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林无穷磨蹭到江径身边。
“船船……”
“有屁就放。”
江径用叉子叉着一块凤梨, 没赏林无穷半个眼神。
今天林无穷整个人都神经兮兮的。
林无穷挠挠脸,苦大仇深得瞅着江径。他很少这个表情,这倒是略微提起了江径的好奇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无穷左右观察一番, 确定没人伺守在江径旁边,他俯身附耳到江径耳边,
“船船你被——你被表白过吗?”
这简直是一句废话了, 就是陆青台这样土财主守宝一样, 喜欢他的人依旧如狂蜂浪蝶般涌上来, 林无穷也被好多人拜托送过礼物和表白信。
江径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你有留意过对你图谋不轨的人的人物画像吗?”
林无穷冲着江径使劲眨眼。
江径不解但思考, “什么人都有,我干嘛费时间记这个?”
男的女的, 比他大的比他小的甚至去外面吃饭都有可能遇到,他哪有时间一个个记。
林无穷,“……”
“你们在聊什么呢?”
陆青台疑惑地走过来,他忽然出现吓地林无穷一蹦跶, 陆青台没理他, 手搭到江径肩膀上,
“船船,鱼烤好了,叫你半天不回我。”
“刚刚没听到。”
江径跟陆青台抓着走了。
江衢已经等候多时,他高兴地夹着一筷子还热腾腾的麻辣烤鱼小跑到江径面前,“快尝尝,我烤的鱼。”
江径吃完了, 鱼肉完全入味了,咸香麻辣, “好吃!哥哥你烤的好吃。”
顾峙蹲守在火炉边呵呵笑,“我调酱加料看火候某人最后撒点葱花就是他烤——嘶!”
江衢对江径保持着亲热关爱的笑容,脚下却毫不怜惜地一脚踩在顾峙脚上。
顾峙老实了,安静地烤鱼。
陆青台也挤过来坐着,他小心地挑选出鱼肚位置没刺的肉夹给江径,
“啊——”
陆青台盯着江径淡红色的嘴唇,舍不得移开眼,等江径吃完了他才问,“好吃吗?”
陆青台师承陆信,当然好吃,江径很给面子地比起大拇指,给予他和江衢同等待遇的夸赞,
“好吃,再给我一块吧。”
林无穷好像看到了陆青台身后并不存在的尾巴疯狂地摆动起来。
林无穷嫌弃地别过眼,钟晓已经哞一声冲上去了,“江衢哥,我也想尝尝!”
钟晓情绪价值给的够够的,江衢投喂的忘乎所以。
“好吃好吃。”
林无穷也被烤鱼香走了,没再观察陆青台和江径。
几个人看着湖景吃烤鱼,荒野求撑。
湖岸庄园的总管事经理亲自过来了,他下午才知道裴见素带着孩子来了,老板亲自嘱咐必须好好招待。
经理笑吟吟地走过来,“怎么样,好吃吗?我们湖泊定期生态检测,生态养殖,饲料也都是科学配比,所以条条都肉质紧实有弹性,好吃吧?”
陆青台顺手给江径擦了擦嘴,“好吃,和我在家门口小溪捞得差不多好吃了。”
他把小凉菜端到江径面前,“对吧船船?”
江径点头,“嗯。”
经理微微尬笑,他们这鱼苗都是从找的优质鱼苗,湖水都是活水,水质清澈不说,溶氧量也高,怎么说的好像哪里都能随便找到似的。不过像江家这种条件,说的话恐怕也确实不假。
经理想了想,问,“难道是川西冰雪融水下捞的鱼?那种鱼确实好吃……”
“不是啊,就我家龙安镇大地湾村4组唔呜——”
江径用小吃堵住陆青台的嘴巴。
他转头微笑看向总经理,“很好吃,我们还准备带几条鲜鱼送回家里呢。”
经理与他们闲聊几句后便走了,陆青台靠着江径肩膀问,“干嘛不让我说话?”
“再不拦着你你要把家在哪儿都念完了。”
江径推开陆青台的大脑袋。
“我说的是实话啊……那你更喜欢吃这个鱼还是我在溪里给你抓的鱼?”
陆青台轻轻勾住江径的手指,江径不耐烦地把他手指撇开,半响才回答,
“……溪里抓的。”
陆青台喜笑颜开。
喜欢他在老家抓的鱼四舍五入不就是更喜欢他家,不就是喜欢他?
裴见素和江砚决逛完回来,还带了红酒。
“你们不是想要尝尝酒味吧,可以稍微尝两口。”
裴见素用开酒器拔出酒塞,倒酒醒酒,江砚决排开玻璃杯,他不放心地补充,“你们只能喝一小口,不然全醉了我回去很难交代。”
他给陆信带回去三个醉醺醺的崽儿,很难解释说不是蓄意报复啊。
陆青台记吃不记打,高兴地接过玻璃杯,“那我喝一小口。”
“等下。”
江径紧张地抓住陆青台的手腕,面容纠结。
陆青台不解地歪头看他,“怎么啦?”
“只能喝一小口,你只能喝一小口,绝对不许喝醉了。”
江径表情很严肃。
陆青台知道自己喝醉之后似乎缠着江径不放了很久,具体的事情都模糊了,他在江径认真无比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好,只喝一点点。”
陆青台听话只喝了小半口,反倒是江径被裴见素一个没看住多喝了两口。
裴见素担心地摸了摸江径有点发烫的光滑脸蛋,“是不是醉了呀?”
江径眼神清明地看着妈妈,脑袋一歪轻轻把脸蛋贴到裴见素的手心,“没醉。”
裴见素:!!
这还没醉。
她另一只手捂住鼻尖,颜色示意江砚决。
江砚决秒懂,站在裴见素身后疯狂拍照留念。
自从江径长大之后,越来越独立,很少表现出这么依靠她的一面了。
江衢一边举起手机拍照一边感叹,“我绝对不能轻易喝醉……”
顾峙黢黑的眼珠盯着江衢,“你喝醉也……”
江衢警告地扫过顾峙,“我喝醉会一拳头囊死你,滚。”
顾峙遗憾地放下酒杯。
裴见素才知道江径喝醉之后脸会发烫,她还担心地撩开江径后领口看,“船船不能对酒精过敏吧?”
江砚决叫她放宽心,“不能,不然这么多年的勃艮第红酒炖牛肉是谁吃的。”
裴见素又摸了摸江径的脸蛋,“但温度确实挺高的。”
江径贴了贴手背,语气平静地陈述道:“现在是真正的沸物了。”
“……”裴见素忍着笑,“确实是喝醉了呀宝宝。”
逗了一会儿,裴见素确认了江径只是有点儿酒后喝醉,身体没有不适反应,才放任陆青台把江径扶走了。
陆青台把人放到躺椅上,周围喷了一圈防蚊喷雾。
江径眼神看起来分明是如此明亮清醒,陆青台总以为他是没喝醉的。
陆青台张卡手掌比了一个五,在江径眼前晃悠,“这是几?”
江径斜睨陆青台,手掌措不及防挥过去,
“这是我的大巴掌。”
陆青台堪堪在江径巴掌落到他脸上时惊险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怀疑道,
“你其实没喝醉吧江船船?”
江径哼唧了两声没说话。
陆青台盯着江径琥珀色清透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压着江径手腕,郑重地说:
“其实,我不想和你只当朋友。”
江径骤然蹙眉,撑着躺椅坐起来,在陆青台紧张的眼神下满是怒意地质问他:“你要与我为敌是吗?”
“……”
陆青台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他刚刚到底在指望什么。
第92章
“谁知道他俩走哪儿去了。”
钟晓脚拨开草丛, 探头看向草丛,
“在这儿吗?”
林无穷摇摇头,陆青台裹着江径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月光穿过两边茂密的树影落在小路上, 钟晓踩着青草茬, 能听到草被压得紧实的沙沙声。
“他俩都没回消息。”
“要不我吼一声吧。”钟晓说着清了清嗓子。
“不用吼了,我看见了。”
林无穷波澜不惊地放下望远镜, 指向东南的树丛后, “他们在那儿。”
钟晓几步跨过灌木丛, 陆青台率先察觉到他的声音, 转过头食指放在唇前许他噤声,
“嘘。”
陆青台侧头示意钟晓注意江径已经睡了。
江径喝醉后一点也不闹腾, 宁谧的月光下,他恬静地靠着陆青台的外套睡着了。
他脸蛋本来就白嫩细腻, 现在侧着睡硬生生挤出一点可爱的腮肉。
钟晓压着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气声道,
“裴阿姨说准备走啦,让我们来找你们。”
陆青台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他在椅子前单膝半跪, 下蹲弓着腰,
“你扶江径起来,我背他回去。”
林无穷呸着从树灌丛里走出来,钟晓侧目,“怎么走路还玩儿Bbox?”
林无穷抬头才发觉江径躺陆青台背上是睡着了,他顿时小声了,“刚刚摔草里了。”
他不放心地瞅了眼陆青台, “要不我来背吧?”
陆青台皱眉,手臂卡着江径的膝窝往上提了两下, 避开林无穷的手,他背着江径走小路,连气都没有多喘一次,
“船船和你无冤无仇,你要干什么?”
林无穷盯着陆青台冷笑不止。
江砚决已经收拾好了,他从陆青台背后接过江径,“要不是你们之后还要读书,我肯定多住几天。”
钟晓惨惨戚戚,他应该是最不想读书的那个人,“那要不多住几天吧。”
林无穷用一颗巨无霸草莓塞住钟晓嘴巴,
“你闭嘴吧,作业都没写完。”
大家都喝了酒,又是夜路,裴见素便找司机来接人。
江衢说什么也要和江径挨着做,全程他就挨着江径,好玩儿地戳江径的脸蛋,像水煮拨开的蛋白一样嫩,又软软的富有弹性。
裴见素坐在副驾驶提醒了他两次,“小舟,你弟弟不是玩具捏。”
“嗷。”
江径睡醒时已经天光大亮了,他醒来先看时间已经早上十点多了,一床被子的咬合力真是堪比成年鳄鱼,江径又在床上放空躺了20多分钟。
等江径终于洗漱好准备下楼觅食,他路过隔壁的小书房房门大敞着,江径走进去,林无穷趴在地板上接收太阳光,四肢舒展地张开。
江径,“就你一个人?钟晓和陆青台呢?”
“我猜他俩在拉屎。”
林无穷听到江径的声音,懒洋洋举了下手。
“我在写作文!”
钟晓带着一本作文本和两支笔从门外走进来,“刚出去汲取灵感了。”
林无穷乌龟翻面,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一个性质。”
“林无穷你去死!”
钟晓大叫一声压倒林无穷。
江径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转头碰上陆青台上楼。
陆青台看见江径眼前一亮,咚咚咚弹到江径身边,伸手探到江径脸上,“你终于醒啦,还晕不晕?”
江径摇了摇头,他起来照过镜子,问,“我这边脸好红,是昨天被蚊子咬了吗?”
在场三人都心虚地噤声了。
手感Q弹,路过的人都得捏。
陆青台眼神飘忽,“我给你讲个我压箱底的笑话吧!”
江径,“……你说。”
陆青台眼珠子转悠半天,“不好意思忘带箱钥匙了。”
江径推开陆青台,下楼觅食,钟晓作业也不写了,亦步亦趋跟着江径。
江径:“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钟晓摊手,“因为我家塌了。”
“什么?”
“……所以是因为老家的房子太久没人住老化了,后面养鸡的院子滑坡陆叔叔去处理了?”
