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4) 全是套路
“孩子怎么样?”李慈被自己的车技“折服”, 走路时还喘着气。
“快,转过去让姐姐看看。”
夫妻停止了争吵,语气不自觉地带着一些谄媚, 母亲轻拍了一下女儿的肩,示意她转身。
“唔……”
女孩转过身,但手依然死死捂住脸, 羞于见人。
李慈低声安抚:“我可以救你, 但需要观察你的状态, 如果你想好起来的话让我看看好么?”
女孩似乎被她的声音打动, 没再说什么,慢慢放下手,放手的瞬间,有一片枯萎的花瓣从指缝间掉落,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两朵凋零的玫瑰。
那两朵扎根在她眼睛上鲜艳的玫瑰此时已经变成焦褐色, 顺着她的眼球耷拉下去, 花心的尖牙也没了之前那副嚣张劲,完全蔫儿了。
药看起来颇为强力,变异的部分备受打击,虽然没有离开她的身体,但明显是个好兆头。
李慈右手捏着下巴, 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眼见不一定为真, 还是要根据当事人的身心状况来判断,李慈毕竟接受过维森集团为公司家属准备的培训课,相对谨慎地进一步提问。
小女孩从头到尾除了哭喊之外都没说过几句话, 花时宜相当好奇变异种本人、有什么样的感受,之前遇到的玩家早就疯魔,眼前这位看起来尚且具备理智, 如果能交流一下一定很有趣。
显然这样的想法太不尊重当事人,花时宜只敢在心里想想。
小女孩沉默着,什么都不说,花时宜就这样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她母亲见她支支唔唔的样子无心再等,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语气循循善诱,但完全掩饰不住催促感:“你说话呀,告诉这个姐姐你感觉怎么样?”
“好烦啊,”小女孩缓缓抬起头。动作机械,脖子像生锈一样一节一节网上抬,她说话完全不顾抑扬顿挫,语调全是乱的,听不出来是哪里的口音,“为什么要叫醒我?”
李慈&花时宜&女孩父母:“?”
“玫瑰。”小女孩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朵占据了眼球位置的枯萎的花,语气有一丝疑惑,“玫瑰是如此美丽,如此迷人,你们不觉得吗?红红的,像血染的一样。”
“这个世界应该种满玫瑰。”她的目光穿过李慈,落在远方的荒地上,“到处都是。房子上,路上,人的身上……所有人都要变成玫瑰。”
完了……
花时宜有点心死。
“宿主,我根据您的要求,找到一篇科普变异种的帖子,为您总结其内容——”
小女孩歪了歪头,明明失去了眼球,花时宜却能感觉到她露出了天真烂漫的表情,两朵玫瑰随着她的言语缓缓仰起,花瓣一开一合,恢复了生机!
“你们为什么要把我从地里拔出来?”
“变异种常出现自我认知障碍,往往不再认同自身的人类身份,且这种认知状态具有传播性,与变异种密切接触者极易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
“你们为什么……不给我浇水施肥?”
系统朗读百科的声音颇为机械,越听心越凉:“变异种的形态与其心理认知高度绑定——个体越深信自己是什么,就越会朝着该形态不可逆地转化。”
“我是一株玫瑰,玫瑰不应该说话,是你们非要问我。我的父母也是玫瑰。不对,玫瑰不该有父母,应该是……两株更大、更老的玫瑰。”
“这正是变异种难以治愈的核心原因:认知扭曲已根深蒂固,无法挽回。”
“我的妹妹也是玫瑰,我讨厌她,唔,我要把她的肥料全部吸干,让她枯萎!玫瑰就应该盛开,就要肆意生长,凭什么要文静,凭什么要听话?”
她整个人已濒临崩溃,喉咙里挤出撕心裂肺的呜咽,每一次情绪炸开,眼窝中扎根在眼球上的玫瑰便随之剧烈起伏。
花瓣一收一合,一胀一缩,根须在眼底微微抽动,本已枯败的花在她失控的情绪里疯狂鲜活,花心暗藏的细齿随着她的哭喊轻轻磕碰,细碎而诡异。
很显然,莉娜的判断是对的,再好的药对她这种程度的变异种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刚才她们正好赶上了回光返照的时刻,一交流又打回原形。
“你醒醒!醒醒啊!我的孩子!”
母亲听到她的话先是愣住,紧接着悲伤如潮水般袭来,撕心裂肺地呼喊。
她之前的侥幸心理在此刻荡然无存,她知道,她的孩子已经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可她不死心。
是啊,谁会死心呢?
刚才还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可爱孩子突然变成这幅模样,谁能接受呢?
父亲浑身发抖,一只手扶住女孩的肩,另一只手拉起她的手贴着他的脸,试图通过肌肤间的接触唤醒她的良知:“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和爸爸妈妈,还有妹妹在一起。爸爸错了,爸爸应该多关心关心你,我……”
他边说边流泪,是悔恨的泪水,也是绝望的泪水。
系统已经念到帖子的最后一句:“新变异的变异种尚存人性,但情绪极其不稳定,需谨慎对待,切勿激怒对方。”
系统每说一句花时宜的心情就往下坠落一分。
她边拉着李慈的手慢步后退,嘴里边念叨:“哎呀,今天天气真不错,我要和我的好姐妹李慈去采风,然后聊聊天,哈哈哈。”
在场众人没一个精神值比她高,她新获得的【正常人】异能在此刻生效,没人觉得她这番话有什么问题,她就这样用尴尬的言语带着李慈不动声色地去到离这家人十几米外的地方。
“怎么会……我以为打了药就好了的……她怎么会……”
李慈一样绝望,她本以为她又有主动权,她一直在心理上认为小女孩是受害的人类,她过往对变异种的认知及其两极分化,她这几年接受的理念告诉她变异种是怪物,没有人性,要杀要剐都不用有任何道德负担,上个污染区的玩家对她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眼前的东西刷新了她的认知,她心里一直有一道警戒线,只要离得远远的就安全,可现在这条线和她的心态一样濒临崩溃。
既然那个小女孩想当玫瑰,就随了她,这样会不会好受一点?
这都是她自己选的路,自己选的……
“快走吧,没救了。”花时宜叹了口气,看了眼旁边闷声不语的李慈,没察觉到异常。
“嗯。”李慈缓缓吐出一个字,表示赞同,两人沉默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点火开车准备走人,起码花时宜认为是要走人,“走吧。”
发动机嗡嗡响了两声,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时间的流速没变,但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数显得现在每一秒的平静都弥足珍贵。
车子终于启动了,看到李慈挂上自动档、脚踩油门的那一刻,花时宜心里松了口气——她只想看个热闹,李慈打退堂鼓反而能让她全身而退。
轮胎在碎石上蹭出一片白烟,花时宜后背陷进座椅里,赶紧伸手抓住把手稳住身体。李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发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开出去不到一分钟,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不会没油了吧。”花时宜问。
“好可怜啊,我觉得它好可怜啊……”
花时宜愣了一下,想想也是,好好的一个孩子变成那样确实可怜,但李慈心也太软了,她半劝导半自嘲道:“是啊,所以我们要赶紧回去报告,让专业的人来处理,不然我们就成为新一批的‘可怜人’了。”
“根都露在外面,一点养分都吸不到,怎么活啊……”
完蛋,双倍完蛋。
花时宜已经摸清污染的套路——小女孩自我认知是玫瑰,且能把周围的人传染,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玫瑰。
花时宜不再废话,一手捂住李慈的嘴,另一手拿起一瓶醒魂水,掰开她的嘴唇就往里灌。
“醒醒啊喂,那是变异种,不是什么玫瑰!!!”
“唔……”
李慈挥舞着手臂,拼命挣扎,没喝进去几滴,大多数都流到衣服上。
“呃!”
争执间,李慈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一甩胳膊,手肘撞在花时宜的胸口上,随后她猛打方向盘,开始往回开!
花时宜没防备,整个人往后一仰,胸口被撞得生疼。
不仅是外部带来的疼痛,她还发自内心地觉得胸口火辣辣的,她快被气死了。
她赶忙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真气”。
一千点能量扣除的瞬间,花时宜感到那股堵在胸口的热流开始涌向四肢,她肌肉绷紧,血管里像灌了铅,又沉又烫。
她一把抓住李慈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抢方向盘。
“你给我停下!”
李慈力气大得不像话,死死攥着方向盘不撒手,车子在路上歪歪扭扭地画着S形。
花时宜用力掰着李慈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
她索性一咬牙,整个人翻进主驾,整个人压在李慈身上,背对着主驾车窗,摆出蹲踞式起跑的蓄势姿势,后腿猛地一蹬,脚尖终于狠狠踩在了刹车踏板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5) 繁花骨囚兽
轮胎发出一声尖锐的“吱——”, 在马路上留下两道黑痕。
李慈系了安全带,只是在座位上晃了一下,花时宜就惨了, 这股冲击力让她的背部和玻璃来了个亲密接触。
咚——
她双手抱头护住后脑勺,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好在公路开阔, 没有别的车辆或障碍物, 车子有惊无险地停了下来。
她赶忙从李慈身上下来, 推门下车, 扶着路边的树干呕。
她根本没工夫为这份意外收获感到高兴,就迎来了下一场祸事——她又回到了案发现场。
这里明显不对劲,她脚下的路变得有些“柔软”,这里的空间有一种扭曲感,让她感觉十分不舒服。
李慈精神失常后行动力极强, 没了花时宜的暴力压制直接解开安全带卡扣, 冲下车往那家人的方向冲过去。
花时宜没消气,异能的作用还在发力,她热血难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只手紧箍李慈的腰, 另一只手一把搭上她的额头, 开始精神净化。
拼力气她没在怕的。
几秒后,李慈的精神伴随着五百能量巨款的蒸发好了起来,不再挣扎。
“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花时宜啧了一声, “你的精神值真该好好锻炼了。”
“是我对不住你……不好,我可能会更对不住你。”李慈清醒了过来脸色反而更差。
天空投下大片阴影,往她们脚下靠, 贴着地面,像水一样无声地漫过来。
她们被巨型玫瑰包围了。
它们的根茎从土里翻出来,一节一节往前拱,挪几寸扎进土里,拔出来,再往前挪。泥土翻开,碎石碾得咯吱响。
茎秆比人的腰还粗。花瓣张开能罩住一个人,边缘红得发黑。荆棘从花茎上伸出来,绷得像拉满的弦,尖上泛冷光。
花时宜下意识地想传送,但是她的传送距离只有20米,花田的半径远大于这个数字。
诡异的花在逐渐缩圈,花瓣上的露珠向空气里散发芬芳。
“我们飞出去吧,”李慈说出了她心中的想法,“这里湿度够,我可以用异能。”
说时迟那时快,她刚要施展手脚,头顶处就传来一声鸟鸣,一只被困在圈内的珠颈斑鸠咕了一声,振翅高飞,试图逃离。
离它最近的那朵玫瑰的荆棘化作伸缩刀,一道残影闪过,鸟的胸腔被贯穿,血珠飞溅,尸体挂在尖刺上,翅膀扇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枪打出头鸟在此刻化作现实,李慈脸白得像纸,看着飞鸟的惨状默默撤掉弥漫在脚下的雾气——污染区已经成型,她们,成了困兽。
“先回车里。”
躲在铁皮里总比把血肉之躯暴露在威胁中要好,两人默默回到车中。
其实花时宜还有后半句没说出来,就是杀了变异的源头,那个小女孩。
空灵的歌声从圆心传来——
“挖个坑,埋点土,浇上血,长出骨。一朵两朵开满路,不奉繁花皆作骨……”
父母挥着铲子一下下铲着土,中央的小女孩已经彻底异化,在花丛中轻轻摇晃。
皮肉顺着花瓣边缘溃烂翻卷,脖颈与肩窝处也拱出细密的花藤,像血管一样缠满全身。
躯干大半融进粗壮的花茎里,只剩半截身子露在外面,随着玫瑰的呼吸轻轻摆动。
一摇,一晃。
花瓣上滴落黏腻发暗的血珠,落在翻开的泥土里。
地表粗糙的沙砾被铲子掀开,翻出底下湿润的新土……
嗡——
一道尖锐爆鸣响起,车身剧烈震颤,天旋地转间,花时宜彻底失去意识。
再睁眼,周遭只剩无尽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想出声试探,却听不到自己半点声音,四肢僵硬得动弹不得,周身死寂一片。
她和李慈被不知名力量分开。
花时宜不存在了,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边界。
存在的概念稀薄如烟。
她只是一个感知的载体,仅此而已。
存在着……
存在着……吗?
