第21章 摸一摸他眼
贝明玺问他:“你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
沈洛川扣着轮椅, “比如?”
贝明玺叹了口气,摇头说:“算啦,你当我没问吧。”
他们没在下面坐多久,翻风之后天就阴沉沉的, 丁卯看天气预报晚上要下大雨, 家里还晾着好几双刚擦完的巴黎世家, 赶着回去收爱鞋, 陪贝明玺唠了会儿嗑就走了。
回病房时赶上沈悦的母亲上来送水果。
沈悦是克罗恩病患者, 经常住院, 请护工负担大, 她母亲不在的时候都是拜托科里的护士照顾她, 听说最近沈悦老往贝明玺这儿跑,她母亲就上来道个谢。
小孩姐可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细瘦的胳膊扯着她妈的衣角, 故作不耐的语气:“她又吃不了!”
贝明玺也装出一副板正样:“谁说我吃不了,我今天刚被批准可以吃饭好吗?”
沈悦母亲轻拍女儿, “你给姐姐添了这么多麻烦,我们也要表达一下心意呀!贝小姐, 这个苹果我煮熟捣成泥了, 悦悦养病的时候都这么吃, 你可以尝一点。”
贝明玺赶紧让沈洛川帮着收下, “没有没有,她那么小能添什么麻烦,我还要谢谢她来陪我聊天呢。”
此前贝明玺对沈悦这个病一点都不了解,和她母亲聊了会儿才明白这种慢性遗传病无法完全治愈,沈悦的病症又比较严重,可能会伴随她一生, 住院费和调养费对普通家庭来说是笔大负担,加上这么多天也没听沈悦提起过她父亲,等母女俩相携离开,贝明玺陷入沉思。
沈洛川猜到她所想:“你想资助她?”
贝明玺不确定地问:“能行吗?我看那孩子自尊心很强。”
沈洛川给苹果泥兑了点温水,拌到碗里递给她,“妈不是有个慈善基金会?应该有可操作的方法,问一问她?”
“是啊。”贝明玺才想起来,决定等出院找个时间回家问问。
晚饭贝明玺就吃了几口苹果泥和米糊,沈洛川吃的是护工帮打上来的医院盒饭,贝明玺挑剔地看着那几道半荤不素的菜,觉得沈洛川也挺可怜的,要陪她一起“减肥”。
她悄悄给孙姨发消息:孙姨,你明天过来送饭的时候,顺便把沈洛川的一起做了呗?他吃了一周盒饭都饿瘦了。
孙姨看着贝明玺长大,对她的要求没有不应的,当即答应:小事一桩!孙姨保准把小沈先生喂得白白胖胖的!
贝明玺眉开眼笑,老一辈的观念白白胖胖就是福,以往只有她有这种甜蜜的负担,现在也让沈洛川尝尝。
“和谁聊天这么开心?”沈洛川问。
贝明玺放下手机,笑眯眯地说:“和孙姨,孙姨说要把你喂成胖福娃。”
沈洛川也笑了,擦擦嘴,把盒饭盖好,塑料包装袋扎紧,“没关系,等你病好了,我会加入孙姨,对你进行混合双打。”
贝明玺嘟囔:“你也太记仇了,果然男人就是小气。”
沈洛川把垃圾扔出病房,又开了门窗散气,把贝明玺的电脑给她摆在小桌板上,说:“抽纸不够了,我下楼去买,顺便在附近转转。”
贝明玺自己动不了,也不能老让他在病房里坐着,说:“行,记得带伞。”
沈洛川点头,“有事打我电话。”
近一周没去公司,虽说大部分工作骆姚都安排好了,邮箱里还是攒了不少工作邮件,趁这会儿沈洛川不在,贝明玺能回的都统一给了回复。叶歆歆打来视频的时候她刚好处理完最后一封。
叶歆歆这两天也在收拾行李退公寓,准备飞一趟米兰玩几天就回国。
贝明玺跟她说起今天秦千来探病的事,叶歆歆看得很开,“我知道啊,大不了就结呗,反正不影响我和秦千婚后各玩各的。”
叶家不像贝家,二老对一双儿女期望很高,上初中那会儿叶歆歆被逼急了哮喘病发差点没救回来,叶家二老才认清现实,把全部心血倾注在长子身上,那之后叶歆歆想做什么他们也不管了,颇有点放弃这个女儿的意思。
贝明玺满以为叶歆歆的性格,会对相亲硬刚到底,没想到叶歆歆已经跳过这一节提前开悟了——“和谁结不是结?你能保证和相爱的人结以后就百分百不会离?”
叶歆歆嗤之以鼻:“说到底就是一张纸的事。”
或者说对他们这些人而言,结不结婚不取决于相爱与否,而是取决于是否需要那张纸代表的财产绑定。
“像你爹你妈这样的,给你找个人好的穷光蛋,我都不知道说是传统好还是纯爱好,反正在江临地界是头一号。”叶歆歆语气复杂。
贝明玺流汗,想跟她说这可能是一个误会,“其实吧,他可能没那么穷,他是一家酒吧的老板。”
叶歆歆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酒吧能赚多少钱啊,跟你家比起来不还是高攀?”
贝明玺没吱声,她不是很喜欢这种说法,但也知道叶歆歆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一贯说话直白。
叶歆歆进了公寓,忙着换鞋没留意她的反应,说:“你不是说这个沈什么的长得不错?有没有照片,看看。”
贝明玺还真有……
那天骆姚来时趁沈洛川在窗边看书拍的,本来她是应黄助理的要求,拍一张老板夫的神秘面貌,结果沈洛川太上相了,骆姚后来又好事地发给了贝明玺。
现在还在聊天记录里躺着呢。
贝明玺没转发给叶歆歆,而是手机里调出来,对着电脑摄像头给叶歆歆看。
叶歆歆看完脸都皱成一团,“贝明玺,你要是喜欢这款怎么不喜欢我哥啊?”
贝明玺:“你哥?叶修梁?”
“对啊!”叶歆歆指着镜头抱怨:“这不跟我哥上学时一个款吗?你说你怎么想的,我哥多好的窝边草你不吃,到外面吃些杂草,你也不怕消化不良,好歹我哥可是真心实意喜欢过你啊!”
贝明玺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又蹦出来一个叶修梁?
“我哪记得住你哥上学时什么样?”
叶歆歆坏笑:“我发给你,我连他前天的朋友圈一起发你。”
贝明玺求饶:“不要不要,别发给我,你还嫌我这儿火烧得不够大吗?”
“干嘛呀,你自己说的契约婚姻,两年时间一到就要跟这个沈什么的分。你看我爸妈那么喜欢你,我哥也是抢手货,单身,还喜欢过你,他肯定不介意——”
那边叶歆歆在视频里大放厥词,这边贝明玺眼尖地看见沈洛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阻拦已来不及,贝明玺情急之下大叫了一声——“啊!!”
这一声把叶歆歆和沈洛川都吓得一哆嗦。
沈洛川更是在门口退了一步,看看左右才迟疑地走进来。
贝明玺手里狂搓静音键,把电脑屏幕半扣下来,挤出笑:“这么快就回来了?”
整个人超绝不经意写满几个大字:别过来别看我电脑。
沈洛川视线从电脑上蜻蜓点水掠过,“在视频?”
贝明玺干笑:“对,叶歆歆,就我那个朋友。”
说完也不管叶歆歆怎样张大嘴唤她,不由分说地挂了视频。
沈洛川淡淡“哦”了声,把买回来的抽纸拆开码进柜中,“既然是朋友,这么急着挂做什么?”
贝明玺灵机一动:“她信号不好!你懂的,国外嘛,天翼3G。”
可能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夸张,她摸摸脖子,道:“等我出院,她差不多也快回来了,我带你见见她呗?你都带我见丁卯了。”
沈洛川无可无不可地点头,“你安排就好。”
说着话,贝明玺手机震动,叶歆歆发来消息。
叶歆歆:『你挂那么快干嘛?我还没来得及问你老公那酒吧叫什么呢?』
叶歆歆:『网络时代,开门迎客的地方可没有隐私,我帮你查查这个沈XX有没有瓜。』
贝明玺看得一阵气结,干脆就没回她。
之后几天,游朗跟着孙姨来了两次。
一次是周末,一次是周中下课。
据说,游国手头次开课就把学校的报课系统干崩了,好些学生没选上课,院里又给开了补报系统,总之把游朗先生哄得像朵花儿似的,走路都哼歌。
贝明玺出院这天,也是中指拆线的日子。
负责拆线的护士是上回在护士站认出丁卯的那位,消毒期间和两人闲聊:“要不是丁校长那天来,我还没认出川sir。”
贝明玺看沈洛川,“怎么?你也玩说唱啊?”
沈洛川无奈道:“丁卯的粉丝叫着玩的。”
护士笑着解释:“听说唱的都知道BR,川sir长得帅,跟丁校又是合伙人,网上也有不少粉丝。”
贝明玺听懂了,就是说沈洛川也算个小网红的意思对吧。
护士看看她又看看旁边站着的沈洛川,露在口罩外的眼睛满是打趣意味,“原来川sir情人节发的酒,不是营业特调,是独家限定啊。”
贝明玺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跟着笑。
主要她有点紧张拆线,手指神经敏感,头次换药疼得她直打哆嗦,这次放聪明了吃了止疼药,可一想到那个线要从肉里抽出来还是牙酸。
护士这么闲聊也是为了缓解她拆线的焦虑,真正开始拆线后就没再说笑,耐心地操作、消毒,给她敷上无菌纱布,最后把夹板重新戴好。
“你肚子上用的是可吸收线,就不用拆了,就是夹板还得再戴两周,平时少用劲多注意,伤口48小时内不要碰水,洗澡时用保鲜膜包一下,如果出现红肿渗液要第一时间回来复诊。”
贝明玺松了口气,沈洛川把她捏在另一只手心里的纸团掏出来,说了句“谢谢护士”。
贝明玺也跟着乖乖言谢。
走之前护士朝他俩眨眼,“放心,川sir已婚这件事,我帮你们保密。”
她这一强调搞得贝明玺压力很大,先前是没心思想,现在拆完线没那么疼了,难免又得掂量掂量护士的话。
回到病房,贝明玺扯住收拾东西的沈洛川,为难道:“我们结婚的事,会对你的事业造成影响吗?”
沈洛川当她思虑重重在想什么大事,还事业,开酒吧算得上什么事业,他好笑地重申:“我真不是哪号人物,不跟丁卯搭边儿没人认识我。”
贝明玺却没那么乐观,酒吧也是讲究客户维系的,结了婚的沈洛川相当于盖了戳的香饽饽,谁还会去消费?
说来说去还是给人添了麻烦,贝明玺打定主意,可不能让沈洛川吃亏。
贝明玺出院,游朗说来接她,贝明玺嫌麻烦没让。
离开前她和沈洛川去看了沈悦。
沈悦又发病了,插着鼻饲躺在床上,小脸青白,因为忍痛细细的眉毛皱成一团,她看着贝明玺问:“你出院了我还能给你发消息吗?”
贝明玺想到这孩子初中上了半年就退学了,常年泡在这医院里,可想而知就算有手机也很难再跟以前的同学朋友们玩到一块。
于是贝明玺便说:“可以啊,我不是跟你说我有个侄子吗,等他放假来找江临,我带你们一起出去玩。”
沈悦:“我不和小学生玩。”
她妈妈温柔地替她拨正鼻饲的位置,说:“你自己才多大,还嫌弃上姐姐家的弟弟了。”
沈悦眼睛里透着股执着,“那你要回我消息,你要是三次不回我,我就不找你了。”
贝明玺跟她保证看到消息一定会回,还答应下次见面给她带礼物,小姑娘才依依不舍地放她离开。
小半月没回家,小区没什么变化,就是贝明玺常进的车库口挂了块维修牌,说是前几天的大雨把入口排水泵冲坏了,让附近几栋的住户换个车库口进。
后备箱摞了一堆零零碎碎的物件,装着贝明玺衣物日用品的20寸行李箱,孙姨来时带的各种吃的用的,还有秦千那一纸袋书。
沈洛川估计一趟拿不完,让贝明玺先上去。
贝明玺说:“我也帮你拿点。”
沈洛川看看她负伤整修中的右手,把那盆蝴蝶兰递给她,“那你抱着你的小兰吧。”
贝明玺接过,说:“我先去按电梯,你能拿多少拿多少,大不了再下来。”
贝明玺车多,当初停车位不够还找别的住户买了两个,后来她开不过来,干脆把很多车都停回了檀云山,但今天换了个入库口,她突然发现附近有辆没见过的改装超跑。
汞银色的柯尼塞格拉风又漂亮,仔细一看停的还是她的车位。
贝明玺估计是谁停错了,腾出手拍了张照片发业主群里。
1601:【图片】
1601:不好意思,这是哪位的车,停到我的车位了哦,麻烦有空挪一下。
这一发业主群热闹了。
有起哄壕无人性的。
也有说看这车停好几个礼拜了,以为就是户主的。
还有人说之前在东山路见过这车,没想到尊贵的柯尼塞格车主居然跟自己住一个小区的。
说了半天就是没人认领。
贝明玺收了手机,围着车左右转一圈,没看见车主留电话号。
等到沈洛川拎着大包小包走过来,她说:“包里有没有纸笔?我给这车主留个字条,停个一两天就算了,别真在我车位住下了。”
沈洛川没动,贝明玺回头,发现他看着那车表情很微妙。
贝明玺电光火石间灵通,“这不会是你的车吧?”
沈洛川:……
这辆车他搬进来第二天就停过来了,只不过后来软饭吃着吃着就把自己的车忘了——忘记挪走了。
贝明玺:“尊贵的柯尼塞格车主?”
沈洛川低下头挠了挠眉心,贝明玺摆明了一副看他如何解释的架势,沈洛川好多年没经历过这么棘手的场面。
沈洛川:“……前几年对改装车有点兴趣,买着玩的,也就剩这一两辆。”
贝明玺皮笑肉不笑:“沈老板,这车没三千万拿不下来吧?你可真是做的好小的生意呢。”
错把沈洛川当成穷小子这件事,贝明玺思路很清晰,她自己没看婚前资料在先,怪不得沈洛川,但沈洛川明摆着早就看透她的脑补还一直装蒜,这就很有问题了。
贝明玺斜他一眼,抱起蝴蝶兰就走。
沈洛川快步跟上去,“生气了?”
贝明玺拿腔作调:“哪儿敢呢?”
沈洛川忍笑清了清嗓子,道:“那两天车被追尾,拿去修了,而且第一次见面开这个我怕太惹眼。”
贝明玺:“那还真是谢谢你啊,这么重视我。不过沈老板既然有座驾,以后就别开我那小破保时捷了。”
沈洛川摇头说:“保时捷好开。”
一句话让贝明玺破防,是你的吗就好开?
贝明玺气鼓鼓地迈上电梯,痛斥:“你不许上来!你坐下一趟去!”
