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里。”
在钟晓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 陆信从旁边店里走出来,手掌朝着钟晓,招他过来。
钟晓抬头一看, 是个金灿灿的首饰店啊。
陆信把钟晓抱起来, 指着柜台,“你觉着这两个发夹, 哪个好看?”
晚上钟若飞弄教案的时候额角的碎发经常落到脸颊边, 她总是用手轻轻挽到耳后。
钟晓用他的儿童眼光看, 指着最旁边两个鲜艳的, 西红柿和草莓形状、颜色的首饰。
陆青台点点头,“那么选哪个好一点?草莓?”
钟晓拿起草莓, “嗯,只能是草莓了。”
陆信把草莓形状发卡递给店员, “还有刚刚选的手镯和项链,一起带走,刷卡。”
遇到人少话不多的客人,买东西也不犹豫, 店员高兴地连点头, 一边夸钟晓长得可爱,一边从旁边的玻璃柜里拿出玉镯子和金项链。
陆信,“为什么只能选草莓?”
钟晓笃定,“因为番茄是胸饰——”
西红柿。
陆信,“……”
现在抱小船船来重新选还来得及吗?
“终于回来啦,钟晓的鸡翅再不吃就要凉了。”
“鸡翅!钟晓来吃!”
钟晓如被束缚住翅膀的小鸭,奋力扑腾开陆信的手, 飞回座位上。
钟若飞把属于他的那份鸡翅推到钟晓桌前,
“找厕所迷路了?”
钟晓眼睛转了两圈, 咬一口鸡翅含糊地说,“嗯……厕所人好多的,等了好久。”
幸好钟若飞没有再多问,钟晓悄悄呼气。
江径把自己的薯条向桌子中间一推,“我吃不下了。”
江径话语刚落,三只如鬣狗般瞬间把薯条瓜分一空。
薯条盒子瞬间空空如也,在桌子上自己缓慢旋转,江径揉了揉眼睛,他刚刚没有眼花吧,蝗虫过境了。
陆青台优雅一擦嘴:“我吃好了。”
陆青台牵着江径的手,走在前面。
两个家长走在孩子的身后,钟若飞:“你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陆信不太会在老婆面前撒谎,眼神直直地往旁边瞟,“怎么会——没”。
陆信忽然止住的话头,钟若飞跟着他望过去,只看见商场上人来人往。
“怎么了?”
陆信与孩子们距离不超过两米,几乎没有可能当街抢走小孩。
他压低声音,“我刚刚注意到有人,但可能是错觉,先上车。”
钟若飞知道以陆信的警觉程度,他感觉到了大概就是真的。钟若飞安抚地拍了拍陆信手臂,
“别担心,不能当街抢人吧。”
“嗯。”
陆信以前在陆军特种部队呆过好几年,即使后来因伤退役,但警觉性还是在的。
家里的越野车停在地下停车场,陆信和钟若飞一人抓着两只坐电梯下楼,步履稍快,钟晓被爸爸牵着手,小短腿儿使劲儿加速,肚子吃饱了有点涨。
钟晓:“走这么快?我们没付钱么?”
林无穷呵呵冷笑,“你就不能联想点儿好的。”
钟晓瞪他,“车子里面有个眼镜医生在等你!”
林无穷:“……”
车里没有医生,但有甜甜的糖果和漂亮的蛋糕,奖励他们今天乖乖做了体检。
开到出口,保安亭居然没有保安。
陆信等了等,直到后面有车也跟上来了,他才按了两下喇叭。
保安大叔这才从珊珊跑来,他刚刚在旁边无聊刷手机短视频,视频的配乐很有煽动性,他一时听入迷了——“江氏股权确认变更,或又将引来市场震动。”
外面的车流来往不息,他们头顶上的商场大楼正是江氏所拥有的产业之一。
他按动开关,给车辆放行,其中一辆车后车窗户打开,坐着两个小孩。
一个肤色胜雪,坐姿笔挺,目光淡淡地看向窗外的高楼,另一只一看很活泼的模样,眉毛锋利向上斜飞,小小年纪眼神略显桀骜,
与保安叔叔对视的瞬间,深肤色小崽儿一挑眉,下巴搭矜贵小少爷的肩膀上,冲着保安叔叔热情地打招呼,嘴巴灌风,呼呼地说:“叔叔再见——”
·
容城
男人满脸戾气,手猛地拍到实木桌子上,桌子发出沉重的拍响声。
“你们就这么放任江径被陌生男人带走了,不是说好送到孤儿院吗!”
“当时谁都不愿意养,这会儿来问责我们了。”
坐在长实木桌对面的女人不屑地嘁叫。
满堂怨气,厅内的人互相抱怨推诿,说了半个小时也没说出什么名堂来。
“照片拍到了。”
一个蓄胡男人打断了他们,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众人纷纷围上,盯着那手机里模糊的照片看。
照片里江径坐在快餐店儿童板凳上,小口咀嚼薯条,旁边还坐了两个同龄小孩儿。
男人抱着胸,微抬下巴:“呵,沦落到吃这种东西了。”
划拉到下一张,是一张抓怕,正是江径把自己的小吃递出去,又在一瞬间被其他孩子抢走,江径面无表情地坐在中间。
旁边大人只是眼睁睁看着,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男人嘴角带着一抹讽刺的笑,把手机捏到手里仰起头颅,再度欣赏照片,高高在上的小少爷现在学乖了吧?
“把江径先带回来,看他在那儿也是被虐待,被接回来拿点好吃的就知道感恩戴德了,哄一哄小孩儿,不会记仇的。”
越野车再度回乡。
原本光鲜亮丽、抛得发亮的车外皮又老老实实染上一层尘土,回归它农用车朴实本质。
林无穷背着包就准备往楼上钻,被钟若飞捏住后颈,她敦敦教诲:
“看书不能太近,20分钟休息一次,能做到吗?”
陆青台拉着江径从他旁边欢快走开。
陆青台也陷入飞行员怪谈了,
这个家到底谁要当飞行员?
林无穷缩着脖子,老实地点头,又听了好一会儿护眼之道,才被钟若飞放走。
上楼时候,陆青台躺在沙发边,右腿翘在左膝盖上抖腿,眯着眼睛很惬意地模样。
“船船,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吗?有你的话,我们团队一定是如虎加翅膀!”
江径摇头,“……我可以起到一个加油的作用。”
江径注意到林无穷,他甩锅,“你可以去找林无穷。”
陆青台一个仰卧起坐坐起来,目光熠熠盯着林无穷。
那眼神让林无穷怀疑自己是一块上好的五花肥肉。
林无穷警惕,后退一步:“什么?”
“哎,无穷——”
林无穷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陆青台向钟晓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靠近林无穷,分别锢住他细瘦的左右臂膀。
“下周我们学校要办运动会,有很多活动,客官要不要来看看,不赢也不要钱。”
林无穷被两边花言巧语迷惑,江径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话音软乎乎的,“林无穷你可以去试试的。”
林无穷再不答应要被他俩挤死了,胸闷到失去理智,
“行吧。”
“好耶!”
新的周一,龙安镇中心小学校春季趣味运动会火热筹备中!
