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赛弗斯+放映室 欢迎来到赛
什么?怎么可能?李耀是怎么知道的?
是凭借和系统毫不相关的寥寥数语推断出的, 还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以外还有其他人有类似系统的东西?
扑通……扑通……
李耀指尖搭在花时宜的脉搏上,清晰感受到对方心跳在急剧加速。
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那句突兀的问题是怎么脱口而出的。
以现在的技术, 根本不可能给人植入什么系统,更别说操纵宿主躲避筛查。她是个务实主义者,平时绝不会做这种毫无依据的荒谬猜想。
可偏偏, 直觉在疯狂提醒她——这件事发生在花时宜身上, 异常有可能。
刚才那道蓝光, 明明可以解释成正常的精神波动, 她却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如果真的存在连公司都无法掌握的力量,那必须严肃处理。
可坏消息是,她来检测室之前没通知任何人,完全是个人行为。
眼下她根本没有机会去叫支援,一旦惊动旁人, 反而可能刺激花时宜。
她别无选择, 只能赌自己的实力,足够压制住对方。
过了十几秒,花时宜还是没有回答问题。
李耀先声夺人——一道蛇影从花时宜的脚跟悄然攀援而上。
它浑身覆着细碎的暗纹,纹路流转间没什么光亮,却透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它一圈圈缠向花时宜, 试图将她牢牢束缚。
花时宜居然毫无反应, 蛇头缠绕至腰间的时候,墨色从花时宜的眼仁中晕开,慢慢铺满整个瞳孔, 刹那间,她的双眼都变成了漆黑。
她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然后眨了眨眼——先闭上右眼,再睁开,接着闭上左眼。动作像蝇虫一样怪异。
李耀额头上的蛇眼对着她那双全黑的眼睛,唰地一下,竟直接熄灭,那条蛇用她精神力催动的蛇也在那瞬间直接灰飞烟灭,消失在空气中。
一把看不见的刀朝着只黑眼刺进来,她额间传来一阵剧痛,蛇眼瞬间黯淡成灰。一滴血从那里渗出来,顺着鼻梁滑到鼻尖。
她试图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看”不见了,别提什么精神世界,她眼中的现实世界也变得模糊不堪。
李耀高度近视,平时工作的时候都戴着眼镜,因为今天要启用蛇眼的缘故,特地摘下了,谁曾想,被神赐福过的眼睛能遭受如此重创。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妈妈说过的说法:只有恶魔,没办法同时闭上两只眼睛。
花时宜刚才的样子,不就是活脱脱的恶魔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下意识想松开手,却发现手掌像被黏在花时宜的手腕上,根本抽不开。
她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那是本能的恐慌,她知道自己毫无反抗的空间。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异能不能用但脑子可以思考,她争分夺秒,做着最后的推理与挣扎。
花时宜有超凡力量,可以对强大的异能者发动攻击,但是花时宜失忆且精神很虚弱,说明这股力量的使用是有限制的,且她付出了不为人知的代价。
前面都是花时宜本人回答,问题出现在合作组织的答复,也就是说花时宜一定和某个危险又强大的组织有关系,如果是危险的个人倒是有很多选项,但组织的话,暗面俱乐部是当之无愧的榜首。
花时宜一定和暗面俱乐部有关系,且可能是深度合作。
暗面俱乐部是有控制记忆的可能,但损伤极大,一般来说没有这个必要,且核心成员必然献祭了面庞,花时宜却没有。
那么花时宜失忆只有一种可能——她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只能断尾逃生,重新开始。
暗面俱乐部能在赫尔海姆有一席之地,危险程度不容小觑,可那群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家伙,花时宜到底给她们了什么好处,才让俱乐部的人为她做这么多?
暗面俱乐部想造神,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她们大张旗鼓地公开了所有成员,让人下意识地认为,神明的备选人必然出现在她们之中,公司内部有统计她们的的实力并进行排行,最需要防范的肯定是头狼。
李耀肯定不信,实力再嚣张也不至于向敌人透露全部的底牌,但是调查那帮人不是她的工作,她也不好多问。
果然,俱乐部有所保留。
李耀越想,头就越沉,眼皮快要眯上,整个人变得很困、很疲惫。她的手还粘在“花时宜”的手腕上,动弹不得。
“花时宜”居然没有打断她。
她这才反应过来,就像之前审问“花时宜”时,她也不会马上打断对方思考一样。这并不代表谁好心,只是用拖时间的方式,让对方在恐慌里露出破绽。
很显然,“花时宜”不只是为了让她露出破绽。
她和“花时宜”漆黑的眼神对视一眼,突然有什么东西贯穿了她全身。明明她自己的精神体就是蛇,可她却感觉,身体里有一条蛇从心脏游出,顺着血管游遍全身,再从毛孔里透出去。
明明什么都没有,她却觉得自己被彻底看穿,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灵魂。
原来“花时宜”不打断她,不只是为了施压,而是——她能读心。
刚才李耀心里想的一切,全都被“花时宜”听了进去。
“想法不错,但你永远不可能说出去。”
“花时宜”薄唇轻启,语气透着冷冰冰的戏谑,但和之前那种少年特有的张狂不同,这次的音调空灵中带着神性,一样的声音却全然不似她,李耀顾不得任何颜面,想出声求助,却发现张不开嘴。
“唔……”李耀眉头紧皱,虽然早就做好赴死的准备,但没想到是现在。
她还不能死,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李慈还太弱小,霍谦谦只懂快乐教育,现在的世道不能这样……不能……
她不知道内心的遗言能否被对面的人“听”见,脑子已经不管不顾地转起了走马灯。
“花时宜”没回应她,继续用刚才那种语气开口:“凡俗莫窥神秘,愚者妄执虚空。”
话音落下,一阵无词吟唱轻轻漫开。
像是人发出的声音,又像远空传来的轻响。
吟唱没有任何歌词,伴着几声低沉、通透的钵音,一震一震荡进脑海。
这是李耀意识消散前,听见的最后声音。
下一秒,黑暗涌来,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
放映室。
那阵吟唱不仅让现场的人昏迷,还让屏幕变成了雪花屏,或许是心理作用,你听着都有几分头晕。
你看着眼前的情况,有些期待,本以为花时宜会扮猪吃老虎很久,没想到李耀这么快就把她的马甲扒出来了。
正打算看花时宜大杀四方发挥全部实力,剧情却莫名其妙停下了。
“什么鬼?”
你环顾四周,没发现欧泊汀的身影,那个无处不在的女人去哪了?不会又去干扰剧情了吧?
熟悉的脚步声从你的左后方传来,是皮鞋碰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她果然回来了。
这一次的她一改往常的轻松,你看着她——头发居然有些散乱,步子也带着几分虚浮。
“Hello?这次讨论点什么?”
以往都是她主动拉着你讨论剧情,今天难得你主动一次,她却没有你想象中的兴奋,垂着头,缓缓坐到你的身边。
你发现,她的脸似乎有些变化。
以往纯净至极的黑色,居然带着点灰调?
她经历了什么?
“唉,难搞啊。”欧泊汀叹了口气。
“怎么了?”你问道。
“又出现变数了,李耀反应过头了。”
“变数?你是说李耀问出花时宜的系统并不是你我预期中的剧情?”
“是也不是,总之我需要干预。”欧泊汀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她最后那个问题……”
“唔,确实,所以你去帮忙了对吧?不然的话花时宜估计要被李耀处理了。不过说来也怪,这个世界都有异能了,有个系统也不奇怪吧?正常人的逻辑应该把花时宜身上的怪异之处解释为她的异能,李耀是怎么看透本质的?”
见你分析的头头是道,欧泊汀似乎恢复了点力气,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你知道蝴蝶效应么?我们改变了一个小小的细节,代表着命运的蝴蝶悄然振翅,带来了无数无法预料的变化。
我不能告诉你太多。
简单来说,由于传送出错,李慈使用了那块李耀贪来了基石保命,导致李耀被停职,又导致她原本忙碌的工作迎来了难得的空闲,她这种工作狂肯定会给自己找点事干,于是她在休整期间去了一趟基石所在的地方,然后了解到了某些……研究。唉。”
欧泊汀说完又叹了口气。
“嘶……照你这么说,公司真在用基石研究什么系统?”
“对。”
“公司研究系统干什么,为了拯救世界吗?居然这么善良?要不你看在我们关系好的份上,”你戳了戳欧泊汀,“告诉我基石到底是什么呗?”
“想的美。”欧泊汀拒绝的很干脆。
你注意到,她正弓着身子,捂着脸。
“你的脸……怎么回事?”
“呃!好痛……”她把手挪开,你发现她的手上有许多深蓝色的水珠,是从脸上流出来的。
她也会感到痛苦吗?
欧泊汀声音虚弱且断断续续:“我……我不能……时间不多了……不行,我必须休息……必须……”
说罢,她站起身,没等你问候,匆匆离开了放映室。
原来她在放映室不算休息,而是……工作?
她上次跑到剧情里还轻轻松松,怎么这次代价却如此之大?
哦对,上上次是在赫尔海姆干扰传送,上次是短暂眩晕了花时宜,这次貌似直接上了花时宜的身。
按照这个逻辑,欧泊汀不能离花时宜太近,不然会受到不可磨灭的损伤。
事情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你正想着,忽然注意到屏幕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重新开始播放,你放下了诸多猜测,再次将注意力投入到剧情当中……
未完待续……
李耀:“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隶属于或曾经与任何组织以任何形式合作过——无论是已知的,还是尚未公开的?如果是,请说出组织名。”
花时宜:“和维森集团合作过贷款项目和传送项目,再无其它。”
李耀沉思了一会,确认花时宜没有撒谎后,点了点头,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感谢你的配合,你通过了审讯。抱歉,是我多虑了,我再次向你表达我最深的歉意,等会我们会为你安排体检,随后我会来找你谈谈你关心的补偿问题。
放心,公司从来不亏待有才能且衷心的人。
最后,欢迎你来到赛弗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赛弗斯 狮子大开口
花时宜只觉得头有点晕, 眼睛依然干涩,最后一个问题她虽不假思索地答了上来,但还是有些后怕。
难道她没和暗面俱乐部合作过?又或者说失忆前的她不算在这个问题的范畴里?
可以离开的喜悦盖过了疑惑, 此时房间的灯已经全部打开,亮得花时宜更睁不开眼,李耀方才离开, 很快带着两名工作人员从后台走了出来, 一个为花时宜松绑, 另一个拿着一个按摩仪递给花时宜, 示意她放到脖子上。
花时宜正前方的漆黑墙面如融化般缓缓晕开,显露出双开的大门,这次终于不是走后门出去了。
门自动开启,李耀做了个请的手势:“正常来说我们会为你安排专属的接待员,但是今天我对你多有冒犯, 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充当这个职责。”
“当然可以, 是我的荣幸。”花时宜边走边客套,马上想到了李慈说李耀被停职了的事,难怪这么悠闲。
走廊两边是通透的玻璃,地板铺了柔软的深灰色毯子,踩上去没有声音。
她记得自己是从地面进入检测室的, 但现在玻璃墙外是一片开阔的天空, 远处的建筑群缩成积木大小,她正悬在半空中。
这条长廊凌空架起,悬在城市之上。
低头望去, 层层叠叠的平台、匝道、空中连廊一层叠着一层,每一层都自成一片新的地面,楼宇紧凑, 代替了茂密的树林,争先恐后地向上生长。
行人缩成细小身影,在各自的高度上匆匆奔走,车辆在纵横交错的车道里无声穿梭。
整座城市被金属与玻璃填满,绿意只零星散落其间,像无意中泼洒在纸上的墨点,几乎要被庞大的人造景观吞没。
正午日光刺眼,却压不住满城霓虹与电子光屏在楼宇间闪烁,冷硬光线与烈日在半空争辉。
所有高耸的塔楼、悬空站台、穿梭的升降舱,尽数伏在她脚下。
她站在整座城市的顶端,看着这片拥挤、繁华、又冰冷的未来都市,在眼底铺展成一片震撼的图景。
风景虽然震撼,但花时宜却对设计产生疑惑,她皱了皱眉,问李耀:“为什么入口要设在最高的地方?普通人走这条走廊不会恐高吗?”