她被包裹,被挤压,被浸润。
有一层东西在周身收紧,既属于她,又否定她。
她知道,时间在流逝。真是奇怪,时间本是不存在的东西,为什么能感受到?有变化才有时间,对,有变化,时间才可以流逝。她必须有变化才行。
向上,不停向上,拼命地向上,委屈不甘,什么都有,从何而来?只有空间上的移动才能证明她的存在。
一点一点,向外舒展。
一点一点,顶开那层收束她的壳衣。
没有触觉,却知道阻力在褪去,周围的一切向她让渡着权力。
没有视觉,却知道某处存在稀薄的光。
向上,向上。
向下只有浑然,向上才有先后。
向上,向上,向上……
*
李慈不一样,她化作一大片,顺着意识往深处疯长,疯狂蔓延。
一根缠着另一根,分不清哪里是她,哪里不是她。
或者说,可能都是她。
有声音。
黑暗中有声音。
“姐姐……姐姐……”
声音很近,时而在她耳边,又很远,咫尺天涯。
她想回应,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嘴”;她想看见,什么东西捏住了她的“眼”;她想动,什么东西禁锢住了她的四肢,温暖地拥抱着她。
为什么是温暖?
不知道。
为什么是拥抱?
不知道。
她是一张下沉的网,有些东西在把她往下拉扯。
“做妹妹就不用操心了……”
声音喃喃说道。
“做妹妹就可以被宠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
花时宜还在拼命向上
没有原因,只是被一股冲劲推着,只能这么做。
如果不向上,她还算存在吗?
和这里融为一体,那她和不存在又有什么分别?
她只能向上
一层,又一层,再一层。
不动,就是消失。
不动,就会被这片黑暗彻底吞掉。
连“我”这个念头,都会慢慢散掉。
上面是什么,她不知道。
有没有尽头,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往上,就等于不存在。
呲啦呲啦,是灵魂撕裂的声音,呲啦呲啦,混沌的意识撕裂了一道小口子。
头顶忽然透进一丝微弱的暖。
一层薄薄的光,隔着很厚的东西,轻轻落在她身上。
那是外面,那是远方 。
长久以来压在她周身的沉重顷刻间松动,生命就是这样,被压得太死,没有喘息的空间会带来绝望,但只要还剩一点点微光、一点点可以称之为生机的可能,本能就会抛下所有顾虑,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但绝不能停在这里,不能沉默在虚无中,只能逃,只能往外逃……
噌——
破土而出的响声在花时宜的意识中炸开。是的,没有五感的她“听”见了。
她从虚无中挣脱,一节崭新的嫩芽穿刺而出,她依旧没有四肢没有形状,只是多了一截身体,多了一段延伸,多了一片领地,多了一份掌控。
空气穿过她的躯体,世界第一次以“外部”的姿态接纳她。
*
李慈觉得自己的处境很荒谬,她本以为自己的身体化作一张网,可她的意识却像蜘网上的猎物。
她无论怎么躲,每一次蔓延或延伸,都还落在这张网里。
“姐姐……”
稚嫩的女声又贴了上来,她有些熟悉,却又记不起来了。
“你本来就该是姐姐呀。”
是吗?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是别人的姐姐。
“姐姐天生就应该保护妹妹,天生就要站在妹妹前面。这是你的位置,不能逃的。”
为什么?她想开口说话,但说不了。
为什么,凭什么,她也是独立的个体,为什么要限制在这层亲缘关系中?
她想拨开层层交叠的网,想把缠在身上的丝线一根根扯下来,可她一动,网就跟着收紧,像是在跟自己打架。
“我不是你的姐姐。”
她在心里抱怨,但说不出口。
*
高入云霄的玫瑰,密密麻麻挤满了这片土地。
它们的茎干比成年人的腰还粗,花瓣红到发黑。
它们花团锦簇,开得轰轰烈烈。
阳光透过茂密的花层缝隙,被过滤地不剩几分,细碎的金色光尘飘落,落在一株刚从土地里钻出来的嫩芽上——是“新生”的花时宜。
它很细小,很脆弱,藏在巨大玫瑰的脚边,它们忙着争奇斗艳,懒得关心脚下出现的新生命。
嫩芽就在这样的忽视下一点一点网上爬,一节一节往上长。
花时宜感觉好极了,有了部分自由,摆脱压抑的环境后她自然而然想要更多,她太矮小,太脆弱,她的新叶还没有长成,无法进行光合作用,只能靠着泥土之下的部分供给能量。
缝隙里的阳光远不足以喂饱她,她想长得更高,比别的花都高,凌驾于众生之上,把它们的营养全部输送到自己身上。
她来的真是时候,正如她的名字一般,血沸腾到冒泡,浑身充满力量。
风拂过芽尖,是她与世界第一次轻柔的触碰。
光落下来,暖意顺着嫩芽蔓延。
她借着地底残存的养分拼命生长,不理会身旁高耸冷漠的巨玫瑰。
第一次,自由地呼吸。
*
李慈忽然察觉到,自己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它吸附在她身上,汲取着养分,反刍出浓烈的爱意。
它在疯狂吮吸她的存在,像吸食血液般贪婪,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神圣与崇高。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发堵——拿走她需要的,给她不想要的。
“姐姐……姐姐……”
细碎的声音在网间回荡,黏着她,缠着她,一边掠夺,一边虔诚。
那东西缠上来一次,她就拨开一次,一遍又一遍。
她说不清是怎么做到的,只是心底本能地排斥。
积压的烦躁在此刻爆发,李慈在意识里厉声开口,字字珠玑。
“你别再叫我姐姐了!我不是,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姐姐!”
“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天生该围着谁转,没有谁天生要成为谁的依附!”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也不管你心里认定的姐姐是什么样子,就算我真的是你姐姐,你也不该这样依附我、吸食我的一切!”
“亲情不是捆绑,更不是单方面的掠夺和消耗,你有你自己的路,我也有我要活的样子,你没资格把我绑在你的身边,没资格让我为你耗尽自己!”
这段话一落,周身的藤蔓猛地一颤,那道声音怯了下去,竟像是心虚了。
李慈只觉脑中一轻,混沌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意识前所未有地清晰。她第一次真正开始思考。
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她只是网状的藤蔓,那她又附着在谁的身上,此刻思考的“她”,又是什么?
*
风卷着玫瑰的腥甜落在叶上,光一寸寸漫进叶脉,光合作用悄无声息地开始。
这是属于她的、活着的事实,是挣脱黑暗后的生机。
可光越暖,叶片越沉。
生长是真的,自由是真的,从地底窜出的鲜活也是真的。
但随之而来的疲惫,攥着她,让她体会到了真切的重量。
光芒在榨取她仅存的力气,生长带着反噬。
她明明在靠近希望,却越来越累。
梦与现实搅在一起,向上的执念,和周身蔓延的倦意,死死缠在她纤细的茎秆上。
活着,生长,竟也成了另一种束缚。
花时宜早已抽枝长叶,茎秆节节拔高,已然快要比肩身旁那些耸入云端的巨型玫瑰,花苞在枝端缓缓鼓胀,满是即将盛放的成熟气息。
周遭的玫瑰肆意舒展花瓣,散发着浓烈的气息,招引着一切,只为开花、授粉、繁衍后代,循着与生俱来的本能,循环往复。
她却在盛放的前夕,忽然停驻,陷入前所未有的反思。
开花的意义,向来是吸引外界,是完成繁殖的宿命,是生出更多同根的花,陷入无尽的轮回。
可她不想。
她历经黑暗挣扎,拼尽全力生长,挣脱禁锢,从来不是为了遵循所谓的本能,不是为了繁衍存续。
她只想活着,安安静静、自由自在地活着,仅此而已。
“所以当一株玫瑰怎么样?你也认同自己是一株玫瑰吧?
只要做一株纯粹的玫瑰就好,慢慢长大就够了,不用再想那些痛苦的事。你只需要开花就行。
做一株玫瑰,真的很好。”
花时宜原本不存在的“脑海”里,忽然像被揉出了褶皱。
她开始思考。
其实她一直都在思考,只是每一阶段想的东西都不一样。
种子时,她连自己是种子都不知道,只想冲破禁锢;
嫩芽时,她只想拼命长高,高过所有;
如今快要成熟,快要开花,甚至快要走到结果的那一步,她却犹豫了,想得越来越多。
是啊,她好像不该想这些。
那个声音也轻声劝她:
“对,你不用想这些。你只需要继续生长就可以。
这就是做玫瑰的好处,做花的好处。
花时宜,你的名字和花真的很搭。其实从听见你名字开始,我就想让你做一株玫瑰。”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
花时宜在内心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和我对话?”
那声音瞬间顿住,一下子变得小心翼翼。
“哎呀呀,你们真的很讨厌。一个一门心思要救我,另一个却在思考什么存在的意义。没错,想救我的是你们,我只是在分别满足你们的愿望而已。
你不是想救我吗?想救我是吧?我正好缺一个姐姐,以姐姐的身份来救我,不是正好吗?还有你,你不是不在乎别人吗?
不是只想顾着自己、不想被任何东西束缚吗?你不是想找寻自我吗?我是在帮你啊。为什么你们都不满意,还要拼命反抗我呢?”
花时宜被这莫名其妙的天真逗笑了,是的,即使没有供她发笑的器官,她还是笑了。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
笑,表面上需要声带,需要嘴巴,需要能牵动肌肉的大脑与神经,可说到底,它不过是一种情绪。
人高兴了可以笑,想讥讽时可以笑,想表达什么,都可以笑,不需要别的理由。
“你真的很幼稚啊。”花时宜冷冷开口。
她也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确实是一株花,可心底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到底缺了什么呢?
对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很多事情她都记不清了,可就算忘了,她也清楚,一定是这个声音搞的鬼。
“你凭什么擅自认定别人想要什么?你口中的人,那都只是你眼里的世界,你有什么资格替别人做决定?我会被困在这里,也是你搞的鬼吧?赶紧放我出去。”
那声音透出几分不屑:“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只知道一个名字,还想出去?忘恩负义的家伙,想得倒美。”
花时宜平静回道:“这种事我早就经历过一次了。刚醒来的时候,我也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不还是一路走到现在?”
但那声音说得对,她确实记不得了。
她的花苞已经娇艳欲滴,可体内能量有限,再不开花,就要彻底谢了。
一念至此,花时宜终于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紧绷的花苞在宿命的临界点上做出抉择。
花瓣一层一层挣脱束缚,向外舒展,每一片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她却享受至极。
她在盛放,也在对抗。
盛放是生物写死的程序,是繁衍,是轮回,是被定义的意义;对抗是她的意识,是不甘,是拒绝被本能吞没,是执意要在无意义里活出一点自我。
开花,究竟是完成使命,还是我自己选择的一瞬?
世界给她玫瑰的身份,给她生长的轨迹,给她盛放的必然,仿佛一切早有答案。
可她偏要在盛开最绚烂的时刻,怀疑这一切。
存在先于本质,她先存在,才成为玫瑰;
可世界偏要告诉她,她生来就是玫瑰,只能做玫瑰该做的事。
虚无在四周蔓延,意义摇摇欲坠,盛放越是热烈,虚无就越是清晰。
在完全绽放的那一刹那,她终于明白:开花可以是本能,但活着,是她自己的事。
*
另一边,李慈也在无声地对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向外延伸的部分如同血管,连通着整个空间。
而那些依附上来的丝线里,正有看不见的虫子在啃噬和吸食,把她的意识、力量以及仅存的自我一点点抽走。
每一寸“血管”都在剧痛,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重复着同一个字——
不。
不。
不。
此刻她心底的抗拒完全化作狂涌的精神力,磅礴的力量瞬间冲破所有桎梏!
原本连自身都无法掌控的她,居然能凝聚意识,硬生生探出一只手。
指尖狠狠攥住缠在身上的藤蔓,不顾茎刺扎进皮肉的剧痛,手臂猛地发力,疯了似的向外撕扯、拨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完) 非礼勿视啊
眼前的东西韧性极强, 李慈操控着自己的手臂,拼了命地拉扯,她仿佛听到韧带撕裂的声音, 可每拨开一些,就有新的凑上前。
如此往复数十次后,酸涩感从整个手臂蔓延到肩头, 但那些包裹住她的网像是有生命一般。
她有些绝望, 到底要怎么才能摆脱当前的处境?
“不用摆脱呀, 你试着放松一下呢?”
李慈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放松下来后的她就像深陷非牛顿流体,又像躺在舒适的云朵床一样,肌肉的酸痛瞬间缓解,还产生了一股困意,她垂眸, 半阖着眼, 那新生的手臂的力量也少了大半。
周身的力道被温柔地抽走,这地方稳稳地托住了她,不只手臂,浑身上下肌肉的酸胀都被一寸寸舒展开,倦意蔓延。
她的意识变得昏沉, 她只想这样安安稳稳地躺着, 任由一切将她吞没。
不行,绝对不行,仅存的一点理智在身体疯狂叫嚣。
这里越是舒服, 越是危险,绝不能沉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温柔让她失神,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毛孔、顺着筋骨、一点点抽走她的力量。
她的意志在涣散,决断在模糊,存在的笃定感在淡去,她再也不能抓住属于自己的轮廓。
她不能坐以待毙。
可大半意识早已飘远,记忆也混沌不清,许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唯有一事格外清晰——耳边的声音把她当姐姐,尽管她矢口否认。
也是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包裹着她的根本不是什么实体,不是任何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是亲缘。
是血脉相连的牵扯,是天生自带的亲近感。
它温柔得让人沉溺,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去爱护、去心疼、去靠近,可这份感情又太过霸道,正一点点蚕食着她的自主性,让她慢慢失去自我。
它不像父母对孩子那般理所当然的庇护与管束,姐妹间年岁相近,连法律上都算不上直系血亲,可偏偏血脉相连,让这份牵绊格外浓烈。
要怎么才能逃出去?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拨开眼前的藤蔓网是不行了。
她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
困住她的不是实物,既然是血脉相连,那从根根源上斩断就好。
念头一定,那双新生的手臂再次出现,毫不犹豫地伸向了自己的心脏!
