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修罗场”
沈洛川这一去比原计划花费的时间要久, 说是赶上那边官方办的一个酒展,酒庄庄主邀他多留两天,也能多了解了解当地的情况。
贝明玺和他联络不算频繁,两三天一通电话, 时间不定, 谁打给谁也不定。
这天刚好是酒展日, 贝明玺上午去总公司办事, 回来时发现她们公司附近也有种栾树, 不过相较J大里那些颜色正好的小灯笼, 这会儿的栾树果已经褪色了, 若不是落到地上贝明玺还注意不到。
她拍了一张, 回到办公室后发给沈洛川,沈洛川也给她回了一张。
酒店高层玻璃窗往外拍的天空, 西北的天水洗一样蓝, 又高又阔,万里无云。
贝明玺:『天气真好。』
沈洛川:『心情不佳。』
贝明玺一看, 笑了,单手敲字变成两手捧着手机:『谁这么不长眼, 惹到我们沈大老板了?』
聊天框先是显示输入中, 过了几秒, 直接拨了视频过来。
沈洛川大概是午休刚起, 对着视频揉眉叹气。
“其实就是招商会,除了上午讲了点有用的东西,之后就拉着我们各个酒庄的跑。”
贝明玺乐:“那不是正合你意?”
“如果听一帮老哥哥老姐姐喝酒扯闲篇算的话。”
沈洛川拿着手机进了洗手间,摆在台子上,掬水洗了两把脸,动作间有水顺着他的脖颈沾湿衣领, 他也只是伸手扯了扯,不叫湿衣领贴着皮肤。
贝明玺趴在办公桌上看他,竟然觉得他有点性感。
沈洛川揩掉脸上残留的水珠,长叹:“想回家了怎么办?”
他话里带着一丝亲昵意味,贝明玺也不禁放软声音。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洛川看着她,说:“就快了。”
两人这气氛正好,门外有人敲门,沈洛川也没挂电话,拿着手机走出去问了声是谁。
酒店门隔音一般,传来屋外人的声音。
“沈哥,出发了。”
沈洛川隔着门说:“知道了,谢谢。”
门外的人还是没走,扭捏了数秒,再次敲门。
“沈哥,我听说你晕车,给你带了晕车药,你开门吃两颗再走吧。”
贝明玺在视频这头听得清清楚楚,开口:“你晕车了?”
沈洛川说:“不想跟人瞎聊,装的。”
沈洛川打开门,是酒庄庄主的小女儿,还在上大学,人很热情。
但再热情也没道理大中午给独住的男客人送药,这种事叫个酒店服务员送上来就行,更别提沈洛川对外还是已婚身份。
年轻女生方才隔着门似乎听到些动静,见他举着手机,不好意思道:“沈哥,你在打电话呀,我是不是误你事儿了?”
沈洛川说:“没有,谢谢你,不过我太太刚刚教了我一些防晕车的法子,药就不用了,她不让多吃。”
女生一愣,看向他的手机,像是意识到什么,随后尽量自然地回答:“那就算啦,我放车上,其他人应该也用得上,沈哥你弄完就快下来吧。”
沈洛川点头,“好。”
女生带着药走了,贝明玺这会儿才回过味来,打趣:“沈老板行情还挺好。”
沈洛川关上门,把搭在椅背上的冲锋衣套上,说:“小贝总心态也挺好。”
贝明玺托着脸笑得像团花,“我这叫作信任,再说离了十万八千里,小贝总就是急也没用啊,还不是得靠沈老板自觉抵御外部诱惑力。”
沈洛川勾了勾唇,说:“小贝总满意就好。”
沈洛川那边的酒展不尽如人意,贝明玺这边也不怎么顺心。
她的团队看中了一家外部供应商的逆变器,对方研发的技术更适用于分布式的场景,比晟景自主研发的逆变器成本更低、响应更快,于是在这次回总部汇报时,贝明玺正式提出将子公司的主力供应商换成这家公司。
涉及到供应链,秦成双和几个董事在她已经明确给出测试证明和法务团队分析报告的前提下,仍然以风险把控为由,要求再挂网测试三个月。
贝明玺不得不拿出明年营业额的三个点作为“风险保障金”,再答应秦成双如果连续两个季度因为换供应商出现重大客诉,就自愿放弃未来三年内所有供应商选择的独立审批权,全部回归总公司框架。
贝明玺很不高兴。
这直接导致接下来的一个月秦千见到她都绕着走。
沈洛川回江临那天赶上寒流入境,前一夜就开始降温,果不其然早上起来小雨淅沥,到了下午不见任何收势。
贝明玺开到机场,一查航班,预计晚点一小时。
她也不急,把车停好,在机场免税店逛了逛,买了些东西,又喝了杯咖啡,时间差不多才往接机口走。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有明星的航班,接机口有好些扛着大炮的女孩。
有一起等在接机口的大妈好事问是接哪个明星,女孩们兴奋地举着印有人像周边的小扇子安利,贝明玺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好像是某个比较火的Rapper来江临录节目。
贝明玺估计应该是那个要在BR录的综艺,沈洛川出差之后她就没去过店里,没想到这么快就谈妥后续准备开拍了。
有女孩开始发她们准备的小包餐巾纸应援物,贝明玺说了声谢谢婉拒了,可能她气质确实也不像会追星的,女孩们没说什么,发完小礼物对接机口的路人道歉给大家添麻烦了,随后回到了她们井然有序的队伍。
又等了片刻,陆续有人群从登机口出来,沈洛川的身影终于远远出现,跟他一起的还有那个Rapper,两人边走边说话,很熟络的样子。
快到门口时,沈洛川拍拍他的背,说了什么,最后先行一步出来,有粉丝注意到他,但很快又都被紧跟着出来的Rapper吸引走了注意力。
Rapper带着粉丝走了另一个方向,一群人步履匆匆地离开。
贝明玺看着走近的沈洛川,他大概这趟旅途没休息好,眉眼里有丝倦色。
贝明玺问:“你朋友?”
“丁卯的朋友,提行李时遇到就聊了几句。”沈洛川简单解释,视线落到贝明玺脑后。
贝明玺顺着他的目光往后一摸,摸到早上扎的真丝发带,歪头笑起来:“好看吗?我难得精心打扮。”
发带缠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在鱼骨辫上晃了晃,像主人一样有活力。
“好看。”
沈洛川点头,把坠到她耳畔的发带往后拂,神情没有一丝敷衍。
两人边走边聊,沈洛川和她说酒庄的情况,运营了十几年有比较成熟的销售渠道,只是高端产品不多。
“我在想能不能效仿国外的模式,往度假酒庄转型,只不过这样就得重新设计酒庄,目前的建筑主体肯定不行。”
贝明玺一听:“这不是你老本行吗?准备重操旧业了沈老板。”
沈洛川笑着摇摇头,“再说吧,急不来。”
他刚结束行程,贝明玺自然不可能再让他做饭,一早联系菲雯订了她家的小包厢。这家淮扬菜馆隐在闹市,江南风情的二层小楼,还搭了美观又兼具隐私性的白墙,远看像茶馆。
贝明玺报了提前留的名字,前台确认了两遍,让他们稍等,随后一边跟耳麦沟通一边上楼去了。
到这贝明玺都没当回事,还在跟沈洛川说自己在总部开会被刁难的事。
没一会儿,前台带着领班下来和两人赔礼道歉——那间包厢在贝明玺前就被人订走了,当天值班的人没登记,导致后来贝明玺订的时候才显示是空的。
领班一再对两人鞠躬。
“实在对不起,女士。是我们没有沟通好,给您造成了困扰,今天其他包厢已经客满,可以为您换成大堂吗?”
“或者您改日再来,我们为您打半价可以吗?”
贝明玺看看沈洛川,“你说呢?”
沈洛川摇头,“我都可以。”
贝明玺就对领班微笑:“没关系,就大堂吧。”
吃个饭而已,又不是谈事,她和沈洛川都没那么多讲究。
领班如获大赦,叫人给两人找个安静的好位置,又叮嘱多送几道菜。
几人堵在入口挺久了,有新的食客进来,贝明玺刚想和沈洛川往旁边让让,就听见方东洲的声音。
“小贝总今天也来吃饭?”
贝明玺回身一看,方东洲和一对年轻男女站在门口。
那对男女虽然都穿着职业装,但打扮精致入时。男人个子不高,挂着副木纹眼镜,手上戴着宝珀的表。
女人化着淡妆,五官算不上出众,胜在有读书人的气质。
贝明玺飞快扫过两人,对方东洲露出笑容:“方总,又会客啊,什么时候回的江临?”
“早回了,怕一回来就联系你像在提醒你请吃饭。”方东洲说完将伞交给服务员,才看向贝明玺身边的沈洛川,他方才在外面已经认出了沈洛川,于是礼貌一笑:“沈老板,还记得我吗?我们在你店里见过的。”
沈洛川对他点头,“记得,方总。”
不等贝明玺惊讶两人竟然认识,方东洲带来的男人也怔怔地冲着沈洛川喊:“阿川?”
这下除了沈洛川,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什么情况?
方东洲还是老道,泰山崩于前也能不改其色,率先打破僵持,客气地问他带来的一对男女:“邓工和袁工也认识沈老板?”
沈洛川回望着那对男女,倏忽笑了,“还想说没机会当面祝你们新婚快乐了,现在补也算数吧?”
邓卓然也反应过来,上前照着胸口给了他一拳头,“你小子!”
“方总见谅,我们三个是老同学,好久没见了,好像毕业之后只见过一次,还是好几年前在北京见的,这次本想忙完再找你,没想到刚落地就碰上了。”邓卓然解释完,注意到挨着他的贝明玺,退后朝沈洛川使眼神,“这位是?”
贝明玺终于理顺了目前的关系,但一直没开口的袁灵让她有点介怀。
先前听丁卯说《四人寝与学委的爱恨情仇》不过当个消遣的故事,至多站在护短的角度,想着要是见了面一定得帮沈洛川撑腰。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纤瘦清秀的女人,对方自打进了这个门目光就没从沈洛川脸上移开过,贝明玺确信,她一定真心喜欢过沈洛川。
这让贝明玺有些不忍,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她抬头看沈洛川,沈洛川好像读懂了她的犹豫,微不可察地对她摇了摇头,看向众人开口介绍:“这位是我妻子,贝明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该往前看了
窗外雨声淋漓, 包厢内五个人灯下对坐亦是各怀心事。
刚才一问才知在贝明玺前头把包厢订走的正是方东洲,话都说到这了,又是老同学相聚的戏码,不一块吃饭说不过去, 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方东洲作为提议的人, 给几人倒茶, “没想到小贝总的爱人就是沈老板, 这江临地界还真是小, 要是早知道, 上回说什么也得给沈老板赔罪。”
贝明玺:“上回?”
她还没问这俩人是怎么认识的呢?
沈洛川接过茶笑着喝了一口, 没说太明白, “情人节那天,方总也来过店里。”
贝明玺大概意会了, 情人节那天沈洛川也就因为有人闹事短暂和她分开过。
方东洲也没回避:“家妹不懂事, 给沈老板添了麻烦,沈老板不计较我这里却过意不去, 我自罚三杯,沈老板随意。”
说着就要开酒往自己杯里倒。
贝明玺连忙说:“我们今天就是随便出来吃个饭, 方总别搞这些烟啊酒的, 再这样我们可走了。”
沈洛川也拦了一下, 没拦住, 不过对于方东洲来说三杯只是开开胃,他要喝也就喝了,喝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也是有些给贝明玺交代的意思。
邓卓然这边从进屋就没怎么搭上话,耐着性子等了半天才找着机会问沈洛川:“一直没听说你谈恋爱,怎么突然想成家了?”
沈洛川和贝明玺对视一眼, 贝明玺机敏地抢答:“我们也是交往了一段时间,感情稳定了才决定结婚的,只是刚领证事情还多,所以暂时没和亲朋好友透露。”
她知道这个说法肯定骗不了方东洲。
方东洲先前追求她,她有没有谈恋爱他会不知道吗?又是消息灵通的人,说不准就在哪儿听过什么风声,贝明玺现在只是仗着方东洲知趣、不会当面点破她才敢胡诌。
方东洲也确实如她所想,表情密不透风,还主动帮贝明玺带过这一茬,介绍邓卓然和袁灵所在的设计院是他阳德新大楼方案的中标方,方案主负责人就是他们夫妇俩。
贝明玺很捧场:“方总亲自挑的方案那肯定非同凡响了,我等着阳德的大楼建成,去现场瞻仰两位的作品。”
邓卓然话说得很谦虚:“哪里哪里,我和袁灵就是牵头做个整合,都是同仁们共同的心血。”
沈洛川握着茶杯轻晒:“他们俩读书时是有名的拼命三郎和拼命三娘,为了方总的标怕是蜜月都没度,方总不打算表示表示?”
邓卓然笑骂:“你小子,别拆我台啊!”
方东洲很给面子地大笑:“那是肯定,我把邓工和袁工的旅行费包了。”
气氛本来挺好,谁知一直默默不语的袁灵突然插了句嘴,盯着沈洛川说:“那也不及你,你才是常教授最得意的门生。”
沈洛川笑意不变,“常教授诲人不倦,看谁不是得意门生?”
袁灵见他油盐不进,抿紧唇,势头转而冲向贝明玺:“贝小姐也知道阿川原来的专业吗?不为他可惜?”