沈洛川只好从电梯上退下去,眼睁睁看着她独自乘电梯上楼。
贝明玺进了家门就一直待在自己屋里,沈洛川收拾完其他东西,推着她的行李箱敲敲房门。
贝明玺从里面喊:“放门口!”
沈洛川像对暗号一样说:“冷暴力是很不好的行为。”
床上的贝明玺简直气成蘑菇,坐在枕头上扯嗓子:“谁说我冷暴力?我在脱衣服不行吗!我脱得干干净净!我火热得不行!”
她行不行不知道,沈洛川在门外笑得快不行了。
他又敲敲门,“要不要帮你洗头?你不是说阿姨洗得不舒服?”
贝明玺住院这小半月来,洗头是继吃饭的第二大问题。她肚子上刀口长好前不方便平躺,加上护工阿姨手重,经常挠得她头皮生疼,可以说自从住院她就没再洗过一个清爽的头。
俗话说的好,当你觉得抑郁、对自己失望或感觉人生毫无意义时,很可能是该洗头了。可见洗头是顶重要的大事。
贝明玺觉得自己这颗头洗得如此糊弄,还能保持积极向上健康阳光,已经超出全国95%的头,可歌可泣。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门打开了。
贝明玺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你会洗?”
沈洛川说那当然:“动手的活儿都难不倒我。”
贝明玺像一颗种子滑出包衣般从房里滑出来,“来吧,我准备好了。”
能屈能伸是好品质,账可以等洗完头再算。
为了不打湿衣服,贝明玺换了件吊带,她站在浴室外看沈洛川挽袖口,问:“怎么洗?”
沈洛川把洗漱台上的洗发液放到地上,指向铺了一块毛巾的空浴缸,“躺着吧。”
贝明玺坐进浴缸里,又见沈洛川从外面拿进来一个小马扎,坐在浴缸顶端,示意她朝自己躺下来。
贝明玺脑袋搁在浴缸边缘,听见花洒打开的声音,接着沈洛川打湿的掌心顺着她的后颈向上,将她的长发归拢到手中。
发尾传来细微牵引感,温热的水漫上头皮。
沈洛川用手遮了一下她的额头,不让水飘进她的眼睛里。
“烫不烫?”
“可以再热一点。”
贝明玺盯着天花板,水声像白噪音,发根浸泡在舒适的热水里,如果是在理发店,她可能已经开始犯困,可神奇的是她现在一点困意也没有。
贝明玺说:“沈洛川,水好像流进我脖子了。”
沈洛川托住她的后颈,“往上躺一点。”
贝明玺往上蹭了蹭,整个脑袋都在浴缸外了。
倒错的视角里,沈洛川的下巴就在她眼睛前方,再抬眼就是他的喉结。
沈洛川抽出一只手去按洗发剂时,那一小块凸起就在薄薄的皮肤下轻微起伏,贝明玺突然有点想摸一摸。
喉结被按住的时候,他会痒吗?
沈洛川在她头发上搓出泡泡,“在想什么?”
贝明玺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盯着他,“你说手艺活都难不倒你。”
沈洛川有不好的预感,下一秒就听贝明玺说:“那你用泡泡搓个兔子给我。”
沈洛川按了按她的发旋,“你还是小孩儿?”
“我不是小孩儿。”贝明玺说:“但我是皇帝啊。”
沈洛川无奈:“搓不出来,给你画一个还行。”
说是这么说,等给贝明玺所有头发都打出泡沫后,沈洛川还是试着在手心里碓了一个小小的、站立的兔子。
贝明玺脑袋上团着头发坐起来,捧场地喔喔直叫:“还有动作?沈洛川你真神了!别动啊别动,我拍张照。”
她光着脚跑到外面拿了手机回来,抱住沈洛川的手对准镜头,指导:“手往前一点,我好对焦。”
沈洛川就一直坐在小马扎看她,高高瘦瘦的一个人,胳膊肘撑着膝盖,掌心托着一只幼稚的泡沫兔子,很有耐心地任她摆弄。
贝明玺隔着取景框和沈洛川对视,说不清什么缘由迟迟没按下去,最后那张本该只有泡泡小兔的照片,变成了连人带兔子的照片,留在了她的手机里。
拍完照,泡泡小兔被安置在了贝明玺的洗漱台上。
沈洛川开口:“好了,头发湿的,一会儿感冒了。”
得偿所愿的贝明玺很好说话,乖乖躺回了浴缸里。
打湿太久的头发凉飕飕的,重新接触到热水,贝明玺舒服地眯起眼睛,沈洛川的指腹揉着她颅顶的穴位,熟练程度不像业余。
贝明玺忍不住哼哼唧唧:“沈洛川,你这手艺,哪天不做酒吧了开家按摩店也不错啊。”
沈洛川笑了一声,以指做梳疏通贝明玺的长发,“又是开酒吧又是开按摩店,放一块听起来我这人不太正规。”
贝明玺抬眼咯咯笑。
沈洛川也垂眼看着她笑。
贝明玺突然伸出食指在他眼下位置点了一下,沈洛川愣了愣,隔着花洒的水雾看她,反应过来,“有泡沫?”
贝明玺给他看指尖上沾的一点白色泡泡。
沈洛川偏头用手腕蹭蹭脸颊,说了声“谢谢”。
热水还在冲刷贝明玺的长发。
贝明玺收回手,摇摇头。
摸喉结太越界,但摸一摸他眼下那颗痣,应该可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想你亲口
为了沈悦的事, 贝明玺白天还得回一趟檀云山。
原本沈洛川也要跟着回去,但吃早饭时赵晨来电话说昨晚有节目组的人来店里,听意思是最近一档挺火的说唱节目想在店里录几个景。
“那不该找丁卯吗?”贝明玺问。
沈洛川说:“打他电话关机,估计这两天又通宵写歌了, 这会儿还没醒。我去他家看看什么情况。”
“那你晚上还回檀云山吃饭吗?”
沈洛川摇头, “不了, 你和爸妈吃吧。”
于是下午贝明玺自己开车回檀云山。车刚停进车库, 就见游朗抱着几本书在庭院晾晒。
贝明玺关上车门, 手背遮了遮太阳, 仰头喊:“晒书呢?”
“不是书, 老相册!趁天气好, 拿出来去去潮。”游朗直起腰瞧她,“这大热天的你还两边跑, 小沈没跟你一块回来?”
贝明玺回道:“他朋友有事, 去朋友那儿了。”
隔着这么老远说话不方便,贝明玺直接进了家门, 孙姨在厨房择菜,贝明玺转了一圈, 奔院子里去了。
“我妈不在?”
游朗蹲在地上铺相册, 费劲地说:“说公司研发出了什么新组件, 大清早就出门了。”
贝明玺心里有了数, 估计贝琼津晚上就能回来,再看这一地的相册,“你这是把家里相册都翻出来了?怎么突然想着晒照片?”
游朗才任教不到一个月,已经完全适应了教授身份,张口闭口都是校园生活:“我们院要搞公开讲座,系里的几个教授叫我找点年轻时的照片, 我就顺带着把家里的照片都拿出来晒晒。你看看,哪张显得你爸帅一点?”
贝明玺帮着挑了一张,索性也蹲下来看她小时候的相册。
七岁以前的居多,几乎一年一本。
说来也好笑,她小时候闹腾归闹腾,但特别喜欢拍照,就算噘着小嘴在闹脾气,镜头一来也会配合的比剪刀手。长大了反倒不爱拍了,最厚的一本还是初中那年和叶家兄妹一起拍的。
贝明玺想起叶歆歆说沈洛川像她哥叶修梁,本着求证的心理着重比对了一下。
照片里的叶修梁确实是个高高瘦瘦,总是穿白衬衫的少年,但除了这两点,贝明玺实在没找到哪里像。
叶修梁的五官偏钝,眼睛圆润,有些角度很青涩。
而沈洛川的五官更深,眉骨高,眼尾微扬,他还有一点笑唇,尽管他常常抿唇压着,可一笑就会特别明显。
身形也不像,沈洛川的肩很宽,手臂很长。记忆里叶修梁好像只有一米七几,也可能是那时候还没长开的缘故。
总之贝明玺觉得这两个人是完全不像的,非要说的话可能只有气质上有一丁点儿相似之处。
游朗见贝明玺一直拿着叶家兄妹的照片看,颇为感慨:“老叶家这两个都要回来了吧?前头我还和老叶喝茶来着,别说,修梁这孩子是越长越沉稳了。”
很显然还在为没能把贝明玺和叶修梁凑成一对而遗憾。
贝明玺抓着那张照片问:“爸,你是不是给沈洛川看过这些照片?”
游朗说:“那要的呀,之前他经常来咱们家作客。叫你来嘛你老说在忙,搞得你妈很恼火,都是你老爸在帮你灭火。”
贝明玺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她无奈至极,“做客就做客,你给他看这个干什么呀?”
难怪那天在医院沈洛川提到什么邻居。
游朗一听有故事:“怎么?小两口闹别扭啦?”
贝明玺说没有,转身进屋里沙发坐下。
游朗明显不信,闹别扭好啊,这才结婚多久就闹别扭,说明感情建立起来了!
游朗擦擦手给她倒了杯水,说:“哎呀!我不是想着让小沈看看你各个年龄段长什么样吗?那相亲是两个人的事,人家也得对你满意才行呀。”
贝明玺扯出微笑,“你这样下去,老了真的会陷入保健品骗局。”
那时候沈洛川才跟他们见过几次啊?要真碰上其心险恶的,这会儿家底都被骗光了。
游朗自知有错,哄了她好一会儿,保证以后绝对不提她小时候的事,父女俩这才和好。
晚饭前贝琼津回来了,听完沈悦的情况后说好办。
基金会很多救助项目都和各大医院直接挂钩,只不过都是药品捐赠或一次性资金救助。如果贝明玺想个人长期资助,可以向基金会申请匿名定向捐赠,由基金会出面和医院或者孩子妈妈联系。
饭桌上,贝琼津问:“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小沈的主意?”
贝明玺说是她自己,“不过是沈洛川叫我来问问具体怎么操作的。”
顿了顿,她又说:沈洛川说和你们是公益活动认识的。”
游朗挖了一勺蛋羹到她碗里,说:“小沈长期资助青海无人区和牧区保护站,在生态保护公益这块挺有名的。
原来是这样。
当初她还以为沈洛川是贫困资助对象呢,现在想想真是好笑。
贝琼津又提起另一件事:“你住院这两周小沈也没休息好,你晚上回去告诉他,这段时间就别忙活了,你们正餐还是叫孙姨准备后送过去,反正过不了几天就国庆了,你阿婆和你表哥一家要过来,你们俩也一起回来住几天热闹热闹。”
贝明玺听到阿婆要来,转头看了看游朗,夫妻俩反应都挺淡的,例行公事一般,贝明玺也就没说什么,答应了下来。
等吃完饭,沈洛川的电话打了过来,问她想不想在J大逛逛。
贝明玺问:“你们在J大?”
丁卯兴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进来:“我们回J大附近吃饭来了,弟妹,那家川菜馆味道特正宗,等你病养好了,咱们仨一块来。”
沈洛川说:“J大有一条栾树道,这个时节会结小灯笼,可以看看。”
贝明玺看看时间,“那我现在过去吧,到了打你电话。”
放下电话,贝琼津问她去哪儿。
“沈洛川在J大呢,说等会儿带我逛校园。”贝明玺几口把碗里煮的软烂的面条扒干净,她还没进过几个国内高校呢。
游朗直乐:“可以啊,校园约会都约上了。”
“哪儿啊?他朋友也一块呢。”
贝明玺咽下面条,喝水漱了漱口,抓起车钥匙揣进兜里,“我走了啊,晚点天都黑了。”
背后游朗跟贝琼津交代今天的发现,小声念叨:“照这个进度,我看能成。”-
J大建筑院在平五路,贝明玺导航到北门,到的时候沈洛川和丁卯站在校门口的树荫下。两人和门卫大叔打了个招呼,将贝明玺带进去。
丁卯拎着半瓶可乐走在前头,嘚嘚瑟瑟:“平常学校要刷身份证进,但我上学那会儿晚上常跑出去演出,这个门的大叔是自己人,咱们可以刷脸进。”
沈洛川很损地补充:“大叔不仅对他的脸熟,对我们导员儿的脸更熟。”
贝明玺笑:“听起来里面有很多故事。”
丁卯摆手,“嗨,不提不提。”
三人顺着自行车道走,贝明玺问起节目组的事。
丁卯说:“就一个综艺,有几期主题搞地下battle,想在BR录制,还想我和川儿能出镜。”
贝明玺问:“沈洛川也要上?”
丁卯揽住沈洛川坏笑:“那可不,人家就相中你家沈洛川细皮嫩肉,点名要他露脸。”
贝明玺听到那句“你家沈洛川”心念一动,莫名又回想到昨夜浴室里沈洛川捧着泡沫小兔的画面,她眼神飘了飘,没有灵魂地接了句“这样啊”。
沈洛川架开丁卯的胳膊,“他一个人就可以,我不去。”
其实那节目组是想沈洛川出镜聊聊BR的发展策略。
如今BR已经不单是一家酒吧,它自地下说唱起家,在潮玩精神中壮大,所代表的文化属性已经远超娱乐属性。不夸张地说,有一批忠实粉丝不管BR出什么文创产品,他们都会掏钱买单。
这些都是沈洛川的手笔。
人人都说BR是丁卯的大本营,只有很小一部分人知道,没有沈洛川,BR到现在还是一家普通的音乐酒吧。
无奈沈洛川在丁卯家就把话说死了,来店里录可以,节目他不上——因为“丁卯一个人足以代表BR”。
这兄弟俩也是有意思,一个手里拿着百分之七十股份,对外只自称合伙人;一个明明早能把店独自盘下来,却乐得居于人后只拿分红。
建筑院就在北门进去不远,连片的建筑群由五栋大楼组成,广场上零星停有几辆自行车。
丁卯指着几栋楼说:“我们本科在这儿上,那栋楼是设计院的,我只有给师兄师姐送资料进去过,你家川子倒是在里面待了两年,也得亏只待了两年,现在头发才这么浓密。”
“想进去看看吗?”沈洛川问贝明玺。
贝明玺摇头,想也知道要进去沈洛川还得麻烦人,没必要,贝明玺还是对他们上学时做过的事感兴趣。
“他啊,上学时跟现在没什么差别,”丁卯打量沈洛川的个头,比画两下说:“顶多比现在黑点儿,头发再短点儿。”
“那会儿经常出去开课题,头发短点好打理。”沈洛川解释说。
贝明玺:“有照片吗?”
“哎,我还真有!”丁卯说着,兴冲冲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像素不高,二十来个年轻学生挤在山头土包上,背后是错落有致的黄墙黛瓦,沈洛川和丁卯居于后排,要笑不笑地看着镜头。
“这是我们大二在福建山区一个村子里集训,住在招待所里,蚊子忒多,洗个澡那水跟挤尿似的,我就是这时候把头发剃了。”丁卯摸摸自己光滑的脑袋。
十年前的照片放现在看,多少能从衣着打扮瞧出时代的变迁,比如丁卯身上的虎头衫和锅盖头,但沈洛川好像真没什么变化,一件纯黑T恤,发型清爽利索,身上也干干净净地没有任何装饰。他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人群中最打眼的那一个。
贝明玺指着照片里的沈洛川回头,“怎么大家都在笑,就你在装酷?”