钟晓单脚踩在板凳上,呼朋引伴,
“不要着急,活动有很多,一个一个排队报名!”
因为上次的暴雨,新的村小学还没修好,镇小学的人气空前暴增,每一个项目都有人踊跃参与。
钟晓的脸因为心情高兴变得红润,他展开双臂,
“不要着急,报完你的报你的,报完你的报你的!……”
陆青台依旧黏人,骚扰同桌:“船船,你陪我报一个吧,钟晓和林无穷都一起参加了两人三足和双人搬石头过河。”
江径不胜其扰,“好了好了,最多只参加一项。”
“好诶!”
陆青台:“钟晓,给我和江径报一个双人搬石头过河。”
江径随口问,“为什么不选两人三足?”
陆青台挠挠脸,发出淳朴的笑声:“因为我们三个还报了个三人,额……三人有几足?”
江径闭眼,“我休息一会儿,不许说话。”
陆青台手指一抹嘴唇,保证安静。
林无穷:“我也不是很想和你俩一起玩儿三人四足,取消了就可以去找江径了。”
陆青台压低声音,嘘声:“不行,这个游戏容易摔到。”
“?”
林无穷怒了,“和着我得陪你们一起摔呗。”
陆青台脸皮极厚,趴着挨着江径假寐了。
周四,为期两天的运动会如约开始。
趣味运动会分两边,一边是小学一到三年级,一边是小学四到六年级,两边内容有所不同。
孩子们搬了板凳,排着队走出教室。
班主任走在前面带队,后面跟了一群小企鹅,抱着几公斤重的板凳,走起路来肩膀一晃一晃的。
先是体育老师讲话,然后是生活老师,最后是校长,在江径快被太阳晒的脑袋热融融要昏睡时,活动开始了。
哨声一响,陆青台率先搬出砖头,放在距离半米,江径轻松地一跨过去。
两个人似乎是把比赛当做一个体验,毫无好胜心,一轮下来,江径都不带大口喘气的。
另一边的气氛就没有那么和谐了。
钟晓摩拳擦掌,单脚站上砖头,林无穷拿起另一块砖头,往前一扔,指挥他:“跳。”
“……?”
钟晓望着两个多他那么长的距离,抓狂,“搬那么远,你当我会飞吗?”
林无穷把砖头搬近半米,“你看陆青台就可以蹦跶很远。”
此时已经轮到江径搬砖头了,陆青台让他把砖头放远一点,他可以跳得到。
钟晓怒吼:“那你也不能把我当青蛙使吧?”
林无穷挠了挠耳朵,敷衍:“知道了知道了。”
没两回合,林无穷后又故态复萌,把砖头扔得老远。
眼见江径都要超过他们了,钟晓憋气,奋进全力往前一跨——劈了一个叉。
江径组和钟晓组先后到达终点,比分追的很紧,江径组险胜。
位列倒数第二。
陆青台扭开水杯,温水先给江径喝。
江径脸蛋红润润的,眼眸闪亮,胸脯激动地喘气。
陆青台:“好玩儿吗?”
“嗯!”
江径矜持地点了下头,又不自觉溢出微笑。
大喇叭里体育老师开始播报下一个活动,“一年级的同学们休息一会儿准备拔河咯……”
陆青台把水杯往江径怀里一塞,手指匆匆擦了下江径脸颊的汗珠:“你好好休息,我去准备了。”
一年级有两个班,哗啦啦在瞬间走了一半多的人。
赵芸凑过来,“江径,你会给我们加油吗?”
赵芸同学爱吃零食,但也把自己养的很有力气,跳绳属她翻得最高!拔河她当然也得参与。
江径轻轻喘着气,放下水杯:“嗯。”
他休息好了。
四年级的小学生还在拔河,一班二班分站两边准备,空气中弥漫着战意。
赵芸左右看了看,对身边的好朋友蛐蛐:
“还是陆青台看起来凶一点,我们赢了。”
班长最有用的一次。
朋友迷惑,举手投降,“咋们现在拔河比谁更凶了?”
那完蛋了呀,她空有一身大力气,不够凶。
赵芸,“……我这是比喻!你看我们班有陆青台和钟晓这种,拉拉队还有江径!气势很足!”
==========作者有话说:==========
江家人:嚯嚯这下他知道外面日子有多苦了,回来不得感激涕零。
船船:薯条没有陆叔叔做的好吃,快餐就可以随便挑食了好耶!
第32章
运动会期间家长可以进学校, 陆信站在旁边拍照。
江径靠着陆信站着,嘴唇抿紧,目不斜视盯着他们行动。
陆信好笑, 逗逗崽儿, “船船也紧张吗?”
江径揪住陆信裤腿,抿着唇, 眼珠子紧紧盯着拔河处, 摇头,
“不紧张。”
哨声一吹响, 滴!粗麻绳猛然绷紧,比赛开始了。
每一张小小的脸蛋都很严肃, 咬紧牙关。
“加油!加油!”
没有参加比赛的同学都是拉拉队。
江径也受到感染,抛下陆叔叔, 跑到队伍旁边,和同学们站在一起喊加油。
江径加入之后,拉拉队都受到了鼓舞,加油声响彻全操场。
两轮都是二班同学获得胜利, 在绳子完全过线, 裁判吹哨的时候,二班同学扔下绳子,举起手高兴到跳起来!
陆青台率先跨过绳子跑到江径面前,“我们赢啦!”
江径嘴角扬起一个欢乐的弧度,“我们班真厉害。”
赵芸也跑过来,挤开陆青台:“江径你给我加油了吗?我听到了!”
“加油了,你真厉害。”江径
心情好, 看谁都是笑眯眯的。
陆青台被挤到一边,抱着胸撅嘴走开。
夸赵芸就是‘你真厉害’, 夸陆青台就是‘我们班真厉害’?
等江径一一回应完其他来找他说话的同学,回过头陆青台蹲在花坛上,撅着嘴,眼神幽怨。
江径走过去,戳一戳,“你怎么又生气了?”
陆青台抓住江径柔软的手腕,“我接力跑跑得最快,个人跑也最快,两人三足还能拉着钟晓往前。”
江径迷茫地点头,“喔……”
陆青台小狗一样的眼睛觑着他,
江径犹疑,“……斜视?”
气得陆青台脑袋直直向后倒,眼珠子朝上一翻要厥过去了。
他直话说:“不是!你都夸他们好厉害了!”