邓卓然对她的不看场合有些不满:“阿灵。”
老狐狸方东洲也看出些苗头,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回避。
贝明玺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她的事,但她感怀袁灵的真情流露是一回事,不代表她就喜欢被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质问。
贝明玺没有立刻回话,用微笑回视对方。
直到袁灵脸上闪过一丝理智回归的悔意,她才礼貌地开口:“如果你是指他上学时有多前途无量,那我不知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现在这样,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就是,阿川和丁卯生意做的这么大,还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做什么?”邓卓然出声和稀泥,又问沈洛川:“我听说还要录节目了是吧?”
“嗯,也就是这几天了。”沈洛川笑着点头,像是没听到在场两个女人对他的评判似的。
正好服务员陆续敲门上菜,原也不好继续的话题得以顺利带过。
沈洛川专门拦住人给贝明玺要了碗清水,方东洲想起来,说:“小贝总还在养病吧,要不要让后厨按照你的口味再做两个菜?”
“没事,你们吃你们的,我用水涮掉油就行。”贝明玺推说,又对不知情的邓卓然夫妇解释:“我国庆前才住过院,胃不是很好,你们见谅。”
邓卓然顺势问:“还没问贝小姐是做什么的?也是自己出来创业吗?”
贝明玺笑了笑,给了他们两张自己的名片,说:“算不上,不过是受父母庇荫的富二代。”
邓卓然接过名片,先是皱了皱眉,接着试探地问:“晟景光业啊,那贝琼津董事长是您?”
“我母亲。”贝明玺答。
邓卓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看了沈洛川一眼。
“小贝总可不是普通富二代,常春藤毕业,去年丰禾集团的千亩零碳绿能区就是小贝总的手笔,今年下半年又拿下乐滋在漳州的基地项目。”方东洲帮着介绍。
袁灵闻言抬头。
丰禾集团的那个项目是和上海一个建筑院合作的,园区研发楼的立面设计由几千块光伏板按不同角度拼合而成,呈现出流动的金属质感,不仅覆盖大楼全天用电量,且鸟类友好。
袁灵有瞬间的晃神,而后轻声说:“那个项目我们也有关注,贝小姐很优秀。”
贝明玺对她笑了笑:“谢谢。”
后半程聊的话题也大致差不多,邓卓然在收下贝明玺的名片后稍显安静,反倒是袁灵对晟景目前迭代的建筑光伏一体化(BIPV)技术很感兴趣,多问了几句。
沈洛川今天话不多,人多的场合他大多都不爱表现,今天尤其是,贝明玺摸不清他是累了还是见到邓卓然夫妇反常。
包厢里开着中央空调,几人都只着单衣,就他还穿着下飞机时的外套。
贝明玺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有点烫。
她小声问:“你热不热?”
沈洛川没听清,靠过来,“什么?”
贝明玺也贴过去,和他胳膊肘抵着胳膊肘,“我说,你是不是有点热?”
沈洛川单手向上拉了拉衣领,低语:“没事,可能有点感冒。”
贝明玺有些后悔答应了方东洲合桌的邀请,原本只想和沈洛川安安静静吃顿饭,什么老同学老室友相聚,哪有沈洛川的状态重要?
这么想着,贝明玺又坐了一会儿,借着上洗手间的缝隙出来把账结了,准备再晚些就提出告辞。
结完账上楼时经过一处雕花窗景,外面天幕早已漆黑,只雨仍在下,凉风拂面,偶尔飘几滴雨进来,就着小楼洒出去的灯光依稀能见院子里的树枝丫摇晃。
吹一吹风,叫人畅快不少。
她站着一会儿,等袖间肌肤微凉,才转身上楼。
经过走廊前面几间包厢,贝明玺在洗手间门口撞到沈洛川和袁灵。
她心叹,这又是什么缘分。
倒也没有什么哭哭啼啼的狗血桥段,两人就像是碰巧在洗手间外遇到的。
袁灵边洗手边问沈洛川不来北京真是因为妻子生病吗。
沈洛川说:“我也没有别的理由不去吧,不是叫丁卯给你们带话了吗?”
袁灵细细呼出一口气,放松不少:“我以为你是不想见我,其实我当初不是故意偷听你和常教授的谈话的,也理解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和桐院士的关系。”
沈洛川笑了一下,往手心挤洗手液搓洗,“是,还要多谢学委帮我保密。”
袁灵转过身正色:“可我直到今天都不理解你为什么非要中断学业,你明明那么有才华,为什么不珍惜?”
“你知不知道像我和卓然这样的人要多努力才能够得上你的一点?”
沈洛川看着水流冲走手中的泡沫,心平气和地指出:“可是你看,你们现在的经验也好,成就也好,早就远超我了不是吗?”
袁灵朝他走了一步,“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袁灵。”沈洛川叫住她,关上水龙头,站直身子回视她的眼睛,“你一直是个要强的人,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你就没有放松过哪怕一时一刻。”
“但我想你其实应该也清楚吧?你原本就不需要追逐任何人。”
袁灵瞳孔缩了缩,表情几经变幻,不可置信地望着沈洛川。
沈洛川并不意外,竟然还对她笑了一下。
“我很感激你这么多年还记挂着我,但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你也该往前看了,学委。”
此行风大雨大,该和年少的你说再见了。
袁灵的眼睛里像落了东西,突兀地背过身去把手又洗了一遍。
沈洛川没看她,视线停在洗手池的大理石砖上,恢复开玩笑的口吻:“本来该让邓卓然来安慰你的,但你也知道他那个性子,要是让他知道我把他老婆惹哭,今晚恐怕不能放我回家,为了和平与友谊,我还是给你留一点个人空间吧。”
袁灵还是背着身不语。
沈洛川从洗手间走出来,见贝明玺在外面瞎晃悠,朝她走过去,“你在备战明年的江超?”
贝明玺没空跟他胡闹,“你就这么出来了?”
她朝里面示意,“哭了?”
沈洛川:“可能吧。”
那就是哭了。
贝明玺摸摸身上,“我好像没带纸巾啊,刚才机场有人发我该拿一包的。”
她没有带手帕的习惯,全身上下也就发带是块能拆下来的布,说着就要往头上扯。
沈洛川笑得无奈,推着她转了个身往外走,“你到底要用你的发带做多少事情?”
“啊?”贝明玺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沈洛川揽住她的肩,“让它好好在你头上待着吧,用不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婚内恋爱算
两人回到包厢, 沈洛川提出:“学委有些不舒服,不如今天就这样吧。”
方东洲一看三个人前后脚分别出去的,回来却是两个人,结合前面那支小插曲, 猜不到全部也能猜个七八分。
他有意给邓卓然台阶下, 就说:“正好我们也吃的差不多了, 邓工袁工明天还要上工地去看看, 我们今天就早点休息, 我去结账。”
贝明玺表示她结过了, “当我和沈洛川请老同学吃个饭, 我欠你的人情另外算。”
方东洲:“那怎么行, 今天是我请邓工袁工……”
贝明玺:“那算我还你的人情?”
方东洲一哽,贝明玺笑开:“跟你开玩笑的, 方总在乐滋的事上出力这么大, 我肯定另挑个时间好好谢你。”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等到袁灵整理好回来便告知她准备散场了, 袁灵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仔细看看眼尾好像还有些搓红的痕迹。
贝明玺看一眼就克制地收回视线, 拿了风衣和包往外走。
私房菜馆院子小, 车位不多, 有后来的车挡住了出口,方东洲去前台找人联系车主。片刻后车主下来,几个店里的服务员打着伞在雨里帮忙挪车。
邓卓然和沈洛川并肩站在廊下,兄弟两个终于找到机会单独说话。
邓卓然点了支烟,感慨:“转眼哥几个都奔三了,丁卯就不说了, 帆子跟他对象也到彩礼那步了,本来以为你肯定是最后那个,没想到还走在咱们前头。
沈洛川无奈笑了声:“这也要比?”
“怎么说?什么时候办婚礼?”
“听我老婆的,她说办就办,我们家我老婆做主。”
邓卓然笑着捶他肩,“还是这么不收敛,当初就因为你每天无差别释放魅力,我们院为数不多的女生都被你抢走了!”
沈洛川生受了他一拳,说出来的话更让人生气:“我可没抢啊,我就长这样,父母给的基因,没办法。”
两人笑完,邓卓然吐出一口烟圈,不动声色地瞥他,“还是不打算回这一行?我听今年来设计院的师弟说常教授课上还提你呢。”
沈洛川被他带的烟瘾有些犯了,往旁边走了两步,笑道:“师弟师妹们不够努力啊,一个都满足不了常教授。”
“不了吧,自己做主久了,受不了人管教。”
邓卓然斜着眼打量他,见他不似作假,摇摇头吸了口烟屁股,往地上一踩,也不再提,转头看檐外的夜空,“老天保佑,希望咱们哥几个都能像你一样顺。”
顺,但没说什么顺,或许在邓卓然和更多人眼里沈洛川的人生就是比大多人顺。
就像他说的,父母给的,起点就不一样,旁人求之若渴的他随手就能丢弃,转头依然能遇到贵人,过得风生水起。
人有时候真讲个命,不认不行。
沈洛川笑着低头,没接这话,只问:“听丁卯说你心血管不太好了?”
邓卓然:“体检血脂升高,眼底动脉硬化,医生说有高血压的风险。”
方东洲和贝明玺的车从车位成功倒出来,车主拿回车钥匙,说了句“对不住啊兄弟”,又上楼吃饭去了。
邓卓然和袁灵还要坐方东洲的车回酒店,眼看着车子打燃,邓卓然说:“没事儿,休息休息就好了。”
沈洛川送邓卓然和袁灵上车,关车门前说:“自己平常多注意。”
邓卓然说着放心吧,又探出窗去对廊下站着的贝明玺挥挥手。
车子很快在墙角夜色中隐去,沈洛川撑伞走回去,夜风夹着雨水的湿凉灌进衣领,他转头咳了一声,叫贝明玺看见了。
贝明玺想问他是不是生病了,却见那位领班追了出来,手里握着正在通话的手机,充满歉意地说老板娘想向他们亲自致歉。
贝明玺接过电话,却是朝还有几步远的沈洛川说:“你先回车里坐着,别吹风了。”
沈洛川看了她一眼,转身朝车走去。
贝明玺见他肯听话,放下心来,才把电话放到耳边。
那头的菲雯语速很快:“出了这么大事你说我要是不问一嘴名字都不知道是你,妹妹,服务不周了哦,下回来直接给我打电话,我一定给你上最好的厢,再给你留一坛我们家大厨的私酿。”
贝明玺说:“没事的菲姐,饭什么时候吃都可以,你店里的员工们今天也辛苦了,不用太苛责。”
“好好,我心里有数。”
又简单说了几句,贝明玺把电话还给领班,领班双手交握在腹前欠了欠身,“很抱歉给您和您的朋友带来不好的体验,我们一定反思改进。”
贝明玺一向不为难人,跟他们另借了把伞,朝庭中走去。
院子里光线不够,远远隔着挡风玻璃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形,走近了才看清沈洛川额头贴着手背,伏在方向盘上假寐。
贝明玺什么时候见过沈洛川这副模样,当即心疼地打开车门,“我来开吧,你去旁边睡一会儿。”
座位上的人动了动,就要转身下车来,贝明玺把伞抬高往他头上遮,下一秒肩上就一重,高大的人俯首靠了过来。
贝明玺吓了一跳,吃力地撑住身子晃晃他,“沈洛川?”
身上的人没动静,回应她的只有略显粗沉的呼吸声,和贴在颈间灼热的唇。
好烫,烫得不正常。
贝明玺腾出一只手去摸沈洛川的额头,他发烧了。
能烧到这个程度,很显然他从下飞机的时候,甚至上飞机前就开始不舒服了。
贝明玺怨自己怎么一点也没发现,还以为他只是旅途疲惫。
她叫来服务员,把沈洛川换到副驾驶,扣好安全带,再把风衣脱下来盖到他身上,做完这一件贝明玺的手臂都被雨淋湿了。
她坐回驾驶室,把袖子挽起来,开大车内暖气,用凉透的手贴了贴沈洛川的额头,“坚持一下,我们去医院。”
可能是短暂的降温让沈洛川清醒了一些,他拿下贝明玺的手安慰:“你明天还要上班,我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贝明玺有点生气,“我可以把会换成线上开,你不舒服为什么不说?而且为什么不去医院?喜欢没苦硬吃?”
她一连串的问题砸的人心软,沈洛川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笑了笑:“我本来体温就高,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贝明玺懒得跟他争,反正方向盘在她手里,她说往哪开就往哪开。
把人带去医院,医生看后确实就是季节性流感,加上西北早晚温差大,吹着了,只不过这个温度现在才送过来也是有些玩闹,给安排输了两瓶点滴。
医生说:“小伙子,身体底子好不是这么让你这么扛的,该就医还是要就医。”
贝明玺拍了他一下,“听到没?”