沈洛川无奈地挠眉心,“那天淋雨测绘,丁卯没扶好梯子,我拍照的时候屁股还是湿的,哪儿笑得出来?”
丁卯嘿嘿一笑,不见愧疚:“那檐口有三米五,我们几个里他最高,他不上谁上。”
三个人沿着建筑院的出口往校园深处走。
丁卯手机一滑溜揣进裤兜,说:“这些照片你要想看可以上学校官网找,还有他之前拿霍普杯的模型,官网上也有。”
说到模型,贝明玺问:“你们学设计的,是不是手都很巧?”
丁卯以为她是在说专业能力,呸道:“那是他,他从小就玩雪弗板,我们哪儿能跟他比,他那手灵活得就不像男人手。”
沈洛川知道贝明玺在好奇什么,说:“如果你是说给你洗头的事,那是因为照顾过奶奶,有经验而已。”
贝明玺想起来了,“就是生病之后你把她接来江临的那位?”
“对。”沈洛川点头,又笑着补充了句贝明玺知道的,“你喜欢的拔丝地瓜就是跟她学的。”
“她是胰腺癌,这病预后不好,她做了一次手术之后就决定不治了,后期几乎都是我帮她擦身子洗头,我还会编头发,下次给你试试。”
“为什么不请个护工?”贝明玺自己住了两周院,太懂不能自理有多不方便了,沈洛川应该不差这点钱。
沈洛川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我爷爷奶奶是乡下人,没有花钱请人照顾他们的习惯,况且就算请了护工,我也不能完全放心,还是要全天守在身边的。”
老人眼里儿子儿媳都没了,沈洛川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自己反正治也治不好,怎么样都是遭罪,不如痛痛快快地走,把钱留下来给孙子。
也是因为一想到自己走之后这可怜的孙子就剩孤苦伶仃一个,沈洛川决定中断学业照顾她时沈奶奶才没能拒绝。
出于对沈奶奶的敬重,丁卯这时候本不该插话,但他肚子实在闹腾,忍不住在他俩中间举手:“老弟老妹,打断一下,我吃那干锅太油腻了,得找个地方丢包。”
说完就夹着腿往旁边教学楼跑,边跑边说:“你俩先走着,我等会儿来追你们。”
沈洛川看看怀里塞过来的可乐,无语地扬声:“前面操场等你。”
“哎!”
话题被打断,贝明玺和沈洛川大眼瞪小眼。
“那……我们走吗?”
“走吧。”
沈洛川说J大有一整条栾树步道,其实这里已经能看到几棵,粉色的灯笼果大团大团地盘踞枝头,像色彩浓烈的油画,风一吹就摇曳作响。
两人沉默地走了几步。
沈洛川开口:“你对我的事很感兴趣?”
“你介意吗?”贝明玺停住脚步,“我是说我跟丁卯打听你的事。”
“应该说我很高兴。”沈洛川拂掉落在贝明玺肩头的灯笼果,“但是与其由他来告诉你,我更想你亲口问我。”
沈洛川看着贝明玺说:“明玺,关于我的一切,只要是你想知道的,随时可以问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我什么时候
傍晚的校园有不少吃完饭的学生经过。
贝明玺安静片刻, 笑说:“那和我说说你奶奶吧,听起来你跟奶奶很亲。”
沈洛川笑了一下,转转手里的可乐瓶,“那我得想想从哪儿说起啊。”
“想到什么说什么呗, 我又不是查你户口。”
沈洛川六岁到九岁一直是乡下的爷爷奶奶在带。
那会儿桐骅刚升总工, 沈绍山早出晚归忙一个重点水源的项目, 沈洛川自己在家烧水煮饺子手上烫出老大一个燎泡, 硬是咬牙谁都没告诉。
等到周末沈奶奶上城里看他心疼得直抹眼泪, 最后说什么都要把沈洛川带回乡下, 至少跟着她和沈爷爷, 孩子能有口热乎吃的。
沈绍山没办法, 只能遂了二老的意。
乡下的村里包了一大片葡萄园,分给各家农户种, 邻居家的半大孩子们常偷跑进葡萄园里玩闹, 那时的沈洛川已经知事,对乡下孩子们的游戏兴趣寥寥, 沈奶奶却很忧心孙子交不到同龄朋友。
于是老太太把小沈洛川叫到跟前,让他下回跟着小朋友一块去。
“可是他们会吊在葡萄架上, 架子会倒。”小沈洛川说, 他就见过一次葡萄架被压倒, 那家的大人揪着几个小孩儿上门找家长。
沈奶奶笑得眼角皱起, 做惯农活的粗糙指头摩挲他的脑门,悄声说:“那你就带他们来咱家园子玩,奶奶不告诉你爷爷。”
沈洛川勉强答应。
等到上楼后,在楼梯拐角听见沈爷爷问沈奶奶:“孩子怎么说?答没答应?”
乡下的日子朴实无华,玩乐极少,沈奶奶不让沈洛川碰农活, 沈洛川除了帮爷奶打打下手,大部分时间就在屋里摆弄沈绍山带回来的模型边角料,丁卯说他从小玩雪弗板也不算说错。
这种生活持续到上四年级前,沈爷爷走夜路从村头石梯栽下来,人没了。
沈绍山想把老母亲接到城里,沈奶奶却放不下住了几十年的老屋子,以和村子里签了承包协议为由,非要种葡萄种够年限才肯走。
老太太一个人要顾园子,要照顾沈洛川,沈绍山夫妻一合计,还是决定把孩子接回城里。他和妻子的忙碌不分时令季节,好在沈洛川在乡下待了三年,已经长成个很皮实耐造的小男孩儿,自己管自己足够了。
“老太太是个通透的人,当初爷爷没了,她在屋外坐了半宿,早上起来煮了两碗热乎乎的汤饭,说走了也好,人走得干脆总比以后落一身病的好,不用受罪了。”
平五校区的操场建在学生活动中心边上,不停地有运动散步的学生上去买饮料,沈洛川带贝明玺挑了个相对清静的看台,“在这等会儿丁卯吧。”
贝明玺还念着刚才的话题,边坐边说:“不是有句话叫植物和土地都是有灵性的,你奶奶跟它们打了一辈子交道,所以她也有大智慧。”
沈洛川轻笑:“老太太最爱听好话,要是知道你这么捧她,指不定得多高兴。”
贝明玺晃晃脑袋,说:“我这人可不说违心话。”
沈洛川唇边笑意浓了些,点头,“她按照她想要的方式离开,也算寿终正寝,是喜丧。”
两人又聊了些沈洛川小时候有意思的事,沈洛川还说要不是和丁卯搞了酒吧,自己退学之后就回去种葡萄了。
贝明玺笑得够呛,笑着笑着开始揉眼睛,沈洛川哭笑不得:“这还能感动哭了?”
贝明玺不停搓着眼睛,“不是,好像有东西进眼睛了。”
“我看看。”沈洛川半蹲到她身前,拿开她的手对着光一看,“没事,是眼睫毛掉进去了。”
贝明玺拿手机屏当镜子,想用指腹给它贴出来,被沈洛川拦住了,“手都没洗,你就这么往眼睛里放啊?”
“那怎么办?”
“等着吧。”
沈洛川上旁边的活动中心买了瓶眼药水,拆了塑封,回来见贝明玺自己坐在那儿做脸部运动呢,有点好笑,拿着眼药水问:“你弄出来了吗?”
贝明玺眼泪汪汪地叹了口气,“没呢。”
“那是你自己滴还是我来?”
“你来吧,我自己滴不了眼药水。”贝明玺仰头把眼睛露出来。
贝明玺说自己滴不了是真滴不了,她只要一看见眼药水要进眼睛了就闭眼,条件反射,控制不了。沈洛川试了好几回全让她挡在外边了,一滴也没滴进去。
沈洛川:“你平常不用眼药水?”
贝明玺有点不好意思:“确实不怎么用。”
实在没办法,沈洛川只能弯腰托着她的脸说:“你盯着别的地方,别看药水瓶。”
贝明玺:“我试试?”
这个姿势比洗头还亲密,她被沈洛川半拢在怀里,两人的脸简直近在咫尺,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更加剧了属于异性的存在感。
贝明玺没忍住又眨了眨眼。
沈洛川声音的震动自胸腔传来:“我还没滴呢。”
“哦。”贝明玺不敢动了,直直盯着沈洛川的唇。
大约是她目光所落之处太直白,沈洛川的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
这一次眼药水总算顺利滴进了眼睛里,贝明玺眼睛一凉,眯了起来。
沈洛川拨开她想直接擦上来的手,递了一张纸巾过去,贝明玺接过粘掉溢出来的眼药水,纸巾上躺着那根罪魁祸首的睫毛。
“这么看我眼睫毛还挺长的。”贝明玺自我欣赏结束,把纸巾团吧团吧塞兜里,准备路上找到垃圾桶再扔,又问:“丁卯还没好吗?”
正聊到他,丁卯的消息就来了。
沈洛川看了一眼,说:“丁卯说他先回去了。”
“怎么回去了?”贝明玺疑惑。
沈洛川把消息界面给贝明玺看——
丁卯:『能不能行了?这天还没黑你俩就打上啵了?还带我玩吗?』
丁卯:『算球。你俩自己逛吧。我回去看球赛了。』
丁卯:『沈洛川你这行走的大骚公鸡你不知羞耻!』
丁卯:『你有伤风化!』
丁卯:『你随处发情!』
丁卯:『你伤透我心!』
贝明玺:“这……”
“可能天太黑,”沈洛川平静地把手机揣回去,“他以为我们在接吻。”
贝明玺被他平淡的反应炸得发晕,“你不解释吗?”
“你想我解释吗?”沈洛川看着她,“或者说,以我们的关系,需要特意解释吗?”
我们的关系?
“等等,”贝明玺示意他打住,“这个问题的核心难道不该是——你为什么没告诉他我们是协议结婚吗?”
沈洛川以为按她的反应速度,至少还要十天半个月才会意识到问题,他意外了几秒,继而站起身,垂眼定定地看着她笑了。
“贝小姐,小贝总,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是协议结婚?”
“我们怎么不是……”贝明玺戛然而止。
是啊,他“拒绝”了啊!
她是提出两年后放他自由,但沈洛川!明确拒绝了啊!
贝明玺表情一片空白,“那我们的约法三章?”
沈洛川眼里压着明晃晃的笑意,“那不是同居的约法三章?”
贝明玺彻底懵了,也就是说这两个月沈洛川是真的在跟她过日子?正经结婚的那种?要过夫妻生活的那种?
贝明玺往前探了探身,双手抱拳小心地露出一根食指,“以防万一,我还是确认一下,沈老板你现在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看着像在开玩笑吗?”沈洛川半弓身,脸停在贝明玺面对面的水平线,没放过她眼里飞速闪过的错愕。
换作其他人,暧昧的场景只换来对方惊吓的反应,光这一点就够人沮丧的。但沈洛川是什么人,从小做模型练出来的耐性,从来做事十拿九稳。
他是出色的捕手,而非靠运气的赌徒,这点言语上的交锋顶多算是小小的催化剂。
不在预料之内,却在可控范围内。
“本来没想这么快点破,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自己想通,但既然今天都问到这了,不如我就再多说一句。”
沈洛川声音放低,长而直的睫毛轻扫着抬起,像一柄羽毛做的小钩子。
“这么久了,小贝总就没有重新想想,我到底为什么和你结婚?”
贝明玺望着他,大脑的任务处理器被接连几个大BUG砸得宕机,整个人好半天都没有反应。
沈洛川也不急,笑着看了她几秒,直起腰看着操场上开始减少的人群,“还继续逛吗?天黑了,栾树估计看不清了。”
贝明玺木着脸摇头。
“那就走吧,再晚就变成喂蚊子了。”沈洛川说。
因为这一晚沈洛川震撼发言的缘故,贝明玺时隔两个月再度失眠了。
后半夜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沈洛川的身影。
一会儿是两人在厨房做拔丝地瓜,沈洛川自然地把她嘴边的糖屑放进嘴里。
一会儿又回到那晚沈洛川帮她洗头,问她为什么摸自己脸,是不是在撩他。
贝明玺在梦里度日如年,只盼着天快大亮,好叫她赶快从这真假难辨的梦中醒来。
也就是这时,她听到耳边有人“明玺明玺”的唤她。
睁开眼沈洛川的脸自她颈间抬起,似笑非笑地摩挲她的脸颊,而后他捏住她的下巴尖逐渐用力,细细密密的吻就像翻倒的浪,猛地沿她的唇角袭来……
“明玺……明……”
“贝……明……”
“贝明玺!”
贝明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目光打直朝声源扫去。
房间还是她的房间,梦里火热缠人的沈洛川此刻正手扶门把手,站在几米开外的门前。
“你昨晚没关门,我听你一直叫我的名字。”
“我……有吗?”贝明玺满是茫然。
沈洛川轻轻笑了笑,没就这个问题展开进一步讨论,只说:“还不起吗?不是说今天要去公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许你送,不
贝明玺一晚上没睡好, 刷牙洗脸时困得不行,但闭上眼冷不丁又出现沈洛川梦中的身影。
贝明玺找叶歆歆求助,叶歆歆正在猎艳,给她的回复简单粗暴:很正常, 你排卵期到了, 女人到了排卵期就会馋男人身子, 做一次就好了。
贝明玺:……都说话糙理不糙, 但你这也太糙了。
眼看着指望不上叶歆歆, 贝明玺纠结良久, 还是在早饭时忐忑开口:“那个, 你昨天说的……”
沈洛川和她喝着同款甜粥, 头也没抬,“你慢慢想, 我不催你。”
贝明玺搅着勺子, 有点郁气,这人似是而非说了一番话, 自己倒是睡的很好。
囫囵吃完早饭,沈洛川回房换了衣服, 贝明玺见状一愣, “你还送我啊?”
沈洛川单手扣上袖扣, 问:“不让送?”
他语气很寻常, 但贝明玺心虚,愣是听出点别的意味,气短一节:“没,让送。”
上了车,贝明玺才发现他今天似乎有点不同,衬衫和裤子都是比较正式的版式, 头发仔细看看也是稍微打理过的。
“一会儿送完我有事?”贝明玺问。
沈洛川应了声,说:“白天节目组过来勘景,好些东西得聊,估计录制的时候还得停业几天。”
这就是给自己揽活儿的麻烦处了,节目一开始录几十小时轻易拿不下来,场地租赁费和丁卯的出场费加起来都抵不过店里一晚的营业额,所以具体录制时间就得谈,国庆肯定是不行,国庆店得开,不然亏大发了。
再一个就是店里的构造。
BR换到东山路时,整栋楼一砖一瓦都是沈洛川设计的,为的就是日常经营之外能兼顾演出和地下比赛,人来店里录也是图一个原汁原味,但到底节目打光造景和开店是两回事,什么能直接用,什么要挪要改,也得俩老板一个准话节目组才敢动。
这里面全是事,丁卯一句你不上北京去你就留下来管事,全撒沈洛川手里了。
贝明玺想想也是,颇为同情地安慰了两句,“那午饭怎么说?不好叫孙姨两边跑,不如你上我那儿吃?”