江径一口气总结下来,陆青台点头,
“是滴,而且爸妈说趁着我们在读书的时候,正好把家里重新翻修一下,扩建大些,等明年暑假我们就可以去住了。”
·
“哇塞,这居然是我家吗?!”
钟晓双手叉腰,站在房子面前。要不是房门前的几棵果树和黄桷兰花树被保留下来,他还真不敢认。
黑色宾利车门打开,江径从车里下来,陆青台提着两大箱子行李箱冲钟晓怒吼,
“过来提你的箱子!”
虽然整个房间完全重新翻新了,但房子的基本格局还是按照以前来设计的。修高了一层,特意留给几个崽住。
钟晓像只不敢认窝的小土狗,围着院子转了一圈。
房子后面给江径造成阴影的养鸡院完全拆掉被水泥覆盖了,房子后面栽上了果树。
陆信笑着将手臂搭在江径肩上,“三楼是你们的房间,上去看看。”
“嗯。”
江径点了点头,迈开长腿上楼,
他第一次来这里时陌生又孤单,现在房子完全翻新后江径却从容淡定,漫步在自己的家。
房间里的软装是早就按他们意愿准备好的,楼上通铺木地板,在南方乡村,很少人有人会铺地暖,但江径身体不耐寒还爱吃冰,简直是又菜又爱玩,家里是必须铺地暖的。
江径路过陆青台的房间时注意到自己的房间相较于他们的格外整洁。
陆青台提着行李箱上楼,“怎么样,干净吧?”
江径撑着床头,微微仰头,陆青台尾巴晃悠着双眼明亮地看着江径。
江径笑了笑,“哪位田螺公子提前来帮我收拾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田螺公子骄傲地指了指自己。
江径拖鞋尖抵住陆青台小腿,“这么棒,奖励你两张英语试卷吧。”
陆青台顿时变脸,“江径!”
江径笑倒在床上。陆青台半压住他,手掌很轻易就按住江径的胸膛,“我告诉你,江叔叔裴阿姨可不在,没人能救你。”
说着另一只手就移到了江径腰部轻轻挠他,江径扭动着推他,“那我就找陆叔叔,哈哈哈诶你放手!”
两人闹了一会儿,江径脸都红了,推着陆青台的肩膀笑得喘不过气,“好了,你放手。”
江径:“收拾行李。”
“得令。”
陆青台打开行李箱,一箱子全是江径的夏装。
江径诧异,“这么多?”
行李箱是陆青台收拾的,他也不知道陆青台拿了多少。
“这才多少,你的耳机、电脑和零食在另一个箱子里,还有一个装鞋子的……”
江径打断陆青台如数家珍,“好了好了,你闭嘴。”
陆青台看着江径红得滴血的耳垂,支着下巴乐不可支,
“简直是豌豆公主嘛。”
“陆青台!”
江径气急,一手把蹲着的陆青台推倒。
他们要在这里住到高三开学才回去,陆青台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准备的多。
至于钟晓说他带了12种果味花茶太浮夸,陆青台一点也不觉得过分,万一江径就想喝12种混搭茶呢?
没一会儿钟晓也拎着行李箱滚来了,他大声质问陆青台,“里面装的金条吗这么重?”
在陆青台开口前江径忙不迭逃走了,不是他的东西嗷。
陆信见江径下楼了,递过去一片冰镇西瓜,“房间怎么样?”
“我很喜欢,谢谢陆叔叔。”
江径坐在小板凳上小口吃西瓜。
“本来就是你的房间,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告诉我。”
陆信喊他们几个也下来吃西瓜,陆青台咚咚踩着楼梯跳到一楼坝子,他站到江径身后弯腰拿过江径才吃了两个的西瓜张嘴咬掉巨大一口,“甜!”
陆信一脚踢他,“非要抢你弟弟的吃。”
他又给江径新拿了一块。
陆青台摇头晃脑地拿着江径咬过的西瓜溜回堂屋,转身端着一根小板凳出来挨着江径坐下。
西瓜多汁,顺着江径的手指尖滴下浅红色的甜水儿,江径抿了抿唇,还没说话眼前就递过来一张纸。
陆青台一只手拿着西瓜一手拿着纸。
江径把没吃完的西瓜放旁边,接过纸先擦嘴再擦手,擦完手才发觉陆青台直勾勾地盯着他,
“?”
江径歪了歪头,给陆青台也擦了下嘴唇边。
“咳,咳咳咳!”
陆青台下一刻就呛到了,脸红脖子粗地蹲下狂咳。
江径被吓了一跳,连忙去拍陆青台后背。
陆青台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江径问他,“你吃西瓜没吐籽吗?”
这都能把自己给呛到。
陆青台幽怨地盯着江径,
“到底是因为谁啊?”
“当然是因为西瓜呀,难不成怪我吗?”
江径友邦惊诧般反问陆青台,这也能甩锅。
“……”
陆青台头砸在西瓜上。
林无穷也收拾好下楼了,他三两步走下来,恰好一拳砸在陆青台后背,
“刚刚我听到谁哮喘犯了,没有健在的风险吧?”
“滚。”
陆青台言简意赅,顺便把被他脑袋砸开一条缝的西瓜投给林无穷。
林无穷疑惑:“怎么还裂了一条缝?”
“刚好适合你,脑袋被门夹出过一条缝,快抱着滚滚滚。”
陆青台说着一嘴福气话把人请走了。
江径旁观两人斗嘴,他觉得陆青台最近有点儿焦躁。
像一只没吃饱的大型犬,整天甩着尾巴敲盆。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
第93章
钟晓问江径要不要去溪边逛逛。
江径:“好。”
陆青台上楼继续收拾东西了, 他也插不了手。
钟晓背着背篓,手里一个抄网,昂首阔步走在前面,
“给你见识一下我的抓鱼实力是不是不减当年!”
当年木头和石头一起组建成的木桥翻新了纯石头桥, 更加稳固。
钟晓把背篓放在桥上,站在溪边挽裤脚。
江径在树下观望, 也跃跃欲试也想下来。
钟晓试了下水温, 山谷留下来的水冰凉凉的, 可前段时间江径才感冒初愈。
如果江径再因为这次下水感冒的话, 陆爸和陆青台会把他抽得如陀螺般旋转。
钟晓转身一夫当关挡在江径面前,“船船, 河里有些东西是你不能碰的,别下来。”
江径莫名, 推了推钟晓,钟晓半只脚踏进河床边的石头上,坚决不肯让。
“水里有高压电线?让开。”
钟晓试图拦住他,“你穿的运动鞋, 待会儿弄湿了怎么办?”
江径理所当然:“让陆青台来接我。”
钟晓哭唧唧地看江径, “妈妈知道你才感冒好就下来玩水我俩就都完蛋了!”
“……”
江径屈服了,绝不是因为他害怕了,只是忽然不想下水。
江径坐在石头桥上看钟晓动作,桥洞下的溪水带了凉风吹过腿膝。
“是江径吗?”
江径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回头看来人戴了一个小草帽,瘦黑瘦黑的一条人,偏偏牙齿都特别白亮, 笑容淳厚。
江径没说话,那人拍了拍自己的帽沿, “是我,小草帽。”
江径差点儿没认出来。
小草帽把电瓶车停在桥边,走近了看见江径在日头下白皙的脸,惊叹:
“你又变漂亮了!”
江径:“……”
还是钟晓看不下去,从桥下探头出来,“喂,小草帽。”
“啊你也在。”
小草帽趴在桥上和钟晓打招呼。
江径与人闲聊,“你现在是在……?”
对方挠挠头,拍了拍自己的小雅迪,
“我才送完货回来,嗷,我没有读高中,家里在镇口开了个小卖部,我在家里帮忙。”
江径看他虽然瘦但手臂依旧有健康的肌肉线条,一双眼睛很明亮,如一匹欢乐的小马驹。
“挺好的。”
小草帽坦荡荡,“哎我不是读书的料,我妈说我能读完初中都是祖坟保佑,考上高中的概率和陈锅盖差不多。”
江径歪头,“陈锅盖?”
他没有听说过,记忆里也没有这位玩伴。
草帽往远处的田埂一指,“犬弟,喏——”
江径顺着他手指方向望过去,半天没开腔。
还真是犬弟
田埂上一排尾巴高高翘起的小土狗在巡逻,两边水田里种着绿幽幽的水稻,江径问,“哪只是犬弟?”
草帽冲着那个方向大喊一声,“陈锅盖!”
小狗队伍停顿了两秒,看向他们的方向,有一只小黄的尾巴显然快速地摇了两下,又尴尬地嗅了下前狗的屁股,一排狗又继续巡逻去了。
草帽略有些尴尬,“弟弟在外比较好面子。”
“……理解。”
草帽看了下时间,“我还要回去看店,来买东西我给你打折。”
草帽骑着电瓶车刚走,陆青台骑着电瓶车来了。
“我下来到处都没找到你。”
陆青台把车停在刚刚草帽停过的位置,快步走到江径身边,先伸手检查了他的裤脚湿没湿。
“我抓到了!”
钟晓扬起网兜,网里有一只两只手掌大的鱼。
鱼尾巴还在挣扎着甩尾。
江径向前探身,没想到一会儿的功夫就抓到了一只鲫鱼,可以炖汤喝了。
钟晓瞳眸炯亮,期待地看着江径。
江径也很给面子竖起了大拇指,“你真棒。”
“嘿嘿。”
钟晓得意地瞄了眼陆青台。
“我也来。”
陆青台翻桥就要跳下去,被江径揪着后领子拉回来,“你鞋都没换发什么疯。”
陆青台指钟晓,“他在挑衅我!”
钟晓朝着略略翻了个白眼。他把背篼挂在桥边,一半浸在水里,把鱼放进去装好了。
“陪我去街上买酱油。”
陆青台拉着江径的手往电瓶车上带。
知了的叫声很响亮,江径一手环抱陆青台,靠近他耳朵问,
“你是不是无证驾驶啊。”
陆青台,“是啊。”
说罢,他故意抖了一下车,江径被吓了一跳,连忙把陆青台抱的更紧。
江径耳朵贴着陆青台后背,陆青台得意的笑透过脊背传到江径耳朵里。
江径:“……”
他对着陆青台侧腰狠狠一拧——
“嗷!”
陆青台终于骑到小超市门口,龇牙咧嘴跳下车,捂着自己侧腰叫唤。
“活该。”
江径撇开陆青台,抬脚走往超市走。
草帽坐在收银台,听见声音抬眼,入目先是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挑开塑料门帘,随后出现的是江径昳丽白净的脸蛋。
“咦?”
陆青台紧随其后地钻进来,他看见草帽也不惊讶,只招了招呼手,
“这是你家超市啊。”
“对啊,需要买什么,给你们打折。”
“唔,就买点厨房调料品、抹布还有新筷子啥的,你们这儿都有吧?”
“嗯,都有,随便看看呗。”
草帽抓了一把瓜子递给江径,
“吃不吃?”
陆青台蹲在门口架子边挑井盐,江径摇摇头拒绝了草帽递过来的瓜子。
“你这个超市的灯可以换几个更亮的,把门口的玻璃擦干净,才能看得清里面。”
江径观察了一番,又补充道,
“还有成箱的牛奶要垒在外面,摆一点小孩儿喜欢的零食和玩具在靠外面。折扣的字号太小了……”
陆青台挑好盐和酱油,站起来拍了拍腿,幽幽盯着他,
“我要是你现在就拿本子记。”
草帽这才如梦方醒,立刻拿出本子,初中听课都没这么认真过。
“嗯嗯!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吗?”