江径默然,“……你更厉害。”
“这还差不多。”
陆青台轻哼一声,又伸出手,将江径温热的手紧紧抓在手心。
路上偶遇林无穷,他一个人往前,步子走很快,手掌还捂着嘴巴。
陆青台给他指路,“想吐可以去旁边,厕所这会儿估计满了。”
林无穷放手,眼神仿佛在歧视蠢蛋。
“我是牙齿掉了。”
他说话,江径才注意到林无穷门牙缺了一颗。
“刚刚拔河咬牙太紧了。”
面对江径探究的目光,林无穷垂下眼眸。
“那你还挺咬牙切齿的。”
陆青台递给他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林无穷握紧他的牙齿,白眼儿差点翻到天上,“很难想象你是钟老师的孩子。”
“没事儿,你看不出来也正常,毕竟眼神不好。”
陆青台云淡风轻,拉走江径。
江径,“……”
两个人舔一口嘴唇都被自己毒死了。
陆信和钟晓一起走回来的,他一眼发现了林无穷的异样。
“嘴巴张开我看看。”
林无穷盯着脚尖,抿嘴站在原地不动。
他好像老是给陆叔叔和钟老师惹麻烦。
陆青台:“这时候你倒害羞上了……嗷——嘶。”
被江径小实心拳头一锤,陆青台闭嘴了,转过身又忧郁地抱着自己。
“我就看看还有没有流血。”
陆信轻抚林无穷头顶,林无穷缓缓地抬头,眼皮却害羞地半遮住眼睛,不好意思直视。
陆信蹲下来,捏着林无穷的下巴仔细看了看,确定是正常的换牙过程,没有伤口。陆信对上林无穷认真地说:
“无穷,换牙很正常,陆青台也会掉、船船也会掉。”
江径,“?”
小江径暂时不太能接受自己门牙缺了一颗。
钟若飞组织学生,得闲回头一看,怎么四个崽儿有三个不大高兴的样子?
她目光顿时向最有可能的嫌疑人看去。
陆信沉默,“……”
·
“我牙齿也掉了。”
钟晓坐在大榕树下,手心摊开,给江径展示他的下牙。
阳光透过树荫,金晃的阳光落在江径鬓边。
江径头也没抬,拆穿钟晓的卖惨套路,
“你最近偷偷吃太多甘蔗了。”
家里的甘蔗还没熟,但是海南的甘蔗已经卖过来了。每天下午学校门口都有人削甘蔗,切成小块小块,装袋卖给嘴馋小学生。
钟晓同学是他的忠实客户.
5公里之外的村镇口,一辆宾利碾过路边的小石子儿。
车停在村口,男人坐在车上,问,“请问知道大地湾村怎么走?”
龙安镇镇口婆婆们咬不动硬硬的甘蔗了,聚在这里只为了聊天打发时间。
她们乃是全镇的信息交换人,里面当然也有大地湾村人。
一辆一看就很贵得很的车子开进他们村,一下子就引起了老婆婆们的注意力。
“就在这儿了不远了,你找人迈?”
“哦,我找你们村的陆信,他们家是不是有一个叫江径的小孩?”
一个驼背婆婆杵着拐杖,“安?你问这卖不卖胶鞋?不卖!”
宾利车上的男人眉心一跳,怎么来了一个耳背的。他手扯了扯领带,略显得不耐烦,
“江径!我找陆信和江径!”
老婆婆点点头,慢悠悠,“哦,卤肉和家具。”
“……”
男人低声骂了一句草。
副驾驶的女人也不耐烦的扯下墨镜,“别墨迹了,待会儿回去不知道要多久。这路太烂。”
他放弃向这群耳背大娘打探消息了,只问路,“大地湾村怎么走?”
婆婆们给他们指路,
“往前倒左拐就是。”
村口大榕树下。
江径眯着眼睛,微风带来春天独特的感受,柑橘花香混合着青草根茎味,“陆青台呢?”
“船船你说什么?”
钟晓两条腿勾在树上,从树上倒挂半个身子,忽然探到江径脸上。
“?”
江径睁眼,蓦然投下一张大脸盖在他眼前。
啪!
钟晓捂着脸从树上跳下来,撅着嘴,右脸红红的,印着巴掌印。
“去池塘了,待会儿就回来,他说给你带了惊喜。”
江径甩了甩手心。
下午时间,叫卖甘蔗的小车远远地叫着喇叭来了。未见其车,先闻其声,蜿蜒起伏的乡村小路要拐好几道弯,才能看见车影。
钟晓蹲在大榕树边,手指一下一下的戳土,背影看起来非常郁闷。
江径叹了一口气,“最多只能买一根。但今天不可以吃了。”
“好!”
钟晓高兴地跳起来。
他欢欢喜喜站到马路边,时不时探头张望,搓搓手。
扩音器里的吆喝话穿透力极强,越近越大声,清晰,直到江径都听清楚了——
‘甘蔗,甘蔗,又甜又脆的甘蔗,抿甜!’
车在大榕树下停下,钟晓跳到车后面。
“叔叔!我要一根大甘蔗。”
“好,要削皮不?”
卖货的叔叔笑着跳下车,为钟晓挑选一根品相好的甘蔗。
钟晓,“不用。”
今天江径不让吃了,削皮就干掉了。
钟晓下意识摸兜,手部动作却忽然一顿。
钟晓瞪大眼睛,快速掏遍裤兜,把内衬翻过来看都是空空如也,最多只有一些空零食袋子,比他的脸还干净。
他转过身,讨好地凑过去,“船船,我没带钱…”
江径仿佛在意料之中,从衣服里拿出两张10元,递给钟晓。
钟晓只抽走一张,“10元就够啦,谢谢船船!”
钟晓把钱递给叔叔,叔叔:“要不要砍成两节?带回去更趁手。”
“可以的,谢谢叔叔。”
钟晓把两节甘蔗拖回树下放好。
钟晓正喘着气,忽然耳朵动了动,“陆青台回来了。”
江径侧目,钟晓耳朵也是警犬级别的。
林无穷从田间小道走出来。
江径收回目光。
看来钟晓还需要加训。
钟晓,“你怎么没有和陆青台一起回来?”
林无穷找了一块阴凉的树根坐下,
“没有一起回来的义务哈。”
两分钟之后,陆青台终于姗姗来迟,两只手背在背后,眼睛明亮地看着江径。
江径眼皮半掩,阳光透过树叶照射下来,江径观望着春天的大地湾村。
“船船,你猜我给你带回来了什么?”
陆青台跑向江径,又在距离一米时停下站定,露出得意的笑容。
江径,“什么?”
陆青台想,江径那么喜欢看百科杂志上的动物植物,那么他肯定会喜欢的!
“你猜一猜?”
陆青台不由‘咯咯咯’地笑起来。
“不知道。”
江径坐直了,屈腿,两手抱着脚踝。他仰头望着陆青台。
陆青台得意地挑眉,“如果你喜欢,可以奖励我吗?”
江径:“可以。”
“好吧——”陆青台拉长了声音,卖个关子,“那你闭上眼睛。”
江径依言闭上眼睛,抿着嘴唇。
陆青台把身后的透明小杯子拿出来,里面装着几颗蝌蚪。
“可以睁眼了。”
江径缓缓睁开了眼睛,迎面和一瓶子的黑色蝌蚪对上鼻尖。
“……”
江径深呼吸,拳头越攥越紧。
陆青台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立刻后退一大步,小心翼翼:“怎么了,船船你不喜欢吗?”
“喜——欢”
江径一字一句,也快把自己的乳牙咬掉了
陆青台,“?”
他第六感倒是很灵敏的,一下子翻身上大榕树树。
江径站起来,微笑:“你爬到树上干什么?”