其实一顿午饭,沈洛川在哪解决都行,孙姨送饭主要也是顾着贝明玺,但他还是道了声“好”。
子公司的人不多,贝明玺住院的事没刻意瞒着,一路上来遇到的少不了关心几句,贝明玺回着“好得差不多了”“没多大毛病”让大伙儿去忙。
骆姚早就把要处理的事项按轻重缓急排了序,最后说前几天去给阳德月检的运维经理碰巧遇到了方东洲本人,对方问他们小贝总最近在忙什么,运维经理摸不清该不该说真话就搪塞了句不太清楚,回来没敢耽搁立刻报给了骆姚。
说到方东洲贝明玺才想起来上次乐滋的事还是他消息灵通,第一时间帮打听到对手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贝明玺才及时作出反应,从对方的财务状况下手匿名举报。承了人家的情总得还,只不过她现在怕是请不了吃饭了。
贝明玺给方东洲打了个电话,解释自己最近住院的事,“我这副样子,请你吃饭怕你笑话我,不如方总赏脸,咱们换个局?就你上回说那家新开的网球馆如何?”
方东洲也挺爽快:“身体是本钱,当然得照顾小贝总,不过我近期怕是不得空,阳德要建智能物流园,我最近人都在北京考察方案。”
贝明玺表示理解,“那等你回江临的,若是有需要,晟景一定相助。”
方东洲笑了两声:“我看小贝总是又盯上我的屋顶了吧?”
刚说完这句,方东洲那边就有人喊他方总,贝明玺估计他是真的忙,也不多说,诚恳笑道:“方总知道就别点破我了,晟景肯定给你最大的诚意,但我今天打电话来不为别的,就是想提醒你,我这儿还有个人情等着还你呢。方总若是想起来了,随时找贝明玺拿。”
公是公私是私,方东洲帮了她大忙,她就不能再拿对生意伙伴的态度对待,至少明面儿上得是“朋友”,朋友又有朋友的论法。
“要小贝总个人情真不容易。”方东洲失笑:“好,那就回江临再联络。”
上午贝明玺主要是和乐滋项目的执行团队开短会,确认并网手续和屋顶荷载复核的进度,任务不算重,她还有空给沈洛川发发消息。
贝明玺:『怎么样,顺利吗?』
她倒是不怎么担心,毕竟是人家求着沈洛川办事。
沈洛川:『还可以,但是中午前应该忙不完,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贝明玺想了想,给他发:『我上午没什么事了,不如我去找你?我们在你那儿吃?』
沈洛川:『不用,来回麻烦。』
贝明玺用沈洛川的原话将他一军:『什么意思?许你送不许我送?』
沈洛川这边看着消息失笑,赵晨从舞池后头过来,冒个头瞄他屏幕,转头朝店里的人嬉皮笑脸:“不用订川哥的饭了,嫂子亲自来给川哥送。”
知道节目组的人要来,赵晨和小翀还有店里两个经理、VJ灯光师音响师都大早上来了店里,跟节目组的几号人楼上楼下地跑,肚子早就饿了,这会儿正商量着订饭,赵晨这一嗓子亮得所有人都往沈洛川身上瞅。
店里几个没大没小的开始来劲,起哄的声儿一个赛一个高。
“哦豁——”
“川哥老婆在路上了?”
“快快快,准备准备,那谁你小辫儿重新扎扎,等会儿精精神神地跟嫂子问好!”
沈洛川随手捡了张纸扔过去,“别找骂啊,你们嫂子面皮薄。”
小翀装模作样地帮腔:“就是,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收收神通,回头再吓着嫂子!”
赵晨脖子摇得跟跳舞似的,两人唱双簧:“那不能够,嫂子又不是头一回上咱这儿来,瞧这气势,‘许你送不许我送’哈哈,川哥你到底让不让送啊?”
“就是,川哥!这爱心餐得送啊!”
一伙儿人闹得节目组的几个编导也跟着偷笑。
最后沈洛川扛不住,笑骂道:“你们几个小孩儿差不多得了啊,怎么那么烦人?”
赵晨和小翀这才带着人意满离。
节目制片是个牛高马大的大哥,人有两个沈洛川那么宽,说话也中气十足,往卡座上一靠,要给沈洛川递烟,沈洛川挡了下,没接。
“谢了,不抽。”
制片大哥也不恼,反手把烟抖落回烟盒里,说:“你们这儿氛围还挺好。”
沈洛川笑:“都是小孩儿,皮得很,一天不看着就上房揭瓦。”
大哥眼里沈洛川和丁卯也没多大年纪,扫了眼沈洛川手上的戒指,“像沈老弟这么年轻就成家的,这一行里少见啊。”
沈洛川顺着他视线拨了拨戒圈,不在意地答:“我就一开酒吧的,没你们玩音乐的那么多讲究。有了想成家的人,一天都不想多等,就这么简单的事,跟我多大年纪不相干。”
大哥想想也是这个理,没想到沈洛川这人还挺对他胃口。
人红是非多,BR能火,同行里也不是没有过非议,说到丁卯和沈洛川这两人,就是一个“狂”字。
丁卯就不说了,圈里腥风血雨不带怕的主儿,就说沈洛川,拿他把调酒师当网红营销说事的不在少数,更别提早年停BR门口炸街那几辆超跑,整个江临敢这么惹眼的公子哥都没几个,沈洛川一个白手起家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可想有多招人嫉恨。
沈洛川对这种说法也就听个乐,他兜里才几个子儿,车他就那么几辆,再多也没有了。
没办法,来酒吧玩的看中的不就是个热闹,豪车可以不开,但需要撑场面的时候你得有,江临这地界更是如此。人有时候就这样,俗,谁都逃不过。至于外头怎么说他,沈洛川还真没在乎过。
他掰开这么一聊,制片大哥更觉他是个爽快人,想邀他上节目的心死灰复燃。
沈洛川笑了声,推说:“可别了,前头抛头露面那是生活所迫,好不容易能躺着赚钱了,你就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他不松口,大哥也只好遗憾放弃。
贝明玺第三次来BR,熟门熟路,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吃上了,沈洛川把她带到二楼,这里不用做拍摄,上午刚清洁过,这会儿一个人没有。
“一上午忙什么了?”沈洛川拆开饭盒,天气热,汤汤水水这么远送来还是温的,吃着正好。
“开会呗。”贝明玺还是对录节目更感兴趣,“我看下面人还挺多的,阵仗这么大?”
沈洛川:“说是S+的节目,经费挺足。”不然也不会专门搞几期来棚外录制。
贝明玺两眼放光,“那播了你们生意不是要好到爆?”
沈洛川把筷子递给她,“不播我们生意也很好。”
贝明玺嘿嘿一笑:“那不一样嘛,上这种主流平台的大节目,相当于有官方背书了。”
名气只是最浅显的好处,更重要的是对BR以后做自己的品牌有利,沈洛川也是考虑到这一层才同意拍摄的。
贝明玺恢复饮食后,每吃一口东西得咀嚼十几下,吃东西特别慢,沈洛川也不急,自己吃完了就坐在对面看她吃,也不玩手机。起初贝明玺还有些不习惯,次数多了,也就顺其自然了,但在别人眼里可不这样。
赵晨小翀在门口磨磨蹭蹭,谁都不想做那个没眼力见的棒槌。
“谁去?”
“你去。”
“我怕川哥敲我,没见他眼里蜜都要流出来了吗?”
“我也不想,万一扣我奖金咋办?”
“要不石头剪子布?”
“换一个,你老耍赖皮。”
沈洛川听半天听不下去了,开口:“真不想进来你们就小点声儿。”
赵晨和小翀互相看看,吐吐舌头走进来,喊了贝明玺声“嫂子”。当初贝明玺抱着猫找来的时候他俩都在场,虽然贝明玺肯定是没印象了,但他俩对贝明玺的记忆还是很深的。
贝明玺回了声“哈喽”。
小翀先说:“不是我们要打扰哈,是洪大哥让上来看看你们吃完没,他们三点还得赶回去审片。”
“还差什么没定下来?”沈洛川问。
赵晨刚看过图纸,“他们主要还是想DJ台前移,加他们自己的灯箱,然后还想改改咱的洗墙灯,但咱的洗墙灯是专门按舞池设计做的,改完不定成什么样。”
“知道了,我去说。”沈洛川点头,又对已经礼貌性放下筷子的贝明玺说:“你继续吃你的。”
“那我俩留下来陪嫂子?”小翀提议,“反正下面也用不上我们。”
沈洛川看贝明玺,贝明玺:“我都行。”
沈洛川:“那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贝明玺摆手,“不用,送完我你还得回来,太费事了,人家还等你呢,我自己开车来的自己回去,一点不麻烦。”
小翀赵晨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觉得这俩人也挺有意思,都结婚了还麻烦你麻烦我的,还挺客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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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老公真不
赵晨和小翀主动要求留下来陪贝明玺, 贝明玺本以为他们有什么话对她说,结果两人坐下之后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小翀催促道:“嫂子你吃你的,不用管我俩。”
贝明玺犹豫了一下, 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虽说是不客气, 总不好叫人俩真看着她吃饭, 于是贝明玺问:“你们俩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赵晨抢着答话:“我是川哥两年前捡回来的, 小翀干的久, 她从咱店还没搬到东山路的时候就跟着丁哥和川哥了。”
“这么久?没想过干点别的?”贝明玺惊讶地看向小翀, 又解释了一句:“没别的意思, 就是单纯好奇。”
小翀笑着摇头, “没有,我就是那种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的人, 稀里糊涂上大学稀里糊涂毕业, 但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
“家里人劝我考个公,或者找个专业对口的正经班上, 我也懒得解释我干的是正经工作,解释也没用, 我们这行有几个没被有色眼镜看待过?早都习惯了。”
赵晨爽朗地接道:“所以嫂子你别慌, 你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他老嫂子嫂子的叫, 贝明玺听的怪不好意思, 两人年纪跟她也差不多大,便说:“你们别喊我嫂子了,叫我名字吧。”贝明玺不好意思。
小翀直说不行:“川哥老婆就是嫂子,比我小也得喊。”
“她是川哥头号迷妹!我是头号迷弟!”赵晨挺挺胸脯,不知道在骄傲什么,“咱店里的都是川哥的小弟小妹!”
贝明玺有心逗他, 问为什么。
赵晨很直白:“因为帅啊!”
小翀服了这个大傻蛋,“你能不能说点有内涵的。”
夸人都不会夸。
“那……身材好?”
小翀彻底扶额。
赵晨莫名其妙:“川哥身材是好啊,那胸肌腹肌肱二头肌,我一男的看了都心痒痒,不怪那么多客人围着他打转。”
小翀在桌下狠狠肘击他,骂道:“当着嫂子面说什么呢?会不会聊天了?”
赵晨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小声解释:“我也没说是男客人女客人啊。”
贝明玺想到今早沈洛川那气定神闲的样子,报复心作祟,开始怂恿:“没事,就当随便聊聊,出了这个门我就忘了,沈洛川肯定很招女客人喜欢吧?”
小翀说:“也没有,主要我们调酒师的工作就带点儿表演性质,店刚搬到这边来时营业压力大,川哥没少在店里帮忙,他没有老板架子,经常亲自给客人特调,情绪价值也给得高,不论男女和什么人都能聊两句,有他在的时候水吧的生意就特别好。”
赵晨也意识到得帮他川哥说点好话,急着补充:“是啊嫂子,你不知道,其实酒吧前两年没赚到什么钱,搬到这么大的地方,水电房租一个月小十万,还要进货、雇人、给丁哥那些朋友演出费,为了节省装修钱,这水吧都是川哥和丁哥自己刷的墙贴的材料。”
贝明玺看看周围的装修,感叹:“还有这么难的时候呢。”
见贝明玺成功被转移注意力,小翀暗松一口气,心道川哥我总算是在赵晨手里帮你成功守住了城门。
其实倒也不是不能说实话,但实话就是沈洛川确实招桃花。
水吧刚开业那年,常来的女性客人几乎都对沈洛川抱着点心思,不过成年人之间,试探个一两次也就明白沈洛川的意思了,都算不上什么事,难处理的是那类年轻又固执的小姑娘。
之前就有过那么一个,说来也是和贝明玺一样的江临本地富家千金,娇养不谙世事的乖乖女,连酒都不会喝,被同伴带来过生日。赶巧沈洛川在店里,就给调了个桃子气泡水,没敢放酒,也就没收钱,美其名曰送她的。这下可好,人姑娘儿连着一星期在店里坐到清场,就为了沈洛川下班能跟他单独说会儿话。
年轻漂亮又家境优渥,换作别的男人被这么穷追猛打,早就半推半就地享用了。偏沈洛川铁石心肠,哄着把人手机骗到手,转头就给人家里打电话叫人来接,临了还要杀人诛心说一句“回去好好上学”,估计到现在都还是人家心头的黑月光。
这些例子太多了,多得小翀都记不住。
后来有回吃饭,大伙问沈洛川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沈洛川笑着说:“就没想过这方面的事,何必耽误人家时间。”
现在看看贝明玺,小翀心里摇头,男人嘴里的“没想过”还是没遇到喜欢的。
这头贝明玺听了一耳朵沈洛川的创业往事,回去路上开始反思——不是人人都和她一样生在罗马。问一个酒吧男老板是不是很招女客人喜欢,和问一个女销售是不是认识很多男老板没什么区别,都挺差劲的。
不应该。
也就是这么巧,这天下午叶歆歆给贝明玺推了一条视频,是外网上BR的官号。
叶歆歆:『里面那个是不是就是让你进入排卵期的男人?』
贝明玺看了眼视频发布时间,好几年前,拍的大概是周年庆之类的活动,出现了好多面孔,男男女女,年轻热烈,激情疯狂,沈洛川是其中最漂亮的一个,他大部分时候都待在角落或吧台后面,脸上带着懒懒散散的笑,懒散到有一种耽于声色的颓丽。
视频的最后,舞池里的所有人将沈洛川抬上DJ台,他随手接过某人递上来的酒倾头倒下,在DJ台上湿身热舞,半透的白T紧贴着他的身体,坚实隆起的背肌和胸肌展露无遗,他好像还嫌不够,跳着跳着撩起衣摆,在一片狼嚎中大秀腹肌人鱼线。
贝明玺看完整个视频,叶歆歆的消息再度发了过来。
叶歆歆:『说认真的,叔叔阿姨没见过他这样吧?要见过能同意你和他结婚?』
叶歆歆:『这真不是针对你家的杀猪盘?』
贝明玺刚吃过教训,有必要一并纠正好友的观念。
贝明玺:『星星,下次不要这么说了。』
贝明玺:『你不懂,要养活这么大一家店,压力很大的。』
贝明玺:『不管他过去是什么样的人,现在他都是我的家人。』
认识多年,她相信叶歆歆听得懂她的提醒。
叶歆歆确实听懂了,但挺不高兴。
叶歆歆:『知道了。』
叶歆歆:『好心没好报,别想我给你带礼物了。』
贝明玺退出聊天界面,把视频重新看了一遍,仰头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她倒不是觉得视频里的人们迷乱,她只是在想原来沈洛川还有这样的时期,和家里那个每天熏香熨衣、定期给蝴蝶兰浇水、给她捏泡沫小兔的沈洛川不一样,和学生时代照片里酷酷的沈洛川、夏日乡间蚊虫嗡嗡的台灯下粘建筑模型的沈洛川也不一样。
视频里的每个人都在笑,沈洛川也笑,笑得很应景,像流虹,明艳,也留不住。
贝明玺心里堵的慌,长叹一声,把刚要进来的骆姚唬得脚下一顿,贝明玺赶紧摇手,“我就是换换气,这样叹一叹舒服点,怎么啦?”