*
花时宜不再思考,任由本能接管一切,静静等待着绽放的那一刻。
她在刹那间盛开,花瓣层层舒展,破茧而出。
随后一切又忽然慢了下来。
她的身躯在空气里轻轻舒展,感受着风掠过瓣尖的微凉,呼吸着湿润清甜的空气。
时间仿佛就此停住,所有美好都凝固在这一瞬,只余下她极致绚烂地盛开着。
阳光裹着微风落在花瓣上,她真想永远沉溺其中,不去理会任何纷扰。
美好的感觉到达巅峰后戛然而止,流水不为人停,繁花不为人留。
她的心底生出一丝迟疑,世人总说盛极必衰,高峰过后必是低谷,所以人们在美好将至时心生怯意,宁愿永远驻足在幸福到来之前。
花时宜好像跳脱出了自身的感知,陷入解离状态,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自己这朵肆意盛开的花,茫然无措——花期过后,她该去往何处?
前路漫漫,她竟没有方向,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就做一朵纯粹的玫瑰吧,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等到来日授粉,种子落入泥土,会生出新的玫瑰,周而复始,你就能永远拥有这份美好。”
花时宜她在心底默默发问,新生的玫瑰,还是如今的她吗?
究竟是这一朵花的延续,还是全然陌生的个体?
那声音立刻回应,说新生的花朵带着她的基因,本就是她的延续。
可她依旧满心犹豫,她失忆之后,一直以如今这个空白的自己活着。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找回所有过往,那站在原地的,究竟还是曾经那个拥有完整记忆的她吗?
还是说,只是一个全新的人,捡到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旧回忆?
身体明明还是同一具,就像这朵花与下一代花同根同源,可内里的魂灵,真的能算作同一个吗?
等等,发散地思考反而将她带到真相所在的地方——她是人,一个失忆了、要找寻自我的人,根本不是玫瑰!
刚才不顾一切地生长,才不是为了沦为一朵永远轮回的花,而是为了积攒力量,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忽悠我是吧,给我等着!”
*
李慈双手探向心脏,她本就是这藤蔓的一部分,既然外界的纠缠拨不开,扯不断,那就从自身下手。
指尖刺入的刹那,剧痛席卷而来,她以为会是皮肉之苦,可感受到的却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心痛。
她以为会有鲜血涌出,可顺着指缝滑落的,只有一行滚烫的眼泪。
“不要……求求你别这样……”
那声音瞬间慌了,带着哭腔不停哀求,“你会受伤的……一定要把我推开吗……一定要离我这么远吗……”
“是。”
李慈的声音微颤,却字字坚定。
“我们是独立的个体,你该学着独立。更何况,我根本不是你的姐姐。”
哀求与拉扯同时袭来,她却不管不顾,继续撕扯着自己的身躯。
一声清脆至极的撕裂声传来,她以为自己会就此碎掉,会彻底毁掉。
可痛感过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觉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一点点消散、脱落。
她下意识地试着往外探了探。
原来刚刚被她撕裂的,根本不是她自己,那只是一层紧紧裹着她的壳。
真正的她,终于从里面,一点点挣了出来。
*
盛放的玫瑰已完全舒展,雄蕊与雌蕊尽数展露,进入了自然授粉的阶段。
那颗未曾真正萌发成新花的种子藏在花心深处,是花时宜的一部分。
随着意识彻底清醒,她不再甘心做一颗任人摆布的种子。
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重新生长,这一次,既不是新的根茎,也并非花瓣,而是属于人的轮廓——手脚慢慢成形,身躯渐渐凝聚,心脏的位置也重新变得滚烫。
她终于真正意义上睁开了眼。
视线却被一层温润柔软的东西糊住,她发现自己正以胎儿般的姿态蜷缩着,双手抱膝,一无所有。
没有犹豫,她缓缓松开环着腿的手臂,舒展身体。
这一次,没有拉扯,没有劝阻,那个声音似乎失去了将她困在花期轮回里的力量。
她就那样,从花蕊正中央,一点点坐起身。
花瓣在身侧无声垂落,像是散落的床帘,她抬眼,第一次清晰地望向四周。
她低头时才惊觉,自己正坐在一朵数米高的巨型玫瑰中央,整朵花稳稳托着她,花瓣层层叠叠向外铺展。
她没穿衣服,却不急着遮掩自身,只是缓缓坐直身子环顾四周——反正周围也没陌生人,更何况此刻的她正享受着重获新生的喜悦,懒得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夕阳正垂落天际,漫天霞光染得整片天地一片暖橙,晚风卷着花香,美得近乎不真实。
她身处大片巨型玫瑰围成的花圈正中,圆心的空地上爬满深绿藤蔓,蜿蜒缠绕。
她一眼就看见了空地中央的李慈。
李慈同样赤身,好在周身缠着未褪尽的青嫩藤蔓,恰好遮住了关键部位。
只见李慈抱膝静坐,怀里紧紧抱着的,是那个半人半玫瑰的小女孩。
她的外形和释放污染时差不多,花藤像血管一样缠满全身,躯干大半已融进粗壮的花茎,只剩半截身子露在外面,但是此刻她人身的部分却耷拉下来,搭在李慈肩头。
藤蔓旁,还立着两朵半人高的小玫瑰。
花枝笔直,荆棘尖锐,花茎径直贯穿了两道早已冰冷的身躯——是小女孩的父母,胸口被玫瑰穿透,早已没了气息,暗红的血迹顺着花瓣与藤蔓往下淌,尽数渗进了紧紧裹住李慈的那些藤蔓之中。
她猛地回过神,心头一阵狂喜——她活过来了,她终于活过来了!
满心欢喜之下,她当即想要从巨型玫瑰上纵身跃下,一不小心和李慈对上视线……
李慈下意识揉了揉酸涩的双眼,视线清晰后,抬头瞥见花时宜全然无遮蔽的模样,周身藤蔓都绷紧了几分,惊得失声尖叫。
“啊!!!非礼勿视啊啊啊!”
花时宜听着这嘹亮的嗓音,算是放下了心。
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飞快扯过身旁两片柔嫩的玫瑰花瓣,紧紧捂住自己的身体。
紧接着她脚尖轻点,身形轻盈一跃,竟毫无滞涩地从数米高的玫瑰花上跳落地面,缓步朝着李慈走去。
花时宜蹲在那堆血色藤蔓旁边,两人目光齐齐落在抱在李慈身上的小女孩——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花时宜又瞥了眼不远处被玫瑰荆棘贯穿心口、早已没了生机的夫妇,心中了然,想来是小女孩动用力量催动污染区,父母没抗住,直接丧命,而她与李慈大概是精神力足够强悍,才堪堪从幻境与牵绊中挣脱出来。
花时宜轻轻抬手,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
小女孩缓缓抬起头,原本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正顺着她的肌肤一点点褪去明艳色彩,变得黯淡干枯。
花时宜抬眼环顾四周,漫山遍野的巨型玫瑰也在缓缓收拢、枯萎,缠绕的藤蔓不断回缩,笼罩在此地的诡异氛围彻底散去。
两人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异口同声地开口:“现在,你该给我们一个解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公路 手起“刀”
“唔……”
小女孩支支吾吾不出声, 花时宜本来就对她没什么好感,这下更加生气,从花里出来之后她一下子恢复了所有记忆, 早已怒发冲冠。
“说话!”她想指着小女孩却发现她的衣服和口袋里的红绫不见了,她还得捂着周围的两朵玫瑰,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小女孩弯了弯食指, 两人身旁某朵巨型玫瑰缓缓低垂, 荆棘充当衣架, 两人的衣服居然整齐叠好, 挂在上方,看来是求饶之意。
花时宜半点不领情,捡起衣服快速穿上,冷声道:“如实交代,上过学吗?时间地点人物, 起因经过结果。”
李慈心情复杂, 毕竟她刚才失去意识的时候一直抱着一个变异种,她松开手拨开身上的藤蔓走到一边,轻声说:“花时宜,别太凶。”
她抬手指了指一旁小女孩父母的尸体,小女孩身子一颤, 声音虚弱, 垂着头缓缓开口:“我叫伊芙,我在安置区住了很久,生活无趣。
父母早出晚归, 一回家就吵架,家里有一个妹妹,她的精神值高于普通人, 是全家的希望,我的话,估计就承担照顾她的职责,指望她以后一飞冲天顺便提携我一把……”
她娓娓道来,语调平淡,花时宜却能听出淡淡的绝望感。
“有一天,我突然觉得呆烦了,呆腻了,安置区的墙是那么高,外面的天空是那么广阔,我想出去。于是我躲在父母的车后面,他们发现我的时候赶着送货,来不及回去了。他们只让我好好呆在车里,然后我看见一片很美的玫瑰……”
花时宜直接打断她,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怜悯:“你摘了花被感染异化,这些我都清楚。我现在只问你——刚才把我困进花里,到底什么意思?”
她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此刻有多冷漠,可她必须这么做。
她要和眼前这个半人半异化的“人”交换信息,却绝不能生出多余感情,毕竟下一秒,她或许就会动手杀了她。
伊芙双眼上插着两朵鲜红的玫瑰,随着她开口,花瓣正急速枯萎、慢慢干瘪下去。
她语气带着孩童的执拗和不甘:
“这还用问吗?我是变异种。当然了,这是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的,哼,真是傲慢的词语。”
“总之,我需要污染区。我没有污染区就活不下去。我很弱,没什么能量,能做到的只是把你们拉进来而已。
加入别人的污染区也可以,可我不想听祂们使唤。在别的变异生物的污染区里,我得跟着祂们的规则走,还不如自己做主。”
“而且我想和我的父母永远待在一起……我等不及了,我等不及了。我需要养料,”伊芙抬起头,露出邪笑,“你们就是现成的。”
说到这里,她气息明显不稳,开始微微喘气。
花时宜本想追问,眼前竟然浮现出四行红字,该死的异能这时候马后炮来了。
【规则一:伊芙被玫瑰污染彻底感染了,能召唤周围变异的植物。】
【规则二:此处能操控人的意识,并会把人的意识变成植物困住。】
【规则三:伊芙会把自己心里的怨念,强行灌进被困之人的脑子里。】
【规则四:只有靠足够强的意志力,才能逃出这个幻境,否则意识就会永远困在这片花田里,再也醒不过来。】
这个污染区严重程度不高,异能浮现的规则比起古镇要简单易懂——但没有任何用,精神变成植物时无法接触到它们,难关过去了以后再接触都没有用。
花时宜苦笑不得地看着这些规则,理清了前因后果,伊芙估计是被污染控制大脑,想要创造一片花田,将她父母的精神永远和她绑定。
污染区需要能量,所以她将她放大的怨念,施加到她们两个路过的异能者身上,想同化她们但是失败了。
污染的力量耗尽后的她找回了些许理智,似乎可以进行简单的交流。
可花时宜还是有些疑问,她上前一步:“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理论上来说你是人类的时候是接触不到这些的,被感染后怎么什么都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了……为什么……我当然知道了……毕竟污染可是……%¥#@*&……ΨΔΓΘ……ζξνμπ……”杂乱无章的乱码从伊芙的唇齿间冒出,“你们以为的污染,实际上是我的力量来自于……ΘΞΠΛΦ……&*%¥#@……κλμνοπ……”
“哼,所以我可是……ΣΤΥΦΞ……@#¥%&*……βαψω……”
每句话的关键部位都被毫无逻辑的呓语覆盖,流过花时宜的大脑皮层,什么也没留下。
她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慈,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茫然与错愕。
“刚才她的话,你是不是也听漏了一大半?”