打完点滴回到家已经十一点,贝明玺把沈洛川整个人塞进被子里,又灌了药,不许他出来,“你就这样睡,睡到几点算几点,出了汗起来再洗澡。”
她都怕他现在进去洗再晕在里面,她总不能闭着眼睛把他扛出来。
沈洛川无奈道:“总得让我换衣服吧,我不能穿这身睡啊。”
贝明玺不依不饶:“那你换完赶紧睡啊,我一会儿来检查。”
从沈洛川房里出来,贝明玺才有空收拾自己,淋了雨的袖口早被体温熨得半干,她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后给自己找了感冒药服下。
一切安顿好,她再度回到沈洛川房间。
沈洛川已经沉沉睡去,贝明玺没去吵他,就着屋外一盏起夜灯,把灌好热水的保温杯和体温计放到床头,左思右想,还是在另外半边床上和衣躺下。
两边卧室离的太远,她怕半夜沈洛川需要人她听不见声音。
就这么躺了一会儿,身体感知到凉意,贝明玺默默地把压在身下的被子打开一个角,缩了进去。
特殊时期,不要讲究那么多。
再睁眼是被热醒的,不知何时睡到了沈洛川怀里,他就像一块高温又硬实的热源,源源不断的向她输送热量,烤的她口干舌燥。
贝明玺轻轻从他怀里退出来,喝了口水,接着起来测了一下沈洛川的温度,好像没那么烧了。
屋外的小夜灯还亮着,手机上显示现在不到凌晨五点,除了出差倒时差她几乎没这个点起过。
世界万籁俱寂,沈洛川的呼吸声平稳而有节律,贝明玺听了一会儿,又躺了回去。
离开了沈洛川的身边,即使被温暖的被子包裹,周围好像还是空落落的,于是贝明玺又一点点往沈洛川身边蹭,直到贴上他高热的臂膀,踏实感终于又回来了。
贝明玺说不清自己和沈洛川这算不算在谈恋爱。
如果算,他们相处的模式好像直接跳过了暧昧热恋期,直奔老夫老妻去了,那她岂不是有点亏?
话说婚内恋爱算谈恋爱吗?
贝明玺第一次谈恋爱,稀里糊涂,没有告白也没有谁追谁,但她并不是个拘泥形式的人,她就是不大确定沈洛川的进度和她的进度是不是一样的。
沈洛川还是沉沉睡着,贝明玺翻了个身面朝他。
第一次见他闭着眼睛的样子,睫毛真长,走向由前向后,她听公司的女孩们说这是狐系睫,就像自带眼线,难怪她总觉得沈洛川的眼睛漂亮。
他的眉骨也高,眉毛浓而不杂乱,摸起来绒绒的,一点也不扎手。
贝明玺就像盲人摸象,趁着沈洛川毫无知觉,偷偷摸他的眉毛、鼻子,最后到干燥炙热的嘴唇。
发烧带来的体温异常,似乎也蒸腾起属于他的气味,有别于常用来熏衣的沉水香,沈洛川的味道有点像暖炉边烤过的皮草,仿佛是从他脖颈下的血管透出来,沾满整个被窝,遍布贝明玺周身,在深秋里有着如此致命的吸引力。
贝明玺靠得更近,然后她发现沈洛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眸子静静地看着她,仍在被她指尖流连的嘴唇动了动。
“好摸吗?”
贝明玺收回手,说:“是挺软的。”
“还想摸哪?”沈洛川问。
贝明玺盯着他的眼睛,“想摸就让我摸吗?”
沈洛川眼里终于带了点笑意,“你先说说看。”
小贝总是不是行动上的巨人不好说,言语交锋从没认输过,“我怕我说了,你这个病号受不住。”
沈洛川眸色愈深,贝明玺被他看得有些虚,她默默地把腿蜷缩起来,“我又没说错,有本事你别抵着我。”
沈洛川叹气,抬手盖住眼睛,嗓子有些哑:“怎么不回你屋里睡?”
贝明玺据实已告:“我怕你晚上有需求。”
话是好话,就是放在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想歪。
沈洛川看她一眼,贝明玺自己也意识到了,眼睛往下瞄了瞄,“嗯……要我帮忙吗?”
说的好像她会似的,沈洛川糟心地把她翻个身按进怀里,“别瞎撩了,之前让你验你死活不验,挑这时候嘴嗨,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贝明玺老老实实“哦”了一声,不敢乱动了。
就这么暖烘烘地抱了一会儿,贝明玺叫他:“沈洛川。”
“嗯?”
“今天那位袁工,不是那个你喜欢过的女孩吧?”
“袁灵?不是。”
贝明玺后脑勺点了点,“哦,就是确认一下。”
为了洗澡方便,她精心编的鱼骨辫换成了高马尾,从沈洛川的角度能看到她颈后靠近发根的位置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沈洛川问:“确认什么?”
贝明玺顿了顿,开口:“确认我们是不是在同步推进一个项目的进程,确认除了我,你还有没有其他意向方。”
最重要的是,确认他对她是不是有同样的感觉。
这是贝明玺人生当中很重要的时刻,尽管她问的磕磕绊绊,只会找些自己熟悉的话术替代,但这确实是她生平第一次,向一个全然陌生的方向迈出了一小步。
她很忐忑。
好在另一个人知道这一刻的可贵。
沈洛川垂下头,像亲吻一块玉般亲吻她的肩,“明玺,我和你结婚,就不会再有别的打算,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只会有你,也只会是你。”
如果婚姻是一个既定合作项,贝明玺就是沈洛川假定的唯一合伙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不就是成人
凌晨五点的房间, 两个婚都结了三个月的人总算互通心意。
其实也不能叫互通心意,严格来说,贝明玺觉得他们只能算达成了持续婚姻的意向,有点像相亲, 要往下推进得双方都有意愿, 只不过她和沈洛川的开始太特殊, 兜兜转转, 从夏天走到秋天, 好像才走上正常的轨道。
不管怎么说, 是个好消息。
贝明玺觉得如此重要的时刻, 该做点什么, 她在沈洛川怀里翻了个身,斟酌道:“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沈洛川侧躺着挑眉:“现在?”
“嗯, 达成合作一般要开庆功宴的, 不过鉴于咱们俩都是病号,前面那些就省了吧。”
贝明玺觉得他们这样头抵着头说悄悄话很有意思, 抬起脸在沈洛川唇角吻了一下,只一下, 很快就退开。
贝明玺看见沈洛川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变得很柔和, 她抿抿唇, 说:“新婚快乐, 沈洛川。”
沈洛川捏了捏她的耳垂,低下头重新吻了她,不偏不倚,是一个真正的吻。
他因发烧而有些干燥的嘴唇磨蹭着贝明玺的唇珠,没有更进一步,“我很高兴, 明玺。”
这是贝明玺的初吻,贝明玺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羞涩这种事与她肯定搭不上关系,事实证明她错了,还是有一点的。
贝明玺手臂环过沈洛川的脖子,整张脸埋在他肩上,沈洛川顺从地打开肩,将她拢得更紧些。
皮肤的温度在交融,拥抱的吻合度令人舒适得头脑发昏。
贝明玺半阖上眼,感受到沈洛川的掌心在她背上摩挲,“除了刚才的问题,你就没有别的想问我?”
贝明玺慢悠悠地反问:“问不问会对我们现在的生活有什么影响吗?”
沈洛川想了想,说:“好像不会。”
“那不就得了,你什么时候觉得我必须要知道了,再告诉我也不迟。”贝明玺言简意赅。
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放弃学业?还是问他父母的学术背景?
如果贝明玺真的想知道,查一查就能有答案。
但她想了解的是沈洛川这个人,他的喜好憎恶,他的交友圈,他不同阶段的模样,而不是揪着明知不美好的回忆刨根问底。
这不是贝明玺的做事风格。
事实上,就在沈洛川和邓卓然在廊下闲谈的时候,袁灵也来找了贝明玺。
她为自己的无礼向贝明玺道了歉。
在她们短暂的对话中,没有出现关于袁灵曾爱慕过沈洛川的故事,自始至终袁灵都是以一个老同学的口吻和贝明玺对话。
最后的最后,这个女人用一种无限惋惜的神情对贝明玺表达了遗憾:“贝小姐,如果有机会,去J大看看他的设计吧,你会知道他到底放弃了什么。”
很可惜,这番话对贝明玺并没有造成多少涟漪。
在贝明玺这里,一个人最好的时刻永远是当下。无论过去的沈洛川有多惊才绝艳,叫多少人念念不忘,都不是她认识的沈洛川。
贝明玺闭着眼哼哼:“你现在有钱有闲有健康有想做的事,还讨到了小贝总做老婆,人生还有比这更美的事?”
沈洛川胸腔传来闷闷的笑声:“你好像有种特别的能力,能把所有事情简单化。”
贝明玺从他怀里抬起头,认真道:“因为我很有钱,你要是像我一样有钱的话,所有事情也会变得很简单的。”
沈洛川笑了,虚心受教:“那我确实还得再努力努力。”
两人细碎地聊着,屋外的天仍然没有变亮的迹象,沈洛川问贝明玺:“明早还去公司吗?”
贝明玺摇头,她昨晚已经给骆姚发消息说今天要居家办公,上午的会推迟两小时,改到线上开。
沈洛川拍拍她,“那就再睡会儿,到点我叫你。”
“那你呢?”
沈洛川转身下床,去衣帽间拿衣服,“我洗个澡。”
“好。”
答应归答应,贝明玺还是想等等他,就拿了手机在被子里玩,无奈起的太早,看一会儿手机屏眼睛就犯酸,又忍不住息屏闭目缓缓。
等沈洛川一身清爽地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她两手握着手机缩在被子里熟睡的模样,平时胆大心细做事成熟的小贝总睡着了就是妥妥一个小姑娘。
沈洛川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将手机拿出来放到床头柜,安静地将房门带上。
贝明玺一觉又睡了四个小时,沈洛川叫她起来的时候还在做梦,迷迷糊糊地下床穿鞋,准备回自己屋里洗漱。
身后的沈洛川在叠被子,突然叫住她,“明玺。”
他将一块布料递过来,“你落了这个。”
“哦。”贝明玺揉着眼睛伸手去接,摸到海绵的那一刻,什么梦境啊睡意啊一下全都醒了。
她睁大眼睛,不明白本该穿在身上的东西怎么会跑到她手里。
“嗯,是从被子里掉出来的。”沈洛川说。
贝明玺小脸慢慢涨红,昨晚抱了那么久,她还说他抵着她,原来自己也跟裸奔没什么区别。
她憋出一句“知道了”,飞速逃离现场。
可她再怎么回忆也记不起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脱的内衣,只依稀记得自己前半夜睡的很不舒服,然后……半梦半醒间就随手一脱,塞进了被子里。
所以沈洛川应该在抱的时候就发现了吧?
贝明玺在自己房间磨磨蹭蹭了二十分钟才出去,沈洛川已经准备好了两人的早饭,都是薄皮瘦肉小馄饨,但给贝明玺的还有一小块蒸南瓜。
贝明玺想到一种可能,“你不会起来之后就再没睡吧?”
沈洛川说:“嗯,睡了一觉已经不烧了,起来做做运动舒服一些。”
贝明玺感叹,这底子得多好,一晚上就恢复好了,还能做运动,换成她现在的身体素质起码得躺个两三天。
这一天贝明玺在家开了两个视频会,她开会的时候沈洛川在外间很安静,贝明玺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偶尔会进来送熬好的梨水。
每当这时,线上会议的同事们就会看见他们小贝总的视频角落默默出现一只手,一只修长的、男人的手。
有消息灵通的,就悄悄在小群里讨论。
【啥情况?珞秘不是说老板夫出差了?】
【是出差了!没看这段时间小贝总都不急着下班了吗?】
【So?这位是新皇夫?】
【不能吧,这一看就是小贝总家,再怎么就不可能带回家啊!】
【我也好想像小贝总这样活一次,一三五吃家里的,二四六吃外面的。】
……
骆姚虽然没在开会,但人在群里,看他们越聊越夸张,赶紧问贝明玺和谁在一块。
贝明玺看完消息很是无语,在沈洛川又一次进来的时候,直接握住他戴着婚戒的那只手到摄像头前晃了晃,“还讨论吗?”
那几个边开会边八卦的顿时个个视线躲避。
贝明玺气愤:“谁吃外面的了?就不能是出差回来了吗?!”
这下沈洛川也猜到大致情况,轻笑了一声,任她拉着。
能跟贝明玺直线沟通的都算是她的亲兵,自然也有脸皮厚不怕的,当即对着没露脸的沈洛川喊:“老板夫好!”
剩下的人也跟着学舌卖乖。
沈洛川看了贝明玺一眼,开口:“你们好。”
正经会议变成三流见面会,团队里最能言善辩的小伙子替大家挽尊:“小贝总你是咱们公司的企业形象,我们关心你也是关心公司嘛。”
也有受过沈洛川小蛋糕恩惠的哭诉:“自从小贝总住院之后大家就再没吃上老板夫做的小蛋糕,老板夫!我们真是想你啊!”
沈洛川回忆了一下家里还剩的原料,“可以明天做一个小的给你们分。”
“怎么这样?”贝明玺不敢置信,把摄像头转过去,压低声音说:“我都没吃上呢。”
沈洛川忍笑在她鼻尖亲了一下,“那等你胃好了再做,让他们陪你一起等。”
屏幕里的人七嘴八舌:“我们还听着呢!”
“就是就是!”
“今晚好利来怒杀十个蛋糕,谁加入?”