骆姚放下心,指了指外头说:“小沈先生来了。”
贝明玺跃起,快步走出去,果然见沈洛川站在办公室过道,目光克制地打量这层楼的办公环境,黄助帮他倒了杯水,他接过说谢谢。
贝明玺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接我吗?”
沈洛川等她抬步靠近才说:“刚结束,没打算接你,过来等你一起回去。”
贝明玺一看时间,四点多,他那边确实结束没多久。她没让骆姚带沈洛川去会客室,而是直接将人带进了她的办公室。
沈洛川很自觉地坐到沙发上,“你忙你的,我自己找事情做。”
贝明玺老实说:“其实我也没剩下什么事了,就再看一眼合同,今天明天都可以。”
沈洛川挑了挑眉,“那不见你早点回家?”
贝明玺摆出一副严肃脸,“女人婚后也是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的。”
沈洛川似笑非笑,“这么说和我待在一起让你很压抑?”
贝明玺说你不懂,“每天下了班都要在车里抽一根忧郁的烟才有勇气上楼。”
沈洛川淡淡点头,“是我和孩子拖累你了。”
贝明玺没憋住,笑了出来:“哪儿来的孩子?我又没生,你生的?”
沈洛川抿了口水润唇,把透明纸杯放在茶几上,“将来有这个技术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跟他比下限,贝明玺明显还嫩着。
贝明玺笑着说拜服,慢慢也不说话了,意识到这玩笑对两人目前的关系太暧昧。昨晚之后沈洛川再未提起操场上那番话,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面上可以装记不得,心里不行。
和她相比,沈洛川镇定自若多了,说:“都到这儿了,你看吧,今天看完明天就少点事,总归轻松些。”
茶几的底座抽屉摆着本巴掌大的册子,里面有贝明玺主导完成的几个BIPV项目介绍,沈洛川拿来翻了翻,脱离建筑行业太久,一些最前沿的专业组件比较陌生,不过他还是看得十分认真。
贝明玺偶尔从案桌前抬头,看他坐在沙发一隅安静翻页,有种很踏实的感觉。和视频里的那个人相比,眼前的沈洛川才是她认识的沈洛川。
合同页数不多,法务的人核对过一遍,贝明玺只是例行审阅,她在这上面从来不马虎,都要自己仔细看过毫无疑问了才会签。
结束的时候沈洛川已经把那本小册子翻完了,正拿着手机回消息。
贝明玺把合同还给骆姚,回头问沈洛川:“我好了,走吗?”
沈洛川盯着屏幕皱眉,“我可能要回个信息。”
贝明玺约莫再晚些怕要赶上晚高峰,就说:“我来开车,你路上回就是了。”
沈洛川看看她,“也行,还没坐过你的车。”
贝明玺笑:“我开车很慢的,要不是懒得再雇个司机,我都不想学车。”
“怎么说?”
贝明玺说不出个确切缘由,耸耸肩,“可能坐别人车脑子能放松想事情,自己开车走不了神吧。”
回家路上沈洛川嫌打字太慢,直接给对面打了电话,还是节目组的事,商议好的方案带回去平台公司高层又想插一脚,节目组人在屋檐下也只能问问沈洛川有没有再商量的余地。
很可惜,沈洛川这儿没有。
谈合作是能拿主意的人来谈,这儿来一个人提个要求那儿来个人有新的标准,之前谈那么久是在浪费谁的时间?现在可不是他们求着上节目。
“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是做生意的地方,领导想要量身定做的场地,找个棚现搭,什么都能实现。”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沈洛川意兴阑珊地把脸转向窗外。
“您那边定下来咱们再谈吧。”
“好,再见。”
贝明玺安静等他收线,问:“他们提了奇怪的要求?”
沈洛川摇摇头不欲再聊,给丁卯发了个消息简单说明情况。
丁卯人已经到婚礼下榻的酒店了,回了条语音:“爱拍不拍,他们那节目边拍边录,反正不是咱们急,再说我还不想上他们那操蛋节目,就他预选名单上那些人拿出去叫说唱歌手我都嫌丢人,别落了咱店的名声。”
沈洛川对他们圈里的事不多评价,只是作为合伙人得知会他一声。
丁卯却像是想起他来了,消息一条接一条,要是文字能当子弹用,丁卯能把下机之后遇到的所有人狙一遍。
贝明玺被震动音扰得分神,又想知道丁卯到底说什么了,忍不住道:“跟你这现场写词呢?”
沈洛川趁红绿灯把聊天页面给她看了看,大致就是酒店安排得有多砢碜,来的同学还全是丁卯看不上的装货,晚上还得一块喝酒吃饭,总之全点在丁卯雷区上了。
沈洛川笑了一声,“他好歹知道发文字,没扯着嗓门发语音。”
这就是丁卯粗中有细的地方了,十几岁就写歌混圈的人,哪儿能真直来直去呢。
贝明玺也笑,就着他的手按下语音录制:“丁卯,忍忍吧,回来叫沈洛川给你做油焖大虾!”
丁卯听到她声音还挺高兴,瞬间也不蛐蛐人了,乐呵呵地回道:“你说的啊!大虾我自备,就是借你家厨子和厨房用一用的事!”
贝明玺看一眼沈洛川,说:“行,等你回来,日子随便挑。”
绿灯亮了,沈洛川把手机收回来,说:“在医院的时候,你问我有没有想要你帮忙的事,是不是就是指这个?”
贝明玺边启动车子边答:“是啊,还想说如果你开口,我怎么也得跟你一块去北京才够朋友,结果你问都没问我。”
沈洛川转过脸来看她,“你愿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姑父很喜
贝明玺觉得沈洛川明显小看人。
“不是我愿意不愿意的问题, 这种事本来就在互相帮忙的范畴内,就像你帮我应付我父母一样。”
说完贝明玺才想起来,按照沈洛川自愿结婚的说法,他和贝琼津游朗的相处可能还真不是出自所谓的互帮互助。
贝明玺飞快瞥一眼沈洛川, 见他好似并未察觉, 赶紧找补:“况且丁卯说你和新郎关系不太好, 多个人一块去不是更有气势?”
沈洛川失笑:“要有什么气势?我是去喝喜酒的还是去砸场子的?”
“没有的事, 都是同一屋檐下住了四年的兄弟, 一开始没跟你说是因为不确定要去几天, 你公司又有事忙, 我想着一个人去几天就回来。后面你住院, 我也不可能放你自己在医院,反正都要推掉, 就更没说的必要了。”
贝明玺双手扣着方向盘没吭声, 理智上知道沈洛川这么做确实有他的道理,但情感上还是像丁卯说的, 有种我把你当朋友你拿我当外人的滋味。
她的中指自从拆线就使不大上劲,每天都得复建, 这会儿也是虚虚弯着, 沈洛川勾了她一下, 轻轻笑了声, “还是你在计较,我没能把你介绍给我的同学?”
他这一勾,贝明玺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手指像被小猫的尾巴尖扫了一样,反应极大地抖了抖。
沈洛川也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剧烈,眼里的揶揄瞬间浓了几分, 贝明玺握紧方向盘,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问:“你说什么?”
沈洛川靠回座椅,嘴角微翘地转向车窗,“没什么,小贝总没注意听就算了。”
不是没听见,是“没注意听”。
贝明玺都怀疑J大是不是有什么魔力?回了一趟母校,沈洛川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越来越难缠了。
她咬咬腮肉,“沈老板,你自己说的不催我。”
沈洛川尾音轻轻扬起:“嗯,这不是没催吗?”
没催勾勾缠缠的干什么?贝明玺碍于开车不好发作,只能虚张声势:“……我最近处在特殊时期,你别招惹我。”
“特殊时期?”沈洛川掏出手机日历看了看,说:“不是月初刚走?”
贝明玺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想成了什么,闹了个大红脸,“你还记了?你没事记那个做什么?!”
“经期规律是女性生理健康的一部分,我看你没有记录的习惯,顺手帮你记一下。”沈洛川说完观察贝明玺的脸色,“不是生理期?”
贝明玺哽塞,总不能真说是排卵期吧,硬着头皮应下:“是!我提前了行吗?”
沈洛川这时候也看出她在瞎说了,也不戳破,只说:“那这两天早晚加杯红糖水吧。”
贝明玺:……喝就喝吧,总归是把这话题混过去了。
今年国庆贝明玺阿婆和表哥一家要来江临小住,贝琼津提早知会了两人,贝明玺和沈洛川回檀云山的时候表哥贝书铭一家已经到了,他和妻子就在隔壁虹市,开车过来很近。
早上风大,贝明玺和沈洛川不约而同穿了针织开衫,一个米色一个明黄色,进门就让人眼前一亮。
表哥笑着自我介绍:“洛川是吧,我是熙熙表哥贝书铭,这是她表嫂子艾。”
沈洛川同两人点头,“你们好。”
贝明玺的侄子从他爹腿后面冒出头,“还有我,我叫贝梓熊,你可以叫我小熊。”
贝梓熊人如其名,长得圆头圆脑,小小年纪就戴上了近视眼镜,圆圆的镜片配上肉肉的脸蛋,是班上有名的小胖墩。
贝明玺蹲下身捏他的脸,“叫姑父,什么你啊你的。”
贝梓熊老实喊:“菇户。”
沈洛川眼里带了点笑,“你好,小熊。”
表哥张罗两人进屋,小熊得以从贝明玺手中救出了自己的脸蛋,他走在最后,仰着头好奇地打量沈洛川,接着拉了拉他的裤子,问:“那你们是不是马上就能生妹妹陪我玩了?”
走在前头的表嫂回头对贝明玺抱歉笑笑,纠正儿子:“姑姑就算要生妹妹也不是陪你玩的。”
表哥也扒拉了下小熊的头发,“你还催上你姑姑了?”
小熊还是很执着地看着沈洛川问:“没有妹妹吗?”
沈洛川也任他抓着裤子,说:“这要你姑姑说了算。”
“为什么是姑姑说了算?”小熊推推眼镜,头头是道:“爸爸每晚睡前都要妈妈再生一个给他,还以为我不知道……”
表哥一个托马斯螺旋转捂住儿子的嘴,大声喝止:“贝梓熊!别给你爹丢人了!”
贝明玺憋着笑觑表嫂,一身书卷气的表嫂脸微红,趁着落座把小熊拉到身旁,“小熊,别闹你姑姑姑父。”
沈洛川对夫妇俩摇摇头表示没关系,答道:“因为生小朋友很辛苦,要姑姑妈妈自己愿意才可以,爸爸也是在和妈妈商量可不可以给小熊生个妹妹。”
小熊似懂非懂:“姑父怕姑姑疼,姑父很喜欢姑姑?”
沈洛川很有耐心地肯定他:“是哦,就像你爸爸喜欢你妈妈,姑父很喜欢姑姑。”
一旁的贝明玺怔了怔,忍不住看他一眼,贝书铭和妻子大学相爱,携手多年,感情稳定,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同她和沈洛川的情况可谓天差地别,怎么个“像”法儿?
小熊乖乖坐在妈妈旁边,肉乎乎的两条小腿交替晃荡,“可我还是想要小妹妹。”
贝明玺出声安慰:“没有小妹妹还有小姐姐,姑姑住院时认识了一个有意思的小姐姐,等她病好了带你和她去游乐园玩。”
以往一家子也就过年才团聚一次,孙姨一大早就买菜备菜,可还没等贝家人到齐,孙姨先接到家里孙子生病的电话,让她赶回去。
都是相处二十多年的人了,游朗没有二话:“菜都备好了,剩下的我和小沈能行,你带孙子看病要紧。”
表嫂本也想帮忙,被游朗赶了出来,说厨房油烟味重,让她在外面陪小熊看电视。
贝明玺不怕油烟味,没事就进去打一转,一会儿挨挨游朗,一会儿拿着生抽老抽凑在沈洛川边上问:“这两个哪个是酱油?”
沈洛川把切好的姜丝赶到一个碗里,洗了手,钩住贝明玺的腰带将人带到厨房外,“这儿我和爸两个人就可以,你不用陪我们。”
“这么明显吗?”贝明玺挠挠脸,“可我在这儿我安心一点。”
沈洛川笑了笑,故意曲解她:“怎么,外面坐着的不是你家里人啊?”
“我不是这意思,”贝明玺急道:“我就是……”
“好了。”沈洛川打断她,轻拍她的腰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觉得委屈,爸肯定也不。你不要想这么多,去陪表哥表嫂吧,别让他们自己在外面。”
贝明玺确认他神情真不勉强,才说好吧,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出去客厅,表嫂在和小熊摆弄新买的胶片机,表哥瞄着厨房方向,会心一笑:“心疼了吧?”
贝明玺拿了个抱枕砸他,“闭嘴吧你!”
晚饭前贝琼津才接着大伯父和阿婆回到家,贝明玺开的门。
大伯父皱着眉打量她一圈,说:“比过年时瘦了,医院吃住不方便,回来得好好养养。”
他是个不大善言辞的男人,离婚之后没再娶,早点当过兵,现在做的是家居生意,也沾点晟景的光,贝琼津和这个哥哥关系不错,两家逢年过节都是一起的。
大伯父话说完,在换鞋的阿婆也抬起眼,跟着说了声“是瘦了”,又直勾勾盯着贝明玺问:“人跟着回来了?”