李耀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冷静:
“凡人走的路,是向上靠近云端;神明走的路,是从云端降临人间。这里这么设计,就是要让每个人都能切身感受到这一点。”
倒是一个新颖的观点。一般人理解的上进心,就是往上爬;但维森集团的设计跳过了攀登过程,直接让人站在云端,体验神明从高处回归人间的视角。
建造成本且不谈——毕竟可以用超现实的力量实现,这种说法完全展示了公司的野心和对世界的征服欲。
花时宜听完,只觉得这话虽说得漂亮,但实在傲慢。
把旅程的起点设置在最高处,进入赛弗斯后就只能一路向下,像掉进一座再也出不去的牢笼,给人一种负面的心理暗示。
她又转念一想,或许这种设计藏着别的深意,比如安全考量之类的,李耀或许只是在敷衍她。
她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只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赛弗斯的建筑比她想象中更密集。
高楼挤在一起,几乎不留缝隙,半空中伸出无数悬空的平台,有的只够站两个人,有的铺开像个小广场,上面堆着快递柜和休息座椅。
升降梯在楼宇之间上下穿梭,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整个城市像一台被压缩到极致的机器,每一寸空间都在运转。
离天桥不远的地方,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挂在两栋楼之间,滚动着胶囊酒店的广告——“安心入眠,低至2000积分/晚”。
空间都压成这样了,住一晚还要两千积分。果然寸土寸金。
走廊是下坡路,周围还有无数条这样的玻璃走廊,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下方的大厅。
大多数走廊都空置着,其中几条有穿着正式的接待员领着她一样的新人前往大厅。
花时宜走得慢,李耀也不催,跟在她身侧。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的透明穹顶倾泻下来,刺得花时宜眯起眼。
位置慢慢向下,花时宜看得更清楚了,悬空平台上的小店里,叫卖的全是末日物资——压缩口粮、醒魂水、防护服、能量匣。
有的店铺门口排着队,顾客手里的购物篮堆得冒尖。
李耀开口道:“这里是外圈001区,所有刚入城的人的第一站都是这里。”
她侧过脸:“这里新人扎堆,人员流动性强。各色任务、雇佣、黑市交易都扎堆,消息流通极快。需要频繁出城执行任务的异能者也会选择在这里购置房产,但长期居住在这里的多是些生意人,鱼龙混杂,小心别被他们坑了。”
花时宜点了点头,两人走进大厅。
挑高足有数层楼,材质依然是通透的玻璃,阳光和灯光交织,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各个办手续的入口前队伍弯弯曲曲排了十几米。
李耀看着长长的队伍,神色依旧平静,花时宜很快明白了原因。
接下来的一切快得像开了加速,即使李耀什么都没说,工作人员也笑脸相迎,连冷冰冰的机器人也调出了专属服务模式——圆筒状的机体滑到她面前,屏幕上弹出“VIP通道已开启”。
花时宜站在一台扫描仪前,蓝光扫过她的虹膜,几秒后,她的数据都被同步到云端。
工作人员双手递上一张银灰色的卡片,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金线。
“A级居住证,女士。恭喜。”
花时宜接过卡片,翻看了一面。上面只有她的名字、编号和一个“A”字。
正当她对居住等级有些疑问的时候,机器恰到好处的跳转到讲解页面,花时宜快速滑动着,再次浏览了一遍她早就在网上刷到过的情况。
赛弗斯城由层层圈层构成,核心区独立于编号之外,外圈以001至099顺时针依次排列,一圈圈将中心环绕。
城里的居住证分S到E五个等级。
核心区居民为永久S级,余下所有人的等级,都在A到E之间自然浮动。
在这里等级决定一切——片区准入、找工作的范围、场所权限、商品购买资格、甚至基础物价,全由它说了算。
等级计算的具体公式保密,只有前百分之10%的人为A级。
如高级住所、高消费度、高收入工作、高精神值、异能者都可以增加隐藏分。
反之,不够“勤快”的弱者的居住等级会飞速下滑,最低落至E级时,就只剩寥寥几片固定区域可去,停留不得超过三天,如果不能想办法回升就会被驱逐出城。
表面上A级已然是顶尖水准,可这套等级是按照总人口的百分比划分的。
末世才过去三年,不断有人从污染区苏醒,源源不断涌入赛弗斯,内卷只会越来越激烈。
一旦停下脚步,其他人会持续攀升,将你狠狠甩在身后,等级跌落不过瞬息之间。
花时宜对自己的处境并不恐慌,因为她正翘着二郎腿,和李耀面对面坐在一间休息室里,谈判着补偿——
“传送失误是公司相关业务部门的失职,所有你的88万积分贷款会无责消除,并返还你多次免费传送的资格。
考虑到我个人在检测期间对你多有为难,我以个人名义额外赠予你500万积分和一套永久房产作为补偿,如何?”李耀率先开价。
花时宜对物价略有了解,500万积分用于日常生活能花很久很久,但是毕竟是消耗品,随便置办一身装备就差不多花完了,结合李慈随随便便就有9位数的存款,花时宜断定李耀的实力不止于此,她开始抬价——
“我能感受到你的诚意,李耀女士。但你也知道,我能力不俗,也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人,我有赚钱的能力,钱对我来说不是最需要的物资,我更需要的是机会。”
花时宜说完,喝了一口玫瑰花茶,她没有直接开口,而是通过强调自己能力的方式试探李耀。
“机会?具体是什么样的机会?”
花时宜放下茶杯:“我想要自由出城的通行证,还有报名核心区学院的资格。
据我所知,这两样都需要S级居住证,或者有S级居住证的人做担保,但是担保手续复杂,我希望可以直接获得权限。
还有,我想知道那个普通人都不知道的神秘地点,如果有这个身份应该更容易获取这方面的信息吧?”
好一个狮子大开口,李耀想道。
公司的小领导、中层员工,就算在核心区常住,也到不了这个级别。
S级居住证是永久的,一旦发放再也不用担心激烈的竞争,大几千万人的城市只有小几千张永久S级居住证。
连李慈都只是A级,挂在李耀名下才能自由出入核心区。
只要达到这个等级,就能接触到方方面面最前沿的信息,遇到任何问题都会有专人负责解决,相当于踏入了一个全新的阶层。
这种身份千金难换,李耀听到这个要求震惊地微微睁大了眼睛:“S级居住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一共就几千张。
但我也是万里挑一的水平呀。
据我所知,全球异能者也就几万人,大多数人只有一级,且能力鸡肋,喷个水吐个火,攻击力还不如高科技研发出来的热武器。
他们的精神值也不高,大多数没经历过专门的培训,并不具备执行任务的能力,公司看在他们是异能者的份上,都好吃好喝地养着。
我并不清楚公司想要什么样的人,为什么那么废物异能者在公司的地盘都能高人一等,但是这种现象说明异能一定有某种价值。
我比他们强多了,我可是现成、经验成熟的高精神值异能者。
李慈应该跟你说过,我的能力是可以看到污染区的真相,当时只有一级,却成为了我们通关的关键,不然我们连变异种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用基石击破弱点。
现在我能感觉到异能变强了,有时候我可以看到污染区之外的真相,或许不止一级。
综上所述,我值得一张永久的S级居住证。”
花时宜一口气说了一堆,还特意拐了一嘴在污染区靠异能救助李慈的事,她知道这是李耀最在意的点,其次才是个人能力。
但她不能过度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以免李耀觉得她在挟天子以令诸侯,只是稍稍暗示了一下,算是十分谦和的态度。
花时宜也没有多少信心,只是遵守着讨价还价的基本规则——先开一个很高的价码,不同意可以慢慢往下谈。
……
李耀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也喝了几口茶,花时宜的说辞她或多或少有些心动,李慈性格跳脱,经常交不三不四的朋友,花时宜属于李慈狐朋狗友中最通人性的那个 。
如果花时宜能带动李慈让她更有上进心,遇到危险还能充当保镖,似乎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居住证这种东西对她来说代价昂贵。
集团成立的时候,她一共分红到10张,其中4张已经用来培养心腹,另两张留给家人,还有一张给了李慈的前师傅“章鱼”——那是李耀这辈子最后悔的交易,现在只剩下3张,每一张都弥足珍贵。
当初章鱼用异能给李慈上了道保命锁,李耀才送她一张,结果这人卷了一堆资源跑路,自那之后李耀再也没赠送居住证的打算。
花时宜并不知道,S级居住证最核心的价值不是钱和权,而是延续生命的机会。
人类在污染面前如此渺小,如果哪天支撑不住,这份居住证就是诺亚方舟的门票……
“李耀女士,你也可以跟我谈条件的,我可以帮你做各种事,都好商量,好商量。”花时宜露出一抹谄媚的假笑,声音也跟着变殷勤,她知道李耀犹豫就代表有机会。
李耀终于开口:“好,你的所有诉求我都可以满足,但你必须完成我的几个要求……”
作者有话说:
章鱼的保命锁在第19章 首次出现——李慈快要被温魄玉蛊惑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声音。
第43章 赛弗斯 刷题背书什
李耀是真的坑。
花时宜坐在杂货店二楼的茶室里, 捏着份厚度堪比一本书的纸质合同,看着密密麻麻的条款,只觉得哭笑不得。
彼时李耀坐在对面, 神色平淡地一条条说出要求:“第一,你要护李慈周全,永远不得伤她分毫;第二, 你必须通过学院考试, 且必须拿到年级前十, 做到了, 我才能赠与你永久的S级居住证;第三,毕业后,你需要支援万峰会的战役,不得临阵逃脱,不得倒戈。”
花时宜当时多追问了一句, 想明确支援战役要做到何种程度, 李耀也没多啰嗦,简单解释了任务范畴,只说是配合万峰会行动,完成既定部署,三言两语便把口头约定说清, 全程干脆利落。
花时宜听后觉得这些甚至不算要求——伤害同伴的事本来就不会做, 后两项更是贴合她的人生规划,还能赚到额外的好处,简直双赢。
于是她问李耀如何能保证双方遵守契约, 李耀笑了笑,说她自有安排。
话音落下,两人身处的透明玻璃会议室的两块玻璃竟向外打开, 一辆流线型的黑色飞艇悬浮在半空,迎接二人。
艇身泛着哑光的金属质感,侧边镌刻着暗金色的纹路,尾部搭载着静音推进器,一看就知是专属的高端代步工具。
花时宜和李耀对视了一眼,露出几分疑惑的,李耀朝她点了点头,率先进入飞艇。
舱门缓缓闭合,飞艇随即腾空而起,朝着市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不过片刻,便降落在一处闹中取静的街角,目的地正是一间外表古朴的杂货店。
杂货店一楼售卖各种各样的摆件和装饰品,风格繁杂,什么国家藏品的都有,相同的是,它们都价格不菲、实用性几乎为零。
店铺门可罗雀,偶尔有一两个人逛一圈就一脸疑惑的离开。
赛弗斯市寸土寸金,在这样的地段开一家丝毫没有商业气息、怎么看都不赚钱的中古杂货店,要么是店主家财万贯纯属消遣,要么就是这家店藏着不为人知的特殊用途。
而杂货店门口,那块镌刻着烫金字体、 officially认证的“万峰会”铜牌,已然直白地证实了第二种可能。
……
合同的内容比审讯的问话更加严谨,清晰地标注了甲方乙方需要做的所有事,一点钻空子的可能都没有。
花时宜一页页翻着,合同里对她的出勤率居然都有要求,好在合同的时限只有四个月,两人讨价还价了一番,划掉了不少条款。
就在花时宜打算签字画押的时候,李耀阻止了她:“我们需要等一个人。”
赛弗斯内部没有污染,所以不存在使用异能的可能性,但这只是针对普通异能者的限制,对五级异能者并不起效。
陈满仓就是万峰会外驻在赛弗斯的五级异能者之一,也是这家店的主理人,她的异能简单直接、毫无战斗力,却是赛弗斯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最需要的能力。
她的异能名为契约,能将合同里的各项约定、条款悉数化作精神禁制,烙入签约双方的识海之中。
只要签下名字,甲乙双方就必须严格依照合同履行义务,违约者会自动触发合同上写明的违约条款,即便无法完全兑现条款惩戒,也会按照最大限度执行;
同时双方也必须在合同规定期限内完成交易。
这份契约能力,已然在规则层面接近概念神,可依旧有着严苛限制——她目前最多只能缔结时长为一年的契约,且超长时限对自身精神与身体损耗极大,故而平日里很少接大单子,大多只接几天的短约,对应的手续费也定价高昂,也正因契约异能的特性,李耀才把合同拟得无比厚重,条款细致到极致。
毕竟一旦合同条款模糊不清,不仅极易被人钻空子,还可能引发契约禁制判定失误,酿成不可控的严重后果。花时宜逐字逐句仔细翻看合同,甚至暗中在脑海中询问系统,都没能从这份密不透风的合同里找出半分漏洞。
果然大隐隐于市,高手在民间,花时宜听到这个消息颇为激动,第一次见到活的五级异能者,她十分好奇和旁人有什么不同。
李耀的蛇眼在赛弗斯都没发动过,应该没有五级,五级异能者岂不是要肉身成圣?
而且还来自于万峰会,说不定可以打听打听相关的事。
来的人和花时宜心里预想的情况大相径庭,脚步声从休息室深处缓缓传来,陈满仓身着一条裁剪得体的连衣裙,裙身绣着溲疏花,纹样精致素雅,透着淡淡的温婉雅致。
她一头乌黑长发柔顺垂落,面色清冷,眉眼间凝着几分化不开的淡淡忧愁,气质温和沉静,这般极具中式古典感的模样,竟让身处异乡的花时宜,莫名泛起一缕思乡之情。
她缓步走到李耀与花时宜身边,语气淡淡开口:“我只负责为你们施加契约禁制,不会审核合同条款,也不会承担任何后续责任,你们是否确定签署?”
花时宜与李耀对视一眼,双双郑重点头,俯身拿起笔,在厚重的合同上签字画押,彻底完成了这场契约的缔结。
随后,陈满仓示意花时宜和李耀将手放在合同之上,两人依言照做。她随即抬手,将自己的手掌轻轻叠加在两人的手背上,缓缓闭上双眼。
一股莫名的力量自她体内缓缓溢出,轻柔却不容抗拒,微微吹动她垂落的乌黑长发,发丝间淡淡的清雅香气,也随之飘入花时宜与李耀的鼻腔。空气在周遭轻轻流动,一股晦涩神秘的力量,无声无息地笼罩在两人身上。
花时宜心头泛起一阵奇妙的触感,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自己的识海之中,好似凭空多了些什么。
再睁眼时,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甚至能一字不差地倒背如流,自己该履行的义务、违约所要承担的后果,也全都清晰地浮现在意识中。
陈满仓缓缓睁开眼,声音平淡无波:“契约已生效,这份纸质合同由我留存,后续若有相关事宜,可来此处寻我。”
她的目光转向李耀,意味深长地看了片刻,淡淡开口:“看来李耀女士,变得更加谨慎了,这一次,应该不会出错。”
话音落下,她又补充道:“本次费用我就不收了,算是弥补上次的失误。”
李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轻声叹道:“你也是个厚道人,多谢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意,转瞬便各自移开目光。
随后李耀转头看向花时宜,主动伸出右手,与她轻轻握了握:“好了,你现在自由了。我还有要事要处理,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你记下,有事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李耀便转身匆匆离去。
搞定了一切的花时宜没着急走,而是点了份免费的茶点,顺道解决晚饭。
上次的失误?什么人和李耀签合同还能违约?