贝明玺懒得理他们,但也还记得这是在开会,忸怩了一瞬就说好。
等沈洛川出去她之后搓搓脸,把电脑摄像头重新对准自己,任这些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部下怎么闹都不再聊工作外的事了。
这天晚上睡觉前,贝明玺自然地抱着枕头爬上了沈洛川的床,彼时沈洛川正靠在床头看国外酒庄的酿酒视频,见她进来,把视频暂停。
“你……?”
贝明玺死死掐住枕头,眼睛就是不往他那儿看,“不是说两年后离婚不作数了?那约法三章应该也不作数了吧?鉴于咱们已经结婚了,该履行的还是要履行,嗯!”
说完她也不管床主人同不同意,把自己的枕头往沈洛川的枕头边上一摆,被子一掀,像给蚌盖上蚌壳一样,把自己安置了进去。
第一回 当流氓,经验不足,稍显势弱,但她可是房主!连带着房子里住的都是她的人,她想睡(哪)就睡(哪)。
贝明玺就这么躺着,表面镇定自若,实际也想看看沈洛川的反应,沈洛川确实没让她失望,在听到她的回答后沉思了半分钟,阖上电脑,起身放到书桌上去。
“你不看了吗?”贝明玺问。
“不是要履行义务?”沈洛川挑眉。
“现在?”贝明玺捏紧被子,她还没准备好上垒呢。
“赶早不赶晚。”沈洛川做势就要掀开被子上床来。
吓得贝明玺撑起身后退,大喊:“且慢且慢!”
沈洛川停住动作,半边腿跪在床沿,饶有兴致地看着原形毕露的贝明玺。
贝明玺除了面对自己老妈,什么时候这么怂过,心一横,闭眼躺回去,“算了,来吧!”
不就是成人夜生活么,谁还不能主动追求感官体验了?
能把这种事做得像英勇就义,除了贝明玺也没别人了,沈洛川险些笑出声。
贝明玺等了一会儿,感到枕边凹陷下去,属于沈洛川的味道正在贴近,她忍不住屏住呼吸,却没能等到预期内的触碰。
她将眼睛悄咪咪打开一条缝,沈洛川带笑的脸近在咫尺,撑着脑袋躺在她身边,“小贝总做这种事也讲究个效率吗?”
贝明玺被调侃得脸一红,不甘示弱,“万一你技术不好呢?”
沈洛川摇头,“没试过,这个确实无法查证。”
虽然听小翀提到过一点,但真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挺叫人意外,贝明玺仰起头看他,“你没谈过恋爱吗?”
沈洛川摩挲着她的脸,“没有,你呢?”
贝明玺知道他也没经验就不慌了,还有点得意,“那我们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
沈洛川还是笑,勾起她的下巴,在唇上轻咬一口,“明玺,这种事只有一方努力是没用的,我们得一点一点确认彼此的契合度。”
“正好,我们时间很长,可以慢慢练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接吻喜好意
“正好, 我们时间很长,可以慢慢练习。”
沈洛川一下一下地啄吻贝明玺,很有耐心地说:“就从接吻开始好吗?”
床头的阅读灯远比小夜灯亮,暖黄色的光线如柱, 倾洒进他黑曜石般沉静的眼, 让人无端地想信任。
贝明玺看着他, 说好。
于是沈洛川蜻蜓点水地舔她的下唇, 低声问:“这种程度能接受吗?”
贝明玺点头, 沈洛川扬起唇, 奖励似的又亲了她一下, 说:“不好意思的话可以闭眼。”
他太温柔了, 贝明玺不是一个喜欢处于弱势的人,她更喜欢学习, 然后出击。可面对一个足够珍重她的人, 她愿意虚心一回,跟着他的引导, 一步步探索愉悦。
贝明玺闭上了眼……
袖管也被人伸了进来,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腕一路蜿蜒向上, 握住她的两只手肘带向自己的肩, 贝明玺被他亲的全身发软, 只能无意识地挂在他肩上。
在呼吸交换的亲昵时刻, 身体接触也如同成瘾一般,麻痹了思绪。
无奈贝明玺对接吻实在是不熟悉,几乎完全不会动,也不懂如何呼吸……
沈洛川怜惜地摸摸她湿润的眼角,像要调查她的喜好般问:“喜欢这样亲吗?”
贝明玺整个人飘飘然,捕捉到“喜欢”两个字, 本能的点头。
沈洛川记下,等她呼吸稍稍顺畅,鼻尖抵着鼻尖摩挲,笑着哄:“接下来试试别的。”……
换气时他问感受,贝明玺诚实地说:“别t那么深,我有点害怕,其他的……都还好。”
沈洛川笑了一下,眼睛和唇角都弯弯的,说好。
贝明玺感觉只有自己在出糗,一个用力翻到他身上,在他下巴处咬出一个牙印。
她咬的时候沈洛川就沉沉的笑,他本就是青年低音,平时和白净清爽的脸反差极大,到了这时候更是自带一股撩人不自知的性感。
贝明玺摸摸自己咬过的地方,光滑平整,奇怪:“你为什么没有胡子?”
沈洛川带着她的手慢慢摸索,“有的,只是长得慢,不明显而已。”
贝明玺确实在下颌缘摸到一两颗硬硬的胡茬,趴在他胸口笑,“没想到我们沈老板也是臭美人士,我们一起住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你长胡子的样子。”
沈洛川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也没否认,只问:“你喜欢?”
贝明玺想了想,摇头,“还是不要了,这样光光滑滑的好,亲起来也舒服。”
沈洛川掌心贴着她的后腰,“还亲吗?”
“亲。”
他们又试了几种亲法,无一不是深吻,贝明玺总算明白为什么网上有人说接吻能接一两个小时了。
到最后她已经不能对变化视而不见,撑着他的肩支起上半身问:“怎么办?”
明明难受的是沈洛川,贝明玺比他更无助。
沈洛川把她从身上抱下去,说:“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
两人就着昨天那个姿势又抱在一起,沈洛川手横过她的腰间,亲了亲她散乱的鬓发,“谢谢你今天在家陪我。”
贝明玺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同他十指交缠,“应该的,我住院的时候你不是也一直陪我。”
其实贝明玺也感觉到,好像从昨夜半明半暗的确定他们在以婚姻为前提发展之后,两人的进展就像坐了火箭,身体接触自然得仿佛谈了很久。
大约是她住院那段时间已经很习惯沈洛川的存在了吧。
如果跟三个月前的贝明玺说她会和某个男人黏糊成这样,她是绝对不信的,人生真是处处是意外。
沈洛川的病好全了,贝明玺不能继续在家办公,因为被她派出去小半年的高畅回来了,她得抽个空见一见。
高畅是她的同校学长,贝明玺亲自挖他回国,如今在子公司做她的战略总监,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她想把子公司分拆上市的左右手。
贝明玺刚接手子公司谈的第一个项目是给青海的一家盐湖化工企业做屋顶光伏,半年前她收到通知,该项目用地涉及草场流转的遗留问题,被列入了核查清单。
青海是晟景在西北的战略要地,一旦处理不当会连累到整个集团声誉,贝明玺只能让高畅亲自跑一趟,如今人刚回来,贝明玺本意让他先休息一周,但高畅坚持先跟她复盘汇报再做修整。
其实还是为了分拆的事。
一别数月,高畅头发理成好清洗的板寸,人也晒成了小麦色,进来前还在外头跟黄助咨询美白产品,黄助建议他直接去打两针,比什么都有效。
“化工厂的事处理完了,草场补偿协议州县两级都签了字,牧民那边也收了补偿款,不会追溯了。”高畅说。
贝明玺:“辛苦了,师哥。”
“小意思。”高畅从包里拿出份文件,递给她,“你先看看这个。”
贝明玺接过一看,先笑了:“让你去帮我擦屁股,你还给我带回来个新项目,师哥啊师哥,给你开一份工资真是亏待你了。”
高畅带来的是宁夏银北县光伏项目的内部开发试点实施方案。
“这又是哪来的消息?”
高畅办事绝不无的放矢,“我本科师弟给的内部消息,这个指标月底就要出文了,现在不抢,等正式文件一出来,央企进场,咱们未必抢得过。”
贝明玺:“怪不得你急着见我。”
高畅示意她先看内容,“银北县可利用屋顶面积260万平方米,按每平米200瓦装机容量算,就是520兆瓦,而且是十年起签。”
贝明玺低头翻那份文件,目光从一串串数字上划过,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见她迟迟不语,高畅以为她是因为乐滋的项目还没收尾有所担心。
“明玺,咱们手上的客户结构太集中了,你想分拆,光是独立性审查就站不住脚,很可能被追着问同业竞争和关联交易追到撤单,银北的项目出现的正是时候。”
贝明玺回过神,说:“那就做。”
高畅松了口气,就知道贝明玺这个工作狂不会放过大好的机会。
贝明玺抱歉笑笑:“想到别的去了,你继续说。”
高畅哭笑不得:“想什么非得挑这时候想!你这大喘气搞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贝明玺是在想,她和沈洛川刚确定关系没多久,接下这个整县项目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又要出差了。
好巧不巧,又是宁夏。
贝明玺心中轻嘲自己,回到正事上。
“既然要做,那就尽快拿下来,下周一前把项目评估和框架协议给我,我带去和贝董汇报。”
“还有一件事,等到这个项目开工我们内部就开始准备ipo的程序吧,争取明年十月前完成股改。”
“行。”高畅应下,又有些担心,“不过就算是内部动作也不可能密不透风,这么大的事,你和贝董谈过了吗?”
贝明玺默了默,说:“还没,先准备着吧,我会找个时间跟她谈的。”
两人对了一下时间进程,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黄助端着装盘的水果走进来。
高畅没吃早饭,随手叉了一块,抬起头来:“黄助,你这哪儿买的红心木瓜,好吃啊。”
黄助笑着说:“那您得问小贝总了。”
贝明玺头也没抬,继续在纸上写写划划,“好吃我回去叫他多买点,明天带给你们。”
无人应答,她一抬头,高畅和黄助看着她。
高畅让她老实交代:“说说吧,这个‘他’。”
被外派这小半年,高畅全靠朋友圈才不至于和同事们脱节,这会儿回来了不得好好问问清楚?
“怎么才半年不见,你这又是把自己搞住院,又是脱单处对象的?”
高畅还不知道贝明玺已经结婚了,贝明玺也没打算告诉他——既然已经决定和沈洛川好好发展,先头那些事就不必再提。
贝明玺含糊其辞:“就是你知道的那样。”
她叉了一块果塞嘴里,“以前看人谈恋爱没觉得有多好,但自己试过以后好像也还不错。”
高畅曾经也是爱情影响闯事业的主,去年才跟异国了三年的女友结婚,这会儿看贝明玺就像看过来人,很能理解,“说的是,还是没遇到对的人。”
“差不多吧。”贝明玺说。
沈洛川要忙店里录节目的事,还要忙酒庄的收购改造,贝明玺没让他再接送,这天是自己开车回的家。
她今天没带包,出门前沈洛川让带的餐盒被黄助洗好,放在副驾驶。
贝明玺停好车,准备拔了钥匙就走人,就在她拿起餐盒时突然想到沈洛川今天给她准备的是木瓜。
木瓜?
叶歆歆的声音像风铃撞击,在耳边响起——“吃点肉吧你,胸都瘦没了。”
贝明玺摸摸自己,开始迟疑。
不会吧?沈洛川嫌她小了?
贝明玺可不是遇事会憋在心里的性格,当即决定进了家门就要盘问沈洛川。
江临的十月,太阳只要落了山就有些秋深露重之感。
客厅亮着灯,厨房飘来饭菜的香气,沈洛川坐在沙发上画图,姿态很放松,拿的也不是专业画图的笔,而是一支黑色水性笔,比起工作的氛围更像是在等她的时间随手画几笔。
贝明玺换了鞋,把餐盒放到餐桌上,走过去拿起桌上散落的草图,上面画着些形状各异的潦草图形和英文缩写,还有几张看起来是平面图的东西,没有标注,大概只有沈洛川本人看得懂。
沈洛川也不阻止她翻动,抬着头懒散地问:“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小小雄竞打
(上章结尾有替换新内容记得刷新哦^^)
沈洛川也不阻止她翻动, 抬着头懒散地问:“怎么样?”
贝明玺实话实说:“看不懂,这是你设计的度假酒庄?”
沈洛川轻哂:“离设计还早,只是一些零碎的想法,还得考虑实用性。”
“有想法不就好了?反正你那酒庄已经有成熟的运营模式, 你再怎么做也是锦上添花, 造一栋房子的钱咱们还是有的。”
沈洛川没告诉她想造一座像图里这样的建筑, 所需要的花费可能比她预想的多得多。
他放下纸笔, 对贝明玺长开双臂, 笑着邀请:“要抱抱吗?”
那肯定是要的, 贝明玺放松身体, 整个人倒进他的怀里, “不想上班了,不想接活儿, 不想排工作, 不想出差。”
沈洛川捏捏她的后颈,“嗯?要出差了?”
“不是现在。”贝明玺把高畅拿回来那个项目跟他简单一说, “如果团队拿的下来,早晚得去一趟宁夏。”
她扯沈洛川的耳朵, “怎么我也要去宁夏?那地方招我们俩?”
“那要顺便去酒庄看看吗?”沈洛川问。
贝明玺一听不哼哼了, 坐起来, “你要跟我一起去?”