陆青台摇摇头,“不知道。”
本能觉醒了吧。
江径不会爬树,他爱干净。
虽然树上已经被一代代小孩来往的铁臀磨到抛光,但江径仍然嫌弃。所以陆青台没有教会过江径爬树,这反而救了他。
江径瞥了一眼粗壮的树下放着的两根甘蔗。
他闭眼说,“我还挺喜欢你的礼物的。”
“我就知道你喜欢。你喜欢的杂志封面就是小蝌蚪。”
陆青台喜上眉梢,得意地笑,
“所以我特意为你抓的小蝌蚪,你要给我点甜头奖励我吗?””
江径把拳头背到背后,深呼吸,“你下来我就奖励你。”
“好!船船你后退一步,我下来了。”
话说完,陆青台携风而降,但没有找准落点,被树根绊了一下,像一颗小球在软泥上滚了两圈儿。
陆青台滚停,下一刻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树根,摆出一个帅气的pose,精准空投!
陆青台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站起来,期待地伸出手,“什么奖励?”
江径微微眯眼,倏而捡起脚边的甜头,目露凶光,
“我一甘蔗奖励死你——”
陆青台见势不对转身就跑,江径脸都憋红了,“陆青台你别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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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林无穷和钟晓站在一边, 风中凌乱。
发生了什么?
上次见江径这么生气还是因为陆青台领着他们和二年级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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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宾利也感到震撼。
宾利上一共四个人,都是江家本家人。
主驾驶的男人揉了揉眼睛,半响没说出话来。
江径有这么活泼吗?
在他的记忆里, 还是他被江砚决叫到办公室, 在办公室被骂得狗血淋头。小江径坐在远处的沙发上,毫无感情的目光与他父亲如出一辙, 冷漠, 高高在上。
尽管后来查出江径不是江砚决的亲生子, 但他也是被那人一把手带出来了, 放任他在江家长大,未来又是一个狠决的大魔王。
那眼前那个拖着大粗甘蔗棒子追得人上蹿下跳的小屁孩是谁?
男人喃喃:“你们说这有没有可能是江径同父同母的兄弟。”
副驾驶的女人翻了一个白眼儿, “你他妈疯了吧?”
她打开车门,活动了一下手腕。
“总之, 今天要把江径带回家。”
男人回神,也点点头,“走吧。”
后座两个人也拖着钱走下车。
大榕树上的林无穷注意到四道人影,他眯着眼睛看,
“钟晓, 那有四条什么东西在动?”
钟晓看过去,无语至极。
“那是四条人!”
不过下午出了太阳还挺热的,他们四个人穿黑色的长袖外套不热吗?
男人走出几步,衣兜震动了两下,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
看到来电人时脸色一变,“停下!”
四人闻言顿珠,女人略显不耐烦, “又有什么事儿?”
“……裴见素的电话。”
女人顿时冷汗涔涔,不美好的回忆顿时涌现。她咬牙, “接。”
男人深吸一口气,手指颤巍巍按下接通键,“喂,裴总……”
电话那端安静极了,女人平静轻柔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却叫他不寒而栗,
“我以为你们没有蠢到来挑战我的底线。”
她声音却像淬了冰,不容置喙,
“如果让我儿子看到你们一片衣角,我也不介意请你们来罗切斯特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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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晓疑了声,伸着脖子望着飞快消失的车屁股,
“他们怎么就走了?”
下车就为了呼吸一下他们大地湾村的新鲜空气吗?
林无穷从始至终没看太清楚,他后脑勺往后一靠,继续睡。
“不知道,和你一样路痴吧。”
陆青台跟在江径身后回来了,他一只手扛着半根甜头。
靠近了就能看得出来,陆青台左脸泛红,留了一个巴掌印,偏偏他还笑的挺开心的。
钟晓挂在树上,看见江径,下意识做了一个标准的倒挂卷腹,‘咻’一下起来了!
钟晓把自己扭成一只麻花,转身才注意到陆青台红了一边脸,放声大笑,
“哈哈哈。”
林无穷,“……你俩巴掌印对称,大哥不笑二哥吧?”
钟晓脸色忽然激动,“你终于知道叫我哥了!”
林无穷噎住,“……好蠢。”
钟晓说,“我刚刚已经把小蝌蚪们放生了喔。”
毕竟船船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份礼物。
江径点头,“做的好。”
钟晓背后的尾巴快扑到林无穷脸上了。
陆青台尾巴厌厌地垂落下去,“船船我下次保证提前问你喜不喜欢。”
原来不是喜欢看什么书,就想要得到什么。
他喜欢看奥特曼,所以想要奥特曼的模型。江径喜欢看的书里不止有蝌蚪,还有蜥蜴和蛇,这些江径都不喜欢。
是他以己度人了。
江径哼了一声。
老太太杵着拐杖慢悠悠回村子,他路过大榕树,在树荫下驻足。
陆青台刚刚洗了手,站在江径旁边:“婆婆!您有事儿吗?”
老婆婆数了一下,一、二、三……三个崽儿,没有少,她没说话,杵着拐杖慢悠悠走了。
钟晓才从繁茂的树叶中倒挂出现,“嗯?婆婆在哪儿。”
林无穷翻过身,踢了他一脚,“都走了。”
钟晓打了个哈欠,一个仰卧,抓住粗壮的树枝,往下一蹦,稳稳落地。
“那我们也回家吧。”
回到家,钟晓先奔向坝子,抱着钟若飞的腰,下巴抵着妈妈的肚皮:
“妈妈,你看!”
说着,钟晓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牙的嘴。
“不痛吧?把牙齿给妈妈,我帮你存起来。”
钟若飞伸手,接过钟晓手里的牙齿。
这下家里有两个说话漏风的崽儿了。
陆青台疑惑地推了一下自己的牙齿,“为什么钟晓都换了我还没有?”
他比钟晓大一个月多呢,应该是他最先换的才对。
江径侧目:“这有什么好着急的。”
牙齿缺口不大好看,江径就不是很想换。
“因为我最大呀。”
陆青台拉着江径的手,歪头看弟弟完美的脸蛋,很认真地说:
“没事儿的船船,你牙齿掉光了都很可爱。而且你应该最后才换,因为你最小。”
江径太阳穴突突的,咬着牙说:“我的牙齿才不会掉光,我是最小的又不是最老的。”
钟若飞听到陆青台的话,才忽然想起来,问林无穷,
“林林是几号生日?”
林无穷:“七月二十二号。”
陆青台感觉到身边沉稳的船忽然有点高兴了。
江径眼睛眯了眯,居然主动说话,“七月份吗?哈哈好日子。”
他不是最小的了!
钟若飞点点头,“暑假生日也挺好的,他们三个的生日是连着的,前段时间都过了。”
分别是一月、二月和三月。
林无穷总觉得他们误会了什么,补充一句,
“我今年该过7岁生日了。”
陆青台跳起来,“什么?!”
江径,“???”
陆青台不高兴,是因为这样的话他就不算大哥了。
江径缩着下巴,幽怨地盯林无穷,他的二哥体验券只有30秒钟吗?好短暂。
怎么在哪个家他都是最小的,全世界到处都在生产哥哥吗?
连钟若飞都有些惊讶,无他,林无穷太瘦小了。
他身高比陆青台和钟晓都矮不少,和江径差不多高,但比江径还要瘦一些。
船船已经是很难喂出肉的挑食崽儿了。
她的表情有些严肃,看着林无穷说,
“以后你的食量对标陆青台和钟晓。”
林无穷微微崩溃:喂猪吗?