花时宜心中瞬间有了人选——章鱼。
能违背陈满仓的契约叛逃的估计只有章鱼了,时间也能对上。
目前为止,所有超乎常理的事都可以联系上暗面俱乐部,这帮人堪称末世第一搅屎棍,遇到什么坏事默认是她们干的准没错。
花时宜虽有些好奇,但重要的事情太多,这些不影响她利益的事随便关注下就行。
吃饱后她缓缓走出杂货店,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散步。
时间接近黄昏,街上的东西很多,店铺里的商品琳琅满目,花时宜心事重重,却对这些都提不起兴趣。
通讯器上,AI私人助理为她推送了多条消息,无非是住宿和工作相关的内容。
万峰会支援项目招生考试还有20天开始,预计通过率只有5%,花时宜需要在这20天内做好充足的准备,光是从外圈进核心区就是一大难关。
更可怕的是,招生考试居然要学习理论课,分数的权重还不低。花时宜对此毫无信心,她完全想象不出自己老老实实坐在书桌旁刷题读书的样子。
她了解了一下,理论考试主要考这几类内容:污染区遇到各种情况的应对方法,识别变异种和精神不正常的人类,各种异能的区分、使用途径及成长空间,还有各种武器的区分和使用。
花时宜承认,这些确实很重要——毕竟她之前在污染区像个没头苍蝇,全靠着运气和精神值莽过去,是该恶补一下知识了。
报名后可以在任意指定商店领取一本复习资料,而其他考生大多常年待在赛弗斯,对这方面的知识估计早就了如指掌。花时宜要在二十天内啃完这本书,压根没工夫玩耍。
外圈的九十九个区各具特色。它们围着核心区,共有两圈:数字小的区域在外圈中相对靠外,数字大的则更接近核心区。基石几乎无所不能,安全区堪称有魔法存在,每个区都有各自的功能——虽然大多数地方不能用异能。
举例来说:002到008区全部由训练场组成;013区可以自由飞行,还有各种飞天载具;018区全是酒吧,没人知道公司为什么要设计这种酒鬼扎堆的地方;026区是巨型蔬菜种植园,据说技术源自变异种。
花时宜所在的001区是最普通的一个。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各区的推送,对068区最感兴趣——那里的特色是全息治愈疗程,可以在睡眠舱里体验各种画面,比训练场安全得多,毕竟只是梦境。
她打算去那里把复习资料上传,随后体验一场全息沉浸式大学习,效率一定会高不少。
哪怕是学习也不能苦了自己,花时宜心想。
正打算启程,一堆私人短信轰炸着花时宜的通讯器,是李慈发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赛弗斯 谈心
李慈:【花时宜你现在还在一区吗?我暂时也没离开一区, 我有事想找你聊聊(对手指表情包),关于各方面的事,网上很难说清楚。】
花时宜:【行, 我们哪里集合?】
李慈:【向您发送了一个定位。】
花时宜看了眼,是一家平平无奇的餐馆。
半小时后。
包间的门被李慈带着一阵风推开,又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房间不大, 暖黄的灯光衬得原木茶桌格外温润,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兰花香。
李慈小跑着进房, 把随身的小包往竹筐里一扔, 随后一屁股坐进对面的软垫里。
花时宜花了一万积分打了个飞艇,几分钟就到了,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看来李慈没有选择这种交通方式。
“这地方可真够绕的。”李慈嘴里嘟囔着,手上却没停, 利落地泡起了茶。
热水冲进茶壶, 腾起的白雾略微模糊了她脸上紧张的神色。
她把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花时宜面前,茶水在杯沿晃了晃,差点漾出来。
做完这些,她才像终于准备好了似的,抬起眼, 目光直直地看过来:“你最近怎么样?”
花时宜安静地看完了她这一连串带着点急躁的动作, 将身体往后靠了靠,用她一贯平缓的语调开口:“我准备去参加支援万峰会项目的入学考试,这两天打算搬到68区备考, 你打算一起吗?还是别有安排?”
“68区?那是个好地方,我之前也在那里玩过几天来着。”
李慈回避了花时宜的问题,只是端起自己那杯茶, 不管烫就喝了一口,她吸了口气,肩膀微微绷紧,缓缓开口:“伊芙那事,你会怪我吗?你会觉得,我是一个奇怪的人吗?”
精神检测、审讯还有谈判的刺激早就冲淡了花时宜的感受,不过对李慈来说这件事才过去没多久,果然还惦记着。
花时宜轻轻摇头,语气没什么起伏:“没有,怪你没意义,对我来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说清楚,“我当时跟去,主要是想看看你要做什么,也怕你惹出麻烦,我已经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对这些事如此执着?”
“唉,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李慈像是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随即又因为那个问题皱起眉,脸上露出点苦恼的神色。她抬手抓了抓头发:“我说过,这是我的本能,我只是遵从内心。但是我也明白,你们好奇的是,什么养成了我这样的本能。
其实我对于回答这个问题颇为恐惧。
我一直认为,我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不论是性格上,还是品德上,我为人仗义又大方,心胸也算宽广,可是我愈发觉得不对劲。
很多人没有我这样的性格,他们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甚至充满算计,生怕自己吃亏,要么就是毫无动力,对一切都失去希望。我以前只当是天生心性豁达,和他们不一样。
后来我才发现,我所谓的好脾气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是资源堆出来的。
我骗不了自己。
多少人叫我关系户,瞧不起我,一开始觉得委屈,我天真地认为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是他们小心眼。
我享了父母给的福,所以我必须按着他们的期望走,我以为这样就不算白拿好处,可直到最近我才看清,我那些所谓的付出,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我忽然发觉,他们给我的坦途底下,藏着我不敢细想的东西。
他们教我善良,教我坦荡,纵容我天真任性,却把最污秽、最阴暗的一面,挡在了我看不见的地方,让我一直活在真空里。
我现在心里堵得慌,我那些被人称赞的好品格,从头到尾都和最不干净的东西缠在一起。
我的善良是他们用钱权垫出来的,我的大方是他们用利益堆出来的,我的无忧无虑,是他们用我不懂的手段换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我这个人,到底还算不算美好?我引以为傲的自己,是不是……只是一件被精心粉饰过的东西?”
李慈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控制不住地开始啜泣。
等说完最后一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话音刚落,眼泪就先于理智砸了下来。
她慌忙想别过脸,不肯让花时宜瞧见她这副狼狈模样,手背胡乱地在脸上抹着,眼泪越擦越凶,连鼻涕也跟着流下来,一下子染湿了衣襟。
花时宜沉默地递过一包纸巾,没有说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李慈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眼前的一切都糊成一片模糊,只剩下止不住的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
花时宜从头到尾都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垂着眼,思考着什么。
李慈字字句句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世间从没有毫无代价的善良,普通人要是凭着一腔热血贸然出手相助,换来的或许是轻则阖家困顿、衣食难安,重则家破人亡、万劫不复的惨痛结局。
可李慈不一样,她无所顾忌的善良源于身后稳固的靠山。
她不必瞻前顾后,不用权衡利弊,潜意识里笃定永远有人为她收拾残局、遮风挡雨。
这些话乍一听有道理,仔细想来却忽略了一点——处境是情境性的,但选择,从来都是人自己做的。
花时宜斟酌了一番后认真地回答她:
“你说得没错,你的底气确实是被资源堆出来的。这一点,没人会否认,也不必自欺欺人,但这不代表你这个人就是假的。
同样是被权势、钱财喂大的人,多的是嚣张跋扈、仗势欺人、把别人的命不当命的货色。
可你没有。
你选择了心软,选择了仗义,选择了看见别人的苦,选择了伸手。
同样的土,养出不一样的花,根是你自己选的。”
花时宜顿了顿,看着李慈泛红湿润的眼睛,继续说:
“你现在痛苦,是因为你终于意识到,你身上那份底气来路未必干净。这我没法替你辩解。
可如果你真的还想做一个你自己看得起的好人,你就只有一条路走 ——
不再靠别人给你兜底,你自己给自己挣底气。
让你以后的勇敢,是你自己的;
让你以后的善良,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
李慈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她脑子里纷乱翻涌,方才失态滚落的泪水还残留在眼尾,一双泛红的眸子定定看向花时宜,将这番话一字一句妥帖收进心底。
她沉默顿了许久,哑声开口:“我明白了,确实要付出行动才行。一味地自我否定,只会越陷越深,把自己彻底困住。”
她轻轻吸了口气:“父母原本给我的安排,是以异能者的身份谋一份闲职,永远安稳待在赛弗斯,对我而言,这里不过是一座精致又牢固的牢笼。”
“我的父母在这片地界手眼通天,只要我留在赛弗斯,我的每一步选择、每一次动向,永远逃不开他们的掌控。”她抬眸,眼底亮起坚定的光,“我想为自己挣一条出路。”
“其实在你安慰我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决定。”李慈坦诚看向花时宜,语气认真又诚恳,“但还是很谢谢你,这番话让我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去支援万峰会,我想靠自己做出一番事业。
我今天是偷偷跑出来的。方才我去黑市办妥了手续,也报名了这场考试,这场考试归异能部直管,我母亲暂时拿不到考生名单,我也提前和部里的人打过招呼,刻意隐瞒了报名信息,等我考上了,我的母亲也拿我没办法。”
她舒展气眉眼,浅浅弯了弯嘴角:“所以接下来,我们还会同行。”
花时宜看着她眼底崭新的光亮,坦然颔首:“好,那我们就一起。”
两人都心事重重,不约而同地选择继续闲逛,而不是找酒店休憩。
她们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在一座天桥中央停住脚步,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它们的尾灯连成红线,像遨游的锦鲤,朝城界尽头流过去,游向四面八方。
左侧大楼的全息屏幕上正播新品发布会,屏幕共六排,每排分别有六个小窗,不分昼夜地亮着。
花时宜随便瞄了几眼——右上角两个穿着正装的人隔空对骂,右边角对主播被奶油糊了满脸,不知是顾不上擦,还是为了博眼球,就这么笑盈盈地展示产品;
中间偏左的格子正在播股市收盘,主持人脸色平静,似乎对这份工作熟练到麻木,她随口播报的数据背后,或许压着无数人的棺材本。
花时宜很快没了兴趣,挪开视线,一架无人机贴着她头顶掠过,嗡声在上空闷响。
城市里再也见不到蜻蜓了,这些永不知疲倦的铁家伙,日复一日地在天上盘踞,霸占着昆虫们昔日的领空。
她偏了下头,想躲开那股热风,失败了,鬓角的碎发被吹到嘴边,粘在湿润的唇瓣上,她抬手拨开,叹了口气,心里说不上的烦闷。
身后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来来回回地跑动着,送外卖的机器人身上挂着保温箱,穿梭于附近的高楼大厦间,箱子时不时撞在栏杆上,发出咣的一声。
不论是机器人还是人类都只关注足下的道路,对荧幕上的新闻充耳不闻,只是继续边跑、边骂。
“我忽然觉得,这乌托邦也不过如此。”花时宜说。
“是啊,糟心的地方。”李慈答。
作者有话说:
我以后一定存稿,再也不裸更了。
第45章 赛弗斯 暗面俱乐部
两人漫无目的地闲逛到半夜, 最后随便找了家酒店落脚。
花时宜回到房间,静静望着窗外。夜色并不算沉,满城霓虹层层叠叠铺展开, 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沉沉罩在城市上空。
她忽然心口一紧,那种莫名的压抑感又来了。
不对劲。
这种感觉从刚才就开始若有若无地缠绕着她, 像湿透的棉絮贴在皮肤上。按理说不该这样, 李慈之前的抱怨顶多让她烦心, 还不至于让她产生生理性的胸闷——她的共情能力还没发达到因人悲己的地步。
难道是身体出了什么岔子?
算了, 先睡一觉吧。身体是本钱,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垮掉。
她越想越累,索性一头栽倒在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
天不遂人愿,失眠像个不速之客, 偏偏在这个时候敲响了她的脑门。
往常她只要想睡, 那就是沾枕头就着,一觉天亮不带做梦的;不想睡的时候,喝点补剂就能精神抖擞好几天。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迷迷糊糊地陷在半梦半醒的泥沼里,意识悬在半空,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她拽回现实。
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猛地坐起身打开灯, 把不大的房间巡视了一遍。
房间四四方方,十分整洁,视野开阔, 没有多余的阴暗角落供人藏匿,但那股寒意却实实在在盯着她。
她叹了口气随后重新躺下,闭上眼。
难道疑神疑鬼太久, 产生了错觉?
可眼皮还没合严实,那股凉意又直直扑来,覆盖她的全身!
她惊得一骨碌翻身坐起,目光缓缓移到身旁……
她的床边不知何时站了一团黑影!