花时宜重重地点头,沉声道:“没错,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一大半我完全听不见,全是奇怪的杂音。”
李慈想起,公司对外宣传的内容是绝对不可以和变异种交流,但是对异能者放宽了许多,很多异能者都在训练之余跟训练场的变异种说过话,可那里的变异种早就被人类拿捏地死死的,变成了沙包兼npc,这种情况从来没发生过。
伊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诡异的冷笑:“你听不见,因为你是……#¥%……*&……ΩΨΦ……ζωξν……”
【精神值是一种承受能力】
花时宜突然想起这句话,这么看来变异种有一套它们自己的规则,且力量来源为同一种,或许正是污染的来源,说来她好像没听周围的人细究过污染到底是什么,或许他们也不知道。
总之她无法理解那些关键信息可能是因为她没有正确地“花掉”精神值,情况类似信上说的基石还有暗面俱乐部在万峰会的据点,处于存在和不存在的叠加状态,她只能处于无知的那一层。
她倒是想用掉点精神值一探究竟,但是世界再一次拒绝了她,直觉告诉她,那些被神秘力量抹去的话充满着危险与诱惑,不是常人能接受的东西。
花时宜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么眼前苟延残喘的怪物对她来说再无价值,她低头,一脸漠视的表情,心中虽有几分惋惜,但不管伊芙刚才可是实打实地要弄死她,吸收她的养分,还因为污染误杀了亲生父母。
她残忍的手段是客观现实,一报还一报,她死得其所。
“头转过去。”花时宜平静地看着李慈,此刻的李慈再于心不忍也没有理由劝阻花时宜,只好乖乖照做,捂住脸扭过头。
花时宜抽出红绫,对着旁边的空气划动一下,坚韧的布料划破空气的声音在此刻格外突出:“还有什么遗言么?”
“呵……”
伊芙苦笑了一声。
花时宜眯了眯眼,她其实也好奇,这个女孩临终前最关心的是什么。
风朝着花时宜的方向刮了过来,四周传来窸窸窣窣地动静,花时宜汗毛竖立,难道她打算垂死挣扎?
她举起红绫就要往伊芙脖子上劈……
“等等,”她艰难地支撑起身体,花时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花时宜这才发现,刚才的动静来自于那两朵矮小的玫瑰,它们携带者伊芙父母的尸体往她身边靠近,明明死透了却在这时抬起胳膊,一左一右地搂住伊芙,她往父母怀里凑了凑,释怀地苦笑:
“哈哈哈,杀了我吧,我们会在另一个世界相见,那可是属于‘我们’的世界!”
花时宜闭眼沉心,手起“刀”落,红绫破空,划开脖颈,人头落地,鲜血飞溅,附着在她的脸上、衣服上、鞋子上、她闭着眼,忽然有些不敢睁开眼睛。
伊芙到最后,还是没有提起过那个被全家寄予厚望的妹妹。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那个妹妹,是她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她还没来得及释怀,就带着满心的怨念离开了这个世界,终究是没能与自己和解。
花时宜觉得自己很虚伪,明明是她动手杀的人,现在又可怜起人家了。
她本以为自己没什么道德,萧千鹤、谢云踪、拍卖行老板还有玩家,她不是说杀就杀。
那些人和伊芙也没什么区别。
可是花时宜不敢否认,这次她动手之前在拼命给自己找理由,和以往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同,或许是借了伊芙的手体验了重获新生的感觉,对生命有了新的理解?
还是因为对这家人共情更多?
糟了,她的心乱了。
李慈的啜泣声从耳边传来,她缓缓睁开眼,刚才她甚至忘记了呼吸,此刻血腥味伴随着花香传进鼻腔,女孩的头颅在地上滚动,周围的鲜花缓缓消散,化作肉眼不可见的粉尘,缓缓靠近花时宜。
“宿主……能量加2000.……”
就连系统都不像往常那样喝彩,只是在脑中小声播报。
李慈依旧背对着她,双手死死捂着嘴,肩膀微微抽动,轻声哭泣着,不敢回头看眼前的惨状。
花时宜缓缓抬头,望向天边温柔洒落的夕阳,余晖洒在身上,依旧温暖,风景依旧美得动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竟不受控制地慢慢转移到眼前的风景上,那些愧疚、迷茫、烦躁,仿佛都被这落日余晖轻轻抚平,却又在心底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挥之不去。
花时宜上前,轻轻拍了拍李慈的肩。
她没功夫擦掉脸上的血,也不会细想此刻的自己看着有多可怖。
李慈慢慢回头看她轻轻开口,没有责备或埋怨:“谢谢你帮我做这个决定……换作是我,我下不去手。”
“那就好好安葬他们吧。”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收拾起场地。
周围的玫瑰已经恢复正常大小,清一色都是红玫瑰。
花时宜心里掠过一丝念头——这样也好,红玫瑰轰轰烈烈,比凄凉的白色要好。
她俯身,把小女孩的头颅轻轻安回身体,摆正姿势。
伊芙一家的车早已破旧不堪,她们就将一家三口挪到她们自己开来的那辆车上。
一家三口被整齐放置在后排,父母的手臂依旧维持着先前搂紧伊芙的模样。
花时宜顺手把车里散落的玩偶、零碎物件都堆进去,像给一个普通孩子送行。
一切停当,两人站在车旁,依旧无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曙光安置区 唉,大数据
做完一切后, 花时宜她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心口,残留着一两分沉闷, 难受的情绪已经消散大半。
她反而有些心虚,因为按照“常理”来说,此刻的她应该忏悔、心虚, 应该有更复杂的感受才对。
事情翻篇的速度太快了, 她自己都有点不可置信。
花时宜想和李慈讨论一下意识被困的经历, 但现在明显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李慈轻轻关上车门, 用悲凉的眼神看了他们很久,和这家人做着最后的道别,随后她下定决心,缓缓后退,没给花时宜任何眼神转头就走, 花时宜这才想起, 她们已经失去交通工具了,唯一回去的办法就是行走。
血迹在脸上干涸,痒痒的,她随手抹了一把,跟上脚步。
氛围有些压抑,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 相顾无言。
远处的一棵枯树上,蟒蛇和她的搭档解除了隐匿的身形。
蟒蛇吹了吹脸上的碎发:“老大这回算是失算了,怕她心慈手软, 专门为她准备了挑战,结果变数自己送上门来了,白准备一通。”
搭档默默点头, 一言不发,这也是蟒蛇雇佣他的原因——一个良好的倾听者比顽固多事的人好太多。
“帮我跟头狼汇报一下,那几个变异种就留给我享用吧,”蟒蛇的语气美滋滋的,搭档再次点头,默默记着笔记,蟒蛇再次发话,这次语气中带着几分艳羡,“有时候还挺羡慕她的,有人给她铺好了路,无论做什么都有兜底,可惜她本人不知道她们背后的付出,不像我,什么都得靠自己。”
“我以为您追求的是极致的自由,没想到也有这方面的顾虑吗?”搭档有些疑惑。
“呵,自由多奢侈啊,死了、受伤了、实力不足等等原因都能限制它,哪有那么容易。”
“您作为后天异能者,能在无外力帮助的情况下短时间升到三级,又有神树的力量做辅助,已经很优秀了,假以时日你一定能得偿所愿。”
说是三级,但她换位的能力偏辅助向,还有物理上的限制,只能动薄薄一层,完全满足不了她掠夺的野心,如果没有俱乐部正式成员身份带来的力量加成,她的实力完全不够看。
当年在奥利维亚手下她备受打击、吃尽苦头,不知俱乐部是否也跟公司有仇,在某天向她抛来橄榄枝。
蟒蛇从回忆中缓过来,对搭档献殷勤的行为不置可否,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到神树,我很久没去见它,这两天得回去一趟了。不过在此之前得干票大的让我高兴一下。”
搭档打开通讯器的某个软件,投屏出了一张地图,上面清楚地标注了公司各个物资派送小队的坐标,蟒蛇按照老规矩,右手捂住双眼,左手在屏幕上玩起了“点兵点将”的游戏。
“点到谁……就是谁……我看看。”她睁眼,看见手指停留在离这不远的一个后勤小队上,这个小队很幸运,明明没多少实力却一直没被她点到,这次终于被“选中”,正和她的意,她为了完成头狼的任务,半个月没杀人,这次正好找个软柿子捏,“就他们了,走!”
搭档口罩之下漏出了阴险的表情,两人就这样奔向下一个沙场。
花时宜和李慈速度不慢,又拐了一个弯,回到了安置区门口。
高墙之外支起了一堆装置,和s市前哨战结构类似,莉娜杰森两人抱着手臂,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口,等她们归来。
两人走的时候多踌躇满志,回来的时候就有多狼狈,安保部的人经验丰富,这种情况他们见多了,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莉娜心里还有着几分恶趣味,她坚信这次的经历会让李慈和旁边那个不知好歹的年轻人意识到世界的险恶。
她和杰森一人管一个,用机器扫描着两人,顺便观察着两人的状态,李慈的确备受打击,全程耷拉着脑袋,脸颊时不时滑落一颗泪珠,可花时宜的反应让她大跌眼镜——整个人被鲜血染红,表情云谈风起,甚至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
“你还好吗?”小心翼翼的人反而成了莉娜。
“显而易见,我把那个叫伊芙的变异女孩儿杀了,因为她先对我们起杀心。”花时宜言简意赅,不带多余的情绪。
“李慈没动手?”莉娜看了看两人沾血的程度,试图确认情况。
“嗯哼,”花时宜点点头,“脱困之后伊芙已经很虚弱了,有我就够。你不好奇污染区发生了什么吗?”
莉娜边对话,手上扫描的动作不停:“你可能不知道,污染区的事情不能乱说。
仅仅是复述污染区的经历,对精神值低想象能力又强的人来说,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异能者之间聊聊就算了,你千万别去网上乱发。”
花时宜乖巧点头,莉娜接着说:“我精神值方面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业内潜规则就是少打听别人的事,尤其是污染区相关的经验,我对此也不感兴趣。”
花时宜捕捉到了关键:“想象能力强反而是累赘?”
“难说,有研究表明想象能力强的人更容易觉醒异能,但精神值掉得也更快,可能是容易想到不该想的东西。你也不用太担心,花点小钱净化一下就可以解决问题,异能者不愁没钱赚。”
“嗯……”
想象力低,精神值高;想象力高,异能突破速度快,是一把双刃剑。
花时宜在脑中总结着信息,所以花费精神值去承受污染得到的奖励是异能?
信上的每一个字她都刻在脑子里,莉娜无心之言给了她新的灵感。
可是为什么呢,这个世界似乎有两套不同的逻辑,对于普通人来说对污染最好是退避三舍,但是对异能者来说拥抱污染了解污染是必要的。
从前的她似乎早就知道这些,那么她失忆可能是她自己预料到却无法避免的结果,记忆和以上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
“喂,检查好了,可以回去了。”莉娜看着突然发呆的花时宜,一头雾水,拍了拍她的肩。
“哦哦哦,好的。”花时宜的回答有些呆滞,抿了抿嘴唇,问道,“假设一个人知道了太多无法承受的东西,具体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暂且称之为某种特别的污染,造成精神崩溃,这种情况下是否可以通过清除记忆的方式来缓解呢?”