“多做一些促销活动,买菜超过15就送小葱,水果不定期折扣,折扣力度可以大一点,降价牌要写在门口。
他现在看江径的目光堪称崇拜了。
陆青台补充,“还有把你们家的冰柜和水柜摆到门口去,放这么里面不方便路过的人买。”
草帽大声道:“你们今天随便买,免费!”
“那倒不必,我有钱。”
江径豪横道。
他也不是买东西不花钱的人。
陆青台蹭着江径耳朵咬牙问,“你带手机了吗你就有钱。”
江径轻轻哼了声,“花你的不行?”
陆青台捏了捏江径的手,“我能说不行吗?”
他拉着江径一起挑家家居日用品。
江径被陆青台拖着,看着他放了四条抹布进购物袋,江径没太大概念,问陆青台:
“就买4条抹布够吗?”
“小江同志,家里厨房就这么十多平大,委屈一下你嗷。”
草帽还在旁边,江径不动神色地掐了下陆青台。
陆青台反应更快地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里不放了。
看着他们二人相处,草帽有些呆滞。
以前陆青台和江径就很亲近,他们都习惯了,但许久不见,他俩居然还保持着以前贴着走的习惯。
在这个淳朴的小镇上鲜少有见过长到这个年纪还如此亲近的兄弟。
偏僻的小镇上还没有同性恋爱的概念,但草帽依稀觉得他们俩这么站一起很熟悉。
不像一对兄弟,反而像是镇子上正在恋爱,一起租房出来买生活用品的小情侣……
不对。
草帽摇了摇头,把这里离谱的想法从脑袋里摇出去了。
两个男生怎么谈恋爱呢。
但他看着陆青台贴近江径耳朵说话,江径熟练推开陆青台脸的动作,又不可抑制地觉得他俩真像在谈恋爱似的。
·
江径和陆青台回到桥边,陆青台扯起背篼一看,钟晓也没闲着,里面已经装了三条鱼了。
钟晓从上游方向顺流而下,啪嗒啪嗒踩着水,“船船!
“我又抓了两条鱼,厉害吧。”
钟晓立即邀功,江径把背篓放回溪水里,附和地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嗯嗯真棒——”
江径回头溯着声音看见钟晓,瞳孔霎时缩小,
钟晓左手手臂上淌着红色的血,右手拿着网兜,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钟晓动了动左手手指,“不过我棒有点疼,嘶。”
“怎么弄的,快去医院!”
江径紧张地走过去,“快上来。”
钟晓疑惑地歪头,“啊?”
陆青台抱臂冷笑,“是啊,快去医院,不然待会儿都愈合了。”
江径皱着眉瞪了眼陆青台,又着急地看向钟晓,
“你手臂流这么多血?还不去医院?”
“呃船船……”
钟晓把手臂往溪水里涮了两下,又提出来,
“这是鱼血。”
钟晓淳朴地竖出大拇指,他是这个棒有点儿破皮了。
“……”
陆信才把家里卫生又大致收拾了一遍,回头看只有林无穷在家,其他几个不知道跑哪儿鬼混去了。
陆信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堂屋口,
“无穷,他们几个人呢?”
“回来了。”
林无穷指着坝子外面。
江径走在最前,陆青台坐在电瓶车上缓慢靠腿滑行,钟晓背着背篓与陆青台并排。
陆信看见钟晓红彤彤喜庆的脸蛋,
“哟,这是被鱼扇了巴掌?”
钟晓瘪嘴,“呜。”
江径:“哼。”
第94章
“我没带作业回来。”
钟晓狡猾地嘿笑两声。
江径倒是没有说话, 只是脚尖点踢了一下旁边的行李箱。
“啥意思?”
钟晓下意识把行李箱收过来,“这不是林无穷的箱子吗,怎么在你房间嗷?”
林无穷也在走近房间, “密码0000, 你打开看看。”
钟晓疑惑但听话打开了行李箱,看见了一箱子课本、试卷和辅导书。
钟晓:……
他愣住了, 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逃到乡下暑假作业还在追他。
钟晓转身就走, “我肯定是还没睡醒, 回去再——林无穷你放开我!”
钟晓被林无穷揪住衣服后领子, 挣扎着想跑又被揪回来。
陆青台探头进来,他的本能让他站在门口只是探头没敢实际走进来, “你们在干嘛?”
钟晓正要说话,被林无穷捂住嘴, “唔!唔唔!”
林无穷不动声色挡住行李箱,江径坐在板凳边,冲着陆青台微微笑,
“我想玩儿这个游戏, 一直通不了关卡, 钟晓还不帮我,你来帮我?”
钟晓眼睁睁看着陆青台像中了迷魂药一样点头走进来了。
林无穷一脚踢关了房门,放开钟晓后直接把门反锁了。
十分钟后,陆青台和钟晓顶着两头鸡窝坐在书桌面前。
陆青台不甘心,“船船,好不容易放一次假……”
江径目光斜睨着蜇过去,“闭嘴。”
“嗷。”
钟晓小声呜咽。
“再哭, 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林无穷给他手动闭麦了。
江径靠在窗户边刷手机,背着光身形清瘦苗条, 说出来的话却让陆青台和钟晓放声大哭,
“考不上大学你俩都送去工厂再改造。”
“我给你俩找了一个网课老师,是我哥的学弟,他需要挣钱补贴生活费,1对二,时薪450,对得起我花的钱。”
江径点击确认,把对方的微信推给了陆青台和钟晓。
钟晓一时间被时薪砸晕了,一时间脸上浮现出震撼和痛苦两种浮夸的表情。
陆青台跟着肉疼,“这么贵,以前不是你和林无穷带一下就行吗?”
江径冷笑一声,“为了我的身心健康,还是外包吧。”
江径靠在桌边托腮,无辜的琥珀色眼睛在自然光下轻眨,
“你们和家教沟通一下时间吧,最好三点之前上完课。”
因为三点之后他们还要出去玩儿。
陆青台收到对方家教发来的一天学习内容安排,一天要学的东西比他平时在学校一周要学的都多。
“一天怎么可能完成这么多!?”
陆青台抓住江径手臂嚎。
江径接过陆青台的手机看了下安排,第一天安排的是夯实理科基础和考察数学水平。
“这还好吧,7点上课,你可以六点起来复习数学知识点,6点50背一下公式。七点上课到10点半,剩余时间消化知识点和做课后作业,很充实啊。”
陆青台嘎巴一声倒了。
江径踢了下陆青台,“往好处想,学习好了对你也有好处,以后前途万里。”
陆青台用力强扯着江径袖口擦眼泪:“万丈深渊怎么不算前途万里呢……”
江径把人托管了,高高兴兴拍屁股走人。
陆信中午做好中午饭,“吃饭了……”
一回头饭点最积极的两个人居然没在厨房。
“奇怪。”
陆信上楼叫人,“到饭点了还不下楼?”
打开门,陆信迟疑地顿住了,陆青台和钟晓唇色苍白、眼神无望地盯着他。
烧成了两颗舍利子。
钟晓扑通往地上一趴,泪眼婆裟,“爸!”
陆青台和钟晓把江径做的事解释一通,陆信凝视了他们好一会儿,最终拍板道,
“把你俩的过年钱转给船船。”
“?”
江径和林无穷摘了无花果回来,刚走近坝子里,江径手机震了一下。
江径正在吃无花果,含糊地召唤林无穷,
“谁给我发消息啦,帮我看下消息。”
林无穷伸手摸江径衣兜,解锁手机一看短信提醒,“咦,陆爸给你转了两万多诶……”
林无穷掐指头神算,“是陆青台和钟晓过年钱总和。”
江径无花果噎在嘴里,半响才吞下去,“……他们俩肯定告状了。”
江径端着一盆粉红淡绿相间、挂着水珠的无花果回屋。
陆青台端着晚饭出来,江径跨过门槛走近堂屋,陆青台鲜少地没有高兴地迎上去。
江径递给陆青台一颗无花果,“吃。”
陆青台咬了咬牙,“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是吗,你看我吃不吃唔——”江径面无愠色地掰开陆青台嘴巴塞了一个进去。
“你敢吐。”
江径双手抱胸拧眉盯着陆青台。
陆青台:“……”
他被看得没招了,苦兮兮地含混问,
“打农药了吗?”
然而这句话更让美人蹙眉,
“我自己吃过才给你的,你怀疑我给你吃打过农药的!?”
陆青台赶紧嚼吧两下吞咽了,张开嘴,‘啊——’给江径看自己吃光了。
他诚恳地说:“是我错了,没剥皮应该也能吃。”
江径愣住。
他刚刚喂给陆青台的没剥皮吗?难怪塞进去一点儿不黏手。
江径面红耳热,陆青台笑吟吟,还弯腰靠近江径,冲着他歪了歪脑袋。
江径把整盆一股脑全塞陆青台怀里,“你自己吃吧!我去看看陆叔叔鱼煮好了没。”
江径同手同脚地走了。
钟晓跟着钟若飞一起走到堂屋,看见陆青台抱着盆无花果,脸快要埋进盆里,伴随着肩膀一抖一抖。
钟晓狂摇亲妈手臂,试图证明:“妈!你看吧,陆青台都被学习逼疯了!”
钟若飞残忍道,“钟晓同学,教案我都是挑着抄的,你以为我会耐心哄你吗?”
钟晓:……
怀疑他们夫妻俩就算知道船船要把他俩送去戒网瘾学校,他们也挥挥手把他俩送走的。
林无穷左手端着酥肉,右手拿着凉拌酸辣手撕鸡走出来,“你俩三点之前记得把作业写完啊。”
林无穷补充说,“今天船船看到有人在稻田里抓鱼了,他也想去。”
钟晓愤而起身,
下一刻江径走近堂屋,钟晓:
“抓!抓得就是稻田鱼!”
·
陆青台和钟晓站在水田里,钟晓在太阳下虚眯着眼睛,“船船人呢?”
江径正在适应橡胶雨鞋。
他穿着雨鞋踩在水泥地上,地上有水江径走起路哒来哒去,陆信特意选了一双快膝盖高的雨鞋,保证不会灌泥水进去。
“好了。”陆信揉了揉江径微卷的头发丝,“去玩儿吧。”
江径扛着渔网哒哒哒走了。
钟晓躺在田埂边,林无穷目不斜视走过去,钟晓惊叫一声把林无穷吓到田里去了。
两个人都惊魂未定,钟晓捂住自己的头,“你走路不看路啊?”
林无穷也喊回去:“你没事儿躺田埂上干什么!”
“……” 钟晓继续躺回去,抬头两边是绿色的稻米种子和绿叶,湛蓝色天空中飘着一两片云,“我要躲起来,不要被高考发现。”
钟晓躺了一会儿,天空在他眼前旋转起来,“船船还没下来吗?”
林无穷蹲在田里观察水稻植株,“快了,你和这知了话一样多。”
陆青台守坐在田埂上,江径一下来坡就能看见的好位置。
“陆青台。”
陆青台百无聊赖吊着草,听见江径声音,下意识哼声表示回应,随后仰头看到坡上的江径,陆青台先是微微一愣,随机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墨色瞳孔悄然无声地扩张,像是锁定了江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今天下午天气热,江径就穿了一件白色老头衫,裤子刚过大腿一半长,手工编草帽盖在头上,光影透过间隙落在江径白里透红的两颊,很老土的红色雨鞋衬得江径腿肉更白了。
陆青台听见了自己吞咽的声音。
“路好滑,你扶我一下。”
江径打断了他的失神。
“……来了。”
陆青台撑着田埂连忙爬起来,伸手小心地握住江径手掌心。
江径反手也握紧他,“你手好烫啊,这么热吗?”