它依稀有人形轮廓,黑得像是从纸上剪下来的剪纸,边缘也如同纸一般锋利,仿佛下一秒就要割伤她的眼球。
花时宜眨了眨眼,那黑影一动不动,就这么站在她旁边,又好像在死死盯着她。
她不再犹豫,伸手朝那团黑影抓去。
可那影子没有实体,她的指尖穿透黑影,碰到冰凉的墙壁。
“滚啊!!!”花时宜低喝道。
那黑影诡异得很,既不说话也不移动,就这么静静站着,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息,似乎随时要占据她的身体,将她的灵魂取而代之。
此地不宜久留,花时宜当机立断,拎起行李冲去前台换了间房,可哪怕换了房间,那个黑影依旧阴魂不散,在她刚要入睡时准时“关照”,一次次把她从浅眠中掐醒。
最后,她干脆穿着整齐的衣服,逃也似地躲进了行政酒廊。
行政酒廊里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真皮沙发和木质桌面上,角落里摆着几株仿真绿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香氛的气味。
零星几个同样没睡的客人散坐在各处,有的对着投影荧幕发呆或办公,有的小口啜饮着杯中酒,每个人都像一座孤岛,互不干扰却又彼此映衬着深夜的荒凉。
兴许是有人在的缘故,那黑影再没有出现,花时宜缩在最里面的沙发里,双臂环抱住膝盖,虽然闭着眼睛,但只是闭目养神,不敢再睡去。
一夜无眠。
直到第二天早上,睡饱了精神抖擞出来觅食的李慈,都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你怎么回事?来这儿深夜买醉?这可不像你的风格诶。”
“失眠了。”花时宜轻描淡写,眼底却挂着两抹青黑。
“这更不像你了!”李慈笑眯眯地凑近,嘴里还嚼着刚拿的食物,“你不会被我的负能量传染了吧?那我以后可得开心点!”
她说完,又塞了一大口面包,看着花时宜撑着下巴、一脸颓废的样子眨了眨眼。
花时宜叹了口气,终于开了口:“你说,要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脏东西,是怎么回事?”
“我昨晚做噩梦了,有个黑乎乎的人形影子一直缠着我,搞得我根本没法安生睡觉,只能在这儿坐了一晚上。”
她打了个哈欠,话只说了一半。因为她心里清楚,那黑影根本不是什么噩梦,而真的存在于现实中。
“什么???这怎么可能???”
李慈咀嚼的动作顿住了,表情比花时宜预想的还要震惊十倍,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赛弗斯可是公认最滋养精神的地方啊,在这儿住几天精神值都能自动回满,基本上没人会做噩梦……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体内有没清理干净的污染。”李慈眉头紧锁,“但看你的样子也不像啊。”
“不用了,说不定过两天自己就好了。”花时宜摇了摇头,还是先调查清楚为好。
“我还是建议你去看看,毕竟接下来的行程挺重要的,身体可不能开玩笑。”李慈不依不饶地关心道。
花时宜嘴上应着,心里却已经悄悄召唤出了系统面板。
以往她的精神值睡一觉就能回满到100%,可现在,叠加了赛弗斯自带的加成,她的精神值居然只有60%。比刚从污染区爬出来的时候还要低。也就是说,睡眠不再能帮助她恢复精神。
那黑影暂时没有攻击性,但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吓人的,她在最需要恢复精神的时候时刻感到被威胁,这样下去精神迟早要崩溃。
李慈说得没错,赛弗斯确实是个让人流连忘返的地方,它自带的精神修复功能给所有人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待久了,人就会不由自主地爱上这里,甚至有人说,宁愿在赛弗斯当狗,也不愿在外头当人。
所以她的状况大概率来自身体内部……
死亡进度条!
信上说过,死亡进度条到了一定程度,会被本人感知到。自从万峰会事件发生后,那条进度条就已经超过一半很久了。也许这就是代价,前两天还在潜伏期,今天终于开始显出原形。
系统一如既往地装死,只要她不问,它就绝不会主动解释任何数值变动。
这只是一个初步猜测,暂时还不能确定原因,花时宜决定试探一下这个该死的进度条。
悠闲地吃完早饭,两人搭乘跨区电车,几个小时后抵达了68区。
花时宜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赛弗斯真的太大了,大到难以想象它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拔地而起的。
68区白得发亮,简直是字面意义上的反光。
这里是少数离核心区不远、却对居住证等级不设限制的片区之一。
花时宜心知肚明,之所以不设限,纯粹是因为这里的消费贵得离谱,低等级的人就算能进来,兜里也没几个钢镚敢敞开手脚消费。
放眼望去,街道两旁到处都是云朵、星星之类的睡眠相关装饰元素,夸张得像是掉进了童话镇。
街上的人们穿着统一的宽松服饰,远远看去像是一群穿着高级睡衣的幽灵。
可仔细一看,这些人的脸色大多晦暗,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里透着一股紧绷的焦躁,和这梦幻般的布景格格不入。
这里的人们鲜少在外面闲逛,也不做体力活,而是直接包下一个休眠仓,吃喝睡以及办公全都在里面解决。
从入口处开始,就有穿着工作服的人上前揽客,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家店铺的特色套餐,什么“考公必备”、“异能者冲刺”之类的名目层出不穷。
花时宜很快发现,这里的全息休眠仓的用途居然不是安神娱乐,而是疯狂学习——和她在网上看到的广告一模一样。
“这里的学习氛围好浓厚啊,我还以为大部分人都在醉生梦死呢。”花时宜戳了戳身边的李慈,小声问道。
“很正常啊,在赛弗斯待久了就不想出去了,但想留下很难,除非考上内部岗位。”李慈一边走一边解释,“还有就是家人的问题。”
“家人?”
“对啊,别忘了,现在地球上幸存的人类不到百分之五,剩下的大多是沉眠者,他们的家人都想把人捞出来呢。”
“你的A级居住证是可以排队参与这项服务的,但估计得排好几个月,还不一定有消息,排队期间要是级别掉了,资格就直接作废。”
“不过,如果能进核心区工作,就能拿到临时S级居住证权限,那可就不一样了,快的话三五天就能捞出一个沉眠者。”
“原来如此,看来是真得拼命啊。”
核心区的大多数岗位对精神值和异能都有硬性要求,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很难靠后天强行提升。
但公司总不至于把人往死路上逼,有些岗位不看天赋,只看工作能力和旧世界的学历知识储备。只要分数够高,还是有机会拿到那枚闪着精光的临时S级居住证的。
花时宜听着,却对“家人”这个词没什么感触。
她在给自己写的信上明确写着“孤身一人”,她本质上是重感情的人,如果有家人,她不可能不在意,更不会用“孤身一人”来形容自己。
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大概是个孤儿,应该是没有家人的。
不过关于沉眠者都去了哪儿的问题,她还是觉得可以顺带关心一下,如果有机会,可以顺便还周明明一个人情。
谈笑间,花时宜已经走到了广告里提到的那家店门口。
这家店背后的资本是万峰会的某个家族,花时宜对这个组织稍微放心些,毕竟他们只为财不为别的。
两人刷卡进门,花时宜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这哪里是游戏厅,简直是把“钞能力”具象化成了空间。
偌大的厅堂里密密麻麻排列着单人全息舱,像极了旧时代的网吧,只不过每台设备的造价恐怕都够普通人吃穿不愁好几年。
墙上的电子屏滚动着令人咋舌的价格:单日体验费50000积分。
还是网吧亲民……
李慈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花时宜,花时宜却淡定地掏出了那张A级居住证。
“滴”的一声,八折优惠生效,折后价40000积分一天。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豪爽地包下了20天的时长。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她对花时宜和李耀之间的交易一无所知。
“SSS级精神值的含金量,哈哈。”花时宜表情中带着一股傲气。
李慈想了想自己的B级精神值,认命般地点头,也跟着付了钱。
“反正以后大概率也用不着积分换物资了,不如花个痛快。”花时宜甩了甩手腕,后李慈分别去了属于她们的包间,她坐进入体工学椅,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缓冲垫里。
花时宜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神经接驳器,戴上之后,眼前的世界像被打碎的镜子般碎裂重组,随着舱盖缓缓闭合,外界的光源被彻底切断。
她瞬间置身于全息的私人空间里,这是一个悬浮在云端的中式书房,窗外是流动的星河,案几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虚拟的身体不会肌肉酸痛,不会有三急,不会精神涣散,就连疲劳都可以通过操纵设备降到最低。
在这里,办公学习简直是一种享受,思维敏捷得像是开了二倍速。她只需偶尔回归本体,机械地完成进食和沐浴这两个维持生存的动作即可。
全息休眠仓的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代谢率已降低至最低阈值,建议每48小时进行一次基础生理活动。】
花时宜撇了撇嘴,这感觉就像是把肉身当成了一台需要定期维护的机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在她准备沉浸进资料库时,余光瞥见了隔壁全息厅的公告栏。
好奇心驱使下,她操纵着虚拟的身躯走了过去,只见一张制作精美的通缉令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其中维森集团投放的暗面俱乐部通缉令在最醒目的位置,画像里六个带着石膏面具的怪人齐聚一堂,虽看不见脸,却遮不住她们扑面而来的疯劲儿。
画像上的六人姿态各异,把通缉令衬托得像某种行为艺术展的海报。
花时宜的目光首先锁定了那个代号“蟒蛇”的女人。
熟悉的鸡窝头乱糟糟地支棱着,即使在石膏面具的遮挡下,那股颓丧又暴躁的气质依然溢出屏幕。
为首的头狼是榜金最高的,画像里的她留着黑色长发大波浪,指甲长得几乎要捅破石膏面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玩弄人心的危险气息。
“章鱼”戴着帽子,拿着放大镜,高层次齐肩发显得她干练又狡猾;
“狐狸”则是齐耳短发,歪着头朝镜头打招呼,像是在邀请谁一起下地狱。
最让花时宜在意的是那个代号“两脚兽”的家伙。
两脚兽,不就是人类的意思么?
画像里的她扎着低双马尾,站得笔直像根标枪,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打着领带,可黑色发丝间却夹着一堆可爱的卡通发夹。
这种成年职场的严肃与孩童的童趣交织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极其割裂的视觉冲击。
而且关于她的描述最少,只冷冰冰地写了一句“异能在五级以上”,连出没地点都没标注,仿佛是个无处不在的幽灵。
花时宜默默记下这些人和对应的特征,俱乐部的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目前她只见过一个蟒蛇,还是主动找上门的。
这么看下来,这群人里也就蟒蛇弱些,异能只有三级,难怪她被使唤得像个陀螺。
作者有话说:
蟒蛇:你礼貌吗
这章把俱乐部其他成员的外貌描述补全了,也就是说可以稿可以约起来了嘿嘿。
第46章 赛弗斯 再遇宋贺(
一晃十八天过去, 花时宜几乎把这间全息厅当成了第二个家。
她整个人陷在那张昂贵的真皮座椅里,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她只需要每隔两天机械性吞下一点流食,就足以维持身体运转。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剥离了沉重的血肉之躯,只剩一缕意识在知识堆里不停穿梭。
复习资料大多数是全是枯燥到极致的理论,通篇都靠死记硬背。
无非是一遍遍强化各类变异种的样貌和习性, 像是一本末世专属的生物百科全书, 这些内容虽然枯燥但也简单, 就像流水一样, 花时宜轻轻松松就把它们记在了心底。
资料里也专门解释了反复背诵这些内容的原因,这并非无用的应试教育,而是为了把变异种的危险性和污染区的恐怖感彻底刻进任务者的本能里,才能让他们时刻保持警惕。
应用部分的内容生动有趣,尤其是关于污染区介绍的, 可惜书中的言语较为吝啬, 很多知识设计到机密又或者是碍于理论考试无法实践操作,每个点都只用了只言片语带过。
至于基石相关的内容,书上更是讳莫如深。
只说有一套复杂的流程,需要结合异能者的精神特质进行精密调控,但具体怎么操作、如何配合机甲、甚至如何连接, 统统被列为保密内容。
书上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基石不是武器, 而是钥匙。能不能打开门,要看拿钥匙的人是谁。”
花时宜叹了口气,公司把基石当宝贝护着, 怎么可能随便在教材里泄漏,不过考上了一定会有接触的机会,她不能操之过急。
而在一堆无趣的知识点里, 一个叫认知滤网头盔的装备,牢牢抓住了她的注意力。
这款头盔能通过算法,直接改写人眼接收的视觉信号。
要知道污染区里随处可见血腥恶心的畸变场景,无时无刻不在冲击人的精神,可戴上它,那些诡异惊悚的画面都会被过滤,外界会恢复成正常模样,过滤强度还能手动调节。
花时宜起初还纳闷,这么好用的东西,怎么知晓度和普及率都极低,往后翻完细则才明白:这东西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到,不仅要通过层层严格的安全考核,佩戴者的精神值还得达到A级以上,门槛高得吓人。
资料上的血红警告格外醒目,一旦头盔参数调试失误,不仅会让人感官迟钝,更会彻底误判外界危险。
轻则直接精神崩溃,重则悄无声息丧命,使用时必须万分谨慎,还要定时摘下透气,绝不能长时间依赖。
那些理论知识实在乏味,花时宜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昏昏欲睡,好在这台全息休眠舱自带精神调节功能,能帮她舒缓紧绷的神经。
每次睡前,她都会让舱体模拟出助眠的虚拟场景,她最偏爱林间幻境,满眼葱郁林木,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细碎光斑落在身上,叫人昏昏欲睡。
本该是让人安心的氛围。
可无论休眠舱营造出多平和的画面,她心底始终压着一丝难受。
她总觉得那个缠了她许久的黑影就树干的阴影里,不曾离开。
事实也是如此,那个黑影可以直接突破全息仓的保护,对她进行“关照”。