贝明玺就知道她会问,越过她看一眼后头面色淡淡的贝琼津,抿了下唇说:“回来了,在里头帮我爸,孙姨家里有急事先回去了。”
贝琼津问了句孙姨,知道没什么大事后点点头,和跟出来的贝书铭寒暄。
阿婆则直奔客厅,用纤细的胳膊费劲地抱起小熊:“哎哟,让太奶奶看看重没重。”
贝明玺对此习以为常,说去厨房看看。
游朗听到人都回来了,解了围裙便出去打招呼,贝明玺趁机拉住沈洛川打预防针:“一会儿见了我阿婆,她问你什么你意思意思答就行,不用说太多,她说什么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沈洛川挑了挑眉,但贝明玺没时间跟他解释,只说:“记住了啊。”
沈洛川:“行。”
两厢见了面,又是一番问好叫人。
贝明玺阿婆总算见到几人口中的沈洛川,见他模样沉稳,眼神清正,脸色和缓了些,加上大伯父在旁赞赏沈洛川身板直有军人之风,阿婆才施施然发话:“不错。人到齐了就吃饭吧。”
饭桌上表哥贝书铭带着小熊起头感谢游朗和沈洛川为大家忙活的一桌菜,游朗连声说哪里哪里,又着重介绍了哪几道是沈洛川的手艺。
你来我往,也算是其乐融融。
奈何贝家阿婆今天就是为了沈洛川来的,谁也拦不住,几个回合的聊天后还是把话题牵到了沈洛川身上,问:“小沈今年跟书铭一样大吧,家里是做什么的?”
沈洛川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答:“家里直系亲属都去世了,我父母之前是国企建筑工程师。”
阿婆略抬了抬下巴,显然之前也是听贝琼津说过一二。
“那你现在在哪里高就?”
听到这贝明玺已经觉得这顿饭索然无味了,放下筷子正欲说话,坐在她手边的表哥手肘支了支她,给她使眼色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这一来贝明玺就错过了插话的时机,只听沈洛川用平稳的声线回答:“高就算不上,暂时在经营一家酒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那你想想怎
在是否要告诉贝阿婆沈洛川的具体职业上, 贝琼津和游朗有过分歧。
贝琼津认为没什么好隐瞒的,游朗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老人年纪大了,平日不常往来,好好的节日没必要闹得大家都不快。
他自认配不上贝琼津, 所以这些年对着二老的冷脸多怀理解之心, 但沈洛川这孩子他也是真喜欢, 不想女婿走他的老路, 是以贝阿婆听到“酒吧”二字黑脸之后, 游朗立即站出来找补。
“小沈的生意做得火热, 整个江临的年轻人里都很吃香。”
表哥也打圆场附和:“现在的酒吧可高档了, 又私密又清静, 我好几个朋友都爱在酒吧谈生意。”
沈洛川笑了笑没说话,高不高档他不知道, 但肯定是跟清静挂不上钩的。
饭桌上气氛一时冷却下来。
还是贝琼津发话“吃饭吧”, 把话题从沈洛川身上摘了出去,在场所有人里也只有她有这个话语权敢掠过贝阿婆。
贝明玺已经吃不下了, 出于教养才没有离席,反观最该坐立难安的沈洛川该吃吃该喝喝, 话题传到他这儿来他就接, 没过问他的时候就安静吃, 期间还给贝明玺夹了几筷子。
这份定性让担心的游朗露出满意之色。
吃完饭, 表哥提出带小熊在附近走走,并以贝明玺更要饭后消食为由,把二人一并从家里叫了出去。
趁着天还没黑,四个大人一个小孩爬了小半座檀云山又下来,也算完成了贝明玺抽个好天气爬山的愿望。
快到家门口时,贝明玺看着前头表嫂和侄子手拉手的背影, 对表哥说:“谢了哥。”
“跟我说什么谢?”表哥朝一旁的沈洛川扬眉,“要谢就谢你表嫂,见不得美男子受难,腿都快给我掐紫咯。”
他有意给台阶下,沈洛川也就笑着接了一句:“那就帮我跟表嫂带声谢。”
贝书铭见他还真叫,起劲地把耳朵递过去,“哎,中听中听!再喊声表哥来听听。”
沈洛川还能被小小称呼难住?当即就顺了他的意。三个人边走边笑,倒也像是一家。
眼看着家门映入眼帘,表嫂带着小熊折返回来,这孩子突然想去市中心新开的一家主题玩具店,贝明玺心说左右大家都没事,那就一起陪孩子去,几人就没从正门走,直接穿过院子小门往车库去。
刚到车库口,还在等电动门开,三楼书房落地窗传来对话声。
“……当初你不听我的非要自己找,找个空会画画的什么本事都没有,一辈子也没帮上你什么,现在明玺大了,不说从商从政,你们起码也找个般配的人家呀!”
相比起贝阿婆的激动,贝琼津语气平静,似乎也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席谈话:“晟景是我一手创立,创立之初没靠任何助力,如今公司发展稳定,明玺的成绩有目共睹,更犯不着考虑您说的联姻。般不般配得过日子的人说了算,您就别操心了。”
“那你也要找正经人家!那孩子做的要真是上得了台面的营生你们至于一个个的防着我?铭生还当我老掉牙想哄我,我能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地方吗?那是调情买醉搞一夜情的地方!”
贝阿婆越说越生气,冷笑一声。
“我看就是因为没了父母,才小小年纪不走正途,以后再扯出点乱七八糟的关系来,你们在江临不遭人笑话?”
贝琼津声音沉下来:“您听听您说的是什么话?您多少岁了,编排一个小辈您脸上挂得住吗?”
也许是贝阿婆对她的态度早有不满,听完这话当即高了一个调:“是,你是大老板了现在妈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可以后这么大家业要明玺一个人继承,你领进家门的是人是鬼我总要问问吧?”
隔着两三层楼,里面的争吵不至于全能听见,听个大意却是足够的,底下几人一时都不知作何反应。
表嫂动作最快,善解人意地领着小熊钻进车库,留下一句“我们先去拿车”。
表哥也拍拍沈洛川的肩,低声道:“别介意,阿婆就这样,掌控欲强,跟琼津姑妈较劲好多年了,跟你没多大关系,今天就是江临首富来了,阿婆都有得挑。”
沈洛川是不在意的,但他看了一眼贝明玺,贝明玺脸色比吃饭时还难看。
贝明玺当然生气,这么多年二老明里暗里对游朗有意见,她作为小辈一直不好插话,现在转头又拿沈洛川做筏子,还说的那么难听,贝明玺听不见就算了,听见了就不可能装不知道。没有这样的道理。
贝明玺不去看沈洛川,低头说:“你们先去,我上去说两句。”
表哥这回没拦她,但另一只斜插过来拉住了她。
沈洛川抓住她手腕的手下滑,改握为牵,对表哥微笑:“抱歉,今天可能陪不了小熊了,改天我们再带他出去玩。”
都是过来人,表哥视线在两人间一来回,瞬间意会:“没事,那小子心血来潮想一出是一出,我们俩陪他就行了,你们……哈,你们就忙你们的吧。”
贝明玺神色复杂地看向沈洛川,明白他大概有话要说,也就不挣动,默认了留下来。
等表哥一家三口开车离开,沈洛川牵着她朝家门外另一个方向走。这片别墅区住户稀少,车道弯弯绕绕也见不着一个人影,两人牵着手一前一后,让贝明玺想到情人节那晚他们也是这样散步回家。
走了两步,沈洛川也没有开口的意思,贝明玺晃晃被他牵着的那只手,“怎么不说话?”
沈洛川回了回头,笑说:“因为觉得你自己应该能想明白。”
贝明玺确实被他一打岔冷静了不少,“你就一点儿不生气?”
她阿婆那些话说挑刺都委婉了,放到年轻人里那是招事的话。
沈洛川:“你也像她那样看我?”
“当然不!”
“那我生什么气?”
贝明玺知道他的意思,但心里还是不舒服。
她低头踢开路上的石子,“先前让你收着回她话,就是不想跟她起争执,现在想想对你挺不尊重的,对不起。”
沈洛川无所谓,他尊重对方只因为那是贝明玺的亲人,抛开这层关系,对方怎么想他他还真不在乎。还是那句话,看不上他的人多了,他又不为那些人而活。
只不过这么说,贝明玺未必听得进去。
“真觉得对不起?”沈洛川不走了,转过身来看着她。
“啊。”贝明玺愣愣地回视。
“那你想想怎么补偿我吧。”
“你想要什么补偿?”
“这得小贝总你来想,不然没诚意,我不着急,你慢慢想。”
贝明玺下意识皱鼻子,“又慢慢想?”
“哦?”沈洛川乐了,“还有什么事是让你慢慢想的?我都有点忘了……”
贝明玺搬起砖砸自己脚,抽了抽手,没抽动,被沈洛川牢牢地牵在手心里。他手腕用力把贝明玺往自己方向带了一把,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贝明玺能看清他眼里分明的兴致。
沈洛川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腰上,“这么难回答?小贝总刚才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贝明玺要是到这儿还看不出他又在撩闲,她就白认识沈洛川这么久了。
她记得沈洛川怕痒,上手在他下巴处搔了两下,“不知道啊,小贝总不记得了,沈老板幻听了吧?”
沈洛川果然一秒破功,笑着偏头躲闪,“你作弊,犯规了。”
贝明玺不依不饶,“你乱放电就不犯规?”
沈洛川边退边抓她的手,“别!我真怕痒。”
“还要补偿吗?喜不喜欢小贝总的大补偿?”
沈洛川嘴上求饶,趁贝明玺不注意,环住双臂将人半抱在怀里,这才松了口气:“先前的不算,这个补偿还可以。”
贝明玺试了两下,发现力气挣不过他,加上闹累了这么靠着他肩窝还挺舒服,干脆也不动了,隔着衬衣张嘴咬了他一口。
“沈洛川,你这人有时候挺讨厌的。”
沈洛川声音有些懒散:“具体什么时候?”
贝明玺顿了顿,闷声答:“你老招惹我的时候。”
“招你是合法招惹,出去招别人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你能变回原来那样吗?”
“你更喜欢那样的?”沈洛川还真认真想了想,“有点难,不一定能达到你想要的效果。”
毕竟有些事开了头,再想收回去就难了。
贝明玺叹了口气:“算了,就这样吧,我都有点适应了。”
这究竟是个什么事啊,她和沈洛川怎么就成这样了?
入秋后夜里凉,他们来回走的路早够消化晚饭的了,也就没走太远,估摸着书房里的争吵结束了就往回走。
贝明玺说了她不喜欢阿公阿婆的原因,“他们也不是重男轻女,就是总喜欢插手家里的事,我能理解,人年纪大了,世界在变化,他们拥有的知识已经不能指导后代,所以需要握住些别的东西来证明他们在家庭中的权威,只要不过分,我们平常也都能配合就配合。”
沈洛川点头,“但是心境上,还是会介意是吗?”
“没办法不介意啊。”贝明玺说:“贝女士和游老师是我最亲的人,否定他们就是否定我,我做不到心无芥蒂,能相安无事就是我最大的退让了。”
贝明玺不擅长演戏,从小到大也没人需要她学这个,看不过眼的她就要点出来,有人欺负到她在意的人身上她也不会退让,如果不是游朗再三强调那是阿婆阿公是妈妈的父母不要让她难做,贝明玺不可能忍到今天。
但今天听到阿婆那样贬低沈洛川,她有一瞬间的怒火其实是冲着自己去的。为了粉饰太平让沈洛川“扮演”合老人心意的孙女婿,这样的退让换来的却是无礼的对待,太不值得了。
贝明玺半开玩笑地对沈洛川说:“哪天带我去见见你父母吧,让他们的宝贝受委屈了,我也得亲自上门道歉才行啊。”
回到别墅,表哥一家还没回来。
游朗在客厅看电视,电视声开得很小,因为贝琼津正戴着眼镜坐在不远处的小茶桌上用iPad审阅报告。
大伯父和阿婆不在,贝琼津说他们坐飞机累了,已经上楼休息了。
游朗看看两人身后,问:“你表哥表嫂呢?”
贝明玺趿着拖鞋走近,“带小熊去买玩具了。”
夫妻俩“哦”了一声,也没回事,只是见贝明玺站着迟迟不动,问:“怎么了?”
贝明玺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就是很现实的问题——贝明玺和沈洛川今晚怎么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有意的想亲
贝明玺和沈洛川今晚怎么睡?
贝琼津一双美目从眼镜底下扫视上来, “这么多人在,你还想睡哪儿?就睡你那屋!”
再来十号人贝家也是够住的,只不过小夫妻新婚分房睡算怎么回事?叫阿婆知道又不得安生了。
贝明玺也能想到这层,可问题是她那屋只有一张床, 就算住院时她和沈洛川同住一间病房, 那也没睡到一张床上去过啊。
沈洛川看出她的犹豫, 解围:“天气热, 我打地铺。”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贝琼津随他们自己定夺, 只抬抬手说:“孙姨不在, 你自己去橱柜里找备用被子, 别老使唤小沈。”
贝明玺拉长脖子朝游朗挤眼, “那我使唤游老师。”
游朗笑眯眯就要起身,“我们家熙熙陛下有什么指示?”
贝琼津嗔怒:“你别老像个老妈子一样, 她都多大了, 铺个床还不能自己动手?”
贝明玺耍赖:“不能,游老师铺的床睡得香, 再说了这是给小沈铺的,是吧小沈?”
沈洛川微微一笑:“不敢劳烦爸, 我自己来吧。”
游朗连说这是什么话:“小沈现在也是我儿子, 给儿子铺个床算什么?”
贝明玺也就是闹着玩玩, 不至于真让游朗帮忙。
她的房间在二楼右侧, 旁边还有一间半开放的活动室,柜架上放着她三分钟热度学过的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看着有点凌乱,但很有生活气,其中一种看起来像陶器实际是乐器的陶鼓,沈洛川也是头一次亲眼见到。
四下只剩下他们两人, 因为提到同床共枕而若有若无的尴尬再度浮现。
贝明玺从衣帽间翻出两床夏被,揉揉薄厚,“好像有点薄了,晚上会不会冷?”
沈洛川接过去,“不会,我体热。”
贝明玺整间房都铺了地毯,又有被子垫着,能冷到哪儿去,他把被子两个角塞进贝明玺手心里,让她站着充当木桩。
但贝明玺还在纠结让人睡地上好不好,磨磨叽叽:“要不你还是睡床上吧,我们俩各盖各的被子,和在医院也没太大区别。”
沈洛川跪在地上套被套,闻声向后坐在脚后跟上,虽然是抬头仰视贝明玺,但裤下绷紧的大腿肌肉和微微审视的表情都不落下风。
贝明玺用被子包住自己,“你看什么?”
她不知道她这个姿势有点好笑,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个头,像只警惕的蝙蝠。
沈洛川勾了勾唇,盯着她问:“什么,我只是在思考,这是不是该理解为一个邀请?”
贝明玺笑得牵强,“你思考的还挺多……”
沈洛川淡定地继续说:“毕竟收货这么久,主顾想要验验货也情有可原。”
贝明玺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真的不验?”沈洛川拖长了音,好像要放下被套靠过来,“万一不满意,以后想退货就来不及了,我也很难办。”
贝明玺移开眼往后退,既怕他乱来,又怕他真来了自己不够坚定,只能漫天瞎扯:“这个不急,得一步一步来,选个好日子,你看今天咱们风尘仆仆的,不合适。”
沈洛川见逗的差不多了,忍笑退回去整理他的被套,“好吧,就是想提醒一下,在你面前的是个各方面功能健全的男人,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
“小贝总什么时候想好验货,我都可以。”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看她一眼,“哪怕是特殊时期,毕竟特殊时期也有特殊的验法。”
贝明玺哪听得了这个,把被子往他怀里一抛,转头就跑,“我去洗澡了,你自己铺吧。”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实在有违堂堂小贝总的威风,但既然出来了,就做点正事。
贝明玺下楼,贝琼津还在工作,游朗在厨房哼着歌切水果。
贝明玺遥遥看一眼他的背影,坐到贝琼津对面,“妈,我明天带沈洛川回去了。”
贝琼津摘下眼镜,放到桌平面,“公司有事?”