“有这种治疗手段,大概原理沿用了过往精神治疗的方法,不过记忆是人不可或缺的东西,贸然剥离会有各种后遗症,一般不轻易这么做。”
“原来是这样,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危险又迷人,带来力量的同时也会让人疯魔,是否跟污染爆发的原因有关?所以三年前污染到底是怎么爆发的,似乎没有人讨论这个……”
本来还在放松闲聊的莉娜突然提起十分精神,警惕回应道:“我发现你问题有点多,是把我当百科全书了么?我建议你收一收好奇心,我希望我们可以保持基本的边界感,恕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花时宜有时候觉得周围的人总会问什么答什么,毕竟李慈就是这样惯着她的,所以提问的时候没有节制,忽略了人与人之间情感上的交流。
但不管怎么说,莉娜这个人性格直爽,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绝不是她的问题没边界感这么简单,肯定是问到点子上了,才拒绝回答。
她又陷入了死胡同,看来收集二手信息效率还是太低,还是得亲自上阵,打入内部更有用。
“抱歉,是我冒昧了。”
花时宜简单道歉后莉娜点点头,快步进入安全区,周围人不多,似乎没人关注她,她赶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进行洗漱。
洗漱完她拿起充好电的通讯器,摁下开机键。
系统送的论坛账号太私密,她还是打算用通讯器上的账号与人交流。
连接上安置区的网络之后,通讯器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首先是周明明的聊天框,消息都要把她淹没。
【回到总部了没?(狗头叼玫瑰)】
【怎么没消息?】
【怎么回事啊,怎么一直没动静?(紧张emoji)】
【你贷款的担责人是我啊,再不联系总部办还款,我真的要惹大麻烦了】
【我在软件上刷到你了,听说你那边传送出事了?】
【姑奶奶啊,急死我了!(快哭了)】
花时宜突然有点后悔没第一时间回复,经历了太多,她都快忘了自己要还钱这一茬了。
她开始打字,回复道:
【掉到污染区了,人没事,现在在曙光安置区,很快前往赛弗斯(定位)】
【谢谢你的关心,公司会给我补偿,很快能连本带利还清,你不用担心。(鞠躬表情包)】
【话说你们平时都用什么软件啊,就是刷最新消息还有找工作什么的,那个“论坛”靠谱不?】
【我有点想找工作了,生活所迫啊(叹气emoji)】
回复完后她点进了第二位好友——宋贺的聊天框。
宋贺早就通过了她的好友,发消息的频率比周明明克制太多。
送鹤一杯酒:
【你好花时宜,备注宋贺就好,送你的东西都收到了吧?我过两天也要去赛弗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来找我。】
【是在忙吗,有空或许可以回复一下我的信息?】
【听说你传送出错了,祝你好运……】
花时宜简单回复了宋贺说自己传送出了点意外,但人没事,过两天就到赛弗斯。
宋贺没再多问,只回了句“注意安全,有空一起吃个饭”。
刚发出去,周明明的消息就弹过来了。
【我的天,你终于回了!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论坛那东西私底下偷偷用就好了,明面上谁敢提啊,那玩意立场不端正还匿名,谁敢承认自己上那破地方。】
花时宜问:【公司不是会在上面发布招募吗?】
【公司大了什么鸟都有。异能部那边黑白通吃,实用至上,管你什么论坛不论坛,能用就行。但普通人最容易够上的——资源部、积分部旗下的各个分部,都不喜欢论坛资深用户。你以后找工作注意点,别一上来就说自己混论坛的。】
花时宜发现自己问对人了。周明明这人职位不高,但胜在消息灵通,尤其是找工作方面。
【你用通讯器自带软件多不方便。】周明明又发来一条,【我给你推个软件,叫“集界”。找工作、发帖子、分享日常、刷娱乐视频,一个就够了。平时发消息也可以在上面,省事。】
花时宜点开链接下载。
安装很快,界面弹出来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和论坛那种粗糙的匿名风格完全不同,集界的UI精致得不像话,配色、图标、动效,处处透着大厂的财力。
但她也注意到了:软件是维森集团运营的。公正性和隐私,肯定不如论坛。
首页是大数据推送,一检测到她的定位,立刻给她推了一堆曙光安置区的帖子。她随手往下翻了两下,手指突然停住了。
有一条帖子被顶得很高,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一个人浑身是血,正淡定地走进一栋灰扑扑的小楼。光线很暗,但能看清那个人的侧脸。
是她自己。
标题写着:《曙光安置区那个杀变异种的女人,有人认识吗?》
花时宜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她往下划到评论区。
【这姐们儿太帅了吧,不仅不跑,还开车追着变异种杀,浑身是血走路都不带抖的。】
【是曙光区原住民么?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住那里?】
【管她是谁,能杀变异种我就觉得解气,为民除害!】
【我看过原视频,那变异种已经彻底疯了,眼珠子都掉了,还混进安全区了。】
【楼上说的是真的?太吓人了……本来就是为了安全才住在这死贵的破地方,连安全都不能保证,下次不续租了!】
【我在现场,是真的。那家人就住我隔壁。】
【有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我想关注她。】
【蹲一个。】
【蹲。】
花时宜把通讯器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没完全平下来。
在人口密集、网络发达的地方做什么都没隐私且不说,那些人还造谣,误以为她和李慈开车出去是为了追杀伊芙,造谣就算了,居然对她的行为全是夸赞……
她叹了口气,又拿起通讯器,再次刷着首页的帖子,集界的大数据运算很发达,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动动手指,源源不断的信息就会扑上来,试图喂饱她的精神。
随着一次又一次下滑,她完全明白了为什么那些人对她的行为全是赞扬,而不像李慈那样悲伤……
作者有话说:
我的节奏太慢了,之后开始加快加快加快!(挥鞭向自己
第36章 曙光安置区 离别前的刺
所有的帖子, 都在放大人们的恐慌,每条视频都在用强烈的情绪渲染着焦虑,反复告诉所有人变异种不是人是怪物, 再搭配上许多人真实的被变异种攻击的经历,导致这一概念和污染彻底混淆。
许多人甚至认为,那些精神值低的人是明晃晃的“叛徒”, 随时可能倒戈, 软件上赤裸裸地进行着精神值歧视。
人有从众的本能, 在这种氛围下, 哪怕那些怪物上一秒还是活生生的人,只要被划进敌对阵营,就无法激起任何怜悯。
花时宜对这种气氛感到反感,倒不是她道德有多强,而是这些网民的内心充斥着焦虑和扭曲。
明眼人都知道, 污染本身是无序的, 谁都有可能成为受害者,那些变异的人只是首当其冲。
网上的氛围已经变成了内部歧视,搞得好像把精神值低的人都踢出去就能解决问题一样……
时间还早,忙活了半天不过晚上八点,花时宜一点也不困, 整个人精神抖擞,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短暂地经历了一生后,正常的时间流速对她来说甚至有些慢了。
她支起身子,继续刷着集界, 很快就刷到了战争相关的话题。
百科里的词条告诉她,变异种可以互相吞噬,养成超级个体, 她当时就在想,这三年来会不会已经形成足以威胁到人类的个体,猜想果然灵验了——根据网上的讨论和部分官方资料佐证,万峰会沦陷正是因为某个超级变异种入侵,整整3000万人的大型安全区就此陷入一片灰暗,所有人生死未卜……
花时宜心突突跳,她的心里准备还是不太够,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了和宋贺的聊天界面,问起了这个问题。
从外貌和名字来看,宋贺也是华国人,且行事风格老练,或许能分析一二。
花时宜:
【万峰会的事,是变异种干的?能否跟我讲讲?】
宋贺应该是下班了,居然秒回。
送鹤一杯酒:
【嗯,这说明世界正式进入污染“第二阶段”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凶猛。我作为华国人,难免感到伤心。】
花时宜:
【第二阶段?】
送鹤一杯酒:
【阶段指的是污染的侵略性。第一阶段缓慢扩散,存在大量“真空”地带——没有污染也没有其它力量庇佑。】
【人们天真地以为,污染区是幸存者的后花园,有能力的人进去闯闯,没能力的躲起来,显然不是这样。】
花时宜:
【所以变异种进化了开始主动袭击人类安全区?】
宋贺:
【没错。我们在外执勤的早就察觉到征兆——污染区越来越大,怪物攻击性越来越强等等。】
花时宜:
【公司那边对万峰会什么态度?】
宋贺:
【其它地方不知道,万峰会肯定是要保的。】
花时宜:
【情理之中。那后面的阶段,会是什么样子?】
宋贺:
【难说,公司没公布过,可能是怕引起恐慌,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对了,公司在大范围扩招志愿万峰会的小队,鄙人不才,虽没有异能,但想出一份力,现在在赛弗斯待命,如果你想干一番大事,现在是个好时机。】
花时宜:
【正有此意,等我进城了详谈。】
花时宜简单道谢后支起身,打开系统主页面,查看死亡进度条。
50%
……
果然,休闲的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了,沉寂了许久、没有声响的死亡进度条在这节骨眼给她来了当头一棒。
上次看还是35.5%,一下子暴涨到过半,绝对就是因为这个。
该死!
花时宜气得从床上跳下来,在狭窄的房间来回踱步。
“死亡进度条到一定程度后能被感受到”,照这样下去哪天变异种打上门来把她弄死,可不得感受到痛吗?!
不睡了!
花时宜走到桌边,拉开椅子,随手拿起房间里备着的本子与笔,开始伏案记录笔记。
通讯器支持投屏,使用起来十分便捷,画面径直投在她面前空白的墙面上,她着手搜集整理各方资料。
翌日,太阳升起,花时宜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睡着,经过一晚上的学习她已经具备了适应赛弗斯生活的基本能力,尤其着重预习了精神检测的过程。
简单洗漱后她前往一楼餐厅吃早饭,碰上了兴致缺缺的李慈,简单点头打招呼后两人再无交流。
很快就到了八点,花时宜踏出接待所的大门,准备前往赛弗斯。
她看了一眼这个朴素的地方,与拖着大包小包的人擦肩而过。
一家四口人从一辆皮卡车上跳下来,这次依旧是一对夫妻,孩子却变成了兄弟俩,他们左顾右盼,对这里的一切感到好奇,一名保安上前,带领着他们前往远处的一栋小房子……
日子周而复始,旧人刚去,又添新人,昨日闹得鸡飞狗跳、落得家破人亡的一家四口似乎再没人记得。
花时宜突然觉得后颈一凉——有人在盯着她。
一个小女孩藏在一堆杂物后面,时不时冒出头,被花时宜得个正着。
她的外表和伊芙有五分相似,难道是来报仇的?
“有事?”花时宜朝她藏身的方向问道。
瘦弱矮小的女孩突然冲了出来,脚上的拖鞋跟不上跑动的速度,啪嗒作响,跑到花时宜跟前还掉了一只。
离花时宜还有一米时,她突然伸出背在身后的那只右手,手里握着一把短刀,纵身一跃,径直往花时宜脖子上刺!
“呃——”
一声稚嫩的尖叫划破空气,此女步子虚浮,核心虚弱,花时宜脚都没迈一步,伸手轻轻往她肩膀上一推,就把她整个人掀得人仰马翻。
她在地上滚了三圈半,裙子上粘满灰,死死握着手里的短刀,一只手支起身子,愤恨地看着花时宜。
“你……这么弱还光天化日搞刺杀,勇气可嘉。”
花时宜的话发自内心。
“是你杀了我全家,我要杀了你,我要报仇!!!”女孩踉跄起身,厉声嘶吼。
花时宜愈发心平气和:“伊芙确实是我杀的,但你的父母不是,没弄清楚就贸然动手杀人,也不怕报错了仇?”
“我不管,你是坏人!你害得我再也见不到家人,等我有了异能,我一定会杀了你!”
唉,看来讲道理是没用了。
花时宜心情烦躁,见女孩没有好好交流的意思,在心里默默放弃——女孩恨她是她的自由,自己没有感化别人的义务。
“随便吧,但是杀人犯法哦。”
女孩怒到极致,一步一顿地朝她逼近。她看上去不过十岁出头,在清醒者中都算少见,此刻再次举刀,朝着花时宜扑来。
保安们似乎都在忙碌,无人过来制止这场闹剧。花时宜只能亲自出手。
女孩再次挥刀冲来,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花时宜上前一步,打算直接夺下她手中的武器。
她一手扣住女孩握刀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搭上刀柄,用力一抽,将短刀硬生生夺了过来,随手往后一扔。
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可就在刀刃脱手的瞬间,女孩被夺刀的那只手上燃起一簇炽烈火焰。
火焰喷射而出的刹那,花时宜猛地向后急退,可发梢依旧被火苗舔舐,瞬间烧焦,一股焦糊味在空气中散开。
她,觉醒异能了。
火是人类最古老的伙伴,亦是最趁手的武器。
在操控物质类的异能里,火焰天生比其他元素更具攻击性。
这时保安终于被动静引来,两名保安匆匆赶到,正好撞见女孩纵火袭向花时宜的一幕,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
她们本就清楚这女孩的底细——父母双亡,没了经济来源,精神值虽高,可年纪太小,什么事都做不了。
按常理,她们必然会站在花时宜这一边。可眼下情形不对,这么小的孩子竟觉醒了异能,对安置区来说,无疑是件难得的好事。
两人当即改了主意,一心只想劝和。一人上前拉住花时宜,另一人则按住情绪激动的女孩,分头劝说。
对着女孩的那名保安放缓了语气:
“你先冷静点,你的姐姐已经彻底变异,这位女士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才出手的。况且你父母出事,和你姐姐脱不了干系,你别一时糊涂。”
另一边,拉住花时宜的保安则连声打圆场:
“您别跟个孩子一般见识,她年纪小,又没了亲人,心里难过钻了牛角尖,也是人之常情,说开了就没事了。”
花时宜本就没打算跟一个孩子计较,淡淡点了点头,对保安道:“我马上就要走了,这事我不追究,你们看好她就行。”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可以,多关照点她,安排个心理咨询吧。”
说完轻叹了口气,抬手看了眼时间——7:58。
再耽搁就要赶不上了,她转身径直朝着直升机停靠点走去,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女孩尖利的喊声:
“你要去赛弗斯是吧,别让我知道你在哪!我迟早有一天杀了你!”
花时宜只觉得一阵心烦。
还没正式进城,就先结了个仇。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她现在实在没多余精力去管这些。
身后脚步声靠近,李慈默默跟了上来,与她一同朝飞机走去。她情绪依旧没完全缓和,脸色沉郁。
花时宜侧头问:“你看到刚才的事了?”
李慈:“看到了。”
花时宜:“她能进城么?”