黑影只是静静地呆在她旁边,花时宜努力给自己洗脑,试图忽略它,但是一睁眼就看见薄如纸片的黑影弯折着,静静望着她。
它的存在感极强,花时宜完全无法凭借意志摆脱,还实打实地剥夺了她的精神值和睡眠质量。
这段时间她时刻盯着自己的死亡进度条,同时搜集起全网各类新闻,并且严格控制自己的作息,很快摸透了规律:进度条时而小幅上涨,时而微弱下跌,涨跌和外界污染区的动态挂钩,那个黑影绝对是进度条的副作用,与她的生活习惯毫无关联。
但凡有新闻播报异能者攻破污染区、清理掉畸变源头,她的死亡进度条就会随之下降;
可若是长时间没有污染区被清缴,进度条就会默默自动上涨,显然是外界的污染在不断扩散。
她心急如焚,考完试培训还要几十天,她等不得,但又不能违背刚和李耀签订的协议。
她只好祈祷进度条上升速度短时间内不会再次出现异常。
没想到这次不用她出手,转机毫无征兆地出现了,第九天晚上,她照常背完数百页资料,又进行了些体育锻炼,累到彻底脱力。
没想到那天晚上她竟然睡得格外安稳,那个缠了她许久的黑影全程没有出现,醒来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精神饱满。
她第一时间调出系统面板——原本卡在50%的死亡进度条在这一夜间回退到了45%,一下子降了五个百分点。
她立刻翻看新闻,果然发现了对应的事件——一支全员三级、名叫“破晓”的异能者小队成功攻破了赛弗斯附近的一个大型污染区,还完好带回了基石。
为了民众的身心健康,新闻模糊了污染区的危险程度和具体信息,只有几句简易的描述。
该区内盘踞着一只擅长侵占人精神,靠精神污染操控猎物的变异种,及其危险,曾经有至少百人丧命于这个地方。
可异能者队伍更胜一筹,率先发动强势攻击,直接击溃了变异种的精神防线,彻底清除了这处隐患。
花时宜仔细辨认,发现这支时间点和她进度条下降的时间完全吻合,污染的强度也吻合。
因果关系瞬间清晰,只要有异能者清理掉大型污染区,外界污染浓度降低后,她的死亡进度条也就随之下降。
花时宜看完这些后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她偶尔也能依靠别人,有这些强悍的异能者扫清危机,确实能换来片刻安稳。
但想要真正活下去,想要牢牢握住自己的生死,必须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更何况,这些人干掉变异种以后公司就会派后勤去清理污染,打造成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
这个过程中白游离的污染全被基石驱散了,花时宜一口都没吃到,她恨不得自己传送到现场狠狠掠夺一番。
最近的她就像温室里的花朵,每天安全感十足地吃吃喝喝以及学习,甚至没调出过几次系统,异能也快要生锈,这条新闻不仅没有让她安心,反而让她更加焦躁。
她没有时间享受美好生活,她必须赶快投身到下一个污染区才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八天的备考期也临近尾声。
这段时间里,花时宜偶尔会和李慈在线上互相答疑解惑,冲淡了不少备考的枯燥。
考试开始前,花时宜被赛弗斯考试主办方拉入了一个官方考生群聊,她翻遍整个群成员列表,都没找到李慈的名字。
这时李慈的消息弹了出来。
【你在哪个群啊?我刚被拉进三群。】
花时宜挑了挑眉,手指飞快敲击:【我在一群,这分配是有什么说法吗?】
【哎呀,你还是太有实力了!】
李慈的消息带着几分酸溜溜的羡慕。
【一共就十个群,每个群五百人左右,按预测实力划分的。考试前就给我上压力是吧,我不服!】
花时宜:【一群还有些什么人,有你熟悉的不?】
【全是怪物呗。】
李慈发来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过咱们三群倒是有个我的老熟人——我在培训学校时的同班同学王杰,一个特讨厌的家伙。我真不想碰见他,希望别在一个考场。】
花时宜耸耸肩:【祝你好运,把他狠狠甩在身后。我的话反正没什么人脉,估计群里也全是我不认识的人。】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打开了群聊界面,开始审视这群即将和她争夺名次的“怪物”们。
花时宜随手划拉着群成员列表,惊喜地发现这里也有老熟人。
“宋贺?”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还没来得及细想,通讯器就震动了一下,私聊窗口随之弹出。
宋贺的消息来得比她更快:【很巧。】
【你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怎么不当救援小队队长了?】
对面回得很快:【早就辞了,那岗位太没前途,只是积攒经验罢了。这几天看你也没个动静,还想问你在忙什么呢,没想到在群里碰上了,我们还真是有缘。】
花时宜:【是啊,两次相遇都突然得很。】
宋贺发了个无奈的表情,补充道:【还是得参加这种大型项目才有前景。不瞒你说,我的精神值是SS级,但是至今没解锁异能,我非常想借此机会突破自我。】
正聊着,宋贺又追过来一条消息:【先别说了,你快去翻翻群聊记录,群里那帮家伙又吵起来了,真是一群无趣的人。】
花时宜闻言,立刻切回了群聊界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赛弗斯 向所有人开
花时宜往上翻了翻群聊记录, 险些被字里行间那股浓烈的炫耀味熏得皱眉。
名叫孟庆宇的考生连发几十条消息和视频,硬生生把原本安静的群聊搅得鸡犬不宁。
他先是甩出一段单挑变异种的酷炫片段,配文故作轻描淡写:“刚收工, 手有点生。”
紧接着又晒出一堆荣誉证书,见群里无人搭话,又状似无意地甩出个人余额截图, 依旧没掀起半点波澜。
显然, 群里众人各有备考要事, 全都默契十足地选择无视他的自我表演。
眼看没人捧场, 孟庆宇彻底按捺不住,当即转变画风,开始挨个@群成员阴阳怪气,一副要和所有人撕破脸开战的架势。
破晓-孟庆宇:【@所有人啧,一群人装什么故作高深?我看了一圈, 除了几个熟面孔, 剩下大半都是来凑数的吧?】
花时宜和宋贺,自然也被他划入了嘲讽名单。
破晓-孟庆宇:【@宋贺我当是谁,这不就是巡逻队那位?怎么,异能栏空空如也,也敢挤进一群的门槛?到时候可别拖了我们后腿, 趁早弃考, 还能给自己留点颜面。】
破晓-孟庆宇:【@花时宜 还有那位天天泡在全息舱死读书的,理论背得再熟也只是个书呆子。真到实战场上,分分钟教你认清现实, 可别到时候输得哭鼻子。】
花时宜看得直皱眉,这人是有被害妄想症还是单纯闲得慌?
花时宜暂时没有登记异能,SSS级的精神值又太强悍, 孟庆宇喷不动,所以通过ip地址推测她正在复习的事实然后加以嘲讽。
不得不说有策略但不多。
她猜测这人的目的是为了搞其他考生心态,把他们拉下马,好让自己有更高的位置。
群里各个都是精神值A+的人才,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识过,这一通输出下来有没有用且不说时间还浪费了不少,完全就是一个蠢货。
花时宜决定点开他的主页调查一番成分。
进群以后系统自动给每个考生备注了个人信息,并没有保护他人隐私的意思,花时宜从他的主页就能直接得知此人是一个名叫“破晓”的异能者小队队员,精神值S级,异能不仅是罕见的精神净化,还达到了三级的水平。
巧的事,破晓队正好是前段时间攻破大型污染区凯旋而归帮花时宜减少死亡进度条的“恩人”。
他的实力的确给他带来了少许嚣张的资本。
但和能力成反比的素质让所有人对他敬而远之。
想来是自身不缺队友,便毫不在意人缘走碑,索性把自己推到风走浪尖,肆意得罪旁人。
只是他这样行事,无疑是在给整个破晓小队拉仇恨。花时宜倒有些好奇,小队里其他人对此作何感想。
她更多感到无语甚至好笑,毕竟有点能力却愿意放下身段逗乐大伙的傻子不好找。
她回到群聊,继续往下划看着后面的消息。
花时宜收回思绪,继续往下翻看群聊记录。
孟庆宇依旧乐此不疲挨个点名,自顾自演着这场尴尬至极的独角戏。
终于有人忍不住出面回击,同为被嘲讽对象的方白英率先发难,连发数条消息回怼孟庆宇。
方白英:【@孟庆宇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有些人专业课一塌糊涂,只会狗仗人势,靠着两个队友撑腰就狂妄叫嚣,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破晓-孟庆宇:【@方白英呵,又一个书呆子。区区二级【言语操控】异能也好意思显摆?真上了战场,难不成还想跟变异种讲冷笑话?说到底就是个废物。】
方白英:【起码我脑子长在该长的地方。你除了虚张声势还会什么?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杀伤力!】
方白英:【被屏蔽的消息x99】
系统管理员-07:【@孟庆宇 @方白英禁言24小时。】
群聊瞬间恢复清净。
花时宜本还好奇方白英走中真正的杀伤力究竟是什么,奈何管理员出手太快,想来是言辞太过激烈粗俗,尽数被系统屏蔽,一条也没能看到。
这场闹剧,最终以两人双双被禁言草草收场。
二人刚被管理员禁言没一会儿,破晓小队的另外两人才后知后觉冒出头,各自发表了一段和稀泥言论。
破晓-霍西亚:【大家都消消气吧。都是来参加基石考核的考生,没必要在群里吵得这么难堪。庆宇性格比较直,说话不经脑子,难免冲动了些。我作为队长没有及时阻止他的行为,是我的责任,还请各位多包涵。眼下考核在即,大家还是专心备考,没必要内讧伤和气。】
花时宜扫了眼霍西亚的资料,对方精神值S级,异能竟是三级的精神寄生。
寄生一词可以深究的地方很多,但是主页只写了能力名称,没有详细的解释。
她说话客气圆滑,温和的外表下,处处都在偏袒自家队员。
破晓的另一个队员也跟着发消息,比起队长,她的语言甜如蜜糖,花时宜甚至能自动脑补出语气。
破晓-夏清:【确实没必要吵成这样呀~大家都是同场备考的同伴,低头不见抬头见。孟庆宇就是一时嘴快上头,没什么坏心思,大家别往心里去就好。都安安静静准备考核吧,别再揪着这点小事争执啦。】
群聊就是方便,夏清的异能是三级【勾爪】,同样没有详细描述,不过顾名思义,应该是位移类的能力。
这三人的异能有位移类有精神类还有治愈类,都很实用,花时宜也都很眼馋——由于没有能量收入,她的系统一直在二级,异能的能力也被卡脖子,有着顶级的精神值却没有顶级的异能大展身手,这种日子她不知道还要经历多久。
花时宜看着这两条姗姗来迟的劝和言论,只觉得虚伪感扑面而来。
孟庆宇在群里肆意嘲讽、挨个挑衅所有人的时候,她们半句劝阻都没有,等闹剧落幕后才慢悠悠跳出来装中立。
看似好心调停,实则一唱一和帮队内人洗白挽走碑,典型的红白脸做派。
霍西亚和夏清二人根本不是刚看到消息,早就盯着群里的动静。
但她们很明显就是放纵孟庆宇在那里走无遮拦。
花时宜觉得这不像是单纯的纵容。
她们两个看起来城府比孟庆宇深多了,也绝不会那么没脑子。
孟庆宇身边有两个有城府的队友,居然都不去管他。
那她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提前拉帮结派打压其他考生,或者是借机试探众人的性格和底牌。
大家都是竞争关系,这么做也正常。
只是这样提前开始的勾心斗角,实在令人烦心。
花时宜:【群里那出戏看完了,是挺无聊的,后面遇到他们本人我会注意点,感谢你的提醒。说回正事,我对你本人更好奇。刚认识那会儿我一无所有,刚从污染区逃出来,没跟你说几句话你就给我送物资,现在又主动找我,你似乎对我的关注格外地高,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对面沉默了片刻,宋贺一直在线,但这次回复地很慢。
宋贺:【我说是直觉你信吗。我对你的了解近乎于无,但是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对你产生了兴趣,我想和你认识,和你交朋友。】
不知为何,同样是主动示好,花时宜对宋贺的警惕远比对李慈高出太多。
宋贺一看就深谙世事,行事成熟沉稳,她边界感很强,不像李慈那样横冲直撞地问问题,心思也更是缜密细腻,对比之下少了几分真诚。
也正因如此,花时宜总是下意识地暗自掂量她的每一句话。
花时宜:【我们确实算是有几分缘分。不过说实话,你这番说辞我暂且能信,但我清楚,你并没有把实情全都坦白。你精神值明明很高,却没有异能。你主动调岗来到赛弗斯,肯定是想寻机会突破自身。?在觉醒异能这条路上,你应该也想找个靠谱同伴。我猜你对我主动示好,就是把我当成了选定的同伴,所以才刻意靠近我,我说得没错吧?】
宋贺又沉默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大段长消息。
【没错,我确实有所图。毕竟身处末世,只凭情绪随性地交友,实在太过奢侈。
我对你生出的直觉,确实是认准了你本身的实力。但有件事,我必须坦白告诉你。
花时宜,你知道吗,我的精神值是双S级,但和普通的双S级完全不一样。
我的易感性只有D级,能稳居双S评级,全靠顶尖的精神承受力和自愈性硬生生撑起来的。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有心盲症。
我没办法在脑海里构思想象任何画面,看待事物也无法产生具象联想。
而精神易感性,最需要的就是丰富的想象能力。
也正因为缺失了这份具象想象,我的精神承受力才无比强悍,远超常人。
我的情况十分特殊。愿意把这些全盘告诉你,一是拿出我的诚意,二是我确实有迫切的诉求。
其实人活在世上,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追求。
我虽然在公司任职,但我的追求不是升官发财。
我这辈子最执念的一件事,就是想拥有想象力。
我很想知道,旁人眼里多姿多彩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
从小到大,我看着身边的人捧着绘本和书本看得入迷,我却从来体会不到半点其中的乐趣。
我很好奇,好奇着好奇着,就变成了羡慕。
我也很想体验一次,脑海里被画面和各样意象填满是什么感觉。想亲身感受一下,那种丰盈饱满的精神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不是会依赖直觉的人,我更习惯习惯依靠现有线索去推理判断。
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活力。那感觉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我所能感知的世界。
你的气质太过特别,特别到我根本没法用言语形容。
我选择靠近你,并不是出于功利考量。那时候我根本不确定你的实力能不能做我最契合的队友,但我无比确定,你身上有我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就是我主动接近你的真正缘由。】
花时宜看完这段话,心里五味杂陈。
宋贺就像一块天生质地坚硬的顽石,自愈性和承受力强悍到离谱,却偏偏缺少了被雕琢的潜质,没法被点化成璞玉,始终卡在无法觉醒异能的死局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赛弗斯 暗箭难防
这番话有理有据, 让花时宜对宋贺的信任又添了几分。她稍作思索,回复道:
【你很坦诚,多谢愿意跟我坦白这些。我对心盲症了解不多, 但倘若我的出现,能给你带来些许不一样的感受,我乐意帮你。我们本就是同行者, 也算缘分一场, 结伴同行本就是顺势而为, 也祝你能拿到理想的成绩。】