沈洛川托着她的臀往后靠, “你不是一家之主吗?家主到哪我不得伺候到哪?”
贝明玺开心了,算算时间,顺利的话那会儿正好快过年,结束了正事他们可以在西北玩一玩,西北美食多,她养好了胃能大饱口福。
“说起这个, 你今天为什么给我带木瓜?”贝明玺逼问。
沈洛川微微不解:“木瓜怎么了?吃了不舒服?”
“不是!不是木瓜的问题。”贝明玺张张嘴,发现真要说出口还有点不好意思。
她从沈洛川身上翻下去,背过身抱肩坐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嗡嗡的声儿来:“你是不是觉得我胸小?”
“什么?”沈洛川没听清,“什么小?”
贝明玺隐忍:“胸!”
“……”
“我说胸!”
沈洛川嘴角抽了抽,“嗯,我听到了。”
说都说出口了,贝明玺破罐破摔,“你那天抱过了吧?你是不是觉得我胸不够大,才让我吃木瓜?”
这话题实在荒谬,沈洛川一时找不到语言回答,但贝明玺少见的露出不自信的一面,他不可能置之不理。
沈洛川揽着贝明玺的腰把人转过来,“谁说你胸小了?”
贝明玺看了看他,不情愿道:“叶歆歆。她说我现在太瘦了。”
“瘦再多我也能给你养回来。”沈洛川将她的鬓发别到耳后,“再说你瘦也没瘦那儿。”
贝明玺幽怨:“你怎么知道,你以前又没摸过。”
“……”这沈洛川还真无法反驳。
他边叹气边解释:“给你带木瓜是因为你现在能吃的水果太有限,木瓜对你的胃负担小,跟其他没有关系。”
贝明玺还是不大信,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现在摸自己都觉得内衣有点空杯。
沈洛川看她情绪依旧不高,耐心地说:“我是完全不支持女性身材焦虑的,所谓的男人喜欢的身材只是社会制造的谎言,这种言论本来就不该存在,更不该以此衡量、代表任何人。”
“人的身体就像河流,有丰水期,有枯水期,正因为它是流动的,才不是一成不变的风景。”沈洛川顿了顿,回到贝明玺身上:“不管你现在的身材是什么样,都不会改变我对你的感受。”
“最重要的是,我到底喜不喜欢,”他促狭地弯起眼,“你不是都见识过了吗?”
贝明玺确实感受过,还是近距离。
“好了,我当什么大事,沈老板再给你养回来,一斤都不少。”沈洛川将她拉起来,“走吧,现在就去吃饭。”
贝明玺不得不承认,沈洛川很会哄人,莫非这就是熟男的魅力?
晚饭还是很清淡,沈洛川做了贝明玺喜欢的平菇鸡汤,主食还是山药泥。这段时间贝明玺吃南瓜山药和红薯几乎吃到吐,就算沈洛川再巧夺天工,相似的食材也很难煮出什么新鲜感。
她用勺子搅合碗里的山药泥,哀叹:“想吃拔丝地瓜。”
沈洛川说:“等你彻底好了给你做。”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或者你做给自己吃,我就闻闻呢?”贝明玺看看桌上的菜,“你总不能一直陪我吃这么素吧,你要上西天取经啊?”
沈洛川兴味:“我在旁边吃香喝辣,你忍得住?”
“……”贝明玺挫败,没精打采地答:“那还是算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当然也要患难与共,一起吃糠咽菜。”
费心煮的调养餐被形容成糠咽菜,沈洛川差点气笑,“想闻香的也不是不行,不是说要招待丁卯?这周就挑个日子,上我那儿请他吃饭吧。”
贝明玺注意的点却不是要招待丁卯,“你是说你城东那套房子?”
“丁卯点名要小龙虾,那玩意儿味道大,我那套房子在江边,通风好些。”沈洛川噙一抹笑看她,“而且你不是想见见我爸妈?”
贝明玺一愣,随即料想到大概是牌位之类的,点点头,“好,确实该见见。”
两人打算的很好,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丁卯是什么人?那是恨不得所到之处都搞得热热闹闹的人,一听地方改到沈洛川家,立马跟自家似的,招呼上他小弟小妹——赵晨和小翀,还问贝明玺有没有朋友,一块叫来。
贝明玺想了想,问了叶歆歆和骆姚。
叶歆歆这几天忙着应付秦千呢,正愁没地方躲,问了时间当即答应下来。
骆姚则婉拒了贝明玺的好意,她儿子明年高考,最近正忙着准备J大的冬令营,她现在周末不加班都在家陪儿子备考。
“再说你们都是年轻人,我都大你们快一轮了,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为了方便沟通,贝明玺拉了个群,把几人都加了进来。
小翀和叶歆歆已经认识了,丁卯和赵晨又都不是认生的人,聊来聊去竟然觉得这么好个周末,光去沈洛川家吃顿饭多荒废,又开始看起江临附近的一日游。
最后丁卯拍板,两天一夜,去萩山赏桂野炊。
丁卯三个兴致勃勃,一会儿功夫,连出发前要购置什么食物都列好了,叶歆歆也无所谓,反正她就带一张嘴去,只要让她住好了去哪都好说。
这个丁卯能保证,他甩进来几张图,是他一个作曲人朋友的房子,建在萩山半山腰,独栋小楼,自带庭院,出门就是羊肠小道,闲云野鹤自不必说。
“想当初这房子还是我给找人设计的,哥们虽然不干这行了,但人脉这一块没得说,放心住!包你满意!”
贝明玺睡前他们还在群里热聊,消息蹦出来的速度比她看的快,她不停地往上翻聊天记录,偶尔参与一两句。
沈洛川洗完澡出来,见她捧着手机发呆,问她怎么了。
贝明玺摇摇头,说没什么。
出发那天,他们开了两辆车。
丁卯载着小翀和赵晨去超市进购食水,沈洛川和贝明玺则去接叶歆歆。
到叶家的时候,时间还早,叶歆歆叼了半个三明治,背着她的登山包出门来,后头跟着她哥叶修梁。
叶歆歆一路臭着脸下台阶,“我都说了不用送,你又不是不认识贝明玺,有什么好担心的?”
贝明玺和沈洛川下车迎她,沈洛川接过她的登山包放到后备厢,叶歆歆脸色稍霁,说了声谢谢就自己爬上后座,车门一关,连个眼神也不给叶修梁。
贝明玺一看就知道兄妹俩又吵架了,她对叶修梁会意地笑笑,“修梁哥,早。”
叶修梁也无奈地笑:“你也早,明玺。”
贝明玺把关好后备厢的沈洛川拉过来,“这是我丈夫,沈洛川。”
叶修梁看向沈洛川,对方的身形差不多,沈洛川比他高一点,需要他视线向上,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叶修梁轻轻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松开。
他对沈洛川自报家门:“你好,我是叶歆歆的兄长,叶修梁。”
沈洛川也朝他颔首,简洁道:“沈洛川。”
两人奇怪的都没有要和对方握手的意思。
叶修梁把目光从沈洛川身上收回,重新看向贝明玺,“这个时节萩山的酒店不好定,你们准备住哪里?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贝明玺爽朗一笑,头向沈洛川歪了歪,“有朋友在山上有房子,安全和卫生都可以保证。”
她都这么说了,叶修梁也不好再质疑,说:“好吧。明玺,歆歆娇气,麻烦你们了。”
叶歆歆听不下去,降下后车窗不悦控诉:“叶修梁!别自作主张让别人照顾我!我自己的事会自己看着办!”
叶修梁看她一眼,不顾她的抗议,仍是对贝明玺叮嘱:“要是她中途闹脾气,你就打电话给我,我去把她接回来。你有我电话吧?”
贝明玺并不记得她有没有叶修梁的电话,左右也不会真把叶歆歆送走,便笑着答应下来,“好。”
叶歆歆在车里提醒:“走了,别理他。”
贝明玺向叶修梁投去歉意的眼神,“那我们就先出发了。”
“好的,祝你们玩的开心。”
说完,趁贝明玺转身,叶修梁隐晦地看了眼一旁的沈洛川,后者淡淡回视,对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上车。
过于坦然而视一切如无物的态度,令叶修梁再度蹙紧眉心。
不过大概除了当事的两人,没人注意到这短暂的眼神交锋。
沈洛川上车坐稳,想到叶修梁对他的敌意,兀自笑了一下。
贝明玺系着安全带,不解:“笑什么?”
沈洛川唇边笑意加深,手握方向盘,颇有点神清气爽的意思,“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些值得高兴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那你哄哄
从市区开到萩山要一个半小时。
这里原以茶园得名, 后来山上的古丹桂群被发现,游人年年增多,便开发出一条徒步路线,山脚下的村落也建起各色民宿、茶馆和咖啡店。
丁卯的朋友就是萩村人, 这套房子建在徒步线的后半程, 鲜少有人能走到这里, 四周十分清净。
一路上风景极好, 虽然没有太阳, 但空气清新, 流动的风里带着一丝晨露的湿气, 贝明玺翻出包里的口香糖吃, 顺手也给沈洛川塞了一粒。
上车后就闷头玩手机的叶歆歆伸手讨要:“我也要。”
这代表她情绪消化的差不多了,贝明玺才开口问她为什么跟叶修梁吵架。
“还能因为什么?觉得我回国之后在家无所事事, 丢他的人了呗。”叶歆歆嗤道:“我就是废物公主啊, 那又怎么了?公司以后又不写我的名字,要是连养我一个都养不起, 还要他叶修梁有什么用?”
在叶歆歆的观念里就没有上班这件事,她又不是自愿来这个世界的, 把她生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多跑几步都能要了她的命, 还指望她干什么大事业?她不把家败光都算不错的了。
因为对她哥不满, 原本不那么如意的沈洛川都变得顺眼起来,叶歆歆看看沉稳开车的沈洛川,又看看贝明玺,有心调侃,“你们带套了吗?”
贝明玺差点没把口香糖吞进去,“你说什么?”
“那地方那么偏僻, 万一你们晚上要用,去哪儿买?”叶歆歆本意让他们路上遇到便利店顺手买了,再一看贝明玺大惊小怪的样子,“哦,你们还没进展到那步啊,但上回你不是说馋……”
贝明玺大叫:“谁会在一起出来玩的时候干那种事啊!”
叶歆歆一顿,真被问住了,“国内很忌讳这个吗?”
沈洛川在前面轻笑出声,也没计较这有些冒犯的问题,“多谢叶小姐的好意,我和明玺还是想按我们自己的步调来。”
叶歆歆对沈洛川大为改观,毕竟换成叶修梁这时候又要装正经教训她了。
她支着下巴,“别叫叶小姐了,就叫叶歆歆吧。”
沈洛川笑了笑,说好。
到萩山时,丁卯他们已经到了有一会儿。
小楼窗明几净,造型是充满现代感的五边形,配色简约,门口种着两株四季桂,比起自建房更像是工作室。
赵晨年纪小,撒着欢带他们到处介绍,小翀慈爱地摸摸他的脑袋,“看给孩子兴奋成啥样了。”
赵晨咧嘴一笑,“没住过这么大房子,咋了嘛。”
“出息。”丁卯叼着没点着的烟,用小刀给买来的两件水挨个轧窟窿,“弟妹,带你朋友和小翀先去挑房间,剩下的那间给我和晨儿,山上夜里凉,你们挑避着风口的。”
大家都默认贝明玺晚上和沈洛川住,贝明玺和沈洛川远远对视一眼,沈洛川对她挑了挑眉,眼里有揶揄,像在说不愿意可以现在提出来。
贝明玺清清嗓子,移开眼——谁爱提谁提,反正她不提,她还要人帮她暖床呢。
沈洛川看在眼里,低头笑。
三个女生上楼选房间的功夫,沈洛川帮着把丁卯他们买的物资搬出来。
按说这季节这景致,在院子里围炉煮酒最是风雅,但丁卯就不是什么雅人,几个箱子搬出来全是什么羊肉鸡心牛小肠,当然了,也没忘带酒。
“别看了!知道你老婆忌口,这不给你带了小锅吗?大把的素菜让你煮,想煮什么煮什么!”丁卯大屁股将他挤开,往他怀里扔了一箱烧烤碳,“先把这收拾了,一会儿咱再上山捡点树枝去。”
沈洛川:“这不有碳吗?”
丁卯:“你懂不懂应景?咱都来萩山了,当然得入乡随俗,就地取材啊!”
“我看你是太闲了,闲就把串儿串了。”沈洛川抱着碳离开。
这头贝明玺她们把房间分了,叶歆歆吹不得冷风,二楼西面儿能一览萩山全景的大床房就分给了贝明玺和沈洛川,叶歆歆和小翀住东面有山体挡住的房间,房间里的小阳台正对庭院,视野也不错。
小翀衣服穿少了,从行李箱拿了一套厚的进洗手间去换,贝明玺和叶歆歆就坐在小阳台上等她。
大伙儿都是吃了早饭来的,谁也不饿,楼下三个男生不急不缓地支烧烤架洗菜。
叶歆歆吹了个口哨,说:“你这便宜老公身材是挺好的。”
贝明玺低头一看,为了方便活动,沈洛川把穿在外面的浅蓝色毛衣开衫脱了,里面的衬衫袖口也挽到手肘,正坐在一张小楼自带的木马扎上倾身往烧烤架里点火。
白衬衫随着他弯腰的动作向上滑动,另一端被裤腰扯紧,宽肩窄腰紧贴着布料,起伏的背肌也呼之欲出。
贝明玺拍拍桌,“你少看两眼。”
叶歆歆“嗤”了一声,“怎么?还要收费不成?”