陆信怕他在稻田里呆久了身体发痒,还准备了薄的长袖格子衫。
风一吹,稻浪一片拍着一片,连绵地发出沙沙声。
江径新奇地坐在田埂边,
“这里面真有鱼吗?我一条都没看见。”
陆青台笑眯眯,“没有,你上午看见有人都是在大费周章抓空气,有鱼看见你下田肯定哗啦啦全游你身边了。”
“……”
江径把水踢到陆青台裤腿上。
陆青台也不躲,把网兜抗在肩上,“你要下来和我一起抓吗?”
“嗯……再看吧。”
江径还没适应脚下这个触感。
裴见素拖江径去她战友承办的夏令营都不会强求他爬湿泥,江径会可怜兮兮地盯着江砚决,亲爹立刻就心软了。
陆青台抖抖肩吗,“好吧,你想来田里炸鱼就喊我。”
“哼。”
江径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钟晓悄咪咪回来了,“船船?你终于来了。”
他快步走到江径身边坐下,“嘿嘿,猜猜我刚刚去干嘛啦?”
江径看他捂着双手,“去摘桑葚呢?”
钟晓摇摇头,冲江径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你看!——”
一只知了躺在钟晓手里,恍然见到阳光,立刻就声嘶力竭疯狂叫起来‘滋滋!——’
“啊!”
陆青台听见江径惊厥地大叫一声,手一抖鱼跑了。
陆青台立刻丢了网跑回去,钟晓捂着泥巴脸蹲在旁边画圈。
他脚边还踩了一根线,旁边系了一只巨大的黑知了猴,知了也躺在地上看起来是被拍飞过了,都叫不出来了。
陆青台赏了钟晓一脚,
“你找死啊。”
钟晓呜两声,有点儿委屈,“我记得船船以前不怕这个啊。”
他是真心想要分享的,很少找到这么大只的知了。
“我玩儿都隔他两米的,你喂他脸上了能不怕?”
陆青台走到江径身边,江径惊魂未定,陆青台拍拍他的后背,“没事儿,它都快被你一巴掌拍晕了。”
陆青台把绳子给解开,抓起来投掷姿势嘿咻一下把知了抛回树林里。
江径揪住陆青台的衣服,鸡皮疙瘩才勉强消下了。
树林里的知了隔了会儿,又不死不休在夏日滋滋叫起来。
蛰伏多年才破土而出的蝉鸣依旧高昂,穿透玻璃传进教室里,江径坐在窗边,手上笔尖不停。
绿叶映衬的光影中,扇叶在教室上方慢悠悠转着,所有人都在最喧嚣的夏日停下了声音。
“叮————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铃声响起,江径合上笔盖。
高考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青台:恋爱!我要谈恋爱!我说我要谈恋爱!
船船:
林无穷:
第95章
江径走出学校大门, 初夏季节太阳晴朗,门口已经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家长们,簇拥在校门口警戒线外。
“这里, 船船!”
江砚决伸手冲江径晃了晃。
江径听见声音, 高兴地冲他们笑了下,快步跑到树荫下, 被江衢伸手抱住, “船船, 高考结束啦!!”
江径反手也抱紧江衢的后背, 下巴紧紧贴在哥哥肩膀,“嗯!”
江径一家人都来了, 裴见素和江砚决特地把今天的工作日空出来,江衢是从学校请假回来的。江径依次和家人拥抱, 然后又和早早翘首以盼的陆信和钟若飞拥抱。
钟若飞亲切地擦掉他额角的细汗,问:“英语难不难呀?”
江径的英语一直稳定在145左右,没有发挥失常的可能,所以钟若飞也不怕会影响江径刚结束高考的心情。
江径诚实地说:“都是很简单的题。”
刚刚缓慢凑过来的记者, “……”
她们守在门外, 江径一走出来他们就注意到了,长得太漂亮,采访镜头对准他,无论说什么大概都会收获欢迎的。
但她刚刚越过人群走过来,就听到那个惊艳的男生说今天的英语都是很简单的题。
江径的语气也不狂傲,似乎只是陈述事实。
记者小心地凑过去,镜头对准阳光下江径那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
“您好, 可以采访一下你吗?”
江径和家里人寒暄拥抱完,才注意到身后的记者。
“高考也结束了, 你总体感觉怎么样呢?”
江径低头看着记者,“还好,这次只有物理和化学有一些新题型,其他都比较简单。”
“啊,那您——”
“船船!”
记者镜头未动,一个虚影窜过去,江径忽然直接消失在镜头外了。
记者,“……”
她转头看去,江径被一个高一些的超级帅哥捋走了,对方把江径紧紧地捂在怀里抱着,镜头只能拍到江径正在的头顶呆毛和无助的双手。
记者眼皮子不妙地动了两下,赶紧转向,抓住了另一个走到这里的男生,
“这、这位考生您好!高考结束了,你感觉如何?”
“额。”
林无穷骤然被捉住,低头看见记者如遇见救命稻草地目光,有些没反应过来。
林无穷手机刚开机,正打算来一局复仇的游戏,瞥了镜头一眼,
“还行吧,英语不难,建议加强生物,有点太简单了。”
“……”
记者汗颜。
怎么这届高考生颜值个顶个,态度也是一个比一个狂。
这段直播采访一经放出立即火了。
记者抓住的几个主角出色的颜值,对高考题目淡淡的蔑视,半天之内就登顶热搜第一。
特别是第一个出现的少年,无数人对他感到好奇。
网友们很快就扒出来被采访者的身份。
容城最好的高级中学的年级第一,今年省状元的强力争夺者。
就有人顺藤摸瓜抓住了在江径身后只出镜了一两秒的江衢,发现这是四年前的省一,俩人是亲兄弟。
‘我也好想用那样的脸活一次啊。’
‘这样的冷脸萌他们爸妈居然有两只!!’
‘少爷prprpr’
但还有一部分眼见的网友关注到了把江径捋走的陆青台。
两人亲密的动作被镜头拍到了两秒钟,只这片刻也够网友们琢磨细节了。
陆青台只露了半张侧脸,他手臂紧箍着江径的腰,脑袋都埋在江径颈窝里,弓着的后背和紧绷的小麦色手臂肌肉愈发明显,体型的差距把江径衬得孱弱。
‘……虽然但是,你们这么旁若无人,我真的很想口出狂言啊’
‘我们家少爷好像被抱得咪咪叫了!’
‘那是在求救!’
‘少爷手真的好白呀,特别是在他旁边同学衬托下,这么高清的镜头我居然看不到汗毛[大哭][大哭]’
‘吃不到这个手我一直在哭[大哭]’
·
江径脸红着把手机反盖在桌上。
这都什么跟什么。
江径手机又震动了两下,江径一看果不其然是陆青台发来的消息。
他们的毕业旅行被推迟了,一是江径需要接手的项目提前了,他需要提前飞去c城跟进合作。
这是第一个由江径全权负责的项目,不止江砚决和裴见素关注,整个公司都在悄悄看着。
这次的项目是和官方合作建造的智慧园区,全程需要疏通关系、和老狐狸打官腔,其中窍门极多,许多都是江径不擅长的。
而陆青台也被陆信直接发卖港口,跨国跨省市物流运输行业,陆青台整天都在盯着集装箱,一点儿不敢让出错。
他做事儿大多靠着直觉,性格也大大咧咧,这几天被这些细枝末节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江径接起陆青台的电话,他盘腿坐在地毯上,身上穿着衬衫,锁骨露出半截。
陆青台坐在沙滩上,脸上略显沧桑,
“终于舍得接我电话了。”
江径差点儿没翻白眼,“那我挂了。”
“诶诶诶。”
陆青台连忙叫住他,“江船船,要不要这么狠心,我可是在抢出时间给你打电话的。”
“喔。”
江径把手机放在床头柜搭着,站起来收拾衣服。
陆青台托腮,看着江径在镜头里走来走去,“你已经下班啦?”
江径收拾待会儿洗澡后穿的睡衣,一边回答陆青台,
“嗯,今天没有饭局。”
“饭局。” 陆青台顿时蹙眉,“陆叔叔不同意你去喝酒吧?”
“不喝酒,最近他们市抓腐败很严格,而且我们是正经合作,签合同了。”
江径躲开镜头,开始换衣服,
“我觉得我爸就是因为知道这里最近禁酒才给我推这个项目的,你觉得呢?”
陆青台听到那边窸窣的声音,他盯着视频那边,床微微凹陷了一角,只能看到江径脚踝,但江径脱衬衫换家居服的声音很清晰。
陆青台瞳孔微微收缩。
“你怎么不说话了?”
陆青台忽然沉默了,江径换好衣服,最上方纽扣都懒得扣,走到床头柜边拿起手机。
“嗷,我在想……我在想,江叔叔可能是害怕你醉酒吧,我们又不在你身边。”
江径哼了声,“这么点儿话想了这么久?短寿的人听不到你回答了。”
陆青台一头栽在新鲜买的椰子上,“对不起,我闭嘴。”
陆青台闷了会儿,试探地问,
“你刷到热搜了吗?”
他几乎把网上夸江径的视频看了一个遍,评论区不乏热情求爱者,陆青台全都挨个点点举报。
但网友中不乏火眼金睛者,评论说他俩看起来太亲密了,不像朋友像恋人。
陆青台一个个挨个点赞。
江径目光闪烁了瞬间,“什么……我很忙,没空上网。”
“……哦。”
陆青台理智告诉自己本应庆幸的,但心底居然有些失望。
第96章
“没事儿就先挂了。”
江径把手机放在胸口之前, 鼻尖在逆光下怪翘的,硬生生挤出一点儿双下巴俯视陆青台,
“我要去洗澡了。”
不等陆青台挽留, 江径迫不及待地挂断了电话。
陆青台坐在沙滩上, 闷懑戳着细沙,有人走过来, 递给他手机的好友码, “帅哥, 加个联系方式吗?”
“你没刷热搜吗?”
陆青台伸手三两下给他手机回退, 把最近的热点新闻调取出来放在首页,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
他走后, 那男生的朋友追出来问,“怎么样, 要到了吗?这是真的大帅哥诶!”
男生把手机摆到她面前,沮丧道,
“人家有男朋友了。”
手机上赫然是高考采访新闻截取到的陆青台和江径相拥的那几秒。
·
等江径回到容城时,有关江径的热搜已经被淡忘得差不多了, 众人很快又把目光移到了其他的新闻上。
江径比陆青台提前回来, 陆青台还有至少三天才能回来。
林无穷快过生日了,江径还在考虑送他什么。
去年林无穷成年,江径送了他一个天文望远镜,小林同学毕恭毕敬地颤抖着收下了,并求明年江径送点儿便宜的东西。
江径暗撇,“德性。”
江径手机震动了两下,安放发来消息, ‘听说你回容城啦?’
安放大学也考去了京城,他这会儿也放暑假了。
江径有些疑惑, 自从安放毕业后他们鲜少遇见,自然也不常联系。
‘嗯,才回容城。’
那边敲敲打打,显示正在输入中,好久之后,对方才发来消息,
‘我可以约你见一面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江径:‘今天?’