早知道谎报年龄了。
陆青台听到钟若飞的话,眼睛一亮。
他走过去,深沉地拍了拍林无穷,
“是这样,我们家按照身高排大小的。”
江径在旁边不能再赞同地点头。
今天陆青台总算做了一件正事了。
林无穷冷漠一笑,“……呸。以后我就是哥哥。”
钟若飞不理会崽儿们的争论,端着钟晓的乳牙走回堂屋。
钟晓放松地搂着江径的肩膀,“船船,这样你有三个哥哥了。”
总之他不可能是最大的,但也不会是最小的,钟晓完全释怀。
江径:“……”
他没说话。
到了吃饭时间,林无穷看着面前的清蒸大虾、萝卜烧牛肉、凉拌芥菜……他失语。
江径刚刚捧着饭碗爬上板凳,陆信说,“船船也要多吃。”
江径:“……”
怎么什么事儿都要扯上他啊。
钟若飞摸摸林无穷瘦瘦的脊背,很温柔地说,“没事儿吃不下又不用硬吃。”
林无穷还没来得及感动,钟若飞继续道:
“下次带你复查视力,我们顺便去查一下营养。”
林无穷捧着碗乖乖把饭往嘴里咽
江径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吃陆青台给他夹的菜。
以前爸爸带他去医院检查,要吸走他手臂的血哦,船船这次一定不会为汉堡薯条所诱惑!
·
今天天气很好,门外光线充足,江径坐姿极其端正,一只手压着书,另一只手慢慢翻书。
钟若飞敲了敲门框,“船船,走了。”
江径合上书,恍然如才听到钟若飞的声音。
“钟阿姨,我视力很好。”
看他坐姿多么端正!
钟若飞:“陆青台和钟晓也要去喔。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家吧。”
江径,“。”
这两个不争气!
他已经提前和陆青台预警过,去检查营养会抽血的,护士阿姨笑眯眯的,下一秒就把针头戳进去了!
陆青台肯定没抗住阿姨的美食诱惑。
江径‘啊一声’,捶捶腿,烦恼道,“阿姨我腿有点酸。没事儿你们去吧。”
钟若飞微笑。
“我喊你陆叔叔来抱你。”
“!”
江径跳下板凳,乖乖的,拉着钟若飞的手指,“我好了阿姨。”
钟若飞憋笑。
前几天在床上躺着,陆信关了灯,靠上她肩膀,老父亲有些愁绪地说,
“现在船船都不要我抱了。”
特别是过了年,江径自觉长大了,被绊倒了连陆信牵手都不用,自己乖乖爬起来,拍拍膝盖就好了。
走到车门前,陆青台坐在车上,有点儿心虚地冲江径笑,伸出手想拉江径上车,江径拍开他,自食其力地爬上车。
陆青台凑近,讨好地搓搓手,“船船……”
江径才不跟他讲话。
随着车轮滚滚行驶在柏油路上,公路两边的香樟树极速后退,江径看着看着生了睡意,靠着陆青台的肩膀,渐渐睡着了。
直到听到钟晓活泼热闹的声音,江径才缓缓睁眼。
钟晓扒着窗户,“这好像不是上次那个医院诶。”
江径没在意,先侧过脸,再不急不缓抬眼看去,目光触到医院最明显的大楼建筑时倏而愣住。
他脸色恍然一白,眼珠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
来之来之,晚上好
第34章
陆信刚刚打开后车门, 注意到江径的表情,紧张道:“江径不舒服吗?”
钟若飞也赶紧赶忙绕过车前,温热的手心摸上江径的额头。
江径抿唇笑, 不要叔叔阿姨担心,
“我没事的,有点晕车。”
陆信满脸自责, “我下次开稳。”
其实车上有四个崽儿, 陆信已经把车开得非常稳了。
江径缓缓地摇头, 江径一边手被陆青台紧紧攥在手心, 另一只手被钟若飞牵住。
钟若飞担忧江径是真的害怕打针,已严重到有生理反应的程度, 这种时候强硬压着孩子去打针有害起心理健康。
“船船,我们今天可以不去医院打针。带你去游乐园儿玩怎么样?”
江径摇头, “阿姨,我不怕去医院。”
这个是容城最好的医院了,带他们来打屁股针非常合适。
儿科诊区。
陆青台紧紧贴着江径的手臂,不断找江径聊天胡扯, 天马行空。
“船船, 打针不痛的。眯着眼睛就好啦。”
江径不很信服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他只是看不见了,又不是手断掉了。
陆青台咬咬牙,“要不……到时候我先进去,打完针我再出来,过一会儿帮你再去打一针。”
江径被他英勇就义的表情逗笑了,却又沉默, 直直盯着陆青台,又重重地拍了一下陆青台的手掌心。
“笨蛋!”
疫苗是可以随便打的吗?
陆青台哈哈笑, 贴上弟弟软软的脸,“我是笨蛋,船船你别不高兴。”
江径推不动他,“……我没有”
陆青台不说话了。
明明就有。
从江径看到医院开始,他就不高兴了。上次去医院都没有,陆青台无比确定,肯是是打针的问题!
他们两正坐在两个监控下面,走廊往外多走几步就是护士站,来往的病患不多,大都是穿着白衣服的护士。
她们大多人都是路过,微顿脚步,看一眼,心想好乖的小孩,随即匆匆走开。
下一个人又快步经过走廊,看见江径,脚步一顿,却是驻足停下。
“船船?”
江径抬头,看见站在面前的人,愣了片刻,“徐叔叔。”
“你怎么来医院了?”
在医院看见江径,徐双韧倏而弯腰,捞起江径,抱在怀里,摸一下额头,检查一下身体。
“那里不舒服吗?”
以前江径被带来体检和打针,徐叔叔几乎次次都在,有时候还有上门可针。
陆青台,“??”
他到手的弟弟!
陆青台气得跳起来抓他。
江径以前来医院就经常被徐双韧抱来抱去,但现在他长大了,江径手掌推拒徐叔叔,
“我没有不舒服,陪……一个哥哥来检查。”
徐双韧微微一顿,随后有恢复寻常,“你监护人呢?”
陆青台抓不到,大喊,“你谁呀?放开我弟弟!”
徐双韧这才低头,咦?哪儿来的小狼崽儿,瞪人怪凶的。
江径也附和,“叔叔把我放下来吧。”
徐双韧把崽儿放到椅子上坐好。旁边陆青台立刻牵起江径的手,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徐双韧,“。”
徐双韧默默提起手臂上挂着的白大褂,三两下套在身上,顿时嫌疑人贩子变身为很权威的医生。
江径扯了扯陆青台,“这是徐医生,他很厉害的。”
陆青台看他摇身一变,住嘴了。
被江径夸了,徐医生顿时很得意。徐双韧是江径他爹是关系密切的好友,当初江砚决出事儿,连带着江径身份也被查处问题,他还想过把江径领过来自己先养着。
空口套崽儿美滋滋!
虽然他至今单身,但理论经验很丰富,有他在船不会生病!