贝明玺煞有其事地挡住,一板一眼:“私人所有物,收费也不给看。”
“肉麻死了,谁稀罕啊。”叶歆歆翻个白眼,接着放低声音打量她,“真谈上了?”
“嗯,真谈了,准备认真试试。”贝明玺也收了说笑。
叶歆歆缓了半拍,说:“也挺好,人总得放开手爱一场。”
“爱”这个字眼,放到贝明玺和沈洛川身上多名不副实?只有少年人才执着于谈“爱”,成年人只谈“钱”和“情”。
但转念再想想,贝明玺这样情窍不开了二十五年的木头都能心旌摇曳血脉搏动,冒出想试试的念头,也算是稀奇事一件。
两天一夜的行程,丁卯几人在超市几乎是大采购,一口气理完食材是不可能的,只能吃多少洗多少,贝明玺她们把东西放好就下来帮忙串烤串。
毕竟是肉,洗的再干净还是有血,贝明玺串了一会儿就发现指甲缝里渗进了血丝,她碰碰沈洛川,把两只手并在一起递到他眼前,也不说干什么,就是让他看。
沈洛川正在和丁卯讨论夜里供暖的问题,因为房子前身是作曲工作室的缘故,住房只有叶歆歆和小翀那间有空调,沈洛川的意思是如果夜里太冷就让女孩们挤一间,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可以到客厅打地铺,用一楼的空调。
他们在商量正事,贝明玺递手过来沈洛川也没太在意,安慰似的摸了摸就回头继续跟丁卯说事了。
等贝明玺转回去,事情也说完,沈洛川才回过味来,贝明玺的行为就像小朋友弄脏了衣服,不是多大的事,但要展示给家长看看,像是一种告状。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告完状又继续闷头串肉,干的还挺认真。
沈洛川特想捏捏她,他也确实这么做了,没收住劲,把贝明玺脸颊捏出了个浅红的指印。
贝明玺震惊地抬脸,“你怎么打我”几个字快化成实质从眼里蹦出来。
沈洛川咳一声,诚恳道歉:“抱歉,没忍住。”
他动手拨开贝明玺拿着的铁签子,拉着她起身,“不串了,干活的事交给丁卯。”
丁卯在后头嚷嚷:“喂!你爹我能听见!
沈洛川没搭理他,把贝明玺牵到水池边,剔除清洗她甲缝里的血污。
贝明玺茫然:“那我们做什么?”
沈洛川言简意赅:“出去赏花。”
“就我们俩?”贝明玺挺不好意思,挨着他小声咕哝:“那不是躲懒吗?”
沈洛川笑笑,拿纸巾擦干两人手上的水珠,十指交扣,“那你看看他们会阻拦吗?”
他把之前脱掉的开衫拿上,对其他人说:“我们出去转转。”
叶歆歆声儿都懒得回一下,赵晨和小翀更是恨不得两人在外面二人世界到饭点再回来,只有丁卯眼神骂得脏了点,也仅是往沈洛川身上招呼。
贝明玺:还真行啊。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赵晨拽起衣摆擦擦眼睛,“啊,终于轮到我川哥幸福了,好想哭。”
小翀照着他脑门一记手刀,“小屁孩少伤春悲秋,去把给嫂子买的鸡胸肉腌上,川哥回来要煮的。”
萩山上的古桂群最早能追溯到宋明,每年到了这个季节漫山的丹桂为暮色沉沉的深秋点缀上艳色。开车到山脚下时,还能闻到一点附近茶园的茶香,如今置身山中,便只得满鼻桂香了。
只是普通的周末,山上人烟稀少,鸟叫声就格外明显,贝明玺和沈洛川顺着上山的步道往上走。
“你跟丁卯说酒庄的事了吗?”
“没,他最近忙节目的事所以没说,准备这次说。”
贝明玺点点头,“毕竟不是小事,就怕他对店里有什么别的打算,还是说一声的好。”
说完不禁又想到自己,她自己还一摊子事没向贝女士交代呢,好像也说不着沈洛川。
她从路边折了串桂花,遗憾道:“应该带个瓶子装点桂花回去的,想吃桂花糖藕了。”
沈洛川轻笑一声,“你还挺会点,山下那么多桂花小吃,你一点点个功夫菜。”
“那是,小贝总挑就挑最好的。”贝明玺毫不谦虚。
萩山和檀云山那种小山坡不同,是正儿八经的山,为了赏桂,环山步道建得又长又平缓,虽然不用爬楼梯,走久了还是累人的,尤其贝明玺今天穿的休闲鞋,并不适合长距离徒步。
两人走了有一会儿,高度好像没上升多少,眼瞅着离山顶直线距离还远着,贝明玺停下脚步喘了口气,她的背后都开始冒汗了,反观沈洛川连气息都没乱。
沈洛川问:“累了?要回去吗?”
他本来也只是带贝明玺出来走走,没打算登山。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对比太明显,贝明玺被激出了好胜心,她巅峰时期也是好几座名山不在话下的,爬个萩山半程起路还爬不到终点不是丢人吗?
到这里,性质已经变了。
贝明玺解下外套系在腰上,“不回,来都来了,去山顶看看。”
沈洛川也不知她哪迸发出的斗志,只能奉陪。
“别太逞强,咱们只是出来休闲,别把自己搞太累。”
“你别看我现在疏于锻炼,原来读书那会儿我经常和一个师哥爬野山,还是得全副武装用上登山杖的那种,我说我以前爱爬山就是他带我入的门。现在回了国生活节奏变快,大家都很久没约着一道爬山了。”
沈洛川看她一眼,“之前没听你说过这个师哥。”
“嗯,叫高畅,他之前在青海驻场,这个月才回来,下回你去公司接我估计能见着。”
沈洛川面无表情:“哦,还是跟着回国来帮你的师哥。”
贝明玺被他这么一酸才反应过来,促狭道:“想哪儿去了沈老板?人家可是早就结婚了。”
沈洛川悠悠道:“那也不妨碍你在和我在一起时想起这个师哥。”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警惕谁了,先是打小就认识的叶修梁,后面又来一个方东洲,现在又蹦出一个没听过的师哥,就算是他,也未必能游刃有余的对待她身边出现的这么多可能。
“真不是那种关系!”
贝明玺哭笑不得,贴过去晃晃沈洛川的胳膊。
“沈老板。”
“沈洛川?”
“亲爱的?”
“……老……老公?”
沈洛川终于给了点反应,掀起眼皮看她,贝明玺赶紧讨饶:“我真没有想到他!不是在和你说爬山的事吗?”
沈洛川叹了口气,“那你哄哄我吧。”
贝明玺踮起脚,两手捧起他的脸,笑道:“我们沈老板还是太低估自己了,美色当前,我哪有空想别的男人呢?”
沈洛川略低了些头,让她手不用伸那么直,声音低沉诱人:“只有这张脸吸引你?”
贝明玺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勾勾手,“想知道吗?那你再低一点,我悄悄告诉你。”
沈洛川直接俯下身,贝明玺扒在他耳边用气音说:“还有……身体?”
沈洛川退开,眼神多了几分深沉,伸手想拉她,贝明玺急忙快步跑开,跑出二里地后冲他做了个鬼脸,“叫你吃飞醋,自己难受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想邀请我
摆了沈洛川一道, 贝明玺干脆一鼓作气爬上山顶,把自己累了个够呛。
先前半山腰上不见人,临近山顶,人影反倒渐渐多了起来, 陆续有久经锻炼的老头老太太下来。
观景圆台上有人摆摊卖水和烤肠、自制桂花饼, 这里不是景区, 在这售卖的都是山脚下的村民, 自己进货骑车上来卖, 收费也比景区实惠。
沈洛川去买了瓶水, 拧开瓶盖递给大理石长凳上歇脚的贝明玺, “衣服穿好, 山顶风大,别出了汗又着凉。”
放在以前贝明玺估计会不当回事, 如今她观念变了, 生病了还得沈洛川照顾她,她和沈洛川都得身强体壮的才行。
她把外套重新罩上, 接过水猛灌几口,毫无形象的仰头长吁:“啊!活过来了!”
又把水递给沈洛川, “你要不要也喝点?”
这点脚程对沈洛川充其量只能算热身, 不过为了照顾贝明玺的面子, 他还是接过水象征性润了润喉。
贝明玺揉着酸胀的小腿, 苦恼:“不行,这样下去真要虚透了。你说要不我们以后每周末都找个时间一起运动?”
“用不着周末,小区周围绿化很适合晨跑,你起得来吗?”
“……起不来。”
沈洛川笑着垂首,“慢慢来吧。”
年轻人来萩山,多是在山脚下的桂花大道拍拍照, 喝喝咖啡,徒步到终点的少,是以观景台上除了他们俩没有几个年轻人。
人群里有对母子很引人注意,母亲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儿子看起来也有四五十岁,高位截肢,手上和腿上带着防磨皮套,行动起来很熟练。母子俩有说有笑,一眼看去就是认真生活的人。
有游人夸他:“老哥行啊!真有毅力!”
男人竖起拇指,“人活着不就得开开心心的过么!”
贝明玺挺受触动,转头想找沈洛川,他也正盯着那对母子,那眼神好像在看他们,又好像在透过他们看一些别的东西,少有的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贝明玺收回了想拍他的手,把脸转了回去。
他们在观景台上坐了一小会儿,其实也没什么看头,在下面觉得漫山盛放的丹桂,到了山顶反倒没那么壮观,游人们四处拍拍照也就结伴下去了。
贝明玺和沈洛川也是。
临走前,那对母子中的老人请两人帮他们拍张照,理由是年轻人拍照好看,但贝明玺觉得她是认为年轻人手机像素高,能保存的更久。
沈洛川动手帮他们拍了一些照片和视频,面对面传给母子俩。
老人将耳边簪的桂花取下来给贝明玺,“我儿上树摘的,送给你,小美女。”
贝明玺笑着收下。
下山的路上,她问沈洛川:“你刚刚在想什么?是不是想到你妈妈了?”
沈洛川摇摇头,提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我奶奶去世的那天,早晨起床时说她梦见她妈妈了。在她老家的说法中,梦到已逝之人,是对方在想你。奶奶说她妈妈想她了。”
“我刚才突然想到,我好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我妈了。”
“久到现在在我面前放她的声音,我可能都要好一会儿才能认出来。”
他默了默,改口:“也可能已经认不出来了。”
贝明玺拉住他垂在腿边的手,无声鼓励,沈洛川被她的触碰唤回思绪,笑了笑,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她带学生时留下不少影音,我想找还是找得到的。”
“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贝明玺好像是第一次问关于沈洛川妈妈的事。
“关于她的生平,你可以上网找得到。”
“非让我说的话,”沈洛川好像犯了难,思忖许久也没找到好的表达,“她可能就是一个普通的母亲,一个比较忙、所以总是看起来非常歉疚,甚至有一点讨好的妈妈。”
“我妈生我的时候年龄已经很大了,她很喜欢小孩,但因为工作性质一直不敢要,怕要了没时间照顾。也确实是事实,如果用百分比划分她的时间精力,大概是工作占八十,家庭占二十,那百分之二十也已经是她能给的全部了。”
沈洛川笑:“好在我不是那种情感需求高的小孩,她分给我二十,我爸分给我二十,剩下由我爷爷奶奶补齐,每天也过的挺开心。”
贝明玺又问:“那你父母感情好吗?”
“好,特别好。”沈洛川这次答得很快:“情深意笃。”
“我妈在我十三岁调到西北院,我爸想带着我一起调过去,我妈没让,那之后的几年我们家大小节日寒暑假都是在西北过的,我爸的假也不多,只要有三天以上的,他都会飞过去,哪怕那些时间对他来说补觉都不够。”
那时老两口想的也很简单,离他们退休也没有几年了,虽然未必能真的退,但只要等沈洛川上了大学,沈绍山就能正式调到西北去。
贝明玺听过一种说法,站在人生的尺度上,爱情的密度和长度并不成正比,就像一杯茶,第一道泡得越浓,第二第三道便越淡。
或许细水长流的感情更适合生活。
贝明玺不自觉握紧沈洛川的手,“其实看你我也能猜到,你父母一定很相爱。”
沈洛川意会:“因为我看起来很会爱人?”
“会爱人是一种很奢侈的能力,你别小瞧它,”贝明玺郑重其事地说,用另一只手贴在他的心口,“说明你的这里非常健康。”
“是吗?诊疗师还诊疗出什么了?”沈洛川勾唇。
贝明玺神神叨叨地往下摸,“嗯,诊疗出病人心跳有力,供血功能很好。”
“还有呢?”
“……还诊疗出病人健身成果保持得不错。”
沈洛川在那只作乱的手继续往下前将其按住,要笑不笑地提醒:“差不多了小贝总,忘了今早怎么跟你朋友说的?”
贝明玺嘴硬:“……我没想做那事啊。”
没想做那事,又是口嗨又是上手?