李慈低声应道:“安置区往总部输送异能者是有提成的,她的话,还真能进去。”
算了,也不一定能碰上,花时宜在心中安慰自己,上了飞机。
机身缓缓升空,轻微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她的确不算紧张,外圈精神检测的注意事项她已经摸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复杂流程,只要守住本心、坚定自我,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过度反应,基本就能通过。
可她依旧放心不下。
赛弗斯的甄别系统太过诡异,传闻它会毫无征兆地将一部分人拒之门外。
花时宜很清楚自己体质特殊,心底一直隐忧着,怕自己恰好就是那个不被赛弗斯需要的人。
被驱逐的标准更是离奇到没有逻辑。
有的人品行端正、精神值稳定,照样被一刀切地踢出去;有的人双手染血、肆意杀戮,反倒能顺利留下。
网上的人说,这系统检测的从不是简单的善恶,而是对方是不是它需要的人。
当然,这都只是极少数特殊情况。
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只要精神值达标,就能顺利进入赛弗斯外圈。
她有把握进入外圈,但那不是终点。下一步,她要闯进规则森严的内圈。
近来网上疯传一则消息,因万峰会事件发酵,赛弗斯那素来神秘封闭的核心区,竟破天荒向外部开放了一所学院,公开面向所有人招募学员。
只要通过考核,就能根据评级获得相应资源,直接组队前往万峰会前线,猎杀变异种。
最关键的是,这种形式并非入职公司,而是以独立学员身份加入。
一旦考核拿到顶级评级,她能获得足量资源,正好借着维森集团这阵“东风”,把她吹到想去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下一阶段又名:花时宜求学记
第37章 精神检测(1) 她的眼皮像
直升机平稳飞行着, 她瞥了眼窗外,看不到任何大城市的踪影,一栋高楼也没有。
赛弗斯果然神秘, 想来是用了什么手段将整座城隐匿了起来。
李慈撑着脸望向外面,花时宜想试探一下她的心情,轻声问道:“大概还要多久?”
李慈没精打采地应道:“快了。”
很快, 直升机便悬停在一处古怪的建筑前。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型方盒, 像被生生切去一半的幽深通道, 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入口。
外围散落着好些小小的亭阁, 无数人影正安静地排着长队,气氛压抑又肃穆。
下了直升机,莉娜先上前跟花时宜、李慈道别。
花时宜迟疑了一下,开口问能不能留个私人联系方式。
莉娜轻轻摇了摇头,说自己只想在工作范围内接触。
花时宜也不强求, 点了点头:“那希望我们有缘再见。”
说完便转身跟着队伍往前走去。
维森集团的衔接倒是十分妥当, 刚落地没多久,就有专人上前接待。
来人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深色制服,眉眼温和,举止分寸感极强,看着专业又不显压迫, 有着一种长期在秩序里工作的规整感, 说话语速平稳,听着就让人下意识安心。
她引着两人往队伍方向走,同时开口解释:
“这里是赛弗斯外圈八处入口之一, 应当是离你们最近的一处。外圈一共有多个入口,会根据时段随机开放。今天排队的人会多一些,是因为前阵子有一两处入口临时关停检修了。”
花时宜下意识朝那黑色通道后方望去——
漆黑入口之后, 竟是一片澄澈蓝天与鲜嫩绿草,她正觉得怪异,那片“蓝天白云”上忽然跳出几个字“欢迎来到赛弗斯”,真实感瞬间破功。
接待员见状淡淡解释:
“那不是真正的外景,只是一块拟真光屏,影像可以自定义切换,不少人第一眼都会看错。”
“不投影的时候就是一片荒地,”李慈抬头看去,“谁也找不着。”
花时宜点点头不做评价。
队伍慢慢往前挪,花时宜看李慈一路都没什么精神,忍不住低声问:“你状态还行吗?能撑到进城吗?”
李慈轻轻应了声,精神看着尚可,只是情绪低落,说自己只是在想些事情,心情不太好。
花时宜沉默片刻,还是问了出口:“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李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没有,我只是恨自己不争气。”
“别这么说。”花时宜轻声道,“等进去之后,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聊聊,别把事情憋在心里,容易落下心结。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
李慈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没过多久,两人在亭台前登记,各自的通讯器上收到了一组排队号码。
巧的是,李慈的号先被叫到了。她跟着引导人员走向那片漆黑的入口,转眼没了身影。
花时宜独自一人留在原地,百无聊赖,干脆点开了网络随意刷着。
刚刷了没一会儿,一条消息直接弹了出来,是李慈发来的:
“我已经顺利通过了,这次遇到的是伊芙,估计是因为我还没放下这事。整体不恐怖,你加油,祝你好运。”
不知等了多久,通讯器终于响起提示音,轮到花时宜的号码了。
她起身走向那座漆黑通道,厚重的黑色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露出内里幽暗的空间。
接待员在前方引路,带着她缓步走入一间密闭房间,房间中央孤零零摆放着一把金属座椅。
接待员将一枚小巧的红色按钮塞进她手心,缓缓后退到操作台,对花时宜播放了一段带有多国语言字幕的动画——
“接下来你需要坐在中央座椅上,接受精神值考核,过程中会被固定在椅上无法动弹。
若濒临崩溃,可按下按钮求救,但一旦求救,就失去进入赛弗斯的资格;若是能顺利挺过,考核时长因人而异,最长不超过六十分钟,体感时间可能大于实际时间,通过即可入城。
还有,任何异能在这个房间都是无法使用的,如果您是异能者,请不要尝试发动异能,那将对你的精神产生损伤。流程结束后30分钟将会发您一份专属的精神值评估报告,有效期为一个月。
请您好好保存这份报告,它不仅对您的求职有很大帮助,还可以让您更好的了解自己。如您接受以上规则,请向工作人员确认。”
工作人员上前,将花时宜随身的小包收进储物箱。
“你的行李不多,我们会统一保管,等你通过考核,行李会同步送至赛弗斯城内。”
接待员又补充道:“如今是末日,往来者来自各地、过往不明,赛弗斯官方不追究出身与过往,只要通过精神考核,就能获得基础公民权限。”
“我确认参加考核。就当看一场电影,这么理解可以吗?”
接待员难得勾起唇角,语气带着淡淡的幽默:“电影可没这么短,不过您这份心态,倒是很不错。”
话音落下,工作人员上前,将花时宜稳稳固定在中央座椅上,束缚带贴合身体,彻底限制了她的行动。
随后,接待员与工作人员悄然退出房间,室内灯光尽数熄灭,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也不知道这里的墙壁涂了什么涂料,一点光也渗不进来,这里似乎还开了空调,凉飕飕的。
黑暗让花时宜对时间失去了感知,大约过了几十秒又或许几分钟,什么事都没发生,本来还有些紧张的她彻底放松了下来,甚至有点困了。
她问了下系统,发现她的各项异能都陷入了灰色状态,的确像视频说的那样无法使用,但可以和系统还可以在脑中说话:“什么时候开始,好慢啊。”
“宿主还是不要放松警惕的好,再坚持一下。”
花时宜在网上了解到,基石可以排斥污染而异能的原理则是驾驭污染,赛弗斯是基石核心的所在地,所以在这无法使用异能。
本以为这样会平等些,显然她高估了维森集团——公司为了激发人们的竞争欲,竟专门给异能者颁发徽章和认证,保证他们走到哪都能被认出,尽显优越感……
花时宜对此表示鄙夷。
咔……咔……咔……
谈笑间,骨头扭曲的声音传来,花时宜可以感受到,声音的来源是她的后方。
她无法把头扭转180度,只能等着背后的东西靠近。
“咿——呀——”
温热的气息喷在花时宜的耳后,伴随着凄厉的尖叫,花时宜想堵住耳朵但是手被禁锢了。
红色的布料轻轻拂过她的面颊,触感真实,那人一下子贴到她一下子贴到身前,与花时宜脸对脸相距半寸,一股浓烈的、带着腐朽水汽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人缓缓绕圈,走到花时宜身前,一盏微弱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此人身着红衣,广袖流云,衣摆上还绣着暗纹,可他的脸却让花时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的脸色惨白如泡发的腐纸,脸颊浮肿得厉害,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一双眼缝里不断涌出猩红的血泪,顺着浮肿的脸颊往下滑落,滴在她的衣领上,晕开点点湿冷的痕迹。
身形是女子的人此时却顶着一张男人的脸,准确说,正是变异了的玩家的脸。
“啊——!!”
他凑到花时宜脸上再次尖叫。
花时宜浑身紧绷,却不是因为恐惧,纯粹是这张泡肿渗血的脸太过恶心,那股腐朽的气味呛得她微微蹙眉,被束缚在座椅上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偏了偏头,眼神平静淡然,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怪物卖力表演,完全不慌乱,更没有半点想要伸手按动求救按钮的意思。
“滚啊!”
昏暗的环境将人的五感放大,花时宜耳朵生疼,难免有些应激,铿锵有力地怒喝眼前的怪物。
情况跟想象中的差不多,这里的怪物就是真实污染区的削弱版,历经真实污染区的花时宜竟觉得他有些亲切——没有攻击性,还会唱跳,有去马戏团兼职的潜力。
怪物反复舞动袖子,发出怪叫,却见花时宜眼神清澈,神情淡定,开始心虚,原本凄厉的叫声渐渐弱了下去,贴在她面前的那张脸也僵住了,浮肿的眼皮颤了颤。
僵持不过几秒,怪物似乎觉得这场恐吓毫无意义,耷拉着脸撤开始撤退,浑身变透明,一点点化作细碎的黑灰色雾气,彻底没了踪影。
就这?
花时宜在心底暗自撇嘴,刚在心里暗道这考核的恐吓手段也不过如此。
下一秒,原本彻底熄灭的灯光,开始以极慢的速度,一闪一闪地亮起昏黄的微光。
每一处光源的位置,都对应着一面镜子,整整八面一并围着她,花时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官清晰头发蓬松,一如既往地帅气,她满意地点点头。
镜子降下后的几十秒一直没动静,似乎只想照出她的模样,她不是自恋狂,长时间审视自己心里也有点压力,她决定抬头看天花板分散一下注意力,却发觉天花板被一面扩散的水镜覆盖,地板也一样,她的视线无处可逃。
呵,既然如此闭上眼睛不就好了,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对策从花时宜脑中蹦出。
出乎预料的是,她失败了。
她的眼皮像被胶带强行分开一样,无法闭上。
更糟糕的是,她紧握着的手不自觉松了下来——并不是她有意放松肌肉,而是因为她失去了控制四肢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之前没强调过,青霖旧梦的玩家是男的,因为不重要……但还是在这里出场了。
玩家(被拉出来鞭尸版):为我发声
第38章 精神检测(2) 为什么按钮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脑子是清醒的,但神经像被斩断了一样,无论怎么用力, 四肢都毫无回应。
四肢,不行。
躯干,不行。
双脚, 不行。
双手, 也不行。
她在周身确认了一通, 除了能转动眼珠查看周身的镜子之外, 全身只剩下右手拇指还能微微动一下。
估计是为了让她可以按下求救按钮表示投降,对花时宜来说,这是纯粹的挑衅。
十几秒没眨眼,眼睛开始抗议。
眼周像被蹭了辣椒粉,酸涩从眼角蔓延到整个眼眶。
她无法抬手揉, 无法转头避开, 甚至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钉在椅子上流泪。
花时宜感到无比屈辱,在心里怒骂的同时分析着情况。
她调查过精神检测的资料,知道它考验的是精神承受力,而不是物理上的折磨, 这里有问题。
……
检测开始前, 一个穿着羊毛衬衫的人走进后台观察室,她伸手轻轻拨开两个快要打瞌睡的工作人员,站到显示着检测室监控屏前。
其中一名员工以为来者是哪个误闯进来的游客, 刚要赶走这位不速之客,看到那人额头的蛇眼瞬间认出了她——资源部部长李耀。
“您的女儿已经过关了,按照您的要求没有调整难度, 她适应得很好。”左边的员工搓搓手,揣摩着李耀的心思。
李耀没管工作人员的奉承,只是摆摆手,眼神紧盯着监控,淡淡开口道:“里面的人是叫花时宜对吧?”
右边的员工点点头:“没错,李耀女士。”
此刻的李耀比起冷血的蛇,更像狡猾的狐。
另一名工作人员打气精神,调出屏幕,再次确认后向李耀回报:“没有重名的情况,应该是您要找的人”
李耀轻车熟路地按下操控台上的几个按键,扫描了面部后解锁了后台的高级权限。
一个滑动条赫然在目,她犹豫着,修长的食指悬在滑动条的上方,指尖虚点——向左,能让监测形同虚设,向右,能生生扒下房间里的人的一层皮。
精神检测难度共有十级,一般来说难度固定在五级——除非遇到基石“厌恶”的人,但花时宜没让它显示异常。
两名员工在心中猜测着花时宜的身份——要么是得罪了大人物的愣头青,要么是让李耀专门来一趟给她开后门的新晋关系户。
随着李耀指间向最高的十级滑动,印证了花时宜的情况是前者。
李耀在心里盘算着,对这个可能威胁到女儿的人试探到什么程度。
直接十级?那太绝对了,如果对方心里脆弱,恐怕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陷入疯狂。
最终她决定看在李慈的面子上将难度定格在八级——精神值综合水平A级以上的人才能勉强过关的难度。
调完数据,李耀面无表情地抱胸观察着一切。
五级也就是中等难度的精神监测可以提炼出受试者害怕的东西,再次投放,再通过仪器检测精神的变化来判断出精神值。
这个等级的限制是不会主动创造全新的场景,但高难挑战可不止于此。
很快,第一段素材出现,是一个红衣……女装男鬼?