‘嗯。我来你家小区附近找你吧。’
安放似乎怕他跑了一样,立刻发消息道,
‘我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江径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江径客客气气地邀请他来家里,出乎意料的是安放居然拒绝了。
于是他们约在小区外的乘凉长廊处。
江径提前到了,安放匆匆跑来,额头还带点儿汗,在距离江径还有三步时停下。
“你等很久了吗?”
比起初见时的风度翩翩,安放现在好像有点儿紧绷。
“没,才到。”
江径指给他对面的公共区域石凳,
“坐。”
安放没头没尾地忽然问道,“你准备报考京大吗?”
“嗯。”
江径觉得他今天哪儿哪儿都怪怪的。
“那就好,北京欢迎你。”
“……”
安放似乎也被自己尬到了,羞恼地撇过脸。
江径倒是被逗笑了,“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儿吗?”
安放看了圈四周,下意识坐直了些。
“我知道,今天忽然找你可能有点突兀,其实我一年前就想要告诉你,但我怕那时候打扰你学习,所以一直拖到了今天。”
安放抿了抿唇,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回应我,对我也没有同样的感情,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
江径诧异地看着他。
对上江径难掩惊愕的眼神,安放苦笑一声。
尽管他知道江径对他毫无意思,但江径这幅完全未曾预料表现依旧让他有些伤心。
江径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抱歉。”
被江径拒绝,安放反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早晚被拒绝,像达摩克斯悬在头顶,如今被审判后反而轻松了不少。
“你会遇到更适合的人的。”
江径干巴巴地安慰他。
他很少遇到这种情况,通常表白者还没靠近就被赶走了。
安放叹了口气,“看得出来你不怎么安慰人了。”
“……”
安放看着江径清冽无瑕的神情,语气有些不甘:
“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你拒绝我是因为……别人吗?”
江径困惑敛眉,道,“并不是,为什么会觉得我拒绝你是因为喜欢别人,我可以不喜欢任何一个人。”
“那陆——”
安放张嘴差点儿问出陆青台的名字,速即又反应过来,紧紧抿唇。
他还没有蠢到给情敌开路。
“我明白了,谢谢你,江径。”
安放站起来,天色愈黑,冷月挂在长廊边的三角梅花藤上。
“我送你回家吧。”
江径摆手,“没事儿,你早点回家吧。”
“船船。”
鞋底压着落叶踩出沙沙声,江径回头,不知道林无穷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在这儿喂蚊子吗?”
林无穷打着蒲扇过来,穿了双凉拖,老头衫松松垮垮,一副
安放差点儿没认出他就是在热搜上挂了一天说加强一下生物的狂人。
林无穷自然的走到江径身边,蒲扇在江径裸露的手臂边狂扇。
“你怎么过来了?”
“嗷,我吃饱了撑的出来闲逛。”
林无穷摇扇子的动作不停,侧目这才和安放对视上,
“学长?你怎么也在这儿。”
江径揪着林无穷,“他恰好路过来找我聊天。”
林无穷噢了声。
聊天把人往外喊,不是给蚊子免费送菜嘛。
安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到林无穷对他的防备。
“那我先走了。”
林无穷举扇挥手,“诶,这就走了吗,学长拜拜。”
“行了,人都走远了你还看什么。”
江径转身往回走,林无穷打着蒲扇追在江径身后。
林无穷把江径护送回家,江径站在门口,对林无穷说,“今天的事儿不许告诉陆青台。”
“啊。”
林无穷捧着手机,后知后觉地啊了声,心虚地把手机背到身后。
江径面无表情盯着他看,手指扣紧了门框,太阳穴跟着跳。
林无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江径手机紧接着开始连续震动了两声,在静谧地夜晚里尤为明晰。
江径握紧手机,他的目光都快把林无穷撕了,
“你怎么活过年的?”
得猪瘟了吗?
林无穷胆怯地后退两步,在江径走下步梯前防御性后退两步,下一刻他转身拔腿就跑——
“船船我妈找我回去批卷纸写作业卫生打扫挖土昨晚!我先走了哈!”
“给我站住!”
然而林无穷已经跑没影儿了。
对方从狂轰乱炸消息变成狂打视频了。
江径挂了视频电话,给陆青台发消息,
“干嘛。”
陆青台:!!!那个骚扰你的狐狸精呢!
陆青台:开麦我和他有事儿说
江径按着额头,耐心安抚急躁的陆青台,
“人家已经走了,不要随便给人取绰号。”
陆青台嘟囔,“要不是林无穷告诉我,我都不知道那小子来找了。”
江径把门关上,趴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地点开陆青台发来的语音,放在耳朵边听。
江径听着语音有些失神。
安放的欲言又止后憋回去的名字,江径听出来了,他俩一直不太对付。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猜测,陆青台似乎早就看出安放对他有意思了。
陆青台:“他找你干嘛呀?”
江径撑着沙发起身,斟酌词句,多说多错。
“他路过,问我志愿准备报哪里?”
“真的?他没对你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陆青台语气明显没信江径的说辞。
有时候陆青台的直觉真是准到有些可怕了。
“没,只聊了几分钟。”
江径发完语音,疑惑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和明亮绚丽的吊灯,
他怎么觉得自己像个两头骗的渣男?
·
“江船船你个渣男!你欺骗的我的感情!”
陆青台破开大门,指认江径大喊。
裴见素和江砚决这时也打开大门进来,她们惊讶地看着江径,“船船……”
陆青台向裴见素告状,“江径他两头骗欺骗我,我就只喜欢过他一个人!我一头淹死在海里算了!”
·
“我不是,我没有!”
江径大喊一声,大汗淋漓地睁开眼睛,心跳如擂鼓般咚咚咚响着。
江径望着卧室四周,陆青台和他爹妈都不在。
江径捂住心口大口喘气,陆青台怎么到梦里还在追。
“船船?”
卧室门被推开,陆青台探入上半个身子,担忧地看着江径,他刚好像听到江径的声音了。!
江径倏地睁大眼睛。
陆青台还没说出在一句话,一个枕头迎面砸来。
“?”
陆青台懵逼地摘下枕头,
“我还没来得及得罪你吧。”
江径怒目,“你知不知道你在我梦里做了什么?”
“?”
陆青台抱着枕头走进来,
“行,对不起。”
江径抱着他的攻击武器,
“不许进来了。”
陆青台站住,把枕头放回床上,毕恭毕敬,
“小的真知错了,原谅我吧。”
江径按着眉心,“5分钟之后再进来。”
“好嘞。”
陆青台一步一步后退出去带上门。
门关闭的瞬间,江径重重地把头砸在枕头上!
他耳朵红透了。
陆青台掐着4分钟半敲门进来,江径坐在床上。
“你不是还有三天才结束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陆青台坐在凳子上转江径的钢笔,手指灵活地动作,钢笔反射着银色的光芒。
“后面的事儿可以交给别人负责我就回来了呗。”
陆青台伸手把江径放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取走了。
江径眼见自己的手机被取走了,正要说话,“你——”
陆青台握住江径的手机,双眼发射出属于稽查犬的警觉性。
“……”
江径嘴微微抽动,他掀开被子下床,没理陆青台,
“我去刷牙。”
==========作者有话说:==========
船船没想到有天自己居然演上了无能的丈夫
第97章
“看完了吗?”
江径伸手拿手机, 稽查犬往后回退了一步,“再等下。”
江径挑眉一举夺回手机,“蹬鼻子上脸了你。”
江径打开手机, 切了好几个应用也没看出陆青台对它做了什么。
“你没删我好友吧?”
陆青台眼睛一亮, “我已经拥有这个权限了吗?”
“你当然没有。”
江径狠狠戳了一下陆青台的额头,威胁道,
“敢不经我同意就删除的话你完蛋了。”
陆青台没搭话, 很不乐意的样子窝在凳子里。
“出去, 我要换衣服。”
“我俩谁跟谁, 有啥不能看的?”
陆青台岿然不动,江径眉心狂跳。
陆青台换衣服确实从来不避着他, 但不代表江径就要答应在陆青台面前换衣服。
江径慢步走到陆青台面前俯视着他,伸手掐住他的脸颊, 暗自用力,“嗯?”
“嘶嘶嘶——别掐别掐,我脸皮薄经不起。”
江径放手,陆青台捂着侧脸站起来, 一边往外逃一边道, “你换快点!”
江径看着陆青台老老实实地把门关上后,才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一件圆领宽大舒适的白色短袖和短裤。
他先把裤子给换了,又慢悠悠解开上面的睡衣袖口,圆领套头时稍紧一些,哪怕江径头围如此小也要被勒一把。
陆青台推门进来,“船船——”
他卡在门口了, 入目就是江径的腰身和胸膛,如羊脂白玉一般。
江径慌乱地把衣服向下一扯, “又干什么?”
陆青台垂头心虚地擦下鼻尖,走到江径身边蹲下,江径这才看到他手上拿了药膏。
陆青台换了一只腿蹲下,扯个抱枕塞在自己怀里,再把药膏放在枕上。
他再次不爽起来,
“哪个神人非要把你约到那么多蚊子的地方聊天?”
“我自己来。”
江径脸有点儿红,伸腿欲踹陆青台,却被陆青台一把手抓住脚踝。
陆青台把挖了药膏用手温化开,手臂压着江径膝盖,“你坐好。”
江径手指不自觉抓紧啦被单,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被蚊子咬了这么老多包。
平时陆青台围着他时,随身带着防蚊手环,再不济就是拿着扇子狂扇,以他为圆心陆青台为半径,蚊子近不了身。
陆青台手温要比一般人高些,但给江径用的止痒膏涂在红肿的叮咬处又是冰冰凉凉的,江径同时被凉爽和炽热按住,他有些不知道动作。
陆青台快速地把他小腿到大腿侧的叮咬红肿口涂好了。
他又抱着抱枕坐到江径身边,“挽下短袖。”
江径把自己的短袖挽到肩膀上,陆青台继续给他涂药。
陆青台发觉江径脖颈口还有,皱着眉又是张嘴欲骂,被江径提前察觉,揪住他上下两片刻薄的嘴唇片子,
“嘴下留人。”
“呵!”
陆青台凑近给江径涂药,他身体自带热度,开了空调江径都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和鼻息。
江径抬起脖子向后仰了仰,“这里就不用涂了吧……”
陆青台伸手按住江径不许乱动,
“不涂你又忍不住去扣,留疤了你又嫌弃。”
“……”
江径撇撇嘴,他不想留疤,还是忍着让陆青台涂完了每个叮咬肿包。
“好了,我去洗手,你别扣啊,我带了早饭过来,我爸做的。”
“嗷。”
江径心情好了不少,欢悦地叮咚下楼吃陆叔叔做的早饭。
陆青台下楼,江径已经吃完一整个虾饼。
“你就喜欢吃这种鱼啊蟹啊虾的,上辈子是只猫吧?”
陆青台在江径对面坐着,撑着下巴看他进食。
江径懒得反驳他,喝了口现磨豆浆,
“那你学会了吗?”
“小的必须学会,不能在京城饿着你了。”
“你先能去京城再说吧。”
江径咬掉半口薄皮烧卖,鲜虾烧卖里面包裹着脆脆的鱼籽、两个虾仁儿和肉,沾酸辣料汁吃着又鲜又香。
陆青台:“嘿!高考前不是还说我一定能考到北京去吗?”
江径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我总不能说你天天上课走神,迟早考不上大学吧?”
·
能查高考成绩的当晚,裴见素和江砚决都回家了,都在书房陪着江径。
“船船,你紧张吗?”