至于有宵小之徒传谣江径不是江砚决的孩子,徐双韧嗤之以鼻,船船在某些行为、思路方面和他爹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心眼儿从不坏到明面上。
至于长相,儿子随妈妈那么漂亮,不是很好么?
确认了江径没生病,徐医生热情道,“待会儿我亲自给你做一个生长发育评估。”
虽然船船一看就被养的非常完美!但他还是要亲自检查江径最近的身体状况,才比较放心。
江径,“……”
他忘记徐叔叔还是徐医生了,他从来不给江径扎针,但每次指挥护士来扎江径的时候毫不留情。
陆青台手护在江径前面,安慰地拍了拍,“不怕,船船。”
徐医生微笑,“那小朋友你也一起吧~”
既然是小江径的好朋友,他还可以免费再附赠一份。
过了一会儿,陆信过来接两个小孩,瞧见两个崽儿坐在凳子上,和一个医生相谈甚欢。
徐双韧侧目,微笑。
这就是比起他,争到照顾江径权利的委托监护人吗?
江径站起来,“陆叔叔。”
陆信牵过江径的手,带到自己腿边,“嗯。”
“您好,您就是船船的监护人吧。”
徐双韧把手从衣兜里掏出来,率先朝陆信伸出手。
江径:“陆叔叔,这是徐叔叔,我以前不舒服了都是徐叔叔把我治好的”
陆信一听,感谢地与对方一握手,“徐医生好。”
徐双韧本来就是健谈的性格,谈起江径更是滔滔不绝。陆信不算健谈,但值得江径信赖的医生问起事情,他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
“嗯,没有很挑食,还是不喜欢吃五花肉。”
“长高了5cm了,一个月前测的身高。”
“带孩子来复查视力,顺便做一个体检。还有两个小孩,我妻子在看着。”
徐双韧微微挑眉,四个孩子?
这岂不是意味着江径要和三个兄弟姐妹相处。
徐医生笑道,“那把孩子带到我这边来,我要给江径做一个生长发育评估,把小朋友叫着一起。”
陆信没有理由拒绝。
没一会儿,一只陀螺高速旋转着抽过来了,堪堪停在江径面前,钟晓喘气,关心地问江径,“船船,你还难受吗?”
江径摇摇头,“不难受。”
徐双韧注意到了,拧眉问,“船船,你哪里不舒服?”
江径再次重复:“叔叔,我很好,只是刚刚有点晕车。”
江径说完,微微皱眉,一个谎言重复好多遍真的不会拉长他的鼻子吗?
徐医生说一不二,亲自拎着孩子们去挂的号。
钟晓悄悄凑到江径身边,“船船,这个叔叔扎针痛吗?”
江径喜提一份体检,面无表情家长跟着走,恐吓钟晓,“很痛!”
钟晓,“!!”
钟晓被护士扎针、抽血,完了迷茫地跳下病床,
“好像也没有很疼诶。”
看来江径真的是很怕打针了。
陆青台最先打完,坐凳子边高高兴兴玩儿钟若飞的手机。钟晓眼馋地坐在旁边瞅,等陆青台死了他也要玩儿。
钟晓等到百无聊赖了,陆青台一直不死是是怎么回事?
一局结束,陆青台将手机往兜里一揣,倏得站起来,
“走。”
钟晓:“?走哪儿去。”
陆青台:“我来的时候看见医院门口有卖糖葫芦的,去吗?”
一听到糖葫芦,钟晓顿时把手机游戏抛之脑后了,他立马站起来,“走!”
医院楼下排了长长的队伍,都是家长带小孩儿来买糖果的。
乖乖来了医院,自然会有奖励。
“现在糖葫芦怎么都有这么多种类了。”
钟晓一边擦口水,一边盯着火红的摊子。
钟晓还在犹豫,陆青台已经盘算好了。
陆青台掏干净了钟晓的兜,两个人零花钱凑一起刚好可以买四个糖葫芦!
“江径喜欢吃草莓。”
别的小朋友打完针都有的奖励,江径也得有。
两个人有序排队,钟晓张望,“草莓不会被买光吧?”
陆青台,“除了摆在架子里的,他小推车里肯定还有存货啊。你好笨。”
钟晓:“……”
终于快轮到他们来,钟晓摩拳擦掌。
下一刻,钟晓眼前一黑,赫然被挤的往后一退——
有个小胖墩儿明目张胆插在钟晓前面。
钟晓拍一拍他肩膀,“在排队。”
那男孩转过身,肚腩差点儿怼着钟晓,他下巴一抬,不屑地斜睨一眼,鼻孔哼气,随即高傲地转过身。
钟晓,“?”
他攥紧拳头。
陆青台按住钟晓,说,“冷静点儿。”
陆青台往前走了一步,礼貌地轻拍男孩,等男孩再次满脸不耐烦地转过身,
大呵:“给我滚到后头去排队!爬!”
那小男孩明显被吼得一愣,听到排在后面的小姑娘噗噗笑了,他才恼羞成怒指着陆青台道,
“我就□□队怎么了?!信不信我叫人来打你!”
陆青台一笑,跃跃欲试:“那我现在就可以打你了。”
陆青台凶狠的目光让对方浑身一怔,像被下了定身术。
过了好一会儿,小胖墩儿才反应过来,脸色变得赤红,伸着拳头就想砸陆青台。
陆青台没有侧身躲他,直直地抓住小胖墩的拳头,往相反的方向,毫不留情地一拧——小胖墩嚎叫一声,痛得跌倒在地上。
医院门口猪嚎顿时引起了路人侧目。
“小江少爷!”
伴随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男人跑过来,扶起小胖墩。
那男孩一边哭,一边锤男人的脑袋:“你怎么才来,你给我打死他们俩!”
陆青台眸光沉沉,斜扫过去,那男孩打了一个哭嗝,躲在男人身后怨毒地看着。
男人穿着深黑色的西装,气势挺唬人,陆青台却完全不怕地直视他。
男人:“你家长呢?”
陆青台:“我家长不在,有事儿可以跟我说。”
“不过,我建议你可以报警,虽然是他先动手的但他太弱了,我赢了也没意思,后面排队都有阿姨录到视频了,可以给警察叔叔看看。”
男人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其他的,先挡住身后小胖墩儿的脸。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
第35章
陆青台话一说, 后面的姨姨纷纷附和,
“就是,我们都看到了。”
“自己家小孩儿没教养插队, 还先动手, 被打了知道哭了。”
“小江少爷,我们先走。”
男人抱起挣扎的男孩就要走, 被他的肉手一把薅扯住头发, 大嚎:
“我不走!我叫我爸爸来打死他们!让我爸爸开除你!”
他一嗓子下去, 这下真有路人拿起手机拍照了, 男人更加慌乱。
这样的视频流落到网络上,要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江总亲儿子倒是只用挨一顿批,他恐怕工作都得丢了!
他直接蒙住男孩的脸, 低声下气道,“少爷,您快点儿买糖葫芦吧,还有10分钟先生提着棍子来了。”
听了这话, 小男孩似乎被恐吓住了。
他生气道, “那你把糖葫芦全买了,一个都别给他们留!”
保安侧目看那一车糖葫芦:“……少爷这样您吃得完吗?”