李耀诧异了一下,光速判断出是前两天她女儿和花时宜在污染区遇见的怪物。
看来花时宜还没从阴影里走出去,这个猜想在李耀脑中刚有雏形就被打消——短短几十秒,男鬼就已经被花时宜喝退。
第一阶段就此结束,短短几分钟就进入了第二阶段。
李耀在心里盘算着状况,也就是说花时宜除了对男鬼有一点恐惧之外,再无弱点?
她皱了皱眉,此人果然深不可测。
……
检测室里,镜子将花时宜困在正中。
她转动眼珠,让眼眶里的泪水缓解无法眨眼带来的酸涩感。
看久了镜子里的自己,花时宜心头萌生一股异样感——镜子里的自己,似乎有些陌生。
恍惚间,一股失重感席卷而来,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从僵硬的身体里缓缓飘离,如同魂魄脱壳,悬在半空中,低头静静望着被绑在椅子上的躯壳。
灵魂是自由的,不必束缚在身体里,她可以用上帝视角观察着自身。
镜中的“她”开始扭曲,轮廓泛起涟漪,神情也变得诡异起来,做出了她根本末曾有过的表情。
那是一种冰冷又怪异的神态,完全不属于花时宜,却牢牢攀附在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上。
更可怕的是,镜中的控制感开始穿透镜面,映射到现实之中。
花时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嘴角不受控地向上扬起,肌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可她心里没有笑意,因为她根本没有笑。
镜面的操控力还在不断加深,彻底打破了虚实的界限。
镜中的花时宜一笑,现实里花时宜的嘴角就不受控地往上扯,扯出僵硬又怪异的弧度;
镜中的花时宜垂眸落泪,滚烫的泪水就不受控制地从她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紧接着,镜中的“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尽嘲讽的笑意,眼神冰冷地盯着现实里被束缚的躯壳,那是赤裸裸的嘲弄。
花时宜的面部肌肉彻底不受控,眉心皱起,嘴角撇出同款讥讽的神情,眼神染上鄙夷,死死盯着椅子上狼狈不堪的自己。
花时宜看着镜子里的她和现实中的她玩着模仿游戏,感到十分陌生。
她知道那是她自己,却没有调动自身的动力,她的身体变成了被镜像牵着线的傀儡,哭、笑、嘲讽自己,全由不得她做主,每一寸面部肌肉都在脱离她的掌控。
她不能再迷失下去了。
强烈的愤怒感把她拽回了现实,她动用仅剩的力气,微动了动右手拇指。
拇指尖蹭过按钮的触感清晰传来,那一瞬间的真实,像一把火点重燃了她快要化作废墟的理智。
她取回理智的一瞬间,第一时间做的事,就是停止脸上的僵笑。她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发现现在眼睛可以眨了,也能自由做出表情。
只是身体依旧被束缚着,没法做出太过激烈的反抗。
当然,愤怒地瞪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盯着镜中的人影,在心里反复强调:我是我,它不一定是我。
她忽然意识到,外貌并不能定义她的存在。
即使镜子里的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可如果那只是这个房间操控出来的影像,那这个和她长相相同的人,或者说东西,完全有可能伤害她。
她不该把镜面投射当成自己,只有身体的感受才是最真实的。
这个信念一坚定,镜子里的那个“她”,竟缓缓淡去了。
后台,李耀盯着不断跳动的精神值指标,面板上的数字一路飙升。
花时宜的预估精神等级早已突破A级,稳稳上了S级,甚至隐隐有冲击SS乃至SSS的潜力。系统仍在持续运算,数值还在往上跳。
李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镜子光速撤去,花时宜身上的束缚应声解开,检查结束了,这些考验没有难倒她。
刚才那名接待员走了进来,告知她已经可以正式进城。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门再次开启,接待员领着她朝门外走去。
眼前豁然展开一片蓝天白云,一座极具未来感的城市矗立在前方,霓虹灯光在白日里依旧明亮,与太阳争辉。
花时宜就这样慢慢在城市中漫步,一路向前。
她双手插着上衣口袋,边走边静静感受着清新的空气。
路过的行人纷纷朝她喝彩、打招呼,一声声说着恭喜,庆贺她顺利通过精神检测。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行至前方一家酒店,打算在这里订一间房间,好好睡上一觉。
刚走进酒店大堂,前台笑着上前告知她,按下按钮即可领取办理入住。
“请您按下按钮,即可办理入住。”
“按钮?”
前台点了点头,花时宜伸手往口袋一摸,那里果然有一枚红色按钮,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办理入住。
她的指尖快要碰到按钮表面,两名前台也露出期待的笑容。
可她却收回了手上的动作,看着富丽堂皇的酒店和眼前的工作人员,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赛弗斯的入口是一条单向的黑色通道,进来时只有唯一的入口门,按道理,离开理应走另一扇出口门才对。
可刚才接待员领着她走出的,偏偏就是她进来时的那扇入口门。
从那里出去,不应该回到入口处么,怎么进赛弗斯了?
还有这枚按钮,怎么看都眼熟。
这不就是精神检测里那枚代表投降放弃的按钮吗?
它怎么还在自己口袋里?
仔细一想,刚才的一切都顺利得反常,像在梦中。
精神检测通过后,本该领取报告,可没人给她任何凭证;
她没有任何身份,却一路畅通无阻走到酒店;
街上的行人莫名其妙向她道喜,一切都像被安排好的剧本。
怀疑的种子刚冒尖,酒店前台突然开始笑,边笑边鼓掌,嘴角疯狂咧开到耳根,眼仁彻底变成一片纯粹的漆黑。
她们彻底不装了,脸慢慢变形,鼓胀成浮肿又诡异的模样,眼眶里不断渗出血泪。
下一秒,两张脸竟齐刷刷变成了玩家的脸,猛地朝花时宜扑来,对着她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叫!
花时宜猛地惊醒。
她根本没有走出精神检测室。
精神检测,从来就没有结束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精神检测(3) 李耀现身审
所有线索串在一起, 花时宜只觉得冷得刺骨。
她刚认清这场骗局,周遭的一切瞬间变了模样。
路人们趁着她迟疑时,齐齐朝着她缓缓靠近。
刚才主动打招呼的路人, 收了脸上的笑意,脚步沉缓地朝她迈步;
路边的店员停下手中动作,转身一步步逼近;就连四处游荡的机器人都顿住动作, 朝着她的方向挪动。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 目光死死落在她握着按钮的手上, 步调一致地步步紧逼。
她的手指离按钮越远, 人群逼近的速度就越快,包围圈缩得越紧;手指稍稍凑近按钮,围拢的身影就顿住,紧绷的姿态微松。
“你是不是知道了?”
“快按下按钮,办理入住吧……”
“对啊对啊, 不用想太多, 住进去睡一觉,什么烦恼都忘了。”
花时宜冷眼望着围上来的众人,心下一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抬手将按钮狠狠摔在地上。
随着按钮落地的声响, 花时宜被猛地拉回现实。
再睁开眼, 她已回到了漆黑的房间,手臂和腰上的束缚感,还有身体绷得很紧的感觉, 完全盖过了之前的放松。
这个房间刚才用幻觉骗她,让她按下放弃按钮,她差点就着了道。
有人给她设了局, 花时宜皱眉,思索着最有可能这么做的人是谁,动机是什么……
“李耀?!”
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在花时宜身上,正好照亮了对面的脸,一个高挑、双手抱胸、扎着马尾的女性站在花时宜面前俯视着她。
那人的名字竟对上了花时宜脑中的猜想。
“你认识我?”李耀眯了眯眼,回应道。
花时宜与她额间松绿色的眼睛对视,没好气地说:“你的特征很好辨别,认出来也很正常吧?”
李耀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她原本打算在花时宜快要沦陷的时候出手相助,赢取一波好感,再进行套话,可花时宜很快就意识到身处幻境自主逃脱了,这让李耀有些失算,不过审讯还是可以照常进行。
房间十分安静,花时宜知道李耀必定是带着目的来的,她回想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自己和李慈的关系过于紧密,引起了李耀的怀疑。
这点她倒是行得正坐得端,并不担忧,只是她和基石的关系以及系统的存在让她有些担忧。
花时宜思索了良久,李耀依旧缄口不言,也没有给她解绑的意思,只是默默看着她。
直到她身后传来的“吱呀”声打破了宁静,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员工快步走进来,她鞋底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成了这安静房间的主旋律。
那人途径花时宜身侧的时候,花时宜试图和她对视,可她完全无视了花时宜,只是抱着纸质资料,递给李耀后转身离开。
“哐当”一声,门被重重合上,两人又回到了最初的对峙。
李耀接过文件,不紧不慢地翻看,半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个成绩……有点意思。”
花时宜心里清楚,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没用。李耀是在故意晾着她,给她下马威。
她干脆闭上眼睛,听着纸张翻阅时候的沙沙声,放空大脑。
文件很薄,没多少页,李耀反复翻看了好几次,脸上露出几乎不可察觉的不可思议的神情。
“看完了么,李耀女士。”花时宜冷冷开口,“刚才的检测难度明显不对,你动了手脚?”
李耀坦荡承认:“对,正常难度是五级,我调到了十级。”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个特别的人,”李耀丢下了个模棱两可的回复,随后上前一步,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拿给花时宜看,“易感性S级,承受力S级,自愈性S级,综合评价SSS。第一次进城就有这种成绩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虽然是夸奖,但花时宜无法从她平淡无波的语气中感到任何情绪,她凑近看,她个人资料上的数据是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超过99.99%的来访者。
花时宜频繁上网,弥补了不少网速,她知道这个数据非常夸张,她在网上看过无数综合评价只有B级或A级的人都能享受到群众的追捧,SSS的水平和他们一对比,简直夸张到离谱,不知道把报告甩到网上,能掀起怎样的波澜……
“所以呢,料事如神的李耀女士打算亲自见证我的成绩?”花时宜阴阳怪气道。
李耀有条不紊得说着:“世间存在着污染,精神值则是与之相对的概念,就像光照在物品上会带来影子。精神值是我们的另一条命。承受力代表着总血量,自愈性相当于回血速度,易感性则是你对污染的敏感度。”
花时宜盯着那份报告,开口追问:“对污染越敏感,不是越危险么?”
“是的,但这也是觉醒异能的关键。”李耀语气没什么起伏,“异能者的承受力可能比普通人还弱些,不过可以靠强大的自愈性弥补。
承受力和易感性之间的关系就像力量和柔韧度,很难同时维持在高水准,你是个例。”
难怪李慈经常精神崩溃但每次都恢复的不错,花时宜只当是李慈个人素质太弱,没想到精神值反复横跳是异能者通病。
花时宜的嘴角微微向上:“看来我对维森集团来说是个不可或缺的人才?”
李耀用冷笑回应她:“别太骄傲,这些都是可以塑造的,比起天赋,我们更需要忠诚,这也是今天的问题所在——我要对你进行审查,如果你能通过,再谈那些。”
李耀话音刚落,额间的蛇眼突然迸发出刺眼的绿光,唰一下放大。
一只直径一米的眼睛锁定花时宜,眼上细密纹路清晰可见,正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她。
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花时宜浑身发僵,胸口发闷,难受得几乎喘不上气。
花时宜想撇过头,却发现目光照在身上哪处都一样难受,身体又被固定无法离开,只好回头。
“这又是这么招数,我到底哪得罪你了?”花时宜愤愤道。
“你自己想想?”李耀似是在挑衅。
花时宜直接点出她的目的:“不就是你女儿的事情吗,但我也是受害者,公司的人都秉持着疑罪从有这种荒谬的思想,那还怎么叫人信任?”