沈洛川失笑,决定吓唬她一下,“这事讲究两厢情愿,你没想,不代表我也不想。”
他食指刮了一下贝明玺的鼻子,学她上山时的语气道:“晚上记得睁着眼睡,小贝总。”
上山一来一回,回到小院已过了午饭时间,丁卯给他们留了烤串,只是天气凉,放在那早就结了一层腻子。
赵晨准备再现烤几串,沈洛川没让,就着给贝明玺准备的鸡胸肉煮了两碗鸡丝汤面,烤串泡在里面热一热就能吃。
贝明玺路上喝了一肚子水,也没什么胃口,汤面吃了一半,剩下的全进了沈洛川肚子里,他是真不嫌弃。
吃饱了饭,整个人就像犯了秋困,加上意外增加的徒步运动,贝明玺的腿有点酸,没到不能忍的地步,但也没精力像丁卯他们那样玩别的,只想睡觉。
沈洛川说:“想睡就睡吧,不能睡太久,我看着时间叫你。”
说着,叫一楼组团玩手柄游戏的几人声音小些,带着贝明玺回了房间。
贝明玺臭讲究,出过汗又走了那么久,不洗澡是绝不会上床的,蹲在带来的小行李箱里翻睡衣。
她和沈洛川这次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她的瓶瓶罐罐占了半边,两人的衣服只能混着放,这么一翻难免翻到他的。
贝明玺不太自在地拿起那个装男士内衣的塑封袋,刚想放到他的衣服夹层里,沈洛川就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他看着她的动作,挑眉道:“想邀请我一起洗?”
结合两人今天过量的限制级对话,贝明玺的脸迅速红温,嘴唇抖了抖,硬是没怂,手脚僵硬地抱着自己的衣服站起身,目不斜视进了洗手间。
贝明玺原本只想随便冲一下,进洗手间一看才发现浴缸已经放好了水。
这里的浴缸比她家的小多了,两个成年人要想一起想必只能叠着坐,那就更是一点侥幸都没有,势必要把事办了。
贝明玺站着迟迟不动,听见身后沈洛川进来的声音,他从身后轻轻推了推她的腰,催促:“浴缸我洗过了,泡一下睡起来腿没那么酸,晚上我再帮你按一按。”
贝明玺咬住下唇,手都落到衣领了,心一横,转身看着他强硬要求:“没有套,今天不能做到最后。”
沈洛川愣了愣,当即畅怀:“逗你玩的,你当真了?”
贝明玺也反应过来,他大概根本就没动过心思,亏她还纠结来纠结去,怕自己不够大方而令人扫兴。
她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沈洛川大概看出她不太高兴,靠坐在浴缸边上,将她拉到身前,半拢在他的气息范围内,就这样仰头望着她。
“明玺,有些话我一直没和你说过,我比你虚长几岁,但我从来没有将你视作比我小的妹妹,在我这里你永远是自信强大的小贝总,不管是感官愉悦还是生活里的种种,你不需要考虑在我眼中的形象,不需要考虑其他人是什么样,你只需要继续做你自己。”
“我们进度太快了,我也和你交个底,我珍视你,我希望它发生在一个我们都准备好的情况下,发生在你真的想要的情况下,在那之前我会负责守好这层底线,所以你慢慢来,多久我都等得起。”
贝明玺还是看着他不说话,沈洛川放软声音哄她:“好不好?给个声儿啊。”
贝明玺心都快化了,哼哼唧唧地埋进他怀里,“沈老板,你怎么这么好?”
就像第二个游老师一样,对她毫无底线的好。
沈洛川含笑抱了她一会儿,拍拍她的屁股,“好了,快泡澡,水要凉了。”
作者有话说:
真法还得有个几章
第39章 “家庭地位
贝明玺这个午觉睡了快两个小时, 醒来时天雾蒙蒙的,好像要降温。
腿脚因为泡过热水澡并无太多感觉,只是整个人睡得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她换了件厚实的毛罩衫, 踩着家里带来的毛绒拖鞋下楼。
叶歆歆他们也玩累回屋睡觉了, 沈洛川和丁卯坐在餐桌边围着一堆图纸小声交谈, 屋外烧烤的一摊东西都没收, 被阴沉的天一衬莫名有些萧条。
贝明玺才有实感, 冬天真的快来了。
沈洛川听见脚步声, 中断交谈抬头, 见她换了厚衣服, 问:“冻醒了?被子不够厚?”
贝明玺摇摇头,“够了, 我只是睡饱了才起的。”
她走到餐桌一角, 弯腰想从桌子底下的矿泉水箱子里拿水,沈洛川递过去一只保温杯, “喝热的。”
贝明玺眨眨眼,看看对面的丁卯, “哦”了一声接过来。
丁卯无风不起浪, 痞笑道:“不行啊, 弟妹, 他说啥你就听啥?家庭地位这一块不立起来怎么行?”
沈洛川斜他一眼,“你能少挑点事吗?”
丁卯瘪着嘴学舌:“哎哟哟你能少挑点事吗……咋了?活我全干了还不让我多说两句?”
贝明玺噗嗤一声笑出来,“我想喝热的,不算他管着我。”
丁卯啧了一声,怪声怪气:“唉,怪我, 没找着老婆疼,老了老了还得被你们夫妻俩联手挤兑。”
沈洛川拍了拍桌,“先解决正事,要按这个曲率做楼板,地基估计扛不住,得用曲面墙做承重壳体,但现浇异形曲面造价太高,我记得帆子他们工作室之前在沙特做过高技土坯的打印体,我想联系一下看看实物。”
丁卯摸摸下巴,琢磨起来:“那你热工怎么算?这种砂质打印体导热不行吧?”
“所以做双层打印表皮,外层带孔,内层实心,夹层填陶粒,墙体再内嵌风道,这样酒窖能天然降温。”
“牛逼,你这打算做第二个Luis Barragan啊,风沙模拟呢?”
“做过了。”
……
他们在讨论专业性的东西,贝明玺插不上话,就在一旁安静地喝热水。
都说人一旦处于擅长且专业的领域时,很难不对其赋魅,贝明玺还是第一次见如此认真工作的沈洛川。
和平时宜室宜家的模样不同,他在工作时有种温和但不容进犯的气场,贝明玺出席各类商会,见过很多领域的权威人士,无一不像这般松弛,不是对自己有十足自信的人散发不出这类磁场。
她相信袁灵说的,如果沈洛川按照原有的人生轨迹行进,或许真的会比他父母取得的成就更高,但人生不是一块论功行赏的丰碑,沈洛川也不是他父母的翻模,他会有他自己的活法。
贝明玺收回思绪,捧着保温杯坐到窗前玩了会儿手机。
随着天色渐晚,楼上的几人也挨个寻下来,小楼重新恢复热闹。
晚饭还是烧烤,吃完饭几人坐着消食,前一天周五,是来店里录制的那档节目的正常播出日,正好大家聚在一块看看丁卯这个“飞行嘉宾”的表现。
据丁卯说节目一共录了三天,分成四期剪,一周播两期,一直到下周才算播完这次酒吧竞技赛。
“那这两周生意不是爆火?你们这么出来玩能行吗?”叶歆歆质疑。
“有啥不行的,个破节目又不是天王老子来了,反正随便看看吧,都是剧本。”参加完节目的丁卯对节目组赛制挺不满,提起来脸臭臭的,大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敢问。
直到看完两期节目,几人都陷入了沉默,就算贝明玺一个选手都不认识,也能从播出分量和对决片段看出节目组明显要捧某个选手,被强捧者所属战队的导师,正是贝明玺上回在机场接沈洛川时遇到的那个明星。
丁卯亲历了整个赛程,再看剪得稀烂的节目更是火往嗓子眼冒,看着那位明星导师骂了句脏话,夺过桌上的烟出门冷静去了。
贝明玺小声问沈洛川:“你不是说他们是朋友吗?”
沈洛川看了眼丁卯的背影,“以前是。”
小翀来店里久,知道的多些,帮着解释:“这哥早几年也经常来店里开专场,跟丁哥是铁磁来的,这两年火了之后,他们俩好像就决裂了,具体因为什么就不太清楚了。”
沈洛川摇摇头,没说太多,“发展理念不合而已,没那么严重。”
贝明玺回忆在机场时对方对沈洛川的态度,觉得也不像真有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过节,无非就是人往高处走,做音乐也得吃饭,要吃饭就得低头,都有难处。
左右是不相干的人,大家看看节目也是算了,小翀顺手看了眼官号,惊喜:“哇,从昨晚开始咱们号就在疯涨粉丝哎,我再看看网店。”
“我去,川哥,你快来看!咱文创衫一晚上卖了3000单,难怪早上库管说忙死了,我还当她夸张呢!”
沈洛川没那么惊讶,只是坐在那笑:“你丁哥的功劳。”
“你不看我看。”赵晨一个打滚从沙发背翻过去,叶歆歆也挺好奇真这么有效果?三个人凑在一块看一方小小的手机屏。
“都是钱啊都是钱啊!”赵晨仰天长笑,“丁哥多去卖几次脸咱不发了?”
小翀警觉地给了他一拐子,“小点声儿,当心触丁哥霉头。”
叶歆歆则是打起琢磨,自己要不开个网店卖点画得了,也不知道干卖卖不卖得出去,或者眼前不就放着个活ip吗?蹭一蹭热度,再给自己立个留学新锐艺术家的人设,应该也能赚点。
她把这思路跟贝明玺一提,贝明玺头疼:“你是病急乱投医,你爸妈和你哥能允许吗?”
叶歆歆一听什么话也没了,得,要是她真去当了“网红”,光她哥都能把她念死。
没再管吵吵闹闹的这三个活宝,贝明玺朝沈洛川使了个眼色:“不去看看丁卯?”
沈洛川看看外面漆黑的夜色,“不用,想明白自己就回来了。”
贝明玺站起来拉他,“走吧,这天这么冷,一个人在外面抽烟多可怜啊,像受欺负了似的,去开解开解,我陪你一起。”
别看沈洛川高高瘦瘦,那只是体脂率低,真拽起来贝明玺压根拽不动,还是沈洛川架不住她哄,半推半就地跟着起来了。
叫他说真不用劝,丁卯要是想不通这些道理能在圈里混出来吗?都是成年人,只不过一时心气放不下,觉得以前的兄弟现在为钱低头默许黑幕,辱没了他们过去的情谊罢了。
两人寻着小楼门前的路灯出门,却没看见丁卯的身影,绕着院墙转了一圈,才在院子背面靠近山坡的草丛里看见了一个红色的屁股,是丁卯显眼的红卫裤。
沈洛川隔着老远叫了一声:“干吗呢?里面有厕所不上,喜欢上外边上旱厕?”
丁卯回头用手机手电筒晃他,“去你的沈洛川,一天不呛我你浑身刺挠是不是?麻溜的,过来看看!那儿是不是有个东西在动?”
沈洛川对贝明玺摇头,走过去顺着丁卯的手势往下看,土坡半道是有一团像枯叶一样的东西在动,晃一下停一下,但因为在林子半坡,周围都是树枝,看不太清楚。
贝明玺眯着眼睛瞧,“是小动物吗?”
沈洛川让贝明玺也打开手电筒,三个人的手机一照,勉强看出是个斜躺着的动物,后肢夹着捕鼠夹,铁环已经嵌进肉里,伤口处鲜血淋漓,那动物时不时弹动一下,好像想回应他们。
丁卯:“这是鹿还是狗?”
沈洛川皱着眉站起身,“野生黄麂,鹿的一种。”
说完看看草丛到土坡的高度,用手撑地,顺着草丛滑了下去,急得丁卯大叫:“你要在这救它呀?”
“先看看再说。”
丁卯没招,只能也跟着跳了下去。
走近了,才看出那只黄麂情况比想象更糟,喘着粗气,眼神涣散,身体的弹动更像是本能的求生反应。
丁卯拿手机拍了张照,准备之后发朋友圈,拍完蹲下身想伸手戳戳它,被沈洛川一掌拍开。
沈洛川:“别乱动,你怎么发现它的?”
“哦哦,”丁卯愣愣缩回手,“就我不是抽烟吗,老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还以为撞鬼了,找过来一看才看着。”
沈洛川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的草丛,上面沾了血迹。
“应该被夹了有一阵了,知道这里住着人,一路找来求助的,但是腿伤上不来,失血过多已经休克了,你不出来抽烟它今晚就得死在这。”
“难怪它不叫呢。”丁卯再一看那狰狞伤口,啐骂道:“哪个傻逼玩意儿往野外放捕鼠夹,脑子长泡啊?”
沈洛川抬头对着上面的贝明玺说:“明玺,去叫赵晨拿应急灯来,再看看有什么用得上的。”
“哦,好!”贝明玺应道,转身回小楼里叫人。
小楼里的几个也是一辈子头一回遇上这种事,呼啦呼啦一群人翻箱倒柜都很积极,救野生动物呢,多新鲜啊。
丁卯朋友这工作室倒是有钳子和野外应急灯,但是灯线不够长,赵晨只能把车开到院子后面,从车上拉线下去。
灯一打,顿时小半块山亮如白昼。
叶歆歆遮住眼,“这也太亮了!”
“克服一下吧,歆姐。”赵晨说着,挎着几人找到的工具下去找人了。
剩下三个女孩你看我我看你,还是耐不住好奇,手拉着手坐在草丛上一点点蹭下去。
土坡下面丁卯在打110,说得磕磕绊绊。
“啊!萩山,萩山哪儿……就萩山!半山腰上!”