江径一边点鼠标进网页,一边道,“比较紧张陆青台和钟晓的。”
江砚决重重地揉他脑袋,“哈哈哈哈你这反应跟你哥似的,查成绩眼睛都不多眨两下。”
江径看了眼时间,歪了歪脑袋,“我哥当时查到成绩了吗?”
“没呢,全省前50不显示。”
江径填写自己的身份证号进入网页,电脑配置和家里信号都是最好的
——
‘祝贺你取得全省前50名的优异成绩’
无分数显示
裴见素瞳孔一缩,一下子把江径搂在怀里亲了两口额头,
“宝贝真棒!”
江砚决说完才反应过来,他手臂一搂把老婆儿子都捞进怀里,
“真不愧是我儿子!”
江径被父母抱住,抿了抿唇瓣,没忍住也笑了起来。
裴见素拿起手机,“我给小舟拍个照,船船,你也给你哥哥发消息报喜。”
“好。”
江径给远在京城的江衢发去语音,语气欣悦快活,“哥哥,我又能来当你学弟了。”
江径平时再稳重,这会儿被爸妈连着夸赞,也难掩饰那股少年人的小得瑟和得意。
江衢显然也在守着消息,几乎是秒回,
“恭喜我们家宝贝船船,想要什么哥哥给你买。”
和江衢报喜之后,陆信叔叔的电话也打过来了,江径接起电话,说话的却是陆青台:
“船船!我考了620!”
这是陆青台从高三模考第一次考上600分。
陆青台还有话想说,但倏得被钟晓顶开了,“船船船船,我考了598吧呜呜呜哇我居然考了598!”
这是钟晓最超常发挥的一次了,钟晓感动地哇哇哭。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砸下来,江径嘴角都没法下去。
林无穷在那边嘟囔:“该我了该我了!”
钟晓推他,“你都查不到分数你说啥!”
江径就知道林无穷也靠近前50名了,对着电话道,
“我也查不到。”
钟晓真心实意地大声道:“你们俩真厉害!我就知道你俩能考很好!”
江砚决坐在船船旁边,看着他和好朋友们分享彼此的快乐。
果然人不能免俗,他也忍不住发了朋友圈,他们家崽儿太争气了!
江衢查分后他也发了朋友圈,时隔四年今天他又来炫耀崽了。
朋友圈一片祝福羡慕之声,都知道江总和裴总的两个小孩儿都成才。
评论区家里有孩子的老总恭喜完,又问二位总裁究竟是如何培养小孩,难道全靠智商遗传?
江砚决谦虚道只是孩子自己努力,他并不太管孩子。
裴见素敲了敲他脑袋,“你这回复,太招仇恨了。”
江砚决拥着儿子的肩膀乐呵呵的。
第98章
江径收到四面八方的贺喜, 他对每个人都道谢了。
裴见素拍了拍江径肩膀,“你哥刚给我发消息,说京大把电话打到他那儿去了。”
江径:“还能这样?”
高校的招生部门抢起人才来竞争也是相当激烈的。
江砚决说, “明天估计那些学校的招生部就要找过来了, 还会有很多电话,你可以可以处理吗?”
“可以。”
江径点点头, 哥哥都是自己决定的, 他也可以。江砚决欣慰地拍拍他。
江砚决和裴见素从书房出来, “喏, 这是我和妈妈送你的礼物。”
两本房产证和一把车钥匙。
一栋是位于郊区已经精装好的别墅,江径随时都可以拎包入住, 和江衢毗邻而居。
另一户是市中心平层,只搞定了最基础的水电, 他们出钱,装修由江径自己决定。
“谢谢妈妈、爸爸。”
江径收下了爸妈给的礼物,他还没有驾照呢,不能开车。
江径收起手机, “妈妈, 我出去一下,待会儿就回来。”
“哦——去找陆青台对吧。”
江径骤然被亲妈揭穿,江径脸蛋有些热,快步钻走了。
裴见素看着江径略显慌张的背影,不客气地笑出声。
陆青台穿着老头衫短裤,踩着蓝色凉拖就出来了,他等在江径家门口。
江径家灯火通明, 夜晚后大门是锁的,他一边扇蚊子跺脚, 一边注意着房门是否打开。
江径快步打开别墅门,小跑过草坪院坝,打开院大门,陆青台从篱墙后钻出来一把抱住江径。
“这么快就出来啦?”
比他预计的时间还快上10秒。
江径闻言便开始挣扎,“那我回去再走一遍。”
陆青台大笑着抱紧了他,“唉唉!我错了,是你来得太慢了,我都快被蚊子咬死了。”
陆青台抱着他,亲密地把下巴搭在江径肩膀上蹭,在江家门口拐人家孩子,
“去我家呗,我爸妈都特别高兴。”
江径感觉自己这么被他抱着爸妈要是推门出来随时都能看到。
“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陆青台闷在江径颈子里,夏夜温度并不低,两人都穿的薄,只隔着两层布料,紧密地贴着。
“不要。”
江径听到了陆青台如鼓的心跳。
他也跟着升温。
江径脚尖踢了两下陆青台,陆青台才意犹未尽地放开,转为捏着江径手腕,他的手掌温度格外高。
“好了,走吧。”
江径回了钟老师家,打开门钟晓和林无穷都在客厅。
钟晓才缓过来呢,一抬头看见江径来了,眼泪又要唰唰流下来了,泪眼簌簌地冲到江径面前——
“船船!”
陆青台一把按住他额头,把钟晓挡在江径面前一米的距离。
“你放开我!”
钟晓奋力挣扎,手臂向着江径伸过去。
江径从兜里摸了包纸,“好啦,别哭啦。”
“呜呜呜!”
钟晓哭成一颗流泪柴犬。
这是他考得最好的一次,这一年天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每天早上6点就被林无穷揪起来看书,进了学校被林无穷和江径盯着学习,只有早操课和上厕所的时候能休息下。周六日还要听京大学长的补课。
但这些,他都熬过来了!
他终于可以和他们一起去京城读大学了。
等钟晓把眼泪鼻涕一起擦干净了,才被允许抱了下江径。
“我这个分数也能考个离你们进的大学了吧!真羡慕你,能和江径在一个大学里面。”
林无穷坐在沙发上抱着薯片袋,他拍了拍旁边的空位,邀请江径一起坐。
林无穷冲着钟晓冷笑,
“当初要你好好学习考高点跟要害你一样。”
钟晓和陆青台皆是捏紧了拳头。
这狗比。
“打住!别嚎了,明天再研究你们俩的志愿。”
江径打了个哈欠,靠在林无穷肩膀上。
林无穷发出疑问,
“妈说明天会有高校招生组来诶,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家庭住址啊?”
“他们自然是有办法的,会找高中学校。”
江径想了想,
“那你明天来我家吧,免得他们两头跑。”
林无穷迅速躺平:“好!”
“船船来啦。”
钟若飞眉梢挑起,今晚她的心情好极了,她也坐到沙发上,环着江径的肩膀,
“今晚高兴不?你陆叔叔开车去买小龙虾和烧烤了,待会儿一起吃点儿。”
“好喔。”
江径高兴地靠着钟老师的肩,无不期待地问,
“可以给全省前50名买两个巧克力冰淇淋。”
“省状元来了也只能吃一个,宝贝。”
钟老师无情地打破了江径的期待。
“……”
陆信很快开车回来了,他拎着两大盒小龙虾和许多烧烤,走近客厅,惊喜地发觉江径也在,
“船船也来啦,刚好我买了你喜欢的蒜蓉和麻辣小龙虾,快来尝尝!”
他们还没戴上手套,钟若飞上楼去书房后又下来一趟,“先别戴手套,喏,给你们的红包。”
一共4个,显然是早就包好的。
几人欢天喜地道谢,接过钟老师的红包,江径不用捏,肉眼看到这厚度就知道里面放了不少。
“好了,吃小龙虾吧!”
钟若飞笑着坐下,一家才正式开动。
江径吃到一半,接到了来自妈妈的电话,裴见素故作生气地揶揄他,
“不是说出去一会儿就回来吗,我们家江径呢?待会儿家里锁门了。”
“妈。”
江径三两下把嘴里的小龙虾吞了,脸颊如霞,“我再待会儿就……”
陆信恰好洗完手出来,听见江径在听电话,伸手拿到手里,
“船船在吃小龙虾,你们要过来吗?”
“下次吧,我俩明天还真没法请假,吃完把我家崽全须全尾送回来就行。”
陆信开免提转向陆青台,“陆青台听到了没。”
陆青台对着手机喊,“知道了阿姨,待会儿我和船船一起回来。”
他顺便把自己也送出去了。
·
“林同学,你在家吗?我是峦大招生组张老师,我们给你带了礼物,我们现在才10栋按门铃没人回应啊。”
林无穷躺在江径家沙发上,“老师我在隔壁17栋家里。”
张老师一呆,“17栋?”
他记得那不是江径的家庭住址吗?
难道他打错电话了?
“您没打错电话,我是林无穷,我在江径家里。”
“这是第几波啊。”钟晓在厨房探头,略显苦大仇深,“我都成茶小二了。”
人招生组过来,林无穷和江径就算不去,但也不好不招待的。
江径拆的亲爹的茶包,招生组都是识货的人精老师,坐在沙发边硬是喝了两杯。
“这位茶小二,这个大学应该是你能考上的,待会儿态度好点才能我们多问些消息,知道吗?”
钟晓端茶过来的间隙,林无穷把人按在沙发上坐着。
钟晓腰也不酸了,“好嘞好嘞。”
在送走第四波客人后,京大招生组终于来了。
他们昨晚通过江衢,已经猜到录取江径肯定是八九不离十了,才显得格外松弛。
“你好!江径同学。”
江径熟练地欢迎招生组老师进来,对方语气熟络,“和你哥哥长得真像呀。”
“谢谢,我昨晚还和我哥哥说以后能继续当他学弟了。”
江径把茶杯推到他们身前,
“这是我朋友,林无穷,外面天热,省得你们再跑一趟。”
林无穷挠脸笑,“老师好。”
比起板上钉钉的江径,林无穷显然更需要争取这位同学,老师沉吟片刻,夸赞道:“入无穷之门,游无极之野,好名字。”
林无穷眨眨眼睛,其实他管生不管养的生父母希望别穷一辈子来着。
林奶奶没有告诉过他名字的缘由,但小时候同镇的小孩知道,他们会拿这个名字的来由嘲笑他。
直到后来遇到江径几人,同学再也不敢笑他了,否则会被小霸王按在地上揍。
钟老师说名字很好,在数学里很常用,取名那一刻就注定他数学会很好。
林无穷真诚地笑了下,“老师,你放心吧,我也准备报京大。”
送走京大老师之后,终于清静了,钟晓横躺在地板上,“好累呀,休息。”
“休息什么,起来看你的志愿。”
江径抱着电脑出来,踢了一脚挡路的钟晓。
他俩的成绩能稳上211,但选学校、选专业也是非常重要的。
陆青台站在沙发后面,弯腰靠在江径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我就一个要求,不要离你学校太远。”
林无穷,“啧。”
“……” 陆青台狞笑着掐他脖子,“你最近很狂妄啊?!”
林无穷翻白眼,一边抓住救命稻草手臂,“救!——”
“陆青台。”
江径一出声陆青台便安定了,放开林无情回到江径身后,手腕软下搭在江径胸口。
“幼稚。”
江径平等地蔑视身边三个人。
“我给你选了这些专业,你看一下。”
江径把电脑推给陆青台。
物理学,自动化,电子信息等完全理工科专业。
尽管他们都可以说有家产可以继承,但江径的理念是必须不断学习这个时代最前沿的知识和科技,
至于管理和金融,在未来实践中大有锻炼的机会,不必花大学四年的时间来学习这些纸上谈兵的理论。
陆青台伸头过去快速啃走江径手里大半的冰淇淋,差点儿咬到江径拇指,咽下之后才道:
“我听你的。”
“。”
啪!