“我这么做并不完全是出于保护女儿的私心,最近形势紧张,赛弗斯城容不得半点隐患,我必须确认你不会带来危险,这是为了其他人的安全。审查不是针对你,是我必须做的事。
既然你认为自己是无辜的,不妨回答我几个问题再走,也方便你自证清白。”
李耀看起来在给她机会,实际上她根本没得选,不如借机讨点好处,也能体现自己的底气。
“我可以配合你审问,但先说好——如果查出来我无辜,你必须给我相应补偿,别想空手套白狼。”
钱什么的李耀完全不缺,提供信息更不在话下,李耀没犹豫,果断答应:“好,你的要求我会尽力做到,感谢你的配合,那我们开始。”
蛇眼的投影又凑近了几分,直直对着花时宜的脸庞。被凝视得久了,她只觉精神疲软,浑身都泛起一股难以驱散的疲累,眼睛的投影是半透明的,花时宜想看清李耀的表情就必须透过这层绿色的光幕,但李耀可以直接看穿她,她在问答中天然不占优势。
既然如此,花时宜选择直接放空大脑和面部肌肉,以免被李耀识别出什么异常。
李耀迟疑着,像是在考虑什么,她并没有读心的能力,但可以用异能无声地入侵花时宜的精神世界,她看到的东西让她心头一惊——花时宜的精神居然是苟延残喘的状态,一个活蹦乱跳、拥有SSS级精神值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李耀的蛇眼受到过赐福,能透过表面,将人的精神、人格与记忆,以某种意象呈现。
比如李慈在她眼中就是鹅黄色的光团,变异种是漆黑锐物,被污染之处溃烂发霉。
虽然体现形式十分抽象,但大多数时候李耀只要稍加猜测就能解读出情况。
在那片代表花时宜精神世界的空间里,一个微弱的光点,像一颗在胸腔里缓慢跳动的心脏,吃力地跳着。
那光几乎没有颜色,灰蒙蒙的,缩在黑暗的角落,不比一粒尘埃更显眼。
随便拉一个普通人过来,精神的实体都比这团光更饱满、更热烈。
更诡异的是,有细小的黑红色丝线流动的光团里跃动而出,让人联想到尸身里蠕动的蛆虫。
这些黑色小虫,时不时会被光团吞噬一两只,吞噬过后,光团的亮度居然略加了几分,这些疑似“寄生虫”的东西,反倒成了花时宜的能量来源。
也就是说,花时宜可能正在经历和某种势力的对抗,且那种势力对她内心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又或者说,她的心里有某种不可缓解的执念。
一个个可能性跃然于李耀的脑海,她沉思了一会,斟酌着问出了第一个问题:“请你只以是、否或不知道作答。你的名字是否为花时宜?且花时宜是你唯一且真实的名字,并非暗号、代号或代指他人。”
“是。”
花时宜并不记得名字的来源了,只是凭借记忆如实回答。
人在心虚或者说谎时精神会有波动,但花时宜的精神很平稳,李耀判断出她没有说谎。
李耀垂眼看着花时宜,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好的,接下来,来谈谈家人吧,你的家庭成员有哪些人,他们有跟你一起来赛弗斯吗?或者说成为了沉眠者,亦或是走散了?”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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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精神检测(完) 赫尔海姆—
家人?花时宜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竟然迟疑了, 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自己可能有家人这件事,很显然记忆里也没有。
明明遇到了很多因为家庭困扰的人,如公寓里的李梅一家、周明明、李慈还有伊芙一家, 自己却丝毫没有被“提醒”,对于寻亲这件事毫无急迫感。
李耀见花时宜迟迟不回答,出声警告:“不要试图编造谎言, 我的眼睛可以看到真相。”
花时宜犹豫再三, 要不要向李耀坦白失忆的事情, 坏处是说出来可能引起李耀对自己记忆的窥探欲, 但不说就需要制造无数个谎言给自己编造一个完整的身世。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缓缓开口,语气冷静:“我不知道我家人相关的信息,因为我失忆了,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头绪。”
“失忆?具体说说。”李耀口吻带着点命令。
“简单来说, 我只记得发生了一场车祸, 撞断了右腿,醒来后……”
花时宜简单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刻意避开了暗面俱乐部相关的事,不算撒谎,只是隐瞒了部分事实。
李耀很难察觉到这种程度的隐瞒, 但是可以凭借本能继续追问, 缩小花时宜模棱两可讲述事情的空间:“你失忆到什么程度?是完全空白,还是能记得一些片段?”
花时宜:“只记得一些上学时候的内容,回忆起了一些编程知识, 但是对于具体的人际关系一无所知。”
李耀:“你失忆的边界在哪里——比如,你还记得怎么吃饭、怎么说话吗?”
花时宜:“很显然,我拥有的常识足以维持日常生活, 但是对于污染之后世界的状况一概不知。”
李耀又追问了一些细节,比如公寓的具体布置以及花时宜下意识求助的对象,得出结论——花时宜所言全部属实,她失忆地很彻底,至此李耀几乎一无所获。
她决定开始第二阶段的询问:
“你对这个世界了解多少?现在,把你知道的所有和污染有关的地方,不管去过的、听说过的、还是只知道功能不知道位置的全部列出来,只知道位置不清楚用途的都要说,一个都不许漏。”
这是要考察什么?李耀的用意肯定不是地理知识大考察,她详细指出了前置条件,目的应该是为了逼花时宜说出某个她希望或者不希望听到的地方。
花时宜在心中清点了一下,自己知道的地方无非是系统给的世界地图上标注的地区,这些信息都是公开的,跟李耀说说也无妨:
“我知道的地方很多,首先就是人类幸存者聚集地——大名鼎鼎的赛弗斯,其次就是做生意的万峰会,接着则是各个公司的前哨战、条件次一等的安置区、各种个样的被污染的地方,变异种居住的半污染区,以及荒地……就是这些,我暂时想不出别的了。”
花时宜的回答很详尽,换做旁人肯定不会起疑,可是李耀留了个心眼,她发现花时宜在背地图,且说的地方全是按照维森集团视角来的,这个答复并不是很自然,且她在最后犹豫了一下,精神空间微微闪烁,说明回答没撒谎但有所保留。
李耀微微向前了一步,花时宜本就酸涩的眼睛被绿光照射,更加想流泪,不知道李耀为什么咄咄逼人。
“除此之外呢?我看到,你并没有说全,再想想?”
没有说全?
花时宜歪了歪头,有一个“地方”,她确实不愿提起:
“还有……暗面俱乐部?我只知道这是一个组织的名字,如果她们有总部什么的话,应该也算个地点,或许我潜意识里知道这个,但是刚才遗忘了,现在补上应该没有了吧?”
“还有呢?”
花时宜的精神波动很微弱,李耀“看”到她的确回答得差不多了,心中难免失望,暗面俱乐部虽然也是花时宜认知中的地点,但是又是一个人尽皆知的事情,花时宜并没有说出李耀心中所想——赫尔海姆。
赫尔海姆是一个不存在的地方,99.9%的人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是秘密中的秘密,基石可以通过赫尔海姆传送游客,但是游客们从不深究这些。
按理来说,花时宜连赫尔海姆这个名字都叫不出口,更别提跑到那里作案了,基本可以排除偷袭基石的嫌疑,但是李耀心里总有些不甘,直觉告诉她,眼前的人没那么简单。
花时宜捕捉到,李耀的脸上竟闪出一丝慌乱的神情,她勾起一抹坏笑,反问李耀:“李耀女士,这个世界上是否存在我,或者说我所属的大多数普通人不知道的地方?”
李耀正思索着接下来的问题,听到花时宜这么问,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倒不是赫尔海姆的存在不能说,而是那里被“逆模因”处理过。
正常人的思维只要擦上一点关于那里的边,都会马上被屏蔽,花时宜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她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能凭借自己的意志一步步接近真相。
这就是SSS级精神值的恐怖威力吗?
李耀脖子上留下了一行冷汗,被羊毛衫吸收,这次,轮到她犹豫说辞了。
“是的。”
花时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嚣张:
“好,我也不贪,等证明了我的清白,烦请你将这个重要的地方告诉我,只需要名字和位置就行,不用送我去,算是我要求的补偿之一,不过分吧?当然了经济补偿也是必须的。”
李耀五味杂陈,眼前这个年轻人属于典型的初生牛犊不怕虎,这种连名字都不能说的地方可不是什么桃花源,上赶着找罪受,真是好笑。
她干脆答应:“这些都可以实现,前者需要你符合一些必要的条件,这个我们后面可以详谈。”
花时宜看李耀就像一只待宰的肥羊,回答几个问题就可以讹一大笔,而且这种财大气粗的人一般不会记仇,金钱可以缓解一切委屈,她已经计划到时候肆意消费的场景了。
李耀猜到花时宜心里正在美滋滋,搞得审讯气氛全无,有些无语:“但现在,你的嫌疑并没有完全解除,我还需要问你最后三个问题,如果可以通过,我将马上兑现我的承诺。”
“老板大气!老板随便问!”
李耀:“……”
李耀心中花时宜略显斯文的形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随时可能带坏女儿的流氓。
如果花时宜要和维森集团合作,李耀肯定会把素质教育课程提上日程。
“你经历的那一次传送——从S市前哨战到赛弗斯外圈、总共你和李慈两人的传送被人动了手脚,你对这件事发生的过程,包括直接和间接的作案流程是否完全不知情?请用是、否或者不知道回答。”
“是。”花时宜回答得很快很坚定。
黑色的“虫子”还在代表着花时宜那团微弱的精神里“遨游”,李耀仔细感受了一番,确定花时宜没有说谎。
看来她真的是无辜的——起码在现有的记忆下是无辜的。
“你是否对维森集团整体,或对该集团内的任何个人,持有敌意、不满,或存在任何形式的攻击意图?请回答是、否或不知道。”
花时宜听到这个问题,脑子里闪过诸多维森集团干的好事,既然李耀让她说真话,那就直接控诉:
“恕我不能直接用是或者否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认为你们的制度太黑心,物资动辄高价,最有实力的人住在最安全的地方,你这种权贵还给孩子开后门。
就算是你劳苦功高,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但是你们的软件放任舆论进行精神歧视,渲染恐慌和焦虑,是否有些过度了?
我对此非常不满,但不至于有敌意,毕竟观念上的冲突不至于上升到立场。所以我会回答不知道。”
那团光说这段话的时候都快燃起来了,真的不能再真了,李耀听得直摇头——有时候真相才是快刀。
李耀故意打起了官腔:“好吧,理解你的愤怒,期待你后续的反馈。那么我们排除你刚才所说的原因,请你重新回答一次这个问题。”
花时宜白了她一眼:“否。”
是实话。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隶属于或曾经与任何组织以任何形式合作过——无论是已知的,还是尚未公开的?如果是,请说出组织名。”
糟了,李耀这个问题歪打正着了她最在意的点——那封信是赤裸裸的勾结暗面俱乐部的证据,虽然早就被花时宜销毁,但是记忆骗不了人,她该怎么回答?
被动【正常人】无法启用,就算可以,面对李耀这种级别的人物估计也形同虚设。
如果说出和暗面俱乐部合作过的事实,那封信的内容还有和头狼曾经是友人的事都要藏不住了,花时宜没想到李耀会问这么深,“曾经”、“任何形式的合作”把前提条件锁死了,根本无从辩驳。
冷静,花时宜,冷静……
花时宜歪了歪头,努力让心情平静,情绪起伏被李耀的蛇眼发现也要完蛋,她装作思考状,可是这个问题按常理来说根本不需要思考那么久。
李耀在心里默默掐着秒,发现花时宜这次的回答,明显比上次慢了许多。
花时宜的心性还是太嫩了,对一件事有底气就会脱口而出,这样反而不给自己留退路。
她看破却不点破,只语气清淡,慢悠悠地开口,一字一句,都在不动声色地朝花时宜步步紧逼:“花时宜,你怎么犹豫了?这个问题不需要想太久吧?毕竟你没多少记忆。”
花时宜只觉得心口一紧,一股莫名的力量捏住了她的上下嘴唇、操控着她的声带,她不受控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和维森集团合作过贷款项目和传送项目,再无其它。”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那股诡异的控制力才悄然褪去。
花时宜僵在原地,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是……系统。
刚才系统稚嫩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用平淡的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地报出来,她的嘴就不受控制地跟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
系统可以跟她抢身体的控制权!
李耀微微蹙眉。
她刚才看得真切,花时宜的精神波动明明略带滞涩,是打算说谎的前兆,可这句回答地干脆利落,句句实话。
可既然是实话,刚才那阵反常的漫长犹豫,又是从何而来?
花时宜的精神光团竟在最后一个字蹦出的那一瞬,泛起一层微薄的冷蓝色调,像冰层下的暗流,一闪而逝,那些黑色的“小虫子”同时颤抖了一下,又继续撒欢。
再定睛细看时,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是蛇眼开启太久,精神力消耗过度出现幻觉了?
李耀能稳坐维森集团能源资源部部长的位置多年,靠的不是人情世故,而是极致的严谨与较真。
她的行为准则从来没有敷衍了事、得过且过、归咎错觉之类的情况。
要不是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盯着花时宜精神世界的同时听她说话,还真不一定能察觉到那抹异常的蓝光。
她心底暗自庆幸,多年身居高位练就的职业素养,没有让她错过这一丝关键破绽。
思绪回笼,李耀抬眼看向花时宜,只见对方脸上的慌乱早已尽数敛去,神色恢复得平稳自然,李耀心底微微一动,看来这花时宜也不是完全天真,还是懂得藏敛情绪、刻意伪装的。
花时宜语气平淡从容,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我可以出去了吗?三个问题我都如实回答了,句句属实。我对你的女儿没有恶意,对维森集团也没加害之心,传送装置被动手脚的事,我更是从头到尾都毫不知情。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之前说好的补偿了吧?”
面对花时宜的淡定交涉,李耀没有应声。她上前半步,缓缓敛去体外大范围铺开的蛇眼威压,随即抬手,一把扣住花时宜的手腕,指尖按在花时宜跳动的脉搏上。
与此同时,她凝聚起额间的蛇眼,直直对上花时宜的双眼,绿光沉沉,比刚才强百倍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周身。
“不好意思,计划临时有变。”
李耀语气冰冷,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沉声抛出最后一记直击要害的问题: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实回答,不许隐瞒。你的身上,是否寄宿着异于常人的神秘力量、特殊异能,或是不受你掌控、独立存在的未知绑定系统?”
作者有话说:
逆模因是指:自我隐藏、让人记不住、传不出去的信息/东西。
(非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