贝明玺低头,“不是公司的事,我们刚才回来,在楼下车库听见你和阿婆谈心。”
贝琼津沉默了片刻,“想回就回吧,你阿婆那边我会跟她说的。”
“谢谢妈。”
游朗端着水果盘出来,“和阿婆说什么?”
贝明玺不肯说实话,摇摇头说没什么。
电视里在放文物纪录片,贝明玺不感兴趣,但她不想那么快上去面对沈洛川,硬是挨着游朗东拉西扯,搞得游朗电视也看不进去。
游朗还道她是出院了想爸爸,过了一会儿沈洛川找下来,游朗才琢磨出别的味道来,一时也是老坏慰藉,他的女儿,何曾有过这么小女儿情态的时候。
沈洛川换了身睡衣,说:“我洗好了你去洗吧,水有点烫,洗的时候注意。”
倒也没戳贝明玺说要洗澡却跑到下面来看电视的事。
贝明玺干巴巴地“噢”一声,站起来上楼了。
等她洗完澡出来,沈洛川盘腿坐在地铺上,朝她勾手,看起来等她好久的样子,贝明玺吃不消:“干什么?真不验。”
沈洛川还是说:“你来。”
贝明玺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沈洛川示意她趴下,“腿不胀?你在医院躺了那么多天,出来就爬山,不拉伸一下明天小腿肌肉会疼。”
原来是这事。
贝明玺浑不在意:“檀云山才多高啊,我们也没走远,没事的。”
说归说,她还是快速趴倒,两只胳膊舒舒服服往枕头上一搭,开玩笑,有人伺候的话还不享受?
她这个角度也看不到沈洛川的动作,只感觉他把她的睡裤裤管拨到膝盖上,十指在她小腿上丈量,接着某个穴位就被按了下去,边按边揉,劲还挺大,酸胀感一下上来了。
“疼?”
贝明玺瓮声瓮气:“还成。”
“不重按不到位置。”
贝明玺换了边脸趴,“这也是照顾你奶奶学的?”
“我奶奶没卧床这么久,跟牧区的牧民学的,有些地方车开不进去就要骑马,坐姿不对很容易拉伤,他们就教了些法子。”
“去做公益?你去的哪儿?”
“青海。”
贝明玺后脑勺点了点,“我也去过青海,我刚回国那年的事,为了熟悉大区情况抽调考察,我抽中的就是西北,跑了十几个发电站,那边条件确实是艰苦,就秦千那家伙,在青海待了两年,我去的时候都没认出来,跟个黑猴儿似的。”
沈洛川看了她一眼,握着脚踝把腿平放,换另一只。
贝明玺趴着不舒服,翻过身来碰碰沈洛川,“哎,你为什么想做公益?还去那么远的地方。”
沈洛川说:“没什么特别的,最开始就是想离开熟悉的环境,想看看没了前二十年学过的本事,自己还能干点什么。”
“结论就是也干不了什么,在保护站附近巡巡逻,遇上冬转场就帮牧民搭搭围栏赶赶羊,有时候也给住得远的人家送送物资,看看他们家里的太阳能板卫星电话能不能用,都是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儿,做的时候心挺静的,什么也不想,这点还不错。”
“至于公益,算不上,保护站物资匮乏,夏天冰箱都用不上电,每年捐点钱就当尽尽心意了。”
话虽如此,青海那么多保护站,就算只是基础物资和装备,每年没个百来万也拿不下来。
贝明玺举起手抱了抱,“沈老板大义。”
沈洛川鼻腔溢声笑,轻拍她的小腿,“别乱动,沈老板找不准穴位了。”
沈洛川这么笑怪酥人的。他手大,一只手能包住贝明玺整个小腿肚,两人身上相同的沐浴露味顺着紧密相贴的皮肤蒸腾出来,萦绕在这片完全私密的空间。
贝明玺有点热,露在短袖外的胳膊在冰凉的真丝被单上划来划去,全然忘记这是今晚沈洛川要睡的地方。
她突然不说话,沈洛川像也感应到什么,不再开口,专心帮她揉腿。
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两条小腿按完,贝明玺感觉浑身软绵绵的,仿佛通身骨头都被沈洛川按松了,不想爬起来。
沈洛川也不催她,把她的裤管拉好,支着一边腿坐在一旁。
贝明玺为了打破这份奇怪的氛围,伸直双臂来回滚了两圈。
直到抵上沈洛川屈起平放的那边大腿,她朝沈洛川蜷起身子,手腕搭在他的膝盖上,就这么躺着看他,“要不你去睡床上吧,我觉得你这地铺挺舒服的。”
沈洛川嘴唇动了动,黑眸里有一瞬间像浓云翻涌,贝明玺她说不清自己在做什么,但她知道这一次她是有意的。
有意的想亲近沈洛川。
有意的想看他的反应。
最终沈洛川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贝明玺的视野随之暗下去,干燥温热的触感停留在她的眼皮上。
她眨眨眼,听到沈洛川说:“乖,回床上去睡。”
后来怎么稀里糊涂回到床上,又是怎么盖上被子的,贝明玺都一团糨糊,回过神来沈洛川已经站到了灯座前。
“晚安。”他说。
贝明玺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鼻子,“晚安,沈洛川。”
她是真累了,一整天情绪跌宕起伏,又久违地爬了山,熄灯后很快便沉沉睡去,留下房间内的另一个人孤枕难眠。
沈洛川听着她沉稳的呼吸声,翻了个身,枕头上残留着她发间的一缕淡香,清甜悠长,像梨子味的奶洗威士忌,仿佛一旦侵入梦乡,就无论如何也散不去。
沈洛川皱眉,沉沉叹了一口气,不得不再度爬起来去了洗手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有人醋大发
不知道贝琼津是如何解释贝明玺两人只回檀云山待了一天就消失不见的, 据小熊后来说,阿婆明显不高兴,到底还是没有发作。
后来的几天,贝明玺和沈洛川抽了一天沈悦状态好的日子, 带她和小熊出来玩, 没敢跑太远, 就在城区的室内游乐园。
沈悦嘴上嫌弃游乐园是小熊这种屁大点的小孩才玩的地方, 等真玩上的时候什么都抛到脑后了, 光是一个隧道卡丁车两个孩子就疯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又比赛保龄球, 沈悦因为病情发育不良, 最后也没跟小熊这个小胖墩比出个胜负。
太阳落山前, 贝明玺和沈洛川按照约定,把沈悦送到附近的地铁口, 沈悦妈妈在那里接她回医院。
临走前沈悦从背包里掏出个寺庙福袋, 说是她妈妈让给贝明玺的。
贝明玺等她走之后拆开,里面除了一张常见的平安符, 还有一封手写信。
信只有寥寥数行。
贝小姐:
感谢你的善意,我已与基金会取得联系。孩子对此并不知情, 我将一直保守这份秘密, 直到孩子成年那一天。
我和孩子身无长物, 无以为报, 这是我上寺里求的一张平安符,愿你诸事顺意,永远平安喜乐。
沈悦妈妈
贝明玺把信放回福袋,连同平安符一起挂在了车后视镜上,和中控台上那只毛毡蘑菇遥相呼应。
那天把小熊送回檀云山,再回到家已经八点多, 两人懒得再出去,就用前几天熬的清鸡汤下了点面吃。
沈洛川煮面的时候,贝明玺就在客厅拆快递,他们这栋楼都是一梯一户,平常快递都是物业送到楼层,也没人会来拿。
有个大箱子上留的是沈洛川的姓名和电话,还贴有易碎物品轻拿轻放的标识,贝明玺晃了晃,好像是玻璃制品,挺沉。
她扬声问:“你有个包裹,好重,买了什么啊?”
沈洛川也不记得了,“你帮我拆了吧。”
贝明玺说行。
打开一看是几瓶餐用红酒,产区在宁夏,她识图了一下,最贵的一瓶大概千元上下。
她提着酒到厨房问:“你买酒了?”
沈洛川回头看到酒才想起来:“不是买的,酒庄送来的样品。”
贝明玺想他的酒吧也不会卖餐酒,“你想收购这个酒庄?”
锅里的水声咕嘟咕嘟响,沈洛川用筷子在锅里时不时捞一下,以确认面条够不够软烂。
“这个酒庄做了十几年,庄主儿女如今都定居墨尔本,就想把酒庄转手出去,有朋友知道我老家承包过葡萄园,帮着问问有没有意向。”
他拍了拍贝明玺的背,安抚:“还没定,要去看看才知道,我打算节后走一趟西北,大概一周吧,回来再决定。”
贝明玺照着刚搜到的酒庄规模心里估了个数,觉得悬,“你手里现金够吗?”
沈洛川关了火,示意她递个碗给他,“账上肯定是不够的,不过卖两辆车也差不多了,反正现在也用不大上了,养着也是浪费钱。”
贝明玺宽慰他:“小贝总有钱,大不了当我入股,我也搞个合伙人当当。”
沈洛川笑着摇了摇头,再不够也不会找她伸手,那成什么了?
贝明玺动手拿了两双筷子出来,“说起来,给你的那张卡里都没有消费记录,你没用吗?”
“嗯,没用。”沈洛川说:“打算存起来,以后被退货就靠这张卡糊口。”
贝明玺流汗黄豆:“用不着这样吧。”
沈洛川将盛好面的碗放在桌垫上,看她一眼,语气幽幽:“这可不好说,有人之前信誓旦旦一定会离婚。”
贝明玺哽住,默默把头埋进碗里,“食不言寝不语,我们还是吃饭吧。”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叶歆歆卡着点回了国,叫贝明玺去接她。
以防万一,贝明玺没让沈洛川同行,所以沈洛川就自己回了一趟城东的房子,收拾西北之行的东西。
叶歆歆和上次视频没什么变化,考虑到贝明玺的胃,两人找了家粤菜馆吃饭。
等上菜的时候,叶歆歆问贝明玺现在是什么进度。
贝明玺想了想,说:“我觉得他可能有点喜欢我。”
叶歆歆木着脸:“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在她看来,贝明玺这样家世性格的顶美摆在前,任何男人动心都是时间问题,除非对方压根不喜欢女人。
“但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
“论据呢?”
“我没有那种小鹿乱撞的感觉。”贝明玺摸着心口说。
贝明玺又不是傻子,没谈过恋爱还没看人谈过吗?就算是叶歆歆对着喜欢的人都还患得患失牵肠挂肚呢,她就没有那么大的变化。
“哦,那可能就不是了。”
“但我有的时候会很想摸他。”
“?”
“和他在一个空间里就会想靠近他,和他说话,哪怕什么也不做,待在一块就很舒服。”
“???”叶歆歆麻了,“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贝明玺咳了一声,有些难以启齿:“反正就是……当他对我特别温柔的时候,我就有一种冲动,想触摸他,想闻他的味道,做一些更冒犯的举动,更可怕的是我竟然觉得他会纵容我,一想到这种可能,我就更……”
叶歆歆一副无语的模样,让她很挫败。
贝明玺搓搓脸蛋,强调:“我一开始不会这样,好像就是从我住完院开始。”
她甚至看到沈洛川的半裸体时都没动过歪心思,她当时只觉得尴尬。
叶歆歆把玩着桌上的水杯,“生理性喜欢呗,可能你就喜欢这种居家人夫款,虽然就那条视频我实在没看出他哪里居家,很明显的playboy啊。”
贝明玺抬眼看她,叶歆歆摊开双手,“好好好,我不说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之前不是还说到时间就跟你妈说清楚,然后离婚的吗?”
“那时候是因为我以为他是被迫的……”贝明玺越说越觉得好像在给自己找借口,捂住脸,“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真到了那时候再说。”
她不是个特别纠结的人,想不明白的事就边做边想,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就大刀阔斧劈条路。
反正她也不讨厌沈洛川,那就顺其自然。
叶歆歆在这点上跟她差不多,但她属于身不由己,所以今朝有酒今朝醉。
两人也有段时间没见面,能聊的不少,就是贝明玺吃什么都得拿水涮一遍,看着可怜兮兮的。
叶歆歆忍不住又想嘲讽:“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女明星在这控制饮食呢。”
贝明玺:“那是你没见到在医院那会儿,沈洛川只让我喝米糊糊,比这惨多了。”
叶歆歆对她三句不离沈洛川已经逐渐麻木,夹了一大块清蒸鱼在水里涮完放她碗里,“吃点肉吧你,胸都瘦没了。”
贝明玺一僵,慢吞吞摸了摸自己,“真的吗?”
叶歆歆翻了个白眼。
两人吃完饭,时间还早,去熟悉的店做了水疗,又陪叶歆歆买了些东西,时间差不多叶歆歆便提出此行目的:去沈洛川的酒吧看看。
“都到这儿了,不去看看怎么行?”
“你把他叫来,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最容易松懈,我看一眼就知道是骡子是马。”
贝明玺还能不知道她,喝了酒指不定撒什么疯,搪塞过去:“他过两天要出差,收拾东西呢,没空出来。”
不过丁卯估计从北京回来了,说不定在店里,他挺好玩的,可以带叶歆歆认识认识。
没想到到地方一看丁卯也不在,小翀倒是今天值班,见到贝明玺挺兴奋,老远就招手说:“嫂子带朋友来玩儿啊?”
叶歆歆对女孩儿家少有偏见,加上小翀没上来就问怎么沈洛川没跟你们一块啊之类的,给叶歆歆印象不错。
叶歆歆有哮喘,小翀给叶歆歆调了杯低酒精的气泡水,又拿着手机搜贝明玺能喝什么,最后笑着推上来一杯淡蜂蜜水。
“嫂子,这杯是给你的专属特调,Nuit Libre。”
叶歆歆一听就笑了,小翀朝她眨眨眼。
贝明玺茫然。
“你老公这家店的人还挺有意思的。”叶歆歆说:“Nuit Libre,她给你的这杯‘酒’的名字叫‘自由之夜’。”
说完她又饶有兴趣地看向小翀,“你会法语?”
小翀笑:“学过一点。”
同坐吧台、隔着一个座位的红发美女插话:“沈老板店里的人个个都有绝活,没点看家本事,可撑不住这么大的地盘。”
贝明玺和叶歆歆看过去,对方三十岁上下,声音很有磁性,点着一支烟,独自一人。
她径直看向贝明玺,然后笑着和小翀打谜语:“拉莫斯金菲士?”
小翀含笑点头。
女人跳下座椅,走过来伸手,“沈老板的爱人,当然要认识一下,菲雯,可以叫我阿菲,我在江北路开了家淮扬菜私厨,有空来坐坐?”