“不是,你管我在这儿干吗呢,我现在跟你说有动物受伤了,要死了!你能不能给我找动保协会?”
沈洛川接过赵晨递来的钳子,言简意赅:“别扯旁的,让他给你就近的收容点电话。”
丁卯:“哎对对对,你给我最近的救助点的电话,我自己打!”
贝明玺低头看看那只横在地上,只有腹部微微起伏的动物,觉得有点残忍,生命的流逝近在眼前,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沈洛川抬头见她神色肃穆地盯着黄麂,安抚了一句:“没事,能活。”
又对其他两个女孩道:“帮我拆几根布条。”
贝明玺三个得了活,立刻动起来。
这边丁卯得了电话,立刻回报过沈洛川。
沈洛川只“嗯”了一声,也分不出神顾他,脱了外套罩在黄麂头上,摸了摸它的脖子,低声道:“不怕,在救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手pla
大家都没救助经验, 没有沈洛川这个主心骨发话谁也不敢轻易行动,就这么围着,看他和赵晨施力钳断了捕鼠夹,用干净布条在黄麂的伤处上方的位置缠绕止血。
期间这只黄麂像是知道在救它似的, 喉咙里终于发出了点嘶哑的气声, 未受伤的那只后腿蹬了两下, 除此之外并没有伤害他们。
沈洛川用剩下的布条擦了擦手上的血, 说:“记一下时间, 每十分钟松开一会儿。”
丁卯喘大气:“就完了?”
沈洛川颔首, 言简意赅:“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医生来之前不要挪动它。”
说完, 他走到一旁,开始给收容点的人打电话, 交代重点信息。
“……是只成年母麂, 左后腿处有挤压撕裂伤,活动性出血严重, 推测受伤有三四天了,不排除有内伤的可能, 我们给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 但它现在有休克迹象, 建议最好还是动作快些。”
“嗯, 没有搬挪……好,到了打这个电话。”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等沈洛川打完电话转身,就看到好几双眼睛这么眼巴巴地望着他,他一时失语,“没事了, 收容点的人大概半小时能到。”
赵晨问:“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
沈洛川之前也解释过了,“我们不是专业的,在不清楚它有没有体内伤的前提下,贸然施救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真想做点什么的话,给它弄点水吧。”
贝明玺动起来,“那我们回去装点水来。”
小翀说:“我也去。”
叶歆歆看了看,也跟着一起,三个人又互相搭把手,手脚并用地爬回了路边的草丛。
回到小屋,贝明玺用一次性碗接了点饮用水。
这会儿大家都从事发突然的意外和兴奋中缓过来,想到方才沈洛川的行事,叶歆歆碰碰贝明玺,说悄悄话:“可以啊,你老公还怪镇得住场面的,我收回之前对他的评价。”
贝明玺看一眼小翀,胳膊肘支开她,“什么时候的事了,还提。”
“我这不是在夸他能扛事吗?又没说他不好,你急着护什么?”
小翀在旁听着,笑道:“川哥之前在青海参与过雪豹救援,所以有这方面经验。”
叶歆歆没听过这一茬,来了兴趣:“这玩意普通人也能参与?”
“不是,川哥是在那边做志愿者,保护站挨着牧区和无人区,时不时会碰上野生动物撞栏,他们得负责把动物放回野外,我听说也会帮牧民放放羊,川哥连马蹄都会修呢。”
叶歆歆感叹:“哥们酷啊,可可西里?”
“好像在可可西里边上,一个叫什么美人的地方。”
“乌图美仁乡。”贝明玺轻轻地念,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即逝。
她抬头,“小翀,沈洛川是什么时候去的青海?”
“如果你是指第一次去的话,”小翀往前算年月,“好像是四年前的夏天,一直到第二年开春才回来。”
“反正在那边待了好久,都快成当地人了。”
“那么久?酒吧不管了?”叶歆歆问。
小翀说:“店里还有丁哥在,而且丁哥也说那时候让川哥出去散散心挺好。”
至于散的什么心,就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了,小翀瞥向贝明玺,该知道的人自然猜得到。
三人接了水再回到草丛口,沈洛川他们却已经找了个板子把受伤的黄麂抬上来了。
“收容点的人说山道上有限高杆,救援车上不来,我们给送下去。”沈洛川解释。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沈洛川用手试了试贝明玺手的温度,低道:“我把赵晨留下来陪你们,我和丁卯去一趟就回,你们先休息吧。”
时间紧迫,贝明玺也没多墨迹,点头说好,看着他们开车离去。
叶歆歆早就困了,没热闹凑后便打着哈欠回了屋。
赵晨主动担起留门的责任,对贝明玺说:“嫂子,你也别等了,我听电话里的意思搞不好川哥还得跟去收容点,不知道几点能回呢,你早点睡吧。”
贝明玺看看他和小翀,张嘴想问些什么,又想起沈洛川说有关他的事更想她直接问他。
她收起心思,拍拍赵晨的肩,“你也是,别勉强,困了就回去睡,我们这么多人出不了什么事。”
“没事,下午睡过了,我在一楼打会儿王者。”赵晨扬扬手机。
贝明玺没再劝,回到她和沈洛川住的房间,她也睡了午觉,没有多少困意,只有满脑散乱的思绪,这种时候除了工作没有更好制止瞎想的办法。
她登上工作邮箱,打开高畅发来的银北县速评报告和框架协议,她已经看过一遍了,有把握说服贝琼津,但她不确定以贝琼津的道行,会不会联想到她前段时间换供应商的事,进而发现她想把子公司分拆上市的野心。
其实就算没猜到,她也瞒不了多久了。
带着重重心事,贝明玺不知不觉坠入梦乡。
再醒来时天蒙蒙亮,有点像昨天下午的天色,贝明玺以为是她醒得早,拿过手机一看居然都十点多了。
她翻了个身,沈洛川在她身旁躺着,大约是怕吵醒她,睡得很远,头将将沾到枕头。
贝明玺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出来时沈洛川还在睡,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看样子昨晚真的回来很晚。
她悄悄坐到他床头,认真打量,确定自己结婚前没有见过这个人,在青海考察学习时也没去过行程规划外的任何地方,他们不可能有过交集。
充其量只是在重合的时间段出现在同一个地标过,更别提乌图美仁那么大,足有两个首都市了。
贝明玺暗自摇头,怎么可能呢?她在想什么?
她穿上衣服到楼下打了一转,奇怪的是一个人也没起,整栋房子像陷入了沉睡,其他人的房间房门紧闭,配合着郊外深山的环境,仿若某些恐怖片的开头。
贝明玺被自己的脑补吓到,很快又逃回到了房间。这里有温暖的灯光,有熟睡的沈洛川,令人心安。
她回来时凌乱的脚步还是吵醒了沈洛川,沈洛川眯着眼半坐起来,“怎么了?”
贝明玺把自己的发现神神秘秘一说,沈老板笑到原地躺下。
“就近收容点的人手不够,我和丁卯快天亮才回来,他不知道想哪出,非要拉着赵晨看日出,赵晨又去叫小翀,把叶歆歆也吵醒了,一群人天没亮就去山顶上猫着,这会儿还在补觉吧。”
他往窗外瞥一眼,轻笑:“这个天,估计是看不着日出了。”
贝明玺“啊”了一声,沈洛川掀开自己被子,“别‘啊’了,上来再睡会儿。”
想想好像确实也没什么事干,于是贝明玺听话地脱鞋,从他身侧上床,“你过去点。”
沈洛川没说话,用手带了她一下,让她趴到自己身上。
贝明玺还披着外套,挤在被子里不是很舒服,沈洛川闭着眼伸进她外套衣襟,往外一拨,便像剥蒜般将其轻松脱掉。
这下舒服了,带有馨香的体温顺着拥抱传递过来,两人都满意地轻轻一叹。
在冬天到来之际,有人互相依偎是如此平淡而幸福的事情。
贝明玺贴着他胸口躺了一会儿,抬起脸小声问:“你是不是很困啊,我这样压着你你能睡着吗?要不放我下来吧。”
沈洛川声音微哑,带着惫懒,“不要,不睡了。”
“别呀。”贝明玺推推他,天亮前回的,这才睡了多久?
沈洛川打起精神,睁开眼,看着她笑:“那就一会儿再睡,现在和你说说话。”
“昨天爬山腿还痛吗?”本来说要帮她按一下的,也没按成。
其实是有点涨的,但贝明玺哪肯让他现在起来,“不痛了,我又不是纸糊的。”
“我倒希望你是纸糊的。”沈洛川说,“那样就能时时刻刻把小贝总揣兜里。”
“你干什么呀?”贝明玺捂住脸,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大早上说情话?”
所以说人还是看建模,寻常人大早上睡眼蒙眬说情话多油啊?帅哥就不一样,叫人招架不住。
灵活用脸这项技能沈老板用的得心应手,佯作思考:“有吗?我一直都大大方方,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贝明玺也装作愤愤地勾起他下巴,“难怪小翀说你是店里半个活招牌,开门做生意的人,就是会说话哈?”
沈洛川轻描淡写:“别人不知道,但讨老婆欢心还是很重要的。”
贝明玺扑嗤一声笑出来,没办法,这嘴角藏不住,久违地想起她还有个“沈洛川功德录”,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调到备忘录,记下一则更新。
【遵守夫德 +10分】
沈洛川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好整以暇地从上往下看,不是很满意,“怎么才这么点分?”
贝明玺心虚:“因为考官忘记记录了。”
沈洛川悠悠道:“那考官记得给我补回去,本人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没道理结婚这一项不拿满分。”
贝明玺“咳”一声,“看情况吧。”
她既然拿起了手机,顺手就点开快递看看进度,沈洛川问:“买的什么?”
“球拍。”贝明玺说:“不是说要捡起运动吗?我原来那套放家里了,而且好久没用还得重新穿线,干脆买新的。”
她扣下手机,“啊,说起来,之前方东洲还说要约咱们去打网球,就是你和他还不认识的时候。”
“哦,那不是约我,是约你,顺带约你丈夫。”沈洛川面无表情道。
“不是一个意思?”
沈洛川心想,那可不是一个意思,差别大了去了。
贝明玺没管他,很快被页面弹出来的购物推荐吸引去了注意力,把沈洛川当一个软弹有力的靠枕。
不过这种状态没保持多久,她默默地坐起身,挪到了床的另一半。
沈洛川在她出声前解释:“早晨正常的生理反应,不是你的问题。”
贝明玺有些拘谨,“真是这样吗……再这样下去咱们得保持点距离了,我都怕你憋坏了。”
她觉得自己像一块吊在车前的肥肉,又不给吃,又一直让人惦记,怪不好意思的。
“实在不行,我帮帮你吧。不是还有挺多法子吗?”
沈洛川有些无奈,“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像禽兽。”
特别是在昨天刚说过让她慢慢来之后。
贝明玺丢开手机,往前挪两步,乖巧地跪坐在他身前,举起三指发誓:“我真没这么觉得,我知道你是怕我疼,但我也不想你老那么难受,就像你说的一步一步来,我也要学习的不是吗?”
沈洛川视线顺着她的暗示移到她的手上,“我看你就是想玩我。”
都说到这个份上,要是再没有什么表示,未免显得他太好性。
沈洛川握住她纤细手腕,轻轻用力,眼神愈深,“你自己要的,一会儿别喊累。”
他到底是没太为难贝明玺,把她抱到腿上,只略略将裤子往下扯了一点,没让她瞧见狰狞全貌。
“准备好就开始吧。”
贝明玺囫囵点头,视线局促地停在他肩头,手试探着往下探。
沈洛川的体温总是比她高,那处好像更甚,贝明玺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真正覆上去还是让她心里一颤。
沈洛川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好笑:“还继续吗?”
贝明玺哪里是临门退缩的人,看他一眼,用行动回答。那动作有些急,没控制好力度,沈洛川微微皱了一下眉,但看她干劲十足,还是没出声打击她。
论学习能力强,贝明玺一向不输于人,但碍于手法生疏,谈不上什么技巧,弄得沈洛川不上不下,她的势气也肉眼可见地衰退。
“要不还是你来吧。”贝明玺窘迫地松开。
沈洛川的嗓音已全然喑哑,眼里藏着火热,“不是要学习吗?”
贝明玺委屈:“你也不教我啊。”
沈洛川沉沉笑了两声,包住她的手,并拢她的指,“那你要好好学,下回要检验成果。”
沈老师的教学事无巨细,穿插着对学生的抽考,学到后面贝明玺已经无心应答,手实在太酸了,掌心仿佛要起火,贝明玺请求:“你能不能快一点?”
沈洛川不依不饶:“都学会了?”
“学会了学会了。”
沈洛川终于开始认真。
他专心做事时总是很沉默,没了调笑,被掌控的知觉便愈发明显,也让贝明玺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
沈洛川的呼吸声像涨潮退潮,回响在耳畔,贝明玺将头搭在沈洛川肩上,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抵抗身体里某种被唤醒的涌动。
等到潮汐声平缓,沈洛川用纸帮她擦拭指缝,贝明玺才迟缓地感觉到自己小腹传来的轻微拉扯感。
像印证某种猜想,沈洛川顿了顿,开口:“明玺。”
“你好像,来生理期了。”
贝明玺从他腿上坐起来,沈洛川的睡裤上,她坐过的位置有一小片红色印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