其实这番话仍然带了几分不可避免的客套。
花时宜甚至在想自己未免有些双标, 自己身上背着一堆秘密谁都不讲,还总怀疑别人不够坦诚。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0.01秒,花时宜就原谅了自己。
对自己好点又没什么错。
宋贺见两人已然达成默契,十分识趣地开始加码交底:【持有S级居住证的居民,有专属的信息互通渠道。我在公司的职级, 足够我申请到一张临时S级居住证, 也因此打探到了不少内幕消息。我知道你是李耀看中的人,还和她签了合约,具体条款我们无从知晓,但我猜,她必定要求你拿下一个靠前的名次。】
花时宜:【没错, 坦白的说她让我最终排名得在前十。】
宋贺:【那就说得通了。我从内部消息得知, 排名前十的人,不仅能跳过后续考核、直接就任小队队长,还有机会觐见基石。
基石这个东西神出鬼没, 人们对它有诸多猜测,现在出现出现什么吉兆异象,人们都下意识归功于它;
赛弗斯城能有如今的安稳, 也心知是基石的功劳,可从来没人真正见过它的真身。
我大概知道,基石在另一个空间,必须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才能见到它,能去觐见的人或许可以知道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另一个空间……
花时宜记得,当初李耀审讯她正是因为怀疑她暗中干扰过传送。
李耀在言语间反复试探,追问她知道的所有地方,就是为了某个答案。
那时她确实一无所知,但那处地方既然能干扰基石的传送功能,意味着可以与基石产生接触,恰好印证了基石身处异空间,与宋贺的说法完全吻合。
况且李耀早已许诺,只要她成绩达标,就给她去往那处地方的机会。
如此想来,李耀虽然谨慎,但对属下的培养毫不吝啬,规划很负责,换成别人遇到这样的领导估计早就肝脑涂地,但花时宜完全做不到,她只能保证自己暂时是个好用的属下,而不是忠诚的。
花时宜沉吟片刻,回复:【这确实很有吸引力,也正是李耀的用意。只不过觐见基石于我而言尚且遥远,眼下最让我心动的,是S级居住证的专属信息渠道。我自己在网络上搜集线索,信息零散琐碎,还得费时甄别真假;论坛虽有信息贩子,我却不愿平白花冤枉钱,更怕遇上骗子得不偿失。】
宋贺:【这也是我想说的,这是我可以当你队友的理由,我的经验很丰富,对污染区的理解也比较深,并且是少有的公司内部员工,你的队伍里或许缺一个有能力把控局势的向导,我想我可以担任。】
宋贺步步示好,终于道出了真正来意。
花时宜心里清楚,自己目前的队友仅有李慈一人。
可信任归信任,靠谱却是另一回事。
李慈一踏入污染区就莽撞横冲,行事太过冒失;至于其他人,若要组队同行,还需从头磨合、建立信任。
相较之下,宋贺无疑是绝佳人选。
她缓缓敲出一行字:【好,合作愉快。】
……
结束与宋贺的通讯,花时宜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准备退出全息系统休息一会儿。
她习惯性地点开系统设置,想要切换回默认登录界面,却愣住了。
默认登陆界面原本应该是一片祥和的蓝天白云,此刻却诡异地扭曲着。
天空被无数颗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占据,那些眼球死死地盯着屏幕前的她,仿佛能穿透数据层直接看到她的灵魂。
而地面上的青青草地,不知何时被染成了粘稠的暗红色,泥土里翻滚着破碎的肉块和内脏,还在微微抽搐。
虚拟空间里的她踩在地上,甚至能听到血泡爆炸以及内脏噗嗤噗嗤冒血的声音。
“这是什么……”
花时宜瞳孔骤缩,快速操作着什么,随后强制退出了账号。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登录。
这一次,背景恢复了正常的蓝天白云,仿佛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只是她的错觉。
她连续试了五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不同——有时是正常的,有时是轻微的画面抖动,而其中有两次,那血腥的场景会极其短暂地闪现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花时宜猛地起身冲出房间,沿着走廊快步狂奔。
客厅里躺在全息仓休憩的散客被动静惊醒,纷纷从舱内探出头,投来不满与谴责的目光。
巡逻执勤的工作人员也很快注意到狂奔的她,立刻快步跟了上来。
花时宜全然不顾身后的呼喊与追赶,径直冲到李慈所在的包间,硬生生敲开了她的全息舱门。
“怎么突然找我,有什么事吗?”李慈疑惑地看着她。
花时宜一边把她往外拉一边解释:“我那台机子系统出病毒了,你的借我用下。”
那名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工作人员听了这话赶忙对她解释,但更像是怕被别的顾客听到影响口碑:“怎么会呢女士,这里可是赛弗斯,我们的防护系统可是链接了基石的,不管是污染还是程序病毒都有保障,您说的这种情况……”
花时宜摆了摆手,示意她安静,一头栽进李慈的全息仓,并打开了投屏,好让外边的工作人员和李慈也能看见系统画面。
花时宜反复切换着软件,果然没刷新几次就出现了异常,她把录屏回放到那一帧,皱眉说道:“看到没就是这个,我和我的朋友这两台机子都有问题,绝对有人故意为之。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李慈跟着点头:“对!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工作人员遇到这种情况也有些紧张,思索了几秒后,直接把她们带到15楼的店长办公室。
店长是个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女人,听完两人的描述,反复确认情况后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两位先别急,这种情况确实少见,我们会立刻对后台代码进行筛查。”
她熟练地操作着终端,一边发送着消息,一边示意属下给两人办理了全额退款。
两名技术人员走进店长办公室,对着这里的设备操作了起来,花时宜忍不住凑上前去,技术人员本想阻拦但是店长摇了摇头:“让她看吧。”
店长既是门店管理者,也是持股大股东。像她这样的高净值人士,早已拿下S级居住证。花时宜拥有SSS级精神值,在他们这个圈层里本就不是秘密。
今天这事,花时宜确实是受害者,哪怕她的是在无理取闹,店长也会刻意让着几分。
两名工作人员熟练地操作着后台系统,默契十足地逐层排查起来。
他们先是调出整间场馆的整体运行日志,仔细核对全局数据流、系统负载和安全告警记录,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各项数值全都平稳正常,看不出丝毫漏洞。
确认整体没有问题后,两人便往下细分,开始逐个调取每一台全息体验舱的单机后台记录,一台接着一台耐心翻查。
花时宜的目光始终落在跳动的屏幕数据上,看得格外专注。
李慈百无聊赖地站在边上,完全看不懂满屏的代码和数据流。
工作人员还在埋头翻查日志,一页页往下滑动,就在这时,花时宜忽然微微蹙眉,抬手指向屏幕一角:
“等一下,你们看这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两名工作人员闻声停下操作,顺着她示意的位置看去。
花时宜伸手指着屏幕上一行参数:“你们看这一项系统基准参数,正常全息舱的初始默认阈值,但你看这台机子,数值偏移得很明显。按常理来说,是不该出现这种浮动的,问题会不会就出在这儿?”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看了眼数据,不以为意地解释:“这个很正常吧,参数本来就有允许浮动的区间,虽然有点偏移,但都还在规定范围里,不算异常。”
花时宜语气平静,点出关键:“设计标准是一回事,实际运行又是另一回事。按正常程序逻辑,这类基础参数是被锁定保护、不会自主浮动的。现在无端出现偏移,本身就不合常理。”
工作人员还在逐页翻看后台日志,花时宜轻轻摇了摇头。
“别单台看了,你们退到总后台,把所有体验舱的运行数据全部调出来,放在同一界面做横向对比。”
两名技术人员依言照做,很快将几十台机子的参数罗列在大屏上。
花时宜抬手指着屏幕上一连串的数据条目,逐一圈点:“你看这台、这台,还有这边这些。”
她一口气点出十几台全息体验舱,语气笃定:“正常参数浮动都是随机散乱的,高低错落没有规律。但这十几台,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偏移了完全相同的数值,这根本不是正常误差,绝对有问题。”
两名工作人员立刻认真对照整屏数据逐一比对,越看神色越严肃。
核对下来,果真和花时宜说的一模一样,那十几台机子的参数偏移高度雷同,完全不符合自然浮动的规律。
其中一人惭愧地开口:“确实是我们大意了,我们马上深入排查溯源。”
两名工作人员心里各有盘算。
老板就在一旁盯着,若是真查出全息舱系统存在安全漏洞,他们难辞其咎,免不了要担责任。
两人本想着敷衍搪塞过去,随便找个参数正常浮动的说辞,糊弄住花时宜就算了事。
可他们很快发现,花时宜是个内行,根本不是能随便糊弄的人。
再转头瞥见店长面色沉冷,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两人心头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再也不敢心存侥幸,立刻沉下心来,认认真真开始全盘排查。
一番深挖溯源过后,最终得出了结论:
几百台机器有十六台遭到了程序病毒入侵。
这款病毒的野心极大,企图渗透入侵体验舱的核心精神接驳端口。
要知道全息舱直接与人的精神意识相连,一旦病毒彻底攻破防线,足以扰乱人的精神中枢,轻则意识错乱、精神崩溃,重则永久意识沉沦变成植物人,更甚者会直接危及性命。
万幸体验舱本身的安防系统足够强悍,提前拦截住了病毒的大部分权限,没让它得逞。
如今只造成了系统偶尔弹出诡异异常画面的小状况,还没酿成无可挽回的大祸。
这时店长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缓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满屏的后台数据上,神色愈发凝重。
两名工作人员心虚不已,硬着头皮把病毒入侵的事情如实汇报。
听完始末,店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怒意:“彻查!必须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查清楚,病毒来源和入侵途径,一个都不能放过!”
一旁的花时宜适时开口:“我心里有个猜测,想跟您求证一件事。”
店长当即沉声吩咐:“先把这十六台出问题的体验舱全部停用封存,禁止任何人再使用。”
说完她看向花时宜:“你想问什么?”
花时宜神色认真,语气严肃:“我想麻烦店长查一下,这十六台机子对应的使用者,能不能告知一下大致身份?
我和李慈都是支援万峰会行动的考生,今天也刚好遇上了异常。
如果这十几台机子的使用者,大多都是同批参与万峰会支援的考生,那这就可以肯定,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性袭击。
对方的目的,很可能是想破坏万峰会的支援行动,兹事体大,一定要重视起来。”
店长闻言心头一震,起初还想着涉及顾客隐私,本想委婉拒绝。
可转念一想,这家店都是万峰会投资的,好几个投资人疑似遇害,根本不是能遮掩的小事。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立刻让人调取登记记录。”
不多时,调查结果出来了。
店长看着报表,缓缓开口:“一共十六台故障机器,其中十四台的使用者,确实都是参与支援万峰会的考生,只剩另外两台是普通无关顾客。”
花时宜更加笃定:“这个比例,已经完全可以确定了。这就是一场专门针对万峰会支援考生的蓄意谋划。”
店长不敢耽搁,立刻报警,第一时间联系了安保部。
没过多久,安保部的人便迅速赶到现场,立刻进驻开始全面调查。
李慈悄悄碰了碰花时宜,小声问道:“我们要不要先出去?”
花时宜微微颔首:“行。”
两人往外走时,花时宜神色凝重,低声跟李慈道出心中顾虑:“我心里一直放不下这件事。我得知了一些内部消息,这次考核的前十名,可以觐见基石,近距离接触它的本体。”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我猜这次的竞争会激烈到超乎想象。
眼下只是按大致实力粗略分群,实力最强的一群就有接近五百人,可最后只有区区十人能获得资格。这机缘和背后的资源诱惑太大,足够让很多人铤而走险,用不正当手段扫清竞争对手,这就是人性。”
李慈忍不住问:“你非要冲进前十不可吗?觐见基石真的有这么重要?”
花时宜看了她一眼,语气无奈又认真:“你别犯傻。”
随即反问,“你不怕死吗?”
李慈毫不犹豫点头:“当然怕啊。”
“这不就对了。”花时宜缓缓说道,“万峰会支援任务风险巨大,可对应的收益也同样惊人。考核排名每往上提升一名,拿到的资源倾斜就多一分,后续执行任务的存活率也会跟着提高,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事。”
“倘若能在备考阶段,就暗中除掉几个实力强劲的对手,对自己而言优势太大了。”
花时宜眉头紧锁,“而且现在官方连大致预估排名都还没出来,仅仅只是按考生群粗略划分,就已经有人暗中动手,足以见得背后暗流有多汹涌。我精神值很高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我担心是冲着我来的。”
两人心事重重,一路走到一楼大厅坐下,各自默默思忖着这场考核背后的凶险算计。
没过多会儿,就有安保部的工作人员过来,客气地将二人请到了专门的休息室等候,告知后续可能还需要配合笔录和进一步问询。
花时宜坐在休息椅上,始终心神不宁,脑子里不停复盘整件事的细节和背后的阴谋。李慈在一旁看出她的焦虑,轻声出言宽慰,让她别太过忧心。
没过多久,安保部行动效率极高,店长跟着几名安保负责人一同走进休息室,神情严肃,准备向花时宜和李慈通报最新的调查情况。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店长神色凝重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名身着制式安保制服的工作人员,她周身透着干练的严肃感。
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花时宜和李慈身上,语气沉稳地开口通报调查结果:“两位,初步溯源核查有结果了。经过我们技术组全面排查,基本确定此次病毒入侵,是有人刻意人为植入。
源头还要追溯到这家全息体验馆的另外一家分店。
作案人员是在那家分店使用体验舱时,通过专业技术手段,将病毒植入了后台共享链路,再悄悄蔓延到这家门店的设备上,精准针对特定机子发动了攻击。”
花时宜闻言立刻坐直身子,眼神锐利地追问:“那这名作案人员是什么身份?现在人在哪里?”