陆青台捂着脸滑走了。
·
“陆青台,钟晓,你们俩都被峦大录取了!”
钟老师家的阿姨收到录取通知书,连忙给陆青台和钟晓打去了电话。
陆青台接到电话,目光瞬间明亮,
“好嘞,谢谢阿姨,你帮我们把录取通知书放在客厅就行,我们过几天就回来!”
他们几天前就回了龙安镇,偌大的家里就住了他们四个人。
陆青台走到坝子里,冲着楼上喊,
“船船,给我丢张帕子下来。”
二楼三楼的淋浴间都被霸占了,他在一楼才洗完澡,短裤衩子松垮地挂在胯骨上,夜黑了,他上半身啥也没穿,整个人都是均匀的小麦肤色,紧实的腹肌线条在夜色下也显得模糊。
江径过了一会儿才从三楼客厅探出半个脑袋出来,
“我看不太清,你自己接着。”
说罢,江径把帕子往下一扔。
陆青台:“?”
他爬到围墙上往上一跳才接住,差点儿挂树杈上去了。
陆青台拿新帕子换了厨房旧的那条,才慢悠悠锁门上楼。
他路过二楼,敲了下卫生间。
钟晓:“有人!”
陆青台说得轻巧,“咋俩都被峦大录取了。”
里面哐当一声,钟晓:“我靠!!”
没理钟晓一连串靠,陆青台径直上三楼江径的房间。
江径回头,把短袖扔到陆青台头上,
“穿件衣服吧你。”
短袖明显小了一码,陆青台很自觉套上了,江径:“……?”
短袖穿在陆青台身上滑稽极了,尺寸太小,把陆青台肌肉勒得更加明显。
江径诚心实意地发问,“你平时吃的猪饲料吗?”
陆青台看着江径那副真诚无比的表情,顶了下腮,冲过去把江径压在怀里,
“你说我吃的什么?嗯?”
江径挑食,夏天又胃口不好,他不吃,陆青台全给扫尾了。
“哈哈哈哈你别挠我!”
江径试图挣脱,被陆青台死死压在身下。他抬腿想要踢陆青台,陆青台提前预判,一条腿压住江径两条腿,一个手擎制住江径挥舞的手臂,逼问道,
“刚刚你是不是故意的,把帕子当网球扔呢?”
江径笑得牙不见眼,“但你接住了啊。”
陆青台像一只精力过剩的大型犬,江径在三楼俯视着他时,忽然想试试陆青台能不能接住。
视频里那些帅气的大狗都接球都很厉害的。
“我接住没有什么小零食奖励吗?”
陆青台盯着江径锁骨,眼神愈发深沉。
他牙齿有点痒。
江径还没察觉到危险,趣味正兴,
“你想要什么?”
陆青台另一只手压在江径肚子上,江径腿这么长,按理说腰部没太多生长空间了,偏偏女娲偏心地给他捏了一条细腰。
他盯着江径卷起衣角露出的白到刺眼的侧腰,呼吸变重了,他忽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我被峦大录取了,就在京城,离京大也很近的。”
不会耽误船船的,也不用很辛苦的异地恋。
==========作者有话说:==========
燃尽
第99章
江径艰难抬头, “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阿姨给我打电话说的,短信应该也有,我屏蔽了没看见。”
陆青台收了力气, 脸颊黏糊地压在江径肚皮上。
江径仰躺在沙发上, 手薅着陆青台短茬黑发,他发质硬, 摸起来有点儿刺手。
“喔, 你和钟老师说了吗?”
“呃……”
陆青台略为尴尬地讪笑。
“……”
江径重踢了一脚, 对陆青台来说不痛不痒,
“起来,你重死了。”
陆青台不情不愿地撑着床垫坐起来, 递手把江径也抓起来了。
陆青台转身在家庭群里发了消息:
‘噫,好, 我考上了’
“好了,我告诉他们了。”
陆青台啪嗒又赖在江径床上不走了。
江径叉腰俯视着他,“你要在这儿待多久?”
陆青台不挪窝了。
江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陆青台依旧闭眼假寐。
“那我去钟晓房间了。”
江径转身就走, 被着急忙慌的陆青台拉回来按住, “诶诶诶我走我走,你也不嫌他房间臭。”
陆青台趁走之前拉江径没反应过来,用力抱了下,江径还没反应过来,陆青台赶紧打开门溜了。
江径看着门发神。
陆青台最近有点怪怪的,总是贴着他。
虽然以前他也很喜欢这么做吧,但最近是格外的喜欢。
江径揉了揉冒红的耳廓, 又按了下肚子,刚刚陆青台贴在上面的触觉似乎还残存着。
·
钟晓路过沙发, 看见陆青台在刷购物软件。
“你要买啥?咱们村不包邮。”
“你说船船羽毛球拍是不是太旧了,我想给他换个新的。 ”
钟晓:?
首先,江径压根儿不咋打球,他的那杆球拍放在柜子里一年只见几次阳光,其次,江径的球拍是今年年初钟晓送的!
钟晓掐着陆青台狂晃,
“滚!你咋不把自行车给江径换个新的?”
自行车是陆青台今年给江径送的生日礼物。
“再送一架?那也行。”
陆青台思考一番,还真去搜索自行车了。
“……”
第二天江径下楼时,钟晓就拉着他蛐蛐陆青台,
“船船,陆青台疯了,昨天他已经花了好几千网购了。”
“网购?”
江径疑惑地反问,家里很缺东西吗?
他下楼却没看见陆青台,不知道这人跑到哪里去鬼混了。
半小时之后陆青台带着无花果回来,他把无花果洗干净了放到桌上,
“刚摘的,快尝尝。”
江径微蹙眉:“你这么早出去就为了摘无花果?”
陆青台拉起衣角擦汗,“唔,你昨天不是说想吃吗?”
今天天气挺热的,九点钟太阳已经把坝子都晒热了,陆青台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
他撩起衣角擦汗,块垒分明的腹肌上也蹭着汗液。
江径别开眼,抓了两颗无花果,步伐有些慌乱地走去厨房觅食了。
林无穷和钟晓跟着下楼,两人顶着一头鸡窝,看见了一身汗的陆青台。
林无穷真心实意地问,“你是不是偷人家菜被抓了?”
“……”
林无穷伸手要拿无花果吃,被陆青台一盆子端走。
“我偷的。”
“这点儿水果你也小气吧啦,钟晓可是说你昨晚花了不少钱网购。”
高中毕业之后爸妈给他们的零钱又宽限到了一个额度,他们平时都用不完,但一晚上花几千块网购,陆青台肯定是花的自己存款了。
陆青台挥挥手,“也就几万吧。”
林无穷多年还是没适应自己是个富二代的事实,霎时瞪大了眼睛。
“……难怪爸说你赚钱也存不住。”
陆青台笑呵呵,“以后负责管钱的大概也不是我。”
林无穷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看到陆青台心思荡漾和欠揍的表情,他才意识到陆青台什么意思,他太阳穴狠狠地跳起来。
江径咬着煮玉米从厨房出来,就瞧见陆青台和林无穷各坐两边。
从表情可以推断,是陆青台打赢了。
“我靠我靠我靠我!”
钟晓大叫着抱着手机炸出来。
“班长和徐三谈恋爱了!!”
班长在他们班属于是成绩优异、性格开朗,是个和谁关系都交好的女孩儿,人缘和社交范围不亚于钟晓陆青台之流,深得大家喜欢。
而徐知享在他们班属于话很少闷闷的男生,话很少,和女生讲话都会脸红。
江径都被吸引力注意力,“班长?和徐三?”
陆青台把手机举到江径面前,
“喏!”
朋友圈正是他们两个一起去看电影的自拍照,徐三人长得白白净净的,站在班长身后脸红彤彤的看着镜头,班长拉着他对镜头比耶。
朋友圈底下都是祝福。
只有老班在评论区无助地扣下:?
老班:有点儿本事。
钟晓絮絮叨叨,“性格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居然在一起了。”
林无穷却没太惊讶,“班长平时就爱去逗徐三,早有风声,是你太迟钝了。”
钟晓嘁声,翻着白眼追问林无穷:
“是是是你眼光最深刻,那你说说我们班还有那对儿?”
“……呵呵。”
林无穷不知道被哪句话触碰到了逆鳞,回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走了。
钟晓:“?”
他又发什么疯?
江径一边啃早饭,斜睨坐他旁边刷手机的某人,“听说你最近酷爱网购?”
“……啊。”
陆青台息屏手机,手乖觉的放在大腿边,
他迟早把钟晓这张大嘴撕烂。
江径瞅着他表情心虚,更觉奇怪,
“你买了什么?”
江径朝着陆青台伸手,抬了抬下巴,手机给我。
陆青台顶不住江径目光,不情不愿把手机交出去了。
“这都什么……”
江径翻阅他购物软件,堪称物流仓库,从铲子到工程农用挖机,从花种到超大株紫薇花,购物车里还有没下单的自行车和电瓶车……
江径眼花缭乱,“你准备请梦想改造家来我们家?”
家里已经够好了,大都是参考他们意见设计的,江径不希望外人来掺合他们家的设计。
陆青台挠挠脸,
“你不是夏天总嫌热吗,想着把右边搓一个游泳池出来。”
“?”
搓?
江径吃完早餐,擦擦嘴走了,步伐略快,
“随便你,别把地基给挖了。”
“紫薇花种在哪儿?”
陆青台吼着嗓子追问,江径快步走了,只留下一句,“随便你!”
江径逢紫薇花树就要给它挠痒。
但老树树皮厚不怕痒,江径不是时时都能享受到这份乐趣,所以陆青台买的都是青年树。
江径坐在坝子边黄桷兰树下玩儿手机。
陆青台穿了一双雨靴,背着背篓扛着锄头向山上走去。
江径没搭理。
个半小时后陆青台满载而归。
他挖了土瓜、芋头和山姜,都是从泥巴土里挖出来的,他把菜放在石板台上搓洗。
江径微微侧目。
过了会儿他收拾好了,问江径,
“今天吃芋儿烧鸡好吗?”
“好!”
钟晓梦中惊坐起。
“滚。”陆青台一地瓜砸过去。
陆青台擦了擦汗水,又进了厨房。
江径踢了一脚旁边张开血盆大口准备生啃地瓜的钟晓,
“还不去帮忙”
“……噢。你不是说我做的难吃吗。”
钟晓衔着瓜嘟嘟囔囔委屈的走了。
清炒地瓜是甜的,陆青台又往里放了点糖,是江径喜欢的口味,芋儿烧鸡又下饭,江径超给面子,吃了一碗半。
刚吃完饭,林无穷自觉收拾碗筷去洗碗,钟晓扫地,“船船抬腿。”
“噢。”
江径坐在宽板凳上抱起腿,下一刻身体一轻,就被陆青台拎走了。
“?”
江径屈成一团被人,绕过膝盖拎走了?
陆青台把人放到实木凉席上放下,江径还没来得及质问,他未卜先知抓住江径手腕,
“你买东西是不是刷错卡了?我妈和你妈在一起聊天,她发消息过来问我,说你下单了一整个的施工队,是老家要修新学校了吗?”