贝明玺和她握手,“我是贝明玺,这是我朋友叶歆歆。”
叶歆歆也跟她点头,“你好。”
菲雯认真给两人递了名片,然后在旁边坐下,“我和沈老板算半个老相识,现在是小翀的榜一大姐。”
小翀哭笑不得:“菲雯姐。”
叶歆歆若有所思,还不死心想探沈洛川的底,“你既然认识他这么久,没听过他有什么二三好友红颜知己?”
菲雯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妹妹,我知道你想听什么,很可惜,沈老板按我们说就是荷花池里的一块玉藕,看得见摸得着,就是吃不到。硬要吃呢,只会磕坏自己的牙。”
“要是吃得到,我早就下手了!”菲雯朝贝明玺展颜一笑,看了看她手上的戒指,“所以放心吧,沈老板是信得过的男人,不管是做朋友还是爱人,都是能长久投资的一款。”
贝明玺不知道回什么,只好笑笑说了声“谢谢”。
“好了,我看小翀今晚也没空管我了,你们慢慢玩,我想想去哪度此良宵。”
菲雯饮完自己那杯酒,把手边的烟递到小翀嘴边,看她抿过去,摸了摸她的脸,随后对贝明玺和叶歆歆挥挥手:“记得来照顾我生意,友情价给你们打八折。”
贝明玺收下名片,说:“好的。”
小翀把嘴边的烟拿下来,在水池里摁灭,说:“嫂子,你放两百个心,我听丁哥说川哥上学时都没谈过恋爱,铁干净了!”
贝明玺向她摇头,“我没误会。”
叶歆歆没听到想听的答案,撇撇嘴,被贝明玺掐了一下,好歹没再问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不好一直打扰小翀工作,准备等贝明玺上个洗手间就回去了。
叶歆歆让贝明玺今晚上她家住去,贝明玺觉得行,正准备给沈洛川发个消息,沈洛川的电话就先一步打来了。
沈洛川:“你去店里了?”
贝明玺:“小翀告诉你的?叶歆歆想来玩玩,我就带她来了。”
沈洛川:“没喝酒吧?”
贝明玺:“没有!我喝的蜂蜜水。你还在收拾?”
沈洛川:“嗯,顺便收拾些冬装带回去。你呢?要我去接你吗?”
贝明玺看一眼凑过来偷听的叶歆歆,有些头疼。
贝明玺:“不用,我今晚去叶歆歆那儿住。”
沈洛川顿了顿,说:“有换洗衣服?”
贝明玺:“穿她的就行。”
沈洛川:“好吧,那你们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叶歆歆怪声怪气地在手机边补充了一句:“我想起来我哥今晚也在家,正好我们三个能叙叙旧。”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重音,紧接着沈洛川“嘶”了一声。
贝明玺吓了一跳,不觉紧张起来:“你怎么了?”
好一会儿沈洛川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没什么,肩周炎犯了,没拿稳箱子。”
贝明玺:“你有肩周炎?”
之前没听说啊。
一直竖着耳朵关注的小翀眼睛转了转,插嘴:“调酒师职业病!我也有,而且川哥以前画图,症状比我还严重!”
贝明玺皱眉,有点坐不住了。
“很疼吗?”
“……有点。”
“药呢?你家里有药吗?”
“看了一下,没有了。”沈洛川叹了口气,像是在忍痛,“我没事,你和朋友去玩吧。”
贝明玺立刻回去的心都有了,哪儿还有心思玩?
她转头和叶歆歆说了句“今天先算了”。
起身对电话那头说:“你把地址给我,我买药给你送过去。”
沈洛川的声音放柔了。
“BR附近就有药店。明玺,我过来路上买,顺带接你,好吗?”
作者有话说:
叶歆歆:how baby!
第30章 “胳膊抬不
工作日前一晚来酒吧的大多是闲人, 叶歆歆坐在酒吧门口,实在想不到一个男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有那么凑巧?前一秒还在让她们回去注意安全,下一秒一听她哥在家,什么这病那痛都吻上来了。
可恨的是有的人就真看不出来呗。
“他不是还要买药吗, 哪有那么快?咱们就不能在里面等?”
叶歆歆锤着腿看酒吧入口来来往往的年轻男女, 都是学生模样, 有的还扎堆往她和贝明玺身上望, 真想来两个不识趣的毛头小子搅合搅合, 叫那个还未谋面的沈洛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贝明玺第五十次低头看手机, 向她投来抱歉的一眼, 安慰:“星星, 你可以留下来继续玩的,有小翀在, 就算一个人也很安全。”
叶歆歆气得胸闷, 她一个人有什么好玩的,难道她在欧洲会缺酒喝?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 一辆纯黑的揽胜停在路边,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 贝明玺立刻上前, “药买了吗?”
沈洛川指了下中控台的药盒, “来的路上吃过了。”
说完看向贝明玺身后, 叶歆歆站在一米开外眯着眼审视沈洛川,贝明玺给两人互相介绍。
沈洛川点头,说了一声“你好”。
叶歆歆皮笑肉不笑:“久闻大名。”
两人一见面就隐隐不对付,不过车停在路边不是说话的地方,贝明玺捏了捏叶歆歆的胳膊,说:“太晚了, 沈洛川也不舒服,星星,过两天我再去找你,今天就先回去了。”
叶歆歆提着包敷衍地摆了两下手,“走吧走吧,反正你心也不在这了。”
沈洛川微笑,“谢谢,叶小姐怎么回去?”
叶歆歆:“我自己叫车回去。”
“那就不送了,改日来家里做客。”
叶歆歆磨牙:“。”
讨厌装货。
车开之后,贝明玺翻了翻装药的袋子,发现都是口服药,忍不住去看沈洛川的两肩,“哪边疼啊?不用上什么药膏贴一贴吗?”
沈洛川随口说了一边,“还没那么严重,吃点消炎药就可以了。”
仿佛刚刚痛到摔掉东西的人不是他。
贝明玺还是不放心,“回家之后还是拿热毛巾敷一下吧。”
沈洛川看了看某种程度上非常单纯的妻子,笑道:“嗯,你们今天玩了什么?”
贝明玺挑了些记得起来的说,还说了在店里遇见菲雯的事。
沈洛川说:“确实是老客人。她家的淮扬菜味道还可以,请的是老师傅,正好你最近吃的清淡,可以试试,如果觉得好让她帮忙外送。”
“沈老板的面子这么好使?”
“应该说是小贝总的面子好使。”沈洛川纠正道。
江临寸金寸土,外地人来做生意的哪个眼睛不比鹰都刁?人家这是看中贝明玺和叶歆歆家世不凡,想卖个好,借她们的口广开门路。但想卖贝明玺好的人何止一二。
沈洛川也清楚这一点,点到即止,就是对方人品可以往来的意思。
这就是贝明玺觉得和沈洛川相处舒服的原因,她不用真在他面前当“小贝总”,话说个三分,沈洛川就能听懂。
两人没为不相干的人费太多心神,贝明玺问起沈洛川收拾的行李。
沈洛川边开车边说:“就放车里吧,不用拿出来,过两天直接开去机场。”
贝明玺自然地接话:“行,到时候我再给你开回来。”
沈洛川转头看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一下,说“好”。
到了家,贝明玺记得自己屋里好像还有之前出差骆姚给带的热敷贴,这玩意比热毛巾发热久,能贴着睡觉。
她把剩下的几贴都拿出来,等沈洛川洗漱完,一窝蜂放在他床上,说:“你把这些都带去,那边天气冷,万一疼起来找不到热水敷,我让游老师找他的中医朋友开点膏药放家里备着,是药三分毒,能用外用的就别用口服的了。”
沈洛川拿起来看了看,在床沿坐下,“我胳膊抬不起来,你帮我贴。”
贝明玺想也是,视线在他棉T领口打一转,“那你把领子拉一拉?”
沈洛川伸手把上衣脱了,背过身去,“不是贴肩膀上,是贴肩后。”
贝明玺第二次直面沈洛川的身体,这次还是近距离。
纯棉睡衣将他的皮肤衬出一层植物的质感,像叶片,有细微的脉络。
贝明玺摸上去,“这里?”
沈洛川的背肌收缩,像是痒,“嗯。”
贝明玺低头拆开包装,撕掉膜纸,贴在刚才触碰的位置,掌心平贴,自下而上熨平。
就像沈洛川说的,他真的体热,不管是手还是身上,体温比她高很多,冬天一定很暖和。
贴好热敷贴,沈洛川把衣服重新穿好,贝明玺垂在腿边的手指搓了搓,“那我回去了,如果睡觉太烫你就自己撕掉。”
沈洛川看着她说好。
回到房间,贝明玺摸了摸心口,跳动有力,节奏规律,由于没有参照物,无法判断这个心跳是否有加速。
她躺回床上,开始思考是不是以后见沈洛川都得戴着iwatch测心率。
沈洛川的航班定在节后的第三个工作日,那天正好是周六,贝明玺送完他就应叶歆歆的邀去了她家吃晚饭。
叶家几年前从檀云山搬到了离他们家医药公司更近的一个楼盘,叶父叶母对贝明玺很是欢迎,着重关心了她的婚事,问她什么时候办婚礼,贝明玺以公事繁忙为明年再考虑搪塞了过去。
吃完饭,闺蜜俩像十年前那样躲进了叶歆歆的房间。
叶歆歆爬上她占据了房间一角的超大玩偶熊,不高兴:“我哥不知道搞什么,说了你今天要来还拖拖拉拉,有那么忙?”
“刚回来要熟悉的事务多,还有各种人排着队要见,我当时也是这样的。”贝明玺说,接着板起脸,“叶星星,你再把你哥推给我,别怪我不理你啊!”
“搞什么?我什么也没做诶,”叶歆歆应激:“就算是认识的哥哥,这么久没见,一起说说话怎么了?”
贝明玺懒得戳穿她,她今天来主要是为了拿叶歆歆的画,叶歆歆在伦敦主修的油画,游朗现在不是在美院任职吗,叶母就想托游朗给叶歆歆在美院谋个老师的职位。
叶歆歆压根不想那么快上班,推三阻四,最后只能贝明玺来一趟,把她的画作拿回去,让游老师带去学校给看看。
她陪叶歆歆聊了半小时,有心早走,不想碰到叶修梁,奈何念力这种东西玄之又玄,临出门还是跟刚回来的叶修梁撞上了。
叶修梁像是着急赶回来的,白衬衫有些凌乱,在腰间打了褶皱。
沈洛川偶尔也会这样,像在医院照顾她不得停歇的时候,但他就算衬衫起了皱,也还是有种随性而不落拓的味道,有什么诀窍吗?
贝明玺回神,怎么突然想到沈洛川去了?
她退一步,和叶修梁拉开距离,笑着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啊,修梁哥。”
叶修梁长高了很多,模样倒是没大变,白皙清俊,看得出即使常年出入实验室也没有疏于对自己的管理,略皱着眉的样子和发脾气时的叶歆歆如出一辙。
但很快,在看清贝明玺后那点不悦也散去,叶修梁克制地在原地站定,叫她“明玺”。
叶歆歆扛着包好的画从后面跟过来,习惯性呛声:“哦,你知道回来啦?”
叶修梁眉心又轻轻皱起,警告地向她投去一眼,看回贝明玺说:“要回去了?”
贝明玺点头,“嗯,还要把画送回檀云山,游老师明早说院里下周要组织写生了,早送过去早好。”
“不能叫司机来取?”
“算了吧,这可是叶大画家的臻品佳作,万一再搞坏了,还是劳我走一趟吧。”贝明玺取笑叶歆歆。
叶修梁抬手看了看表,说:“那我送你吧。”
贝明玺赶忙说不用:“不用跟我客气,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你一看就是忙了一整天,赶紧吃饭休息吧。”
叶修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衬衫,又皱起眉,才说:“那你开慢点,歆歆,去送明玺。”
叶歆歆瞪他一眼,碎碎念:“用你说?我本来就要送的好吗?”
贝明玺朝两人笑笑,和叶修梁擦肩而过。
出了叶家大门,叶歆歆一边把画放进她车后座,一边拆她哥的台:“他有洁癖,觉得出去待了一天再跟你车里坐着有味道,不够文雅,所以说早回来不就完了吗?”
贝明玺自动忽略后半句,帮叶修梁开脱:“学医的,注意一点可以理解。”-
沈洛川去酒庄之前,先飞了一趟他在青海住了半年的保护站,这个地方叫乌图美仁乡,从市区开过去得四个小时,沿途都是戈壁。
保护站只有三十来号人,都是没编制的巡山队员,干了两代人,还是这几年才拿到每年五千块的国家补贴。
队里最早用的是一套淘汰下来的风光互补发电设备,用三天坏两天,别说医疗设备,基础用电都成问题,到了晚上个个冻得脸蛋发紫,通讯更是想都不要想。
是沈洛川动手搭的光伏板、涂的草泥墙,又给换了制氧机和供暖系统,添置了各种基础的生活电器,这里才慢慢有了点“现代”社会的模样。
保护站的队长是个叫朝鲁的蒙古族汉子,开着沈洛川给队里买的皮卡来接他,一路都在夸去年新进的红外相机和无人机。
“特别清楚!还有那个小飞机,都是宝力格在开!难走的地方都不用爬了,飞机一开什么都能看到!”
“就是上回差点飞到园区,让打下来。”
宝力格是队里年纪最小的队员,算算今年也有十五岁了。
“别舍不得用,用完了再充电,电池不行就再买。”沈洛川笑着叮嘱。
白天保护站里只有夜班巡逻在补觉的人,宝力格看到沈洛川衣服都来不及穿就从木板床跳下来,“哦!你看着像城里人。”
上回沈洛川回来他给牧民送饲料去了,这还是第一次见白的沈洛川。
沈洛川拎拎他两条细胳膊,吐出一句当地方言:“寡瘦。”
宝力格滋个大白牙乐:“等你给我买肉吃。”
沈洛川被朝鲁带着看了看队里的情况,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那么几间土房子,变不出花来。
主要上回沈洛川回来朝鲁没招待他,被市里跟来的党员说了,说他不尊重资助人。
这实在是冤枉朝鲁,队里有几个茅坑沈洛川都数得出来,用得上他招待?
沈洛川像模像样逛了一圈,叫朝鲁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他自己上厨房泡了碗方便面,就着冰箱里的榨菜吃了,没动肉干,队里老人家舍不得吃,放着大日子才切几片下酒,他待一晚就走,犯不着。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宝力格又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沈洛川开着队里的摩托,向北行驶15公里,抵达一片园区。
园区大门封闭,保安室也因为太过炎热而空无一人。
沈洛川停在不远处的土坡上,靠着摩托抖掉发间的砂砾,对着园区中央最高的光棱塔点燃了一只厨房顺来的红塔山。
烟味醇厚劲道,就像这塞北大地的风土馈赠。
沈洛川抽完这支烟,转身骑上摩托,原路返回。
在他身后,是超两万平方米,如同科幻奇观的光伏矩阵,像一柄插入地心的宇宙空间站。
如果靠近,能看清它的名字——晟景青蛟太阳能发电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