安保人员面露难色,如实回道:“人员身份还在进一步细化核实,目前只锁定了具体嫌疑人,但此人已经出境,目前不在赛弗斯境内,也不在周边任何一个安全区。他出境之后就彻底断了踪迹,我们调取了边境和各处监控,都没有查到他的后续去向,暂时没办法实施抓捕归案。”
“另外可以确定的是,他并非本次万峰会支援行动的考生,和你们这批备考人员没有直接的身份关联。”
花时宜闻言反倒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我猜到了,这种针对考生的蓄意袭击,幕后黑手怎么可能亲自出面动手,必然是找了枪手,指使旁人来做这件事。”
安保负责人点头认同:“你分析得没错,我们也判断这是受人指使的作案。这名嫌疑人本身精神值偏低,能绕过层层精神检测和系统安防完成病毒植入,本身就很蹊跷,而且他的作案手段极其成熟,明显是有备而来,绝非临时起意,是个危险性极高的可疑人员。”
说到这里,安保人员也面露无奈:“眼下唯一的线索就断在这里,嫌疑人出境无踪,只能先将其列入全国通缉名单,后续持续追查,同时我们会加强所有体验舱的安防系统,彻底清除病毒残留,杜绝再次发生类似事件。”
听完安保部的调查结果,花时宜彻底陷入沉默,心底的情绪翻涌起伏,烦躁与不安缠在一起,久久难以平复。
她缓了许久,看向李慈说道:“这件事疑点太多,背后绝对有人在暗中操控,我必须跟李耀说一声。”
她轻叹一声,看着李慈瞪大的眼睛补充道:“没办法,你妈是我认识的人里最位高权重的人,且立场绝对坚定,我只能跟她说。”
李慈一听这话,瞬间慌了神,连忙拉住花时宜的胳膊:“千万别提我!求你了!
我妈也是我认识最位高权重的人啊,但我都不敢跟她说话,就怕我瞒着她报考这件事被捅出去,她现在还一点都不知情!我们三群里那个王杰估计要跟我妈打小报告了,我还没琢磨好怎么跟她坦白呢,你先帮我瞒住这段时间,给我留点生存空间。”
花时宜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模样,有些无奈。
李慈可是她的亲生女儿,李耀再凶也不过骂一顿,还能拿她怎么样,总不至于比审讯自己的时候还吓人?
花时宜无法共情这种母子间的血脉压制,但李慈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求救的意思,她只好无奈点头:“行,我尽量不说。不过我也不会刻意撒谎瞒骗,免得言辞前后矛盾,反倒被她看出破绽。”
花时宜此刻的感觉,就像被困在密不透风的迷雾里,四面八方都藏着冷箭,她能察觉到寒意刺骨,却永远看不清射箭的人在哪,只能被动提防。
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她已经经历了太多次。
莫名其妙的死亡进度条、喜欢糊弄她的系统、暗面俱乐部的邀约,还有这次躲在暗处的恶意袭击。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正面跳出来和她硬碰硬,她自始至终连个明确的敌人都没有。
关于身世的大难题她解决不了就算了,这件事她必须要动手,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当成发泄怒火的沙包教训一番。
另一边的李耀日子也并不好过。
她已经被停职有段时日了,可底下不少旧部下属早已养成习惯,大小公务依旧照常给她发邮件报备。她便一直私下帮着处理各项事务,不曾停歇。
这天她索性打算回办公室办公,走到门口却发现办公室门被牢牢锁死。
正迟疑间,里面有人听到门外动静,猛地拉开了房门,那人站在门内,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作者有话说:
四舍五入今天更了一万,我的天这是我配拥有的数字吗?
第49章 赛弗斯 造神计划(
“哎, 这不是李部长吗?有何贵干?”
李耀抬眼,看见说话的是一名年轻男子,正是资源部副部长伦纳德。
他生得金发碧眼, 鼻梁高挺立体,长相出众,性子却格外傲慢, 平日里眼高于顶, 压根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伦纳德还有一层隐秘身份, 是积分部部长艾塞克的侄子。
早在克里斯·卡特尚未完全掌控卡特家族、坐稳掌权人之位前, 他和艾塞克就已是克里斯·卡特麾下的忠实旧部。
尤其是艾塞克,早年间通过运作家族信托,帮克里斯·卡特谋得了诸多便利,也正因这份早早站队的渊源,二人才会在维森集团低位超然,
资源部人员众多, 除了李耀之外还有四位副部长。
伦纳德在李耀被停职后顺势冒头,临时顶替接手了她的所有职权。
李耀目光冷冷盯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我记得你只是暂时取代了我的职权而已,怎么,现在连我自己的办公室都不能回了?”
伦纳德脸上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客套神情, 故作客气地侧身抬手:“自然能回, 您请随意,女士。”
李耀迈步走进办公室,不过短短几日, 这这里已然面目全非。
李耀是华国人,骨子里带着几分恋旧情怀,她先前习惯将办公室布置成内敛的新中式风格, 她最满意的部分就是新添置的实木书桌,伏案时总能闻到这张桌子散发出来的淡淡清木香,让她效率倍增,这也是她习惯在这里办公的原因。
如今整间屋子被改成奢华张扬的英伦复古风,温润古朴的实木书桌,换成了描金镶边、满是雕花的欧式宫廷大班桌,浮夸至极。
原本没什么多余摆件的空间被华贵的雕塑摆地满满当当。
伦纳德真是好大的胆子,这才过了几天,就敢在她的地盘上撒野。
李耀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身后的伦纳德。
伦纳德看起来毫不生气,反而勾起一抹倨傲的笑意,他慢悠悠扫过四周金碧辉煌的装潢:“您往日也太过低调内敛了,未免太委屈自己身份。我索性按着我的审美重新翻新布置了一番,才配得上资源部部长该有的气派。
哪天您要是还有机缘重回这个位置,也正好能坐享我为您打理好的一切——当然,前提是,您真的还有机会回来。”
“倒是劳你费心铺张排场了,暂代个职务,门面功夫做得十足,分内正事反倒半点不见上心。”李耀用言语间的敲打回应了这份挑衅。
伦纳德脸上笑意微微停滞了一瞬,很快又恢复笑眯眯的表情,不置可否。
李耀看着他这副做派暗自思忖,她绝不可能任由手中的权柄被人轻易夺走。
所有人都清楚伦纳德是个实打实的草包,平日里只懂肆意挥霍,在四位副部长里能力垫底,最不堪大用,根本撑不起资源部这般庞大繁杂的摊子。
他本人完全微不足道,往常都被李耀治地死死的,忽然间换上一副嚣张做派,不知道是墙头草装霸王,还是有人在背后支援。
克里斯·卡特放着其他有才干的人选不用,特意把伦纳德推上来顶替自己,用意再清楚不过——不过是借机敲打惩戒,并不是真的打算彻底把她踢出局。
只要自己安分蛰伏,踏实处理好手头上积压的工作,很快就能官复原职。
她此番回来,本也无心和伦纳德计较一间办公室的归属。
眼下万峰会迫在眉睫,资源部积压了海量公务需要处理。
明面上对外统筹这类事务的,是另一位副部长宋晚晴。
但宋晚晴是李耀的心腹亲信,看似由她出面打理公务,实则大权仍牢牢握在李耀手中。
因此李耀在资源部的根基,并没有完全旁落。
她不再理会伦纳德,径直走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置物柜前,取出一枚便携硬盘。
伦纳德的心计跟他的智商一样,几乎为零,拿到了她办公室的使用权,也不好奇为什么角落里有一个死死固定、无法挪动的朴素柜子。
如今科技纵然发达,可顶层核心机密,依旧是实体储存最让人安心。
资源部部长说得好听,其实大多数工作和商人没两样,恰好万峰会也是个顶尖商会。
手握全城核心资源调配权的李耀,私下自然早有布局。
她在万峰会布下不少暗线,还悄悄持有部分私人资产,这也是集团高层间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往日里她时常暗中给万峰会各方人物行方便、做人情往来。
万峰会那场不明污染源头,盘踞在领地最高主峰,污染顺着山体层层蔓延。
城中有权有势、消息灵通之人早已提前撤离,只剩反应迟钝或盲目自信之辈死守原地。
部分撤离者辗转来到赛弗斯周边,被就地安置,也为她提供了更多信息。
公司对此次援助计划底气十足,克里斯·卡特早已布好大局,等万峰会危机度过后,就从他们身上狠狠咬掉一块肉。
而硬盘里留存的资料,恰好能派上大用场。
赛弗斯壁垒森严,却缺少大片耕地、原生自然林地等稀缺资源。
依靠基石强行造物性价比极低,不少自然资源甚至造不出合格替代品,因此赛弗斯在资源供给上,一直极度依赖万峰会。
一旦掌控万峰会核心资源,维森集团从此再无后顾之忧。
李耀打算借此事运作,顺势重回资源部部长之位。
硬盘有她专属加密编码,密钥唯有她一人持有,外表朴素不起眼,任谁也看不出内里藏着天大秘密。
李耀收好硬盘,懒得再与伦纳德虚耗,转身便要离开。
换做往常,伦纳德肯定会因为李耀的无视而愤怒,今天的他却一反常态,似笑非笑看着李耀,幸灾乐祸的表情快要从他脸上溢出来。
他上前几步,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和调侃:“一看李部长就是整日为万峰会事务劳心费神。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令爱李慈也真是格外有出息。”
李耀脚步骤然停住,她的心一下子吊到嗓子眼,寒意顺着伦纳德的话,覆盖她的全身,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李慈是她的心肝,是她的软肋。
这个时候忽然提起李慈,准没好。
伦纳德轻笑一声,调出通讯界面,终于道出了他的用意:“你还不知道吧,李慈已经报名支援万峰会的计划。刚结束备考,眼下已经搬到考场附近暂住,就等着后续出发了,真是心怀大义。”
李耀内心几乎快要失控抓狂,面上依旧维持冷静:“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消息?”
她想办法要过具体名单,这种小事放在以前,都不用她亲口说,自然有乖乖奉上,可她跟属下提了三四遍,得到的回复要么是搪塞要么是没有。
伦纳德挑眉晃了晃通讯器:“你管我,我坐在你曾经的位置上,看到点什么也正常。”
李耀上前一步,夺过通讯器低头翻看,白纸黑字,李慈的名字赫然在列。
“多谢你的提醒,不用你多操心,我会去帮她取消资格。”李耀语气冰冷,说完快步转身离开。
伦纳德的戏谑声从身后传来:“李耀女士,慢走不送。”
走出办公室,李耀内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会。
李慈为什么会出现在名单上?
就算是李慈自己主动报的名,消息肯定会传到她的耳朵里,流程就这么顺利地进行下去,居然无一人阻止。
失权的过程很漫长,不会一下子崩塌,而是从细枝末节处开始悄悄溃烂,一点一点侵蚀自身。
当她察觉到一处细微的异常时,说明暗处早已被人悄无声息地折断了无数臂膀,封死了无数耳目。
维森集团培养了大批异能者,明明可以直接让他们上场,却偏要重新招人培训。
做出这种费钱费力的决策绝不是因为他们心善。
公司自有异能者是核心战力,绝不会白白送去送死,故用丰厚报酬为饵对外招募,从外界精挑细选了一批消耗品。
为避免太过招疑,公司也刻意安排部分内部员工报名掩人耳目,破晓小队三人、宋贺等人,正是被推出来的倒霉蛋。
对外宣称的万峰会支援计划,真正代号是“造神计划”。
山雨欲来风满楼,时局的天平开始悄悄倾斜。
万峰会会长孔望舒用极端的方式控制局势,自然会遭到极端的反噬,她早就撑不住了。
风暴来临前永远会先露出裂痕,漏洞和机会也藏在里面,公司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即使支援者们有幸走到最后,也无法避免被卷入赫尔海姆的命运。
那里只有基石开辟的一小块区域安全,一旦踏入野生区域,直面未知的存在,便是十死无生,有去无回。
这件事李耀本想抽空跟李慈说清,却连日被公务缠身,没能及时叮嘱。
李慈明明答应报考安全岗位,如今却瞒着她私自送死,让她又气又急。
安分两个字跟李慈的关系堪称南辕北辙,她就不该相信李慈的鬼话!