“吃不完我丢掉就是了,你别管,我有钱!”
保安犟不过他,忍着身后众人的愤怒眼神把柜里冰糖葫芦全买了。
无他,大家也不想为了一串儿冰糖葫芦起争执,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被宠坏的蠢少爷。
小胖墩冲着他翻白眼, 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等他走远了几步, 陆青台把钱往老板摊前一拍,
“老板,两串草莓,两串山楂,要大的甜的。”
小摊老板喜笑颜开,“好嘞!”
说着,又从柜台里掏出摆好的串山楂串草莓。
刚刚以为买不到,被家长欠牵走的孩子们看见陆青台和钟晓走过,激动地跳起来,“妈妈!还有糖葫芦!”
家长们又带着孩子纷纷返回。
钟晓被山楂酸的眯起眼睛,这个口感,有点儿熟悉。
钟晓,“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小胖子有点儿眼熟?”
陆青台哼了一声,“眼熟啊,怎么不眼熟。”他往医院墙上挂的典型症挂图一指,“小儿肥胖症就长这样。”
钟晓嘴里吃着东西,说话含糊又慢悠悠的。
“你今天有点凶。”
陆青台平时脾气也够火爆的,但刚刚遇见小胖墩,他显得格外没耐心。
陆青台动手一般没这么快的,也很少当着大人的面打同龄人。
陆青台一口嘎嘣脆,还有余怒,他愤愤不平,
“他居然敢姓江!”
他都没能跟江径一个姓,凭什么这个臭小孩可以!
钟晓咀嚼的动作都停下了,震撼:
“……哇塞?”
坐电梯回到儿科,陆青台和钟晓一起跨出电梯。陆青台把所有糖葫芦往钟晓手里一塞,“你先回去,我上个厕所。”
“喔喔好!”
钟晓像一个年画里的笑脸娃娃,两手各抓着两根糖葫芦,高高兴兴往回走。
江径坐在软沙发上,一分钟被徐叔叔捏了四下脸,毫不意外地黑脸了,坐在陆信旁边,徐双韧说什么也哄不过去了。
钟晓推开门,“船船,来吃草莓糖葫芦!”
徐双韧坐在靠门方向,闻言顺手摘走了完整的那串草莓糖葫芦。
钟晓,“?”
徐双韧狐狸眼笑眯眯地,冲江径招招手。
“我错了宝宝,不捏你脸了,来吃糖葫芦。”
“!”
江径脸红,怒视徐双韧,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江径更不愿意过去了,伸手取到钟晓手里另一串草莓糖葫芦,最顶上的一颗已经进陆青台嘴里了。
钟晓:“啊……这个陆青台吃过的。”
江径横过竹签子,咬掉下一颗,神色如常。
徐双韧眼睛微睁大,喝了一口手边的茶水。
等江径嚼完,徐双韧才凑上前,讨好认错。
把山楂串递到江径手心。
江径很好讨好,矜持地点头:“徐叔叔,我不是三岁小孩了,不能随时捏脸,也不可以叫……叫。”宝宝。
“知道了船船。”徐双韧笑着,蹲在江径面前,“那我可以吃一个你的糖葫芦吗?”
说着,徐双韧指了指江径还没吃的那串。
江径略微犹豫,点头,“可以,你吃吧。”
徐双韧这下堪称惊讶了。
但当下一刻江径举起糖葫芦时,徐双韧表情已经恢复了自然。他大掌地揉了揉江径的发璇,温和道,“算了,我想起来今天吃的糖够多了,再吃得蛀牙了。”
江径,“喔、喔”
江径心虚地挪开目光,船船今天吃的糖还不多哦。
徐双韧依依不舍地把江径抱在怀里贴了好一会儿,等陆信都伸手来接崽儿了,他才缓缓放开。
他一手揣兜,风拂过江径的发丝,徐双韧道,
“船船,叔叔下次来看你。”
“好,徐叔叔拜拜。”
江径趴在陆信肩膀边,也不舍地冲他挥手。
·
越野车缓缓行驶,江径靠在窗户,陆青台手闲,手指卷了两圈江径微卷的头发又松开。
陆青台冷不丁问:“你在想什么?”
江径眼睛里闪过大片白色的花树,“梨花开了好多。”
“嗯!这种梨子用来炖水最甜了。”陆青台答曰。
江径微微失神。
炖梨汤,以前他总喝。
在医院时,徐叔叔单独牵他去检查的时候,江径掀开衣服,躺在床上,乖乖的。
徐双韧感觉到江径有些局促,他笑着和他聊天,
“你叔叔家做饭好吃吗?船船长高了不少。”
江径点点头,有点期盼地问:“好吃,我真的高了很多吗?”
他其实没有什么感觉,虽然他在长高,但陆青台和钟晓比他蹿得更快,江径反而觉得自己越变越矮了。
“真的,你爸看到也——”
徐双韧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徐叔叔……”江径安静了好久,“我爸爸怎么样了?”
在江径的记忆里,照顾他最多的亲人就是江砚决。自从江砚决被揭发失职,被警察找上门之后,他就只见过爸爸两面。
第二次还是律师带江径去的。
徐双韧盯着江径琥珀色的眼睛,笃定地说:“他很想你呢,律师已经找到翻案的证据,船船,你爸爸妈妈很快就能接你回家。”
江家两个崽儿,天生比别人多个心眼儿。
与其糊弄孩子,让江径心里翻来覆去,不如直接把好消息告诉江径。
“我替你爸爸说一句,你毋庸置疑是他的孩子,其他人说的话船船别信。”
江径垂眸,手心紧紧地攥在一起,“我知道,徐叔叔。”
“陆叔叔家人对你好吗?”
徐双韧包住他的小拳头,又露出江径熟悉的温和的笑。
江径认真地点头,小下巴向下点也严肃地表示认同。
徐双韧狐狸眼眯起来,“我就知道,谁能不喜欢我们船船~”
江径手指轻戳徐叔叔的手掌心,无奈了,“徐叔叔。”
徐双韧被江径拿他没办法的小表情逗地大笑两声。
给江径检查完之后,徐双韧从自己的诊室柜子里掏出一个儿童电话,塞进江径衣服兜里,嘱咐:
“这里面存了我的电话号码,想叔叔或者身体不舒服了,都可以打这个电话。”
进村之后,车速更慢了,陆青台把车窗打开,怀疑自己跳下去可以跑得更快。
但是陆青台不敢动,江径靠着睡着了,陆青台小心翼翼用手扶着江径的脑袋,才不会醒来脖颈歪久难受。
车子走大路,陆青台看见了溪水上的小桥。
溪水的水流恢复了清澈,两岸的水草在洪水过后又重新冒头。
哗啦啦——
江径听到潺潺溪水声,缓缓睁开眼睛。
阳光倾洒如瀑,绿叶繁茂。
“船船,来这儿玩儿水!”