“……”
啊,江径后知后觉,他好像是刷成妈妈给他绑的卡了,自动扣款10万。
江径脸红成虾了,还梗着脖子道,
“你管我,我想买了就买了。”
陆青台忍着笑,捏江径的脸,
“好吧,我只是提示一下,这定金就10万我们家池子真能镶金了,低调一点吧,嗯?”
江径垂着头躲避陆青台的目光,
“我没说要建游泳池……”
“好吧,那我只能跟钟老师说你要自立门户了。”
江径拍开江径的手机,脸烫得不成样子,“你乱用成语,不要胡说八道!”
陆青台把小型工程挖土机退单了,还好对方还没发货,退货不包邮,血亏。
陆青台给妈妈发消息解释说:“船——我想建一个游泳池才买的。”
江径这才堪堪放开按在陆青台腰侧的手掌。
叮咚
江径手机一响,裴见素给他卡了又打了20万,备注:别欺负青台了宝宝,喜欢就建,妈妈赞助。
江径:“……”
他抿抿唇,脸红着做了好久心理建设了好久才回复消息:谢谢妈妈
陆青台骑着电瓶车出去了,江径收起手机,
“你去干嘛?”
“买两个西瓜和摘点葡萄。”
江径没来得及追问其他,陆青台风驰电掣骑走了。
“?”
他今天的精力过于旺盛了。
陆青台走后江径回客厅看电视,打开就是广告:判断您家孩子是否有小儿多动症,坐不住,课桌、餐桌频繁扭动,手脚动作多,话多,整天不停念叨,这些都是小儿多动症的外在表现!
江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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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径:……
江径冷酷地按遥控器换台了,臭广告浪费他时间。
他换到科普频道,低沉的男配音正在讲解鸟儿筑巢——
在澳大利亚东部的森林里,雄性缎蓝园丁鸟身披暗蓝羽毛,阳光下泛着幽光,
他在筑巢,他在建造自己的求偶展厅,他偏执的收集一切蓝色物件,蓝莓蓝花蓝羽毛。
这些都是为了吸引雌鸟的手段,雌鸟会审视巢穴内每一件藏品,用喙轻触树枝,测试牢固度。
这都什么跟什么。
江径把电视关了。
==========作者有话说:==========
咕咕咕咕咕我来啦!
筑巢小陆:我这么努力一定可以吸引到船船吧!
孔雀抖尾羽~
船船:小儿多动症?
第100章
陆青台顶着烈日回来了, 他停车后,抱着一个西瓜两串葡萄大步跨过门槛,“来帮我递个手——钟晓?”
江径站起来接过陆青台手里的塑料袋, 走在陆青台前面, 露出一节莹白的后颈,
“大中午的你出去不嫌热吗?”
陆青台转开目光, 咳, “心里太火热了, 做点其他事儿冷静一下。”
“?”
99一个疗程的药也不贵, 干脆买两盒算了。
陆青台专门问老板买的是化沙西瓜,西瓜熟透之后甜分最集中的部分, 绵绵沙沙,入口即化, 江径很喜欢吃。
“我先把西瓜放井水里冰一会儿。”
科技时代在发展,但似乎没有带上陆青台,他还是习惯使用古朴的放凉手法。
江径:“你放冰箱里呗。”
“不要。”
陆青台扛着西瓜走了。
“……”
江径看着这两串新鲜采摘的葡萄,把它们都放进冰箱里了。
他要吃冰的。
蝉鸣愈响。
夏日把油绿的玉米叶子都晒得焉哒哒, 叶片尾端垂下, 只有风吹才能听见青纱帐中沙沙声。
“楼上两只猪猡!还吃不吃西瓜了?”
陆青台站在坝子,深吸一口气——仰天大喊道。
江径没管他们如何斗嘴,扶着侧腰慢悠悠地往外晃悠,井水的西瓜确实很好,吃的他肚子都有一点圆了。
井水水温只有16°左右,冰而不凉。
江径吃了也不会闹肚子。
陆青台跟在江径身后,凑近他,
“井水里的西瓜是不是更好吃?”
江径点点头:“12°到16°,很好的保留了醛类和醇类两大类挥发性有机物, 好吃。”
“……”
陆青台食欲全无。
江径侧目,“你不去吃吗?”
刚刚他在吃西瓜的时候了陆青台还扛着锄头在垦除坝子边的野草,这种野草长多了会破坏墙根,他们没事儿就会去压一压。
“他们会给我剩的。”
“? ”
江径瞥了陆青台一眼。
这么多年,你们仨还蛮不了解彼此的。
·
钟晓率先刷新下楼,堂屋里刮进一点穿堂风,人却不知道都跑哪里去了。
“咦?陆青台、江径?”
钟晓叫唤了两声,无人回应。
钟晓绕着坝子转了圈,都没看到人。
他抱着一个西瓜出门找人去了。
钟晓前脚走,林无穷后脚踩着拖鞋下楼,抱着本书啃,眼睛都没抬凭方向感走到桌子前,一抬头——
桌子上空空如也。
“?”
林无穷张望一番,人也没有,他一边看书,一边踩拖鞋嗒哒哒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里面摆着两串美味紫色大葡萄。
西瓜变葡萄了。
林无穷美滋滋端走葡萄。
·
沿着树荫走了十多分钟,陆青台和江径终于回坝子了。
沿路陆青台跟他讲了自己的规划在那儿建一个泳池,周围种点芭蕉叶,用围起来。
陆青台今天忙了一天,挖菜垦地购货,沿路回来,陆青台已经口干舌燥。
还好家里还有小半个西瓜和两串葡萄能吃。
他和江径一齐跨过门槛。
“我的瓜呢?!”
陆青台发出遇猹的愤怒吼声,钟晓在几百米外一抖。
江径揉了揉耳朵,“没事儿,还有葡萄。”
说罢,江径打卡冰箱门。
“……?”
江径合上冰箱门,家里遭贼了。
陆青台手搭到江径肩膀上,他快渴死了,不洗也能吃。
“我来洗葡萄吧……?我的葡萄呢?”陆青台再次愤怒。
·
“嗝!”
钟晓顶着一头绿西瓜帽回来,他跨过堂屋往里间走,“咦?你们回来啦?”
林无穷也顶着深紫色的嘴唇下楼。“葡萄哪儿买的?味道不错。”
“……”
陆青台缓慢地转过头。
林无穷浑身抖了抖,太阳还没下去,怎么都刮风了,有点儿凉飕飕。
两人被陆青台蜇得满头包,做了一桌菜。
陆青台坐在江径身后紧紧盯着他们走来走去地端菜端汤。
“阿嚏!!”
江径捂着口鼻打喷嚏,陆青台给江径盖外套,不等他说话,钟晓立刻实相地把门咣当关严实了。
陆青台先尝了一口,“……”
上辈子林无穷肯定是个卖盐的,还是死活卖不出去只好把家里菜全砍了腌酸菜那种。
陆青台诚心建议:“船船,要不你喝粥吧,晚上我给你做夜宵。”
“……好。”
吃完饭后,林无穷和钟晓继续收拾家务,陆青台和江径上楼了。
三楼外晾了衣服,外面刮了点儿小风,江径出来收衣服,看见陆青台躺在席面上呼呼大睡。
风吹衣服,衣架把晾衣杆刮得哗哗响。
江径快速把衣服收了,操控关上可移动玻璃罩,便把大部分风隔绝在外。
乌云翻卷。
小山村里天气多变,下午还是夏阳烈日傍晚就乌云翻滚了。
江径又裹着一条毛毯走出来了。
陆青台四仰八叉地睡在榻榻米木席上,衣角都被他睡得卷起来了,露出腹肌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江径挨在陆青台旁边坐下来,他把毯子盖在自己腿上,没一会儿,分了一半毯子盖在陆青台肚脐眼上。
睡觉露肚子会着凉,这是江径从小受到的教育。
陆青台翻了个身,面向江径。
他睡着了温度都比江径更高一些,隔着衣料江径能感觉到身边的热气,闷着气的毯子下更加明显,江径攥了攥手心。
江径侧身,长长的睫羽轻扇,陆青台嘴唇看起来很干涩。
今天他喋喋不休了半个小时,回来西瓜和葡萄都被两头人吃光了,嘴巴不干才怪呢。
神使鬼差的,江径伸手贴近陆青台的嘴唇。
“葡萄……”
陆青台喃喃道,这声儿差点儿把江径吓得神魂俱灭,手比猫爪子退得还要快,飘出闪影了。
江径瞪着陆青台好一会儿,确定他没有醒,只是在说梦话。
他的心咕咚咕咚快要跳出来了。
在酝酿的大雨落下之前,空气湿度逼近100%
“你要吃葡萄吗?”
江径小声地问。
陆青台睡着了,当然没有听见了江径蚊子叫。
江径把毛毯全撂在陆青台身上,起身走了。
过了会儿他回来,拿了一杯葡萄汁和一串洗好的葡萄。
林无穷还算人性未泯,钟晓洗碗收拾,他骑着电瓶车又买了些水果回来。
江径摘了一颗葡萄塞进陆青台嘴巴里。
补补水。
陆青台大概也是口渴了,闭着眼也不忘咀嚼。
江径忽然顿住了
他是不是没剥皮?
算了,吃不葡萄不吐葡萄皮。
江径目不转睛顶着陆青台好一会儿,他似乎真吞了。
“……”
还真是好养活。
陆青台眼皮快速地动了一会儿,舔了下嘴唇。
江径又下楼了。
他拿着切好的西瓜和上午陆青台摘回来的无花果。
林无穷坐在客厅,看着江径往返第二次时,终于蹙眉了,
“陆青台呢?”
“睡着了。”
江径没多说,端着水果走了。
江径把西瓜切地很小块,他把西瓜放到陆青台鼻前晃悠了两下,全神贯注注意着陆青台是否闻到了。
他也是体验到投喂的趣味所在了。
熟透的瓜瓤本身就有一股清甜的果香,加之江径把握不好力度,西瓜都快怼陆青台嘴里了,陆青台睡着了也被怼嘴,咂摸两下嘴巴咬掉了西瓜心。
“!!”
江径目光顿时湛亮,神采飞扬。
他盯着陆青台,看他把西瓜也吃掉了。
这下陆青台的嘴巴水润润的,一点也不干了!
江径数了下,果盘里还有无花果和青提,他还可以继续喂。
陆青台眼皮又快速地动了两下。他手臂一揽,手臂搭在江径的大腿上,咂摸了一下嘴。
他翻身倒是把毛毯也卷到江径身边了,后背都是空的。
江径下一口准备给他喂无花果,他已经拿在手里准备好了。
见毛毯歪落,江径从自己和陆青台夹缝间隙中扯了扯毛毯,他俩贴的近,江径附身用手肘抵着陆青台才扯出来。
终于扯出来了,两人挨在一起,看什么都坦坦荡荡,无所遮挡,无法掩饰。
“……”
江径愣住了。
“船船……”
陆青台低声喃喊他的名字,眉头微微地蹙着,呼吸略重。
“!!!”
江径反应过来时,脸已经红成了大番茄,眼神慌张极了。
喊他干什么,这个不能吃!!
他这才后知后觉刚刚什么玩意儿隔着裤子贴着他大腿呢。
江径想跑,却发现自己被陆青台的手臂锁住了,他欲哭无泪。
人类果然不能随便投喂野生动物。
他应该放生陆青台!
==========作者有话说:==========
咋还没写到下一章啊,俺自己都替他俩着急
船船请大家吃西瓜嗷!评论来吃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