李耀一刻不敢耽搁,立刻动身赶往李慈的方向赶,途中收到花时宜的消息,说备考时遭到其他考生刻意针对。
她现在没空管花时宜的事情,只是简单回复,让花时宜自己多留意。
想到花时宜也会成为万峰会支援计划的垫脚石,李耀心中生出一丝惋惜,她对花时宜颇有惜才之意,这苗子天赋极高,她的确动过好好培养的心思。
可花时宜野性难驯,不会对任何人忠心。
这样锋利的刀,若不能掌控,迟早反噬自身,不如索性物尽其用,在诸神黄昏的战场上牺牲得漂亮些。
李耀脚步匆匆,她身处维森集团大楼。
整栋楼坐落全城核心地段,建筑精巧诡异,整体造型宛如一颗巨型心脏,错落平台与廊道如同血管脉络,纵横交错串联各个部门。
资源部盘踞在心脏大楼偏上的核心位置,办公室的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核心城区,可此刻她满心焦灼,半点无心观赏。
她等不及电梯,径直走向专属飞行器停靠台,准备乘飞行器赶去目的地。
谁知刚走到集团大门,就被一群人迎面拦住去路。
人群中央,两人被绳索缚住、嘴巴被布条堵死,动弹不得,被一众保安半架半押按在一旁。
被押的二人,一个是霍谦谦,一个是王杰。
霍谦谦是她的伴侣,王杰表面只是缠着李慈的普通同学,实则是她安插在李慈身边的眼线,专门暗中留意她的行踪。
奥利维亚想抓这两人轻而易举。
王杰报名了万峰会支援计划,隶属异能部管辖,随便一招呼就上钩了,霍谦谦也同样在异能部就职,根本无处可逃。
二人都是能第一时间通风报信的人,如今双双被控制。
保安向两侧退开,让出通路,幕后之人缓步走出。
奥利维亚的金色头发扎成俏皮的双马尾,一蹦一跳,轻快地走到李耀面前。
和往常宽松大码T恤搭配休闲短裤的随性穿搭截然不同,今日她身着紧身运动内衣,下身搭配瑜伽裤,脚踩一双厚底白鞋。
她像是刚跑完步,这副穿搭恰到好处地炫耀着她健康好看的小麦色肌肤和紧实匀称、具有力量感的身形。
“哎呀,李耀部长这么急匆匆,这是要去哪里呀?”
李耀心头怒火翻涌,冷声道:“明知故问,李慈的事是你搞的鬼?!”
奥利维亚指尖轻轻抵在下巴处,故作思索模样,慢悠悠开口:“李慈会报名,只能说你把女儿养得太过单纯心软,天生一副侠义心肠。但说到底,报名这件事完全是她自愿的,我只是没阻止,顺水推舟罢了。”
李耀压下心头怒火,冷声质问。
“我和你平级同职地位相当,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何苦要这般针对我?”
她目光扫过一旁被牢牢绑住的霍谦谦和王杰,眼底寒意更甚。
赛弗斯境内无法动用异能,她一身实力被尽数压制,和普通人没有两样,只能靠着言语和奥利维亚周旋对峙。
李耀继续逼问。
“你我并无过节,你为何非要把我女儿推向绝境?”
奥利维亚神色轻佻:“造神计划的主角就是我本人,我连自己的性命都毫不在乎,你女儿的安危又与我何干?更何况她能入局参演,做我的配角,已经是她天大的荣幸了。”
没错。
造神计划是奥利维亚一手发起。
哪怕有人给她当垫脚石,依旧凶险至极,但是她不仅毫不畏惧,反而十分兴奋,时常亲自谋划到深夜,恨不得立刻动手。
她本可以安稳地享受权势,却偏要把自己的命压在大概率会满盘皆输的赌桌上,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李耀怔怔看着眼前的人,不由喃喃自语。
“疯子……都是疯子,一群疯子!”
就在气氛凝滞到极点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副部长宋晚晴带着资源部的人手匆匆赶来,当场和奥利维亚一行人形成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
资源部虽然不是专职武装部门,但手握集团核心命脉,也配有专属护卫。
护卫们全员戒备,随身都配备着热武器,牢牢护住己方阵线。
反观奥利维亚带来的那群安保,手里没有任何热武器,可她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神态悠闲又笃定,完全不把对面的武力对峙放在眼里。
宋晚晴快步走到李耀身旁,和她对视一眼,随即抬眼看向奥利维亚,语气凛然地开口:“奥利维亚,你凭什么公然扣押公司员工?立刻把人放开,不然我们只能动用武力了。”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王杰,眼里瞬间露出浓烈的渴望,拼命朝着李耀点头,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意味。
可他身旁的霍谦谦,却是全然不同的模样。
霍谦谦个子极高,身形格外纤瘦,人如其名——斯文秀气,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周身自带温润的书卷气。
此刻他被强行跪压在地,西装裤膝盖处的布料已经被磨得破损不堪,看着格外狼狈。
李耀看在眼里,心底泛起一阵心疼。
霍谦谦望着李耀左右为难的模样,眉头紧紧蹙起。
他朝着李耀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默默示意,让她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李耀抬手示意宋晚晴带着资源部的人先往后退,压下对峙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
“你到底想要什么?造神计划里,多我女儿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好用的人多的是,为什么非要把她推进火坑?
我自认与你同僚一场,平日就算有资源上的争执,也从未与你结下私怨,更不曾挡过你的路。你非要做到这份上,就当真打算和我彻底撕破脸面吗?”
作者有话说:
日6失败,卡点更4000,起码比之前有进步
铺垫了那么久,第一卷 的进度终于过半了(吗)!
花时宜:今天居然是戏份少少的一天。
第50章 赛弗斯 赌徒
“李耀, 你能问出这种话,说明你根本不懂我。”
奥利维亚轻轻歪了歪头,上前几步, 径直凑到李耀跟前。
她微微扬起脸,从下往上定定地望着她。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晶莹剔透、亮晶晶的,像一颗澄澈透亮的玻璃珠, 盛满了无辜懵懂的神色, 温顺得如同林间小鹿, 全然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奥利维亚抬着眼, 目光落在李耀额间那枚蛇眼上。
在赛弗斯境内,这枚蛇眼看着和普通人的眼眸并无两样,此刻却也下意识凝住视线,朝她望了过来。
幽冷的碧绿色瞳仁,对上她澄澈似水的冰蓝眼眸, 一蓝一绿, 针锋相对。
“我针对你做什么,有什么意义?你要是没把女儿看得那么重,我兴许还懒得折腾,随手放了也就放了。就她那点本事,说实话, 我还嫌她不够入局呢。”
她抱臂站定, 目光浅浅扫过浑身紧绷的李耀,就好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你越紧张,越失态, 我就越觉得有趣。
你说,大名鼎鼎的李部长的心肝要是一朝丧命,她会崩溃成什么样子?
会发疯成什么样子?
很多人都好奇这个问题, 我也是,我真的很期待。
你说你的孩子到底是你的挚爱,还是你施加控制欲的工具?
樊笼里的雀鸟,逃脱束缚,振翅高飞,然后被猎枪一枪崩死,这样的剧本啧啧啧,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哈哈哈哈!”
前一刻还好声好气的奥利维亚,忽然变了神情。
她眉眼间无辜的稚气瞬间褪去,转而笑得肆无忌惮。
两侧侍立的保安和随从们个个噤若寒蝉,全都慌忙低下头,生怕奥利维亚再说下去迁怒到自己,落得个灭口的下场。
李耀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死死攥紧,指节绷得泛白。
她额间那枚碧绿的蛇眼微微收缩,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震怒:“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此刻什么利益博弈、谈判技巧全都失去了用场。
奥利维亚是个怪人,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没有在乎的人和事,自然也就不存在软肋。
她唯一上心的事,大抵是操控旁人的情绪。
把人高高捧在手心,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掌上明珠,再转瞬就像揉捏橡皮泥一般,毫不留情地狠狠碾碎。
而她始终置身事外,做个冷眼旁观的看客,带着一身玩味漠然的态度,静静欣赏旁人深陷挣扎、崩溃失态的模样。
“算了,也不奢求你能理解我。那就换个你听得懂的说法。如今这世道早已今非昔比,你真以为能护她一辈子,把她永远圈在自己的羽翼下安稳度日吗?
你我都心知肚明,世界的终局终将走向何方。你越是刻意瞒着李慈,她的心性与承受力就越脆弱。你真觉得这样被护在温室里的人,能在最后的大清洗中活下来?
还是说你一直在赌,赌这个世界不会走向崩塌?倘若真是这样,那我倒觉得,你比我还要疯狂。”
李耀:……
奥利维亚:“所以说啊,我觉得我反倒是在帮你,我给了她一个独自历练、挣脱你掌控的机会,在我的手下,她可以尽情地做自己,她还求之不得呢。”
李耀被彻彻底底激怒了。
她大步上前,抬起右手,先按在奥利维亚的肩头,顺着肩颈缓缓摩挲而上,狠狠扣住了她的脖颈。
她五指越攥越紧,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声音冷得如同淬了寒冰。
奥利维亚被掐着脖子,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脸上却没有惧色与退让。
反倒轻轻挑了挑眉,眼底的挑衅意味愈发浓烈,丝毫没有被震慑到。
“奥利维亚,你根本就是在强词夺理,我懒得和你扯这些虚言废话。
我的女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必定让你给她陪葬!你心心念念的造神计划,这辈子都别想顺利推进,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亲手碾碎。我会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无能为力、生不如死的滋味。”
“我当然知道你是个狠人。”
奥利维亚仍旧被李耀掐着脖颈,呼吸越来越困难,每吐出一个字都要喘口粗气,可语气依旧散漫不羁。
她甚至没有反抗,任由李耀掐着她,嘲弄地说道:“万一你的女儿真出了事,你发疯起来,我也难逃一死,想想都觉得可吓人呢。
所以我不会直接让她出什么三长两短,却要让她时时刻刻身处险境,每一天都活在未知的危险里。我不会轻易杀了她,毕竟只有活着的李慈,对我才有利用价值。
而且我清楚你的底线在哪,你却摸不透我的底线。
我有可能杀了她,也有可能放过她,一切都是未知数。
你大可以选择跟我彻底撕破脸皮,但你要清楚,我可以承受任何代价,但是你承受不起。”
呜……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时,身侧忽然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呜咽声。
是一直被捆着的王杰。
在场所有人都是维森集团的内部人员,唯独他是唯一的外人。
平时连个影子都不配见的集团高层当着他的面掐脖子,互相放狠话,还透露出他好不容易报上名的万峰会支援计划,将会是是他的葬身之地。
他哪见过这场面,整个人都被吓傻了,裤腿湿漉漉一片,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李耀下意识松开了掐着奥利维亚脖颈的手,在场所有安保齐齐转头,两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也同时落在了狼狈不堪的王杰身上。
奥利维亚慢条斯理拂开李耀松开的手,脖颈的窒息感缓缓褪去。
她侧头看向瑟瑟发抖的王杰,漫不经心地朝旁边的安保抬了抬下巴,打算听他最后的遗言。
安保立刻上前,一把扯出塞在王杰嘴里的封堵布条。
布条刚被取下,王杰便崩溃般放声哭喊求救:“放过我吧!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见!求你们留我一条生路!”
李耀冷眼看着失态崩溃的他,心底狠狠暗骂一句蠢货。
眼下这种生死对峙的局面,最该做的就是、降低所有存在感,做个透明人。
又或者向她和奥利维亚中的一个投诚,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但他选择了最坏的做法——无意义地哭喊求饶,亲手将自己推上了绝路。
奥利维亚踩着轻缓的步子,一步步走到王杰面前,回头看向身侧神色冰冷的李耀,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这个人,是真的留不得了。”
王杰听了太多不该听的,看了太多不该看的,是个烫手山芋,李耀也觉得他活着是个麻烦。
“废物一个。”
李耀说完了王杰生前最后一句话,奥利维亚心领神会,走到王杰身边,双手握住他的脖子,王杰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拼命呼喊:“我有用!我是异能者!!我可以为你们效力!!!”
晚了。
只听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奥利维亚扭转手臂,咔嚓一声扭断了王杰的脖子。
王杰躯体一软,彻底没了声息。
她收回手,脸上没有杀人后的波澜,回头看着李耀,像是在威胁什么。
赤裸裸的杀鸡儆猴。
王杰不算无名之辈,是资质尚可的异能者,还是李耀的半个眼线,奥利维亚心知肚明他的身份,却赶在李耀之前先处置了王杰。
因为她在用这场血淋淋的杀戮无声警告李耀:她毫无忌惮。
既然王杰的性命在她眼中一文不值,李慈亦是同理。
她随时可以将同样的结局,复刻在李慈身上。
王杰的死,于这场对峙而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丝毫没能消解两人之间紧绷到极致的气场。
方才奥利维亚动手的瞬间,李耀心神急转,飞快在心底权衡利弊。
她纠结着是暂且服软,拿别的筹码换回李慈,还是继续和奥利维亚硬碰硬对峙下去。
但比起赌一个未知的结局,眼下最要紧的,是顺着话头拖延时间、暗中套话,从奥利维亚口中探出李慈的下落。
其实下楼之前李耀就悄悄吩咐属下四下搜寻李慈的踪迹……
花时宜独自行走在赛弗斯的街道上,心头始终萦绕着层层疑云。
距离统考仅剩寥寥数日,李慈连日备考心态紧绷、焦虑难安,总怕心绪不稳影响发挥,执意要独自搬到考场附近暂住静心备考,主动和她分开行动。
花时宜拗不过她,只能应允。
分别过后,花时宜忽然想起先前见过的那则广告,记起了专门收容接纳变异种的诊所。
她一时无事,打算动身前去暗中探查一番。
另一边,李耀匆匆回了她的消息,字句间满是敷衍,显然并无心思过多插手此事。
花时宜心中了然,在大人物眼中这不过是同辈竞争者间的些许纷争,算不上什么大事,她不上心也是情理之中。
末了李耀还顺带询问,李慈是否也一同报名了万峰会的考核,并且正打算去酒店暂住。
李耀的语气笃定,绝对不是试探,此事已然瞒不住,花时宜无奈之下,只发了个沉默不语的表情包,算是默认了实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