陆青台穿着宽松的短袖,一条蓝色小短裤,站在河道中央,溪水堪堪没过陆青台的小腿。
他额前的发丝挂着水珠,在灿烂的阳光下亮晶晶的,如宝石一般。
看江径没有动,陆青台抱起被套在岸边、被流水冲刷的西瓜,说道,
“吃不吃西瓜?我可以徒手劈一个。”
江径目光扫过,摇摇头。
“留着晚上再吃吧,太大了。”
省得劈开了吃不完,陆青台徒手抱回去,一路上遇到一个人就掰一半分,最后留一水儿的红色果汁淌在衣服上。
夏季的白天总是格外长。
够他们玩儿个痛快的。
江径刚刚走进家门坝子,夏天太热了,陆信用水管把坝子浇湿一遍,晚上一家人坐在树下,穿堂风一吹,就凉快了。
江径高高兴兴跨过门槛,闻到了烧牛肉的鲜香味。热气腾腾的菜已经摆到桌上,在暖黄的灯光下冒着烟。
江径先碰了碰摆在墙角的小含羞草,照例毫无反应。
陆青台蹲在江径旁边,大声问,“妈妈,这个含羞草为什么怎么碰也不羞?”
钟若飞从厨房抱着碗筷出来,放在桌上。
“哦,这个我赶集帮你们问过老板了,他说你买到了他们店里嘴不要脸那盆。”
钟若飞:“老板说实在不喜欢,可以下次带去他给你们换一盆。”
陆青台挠挠脸,“这么有个性的含羞草!我来养。”
江径,“……”
江径看了一眼陆青台,含羞草随主人性。
钟若飞把碗摆到每一个崽儿面前,
“你们才回来,刚刚有小朋友说今天村里要放电影,喊你们吃完饭一起去。”
关照完家里的新成员,陆青台坐上板凳,咬着筷子,看向江径。
江径:“好久没有去过了,走吧。”
月光下落。
江径在放电影之前准时出现。
其他崽儿看见江径,很激动地挥挥手,
“江径!”
江径矜持落座,左右奉上西瓜、小甜水儿。
他还没说话,就全部被陆青台挡开,“诶诶诶,干什么呢你们。”
陆青台推开西瓜,“今天江径已经吃够西瓜了,不能再多吃了。”
又闻了闻小甜水儿,“这啥?你自己调的吗?味道怪怪的。”
说罢,陆青台抬起下巴,喉咙一动,咕噜咕噜送进自己胃里。
送小甜水的同村小孩子气疯了,“哎!”
同村小孩儿:“江径你看他!”
江径撇过脸,丢人。
==========作者有话说:==========
其他小孩:江径你看他!!
陆青台:
江径:
第36章
群星举着月亮, 越抬越高。
电影也进入了大决战反攻阶段。
村里老年人都有点儿耳背了,电影声音开的极大。
枪炮声‘咚咚咚!’,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机枪擦着火花扫射, 夹杂着几句带口音的粗话。
银幕上奔跑的人倒在战场上,随即伴着更深重的呐喊声, 又跑出一批人, 前仆后继。
竹椅嘎吱嘎吱叫, 村口的婆婆坐在椅子上打蒲扇、扇蚊子, 旁边是这户人的菜土,绿叶里掩着青蛙呱呱地叫声。
陆青台把勺子往搪瓷碗上一敲, ‘叮——’,他把凉糕碗贴在江径脸蛋上,
“船船,吃凉糕吗?”
“唔,吃一口。”
搪瓷碗冰凉凉的,被江径抱在怀里凉手。
电影结束了, 看的人意犹未尽, 还坐在凳子上聊天,讨论电影剧情。
陆青台,“我们回家吧。”
三人往回走,月光照亮他们回家的路。
陆青台说,“明天林无穷要来玩儿。”
江径踩着陆青台的影子走路,闻言道,“喔, 我新买了几本书,可以让他带回家看。”
前几天地方修的安置房完工了, 林奶奶来他们家接走了林无穷。
走的时候四个崽儿眼睛都红红的,但很硬气,都没有哭。
几个崽儿很是安静了一段时间。
直到陆信看不过去了,说林无穷他们村原来选址的地方不够安全,整体搬迁了,现在集体就在翻一个小山丘的隔壁,放学就能找林无穷。
陆青台顿时释然,当即抱着被子回自己房间睡觉。
钟晓磨牙太严重!
钟晓也很委屈,陆青台爱抢他的被子,他老半夜晾着肚皮被挤到墙边,他说什么了?
陆青台依旧不理解:“这个书有这么好看吗?”
江径点点头,“嗯,比你好看。”
陆青台眉毛一横,正要反驳,话到嘴边,眼前忽然一亮。不是月亮透过树叶的亮光,而是一股直挺挺的射灯灯光,从路的远端射过来。
车轮滚滚,听声音能听出速度开的极快。
在他们村,除却过年的时候,晚上路上很少过车,还开得这么着急,他们隔着老远就听到声音了。
陆青台一手牵着江径往路边让,一边喊钟晓,“钟晓,站边儿点。”
车灯越来越近。
陆青台皱着眉:“开这么快,超速了吧。”
·
家里,陆信看了眼时间,“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跳忽然有点急促。
他拿起手电,转头对钟若飞道,
“我去接他们。”
钟若飞点点头,“船船带小电话了吗?”
徐双韧送江径的电话,江径还用来存了陆叔叔和钟老师的电话号码,他们三个出去玩儿,江径就把小小一个电话带上。
钟若飞说着去摸搭在凳子上的江径的衣服兜,果然摸出江径没带在身上的小电话。
钟若飞:“你去吧早点儿把他们接回——”
‘嗡嗡、嗡嗡’小电话一震,钟若飞的话戛然而止。
来电人是徐双韧。
钟若飞迅速接起电话。
徐双韧语调稳定:“喂,是船船吗?”
钟若飞冷静道,“江径和他哥哥们出去玩儿了,怎么了徐医生?”
徐双韧很少在晚上打电话过来,一般都是吃完中午饭的时候。徐双韧快速道,“你们快去把他接回家,最近江家人不老实。”
陆信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钟若飞,“好,我们现在出发。”
挂断了电话,徐双韧在办公室转了两圈。
他有时也怀疑除却江径一家以外其他江家人的智商。
在江砚决夫妻俩一个要翻案、一个刚刚回国的情况下,居然敢把车往龙安镇开,这真的不是故意在老虎屁股后面拔毛吗?
天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有多不可置信。
·
车子径直快速驶过,速度太快,掀起一阵尘土。
陆青台捂着江径的脸,等车高速飞过,他大声吐,“呸呸呸!”
陆青台抹了抹江径的脸,“船船,你没事儿吧?”
江径摇摇头,“我没事。”
他望着已经看不见的车尾灯,有点迷惑地歪了歪脑袋。
那车怎么有点儿眼熟?
江径看了看左右两人,当即立刻道,“路上车太多了,我们走小路。”
“啊?”
陆青台观察江径的表情是认真的,喔喔点头,
“好吧,我和钟晓走你前后面就是了。”
江径平时害怕□□青蛙这些东西,夜间小路上最容易刷出这样的惊喜。
平时陆青台都不带江径走小路的,或者他蹦跶在前面把青蛙全部踢开。
江径摇摇头,“不,你们俩都走前面。”
陆青台还没来得及反驳,刚刚飞过那俩车又闪着两个大远光灯回来了。
江径脸色一变,“快走!”
钟晓和陆青台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护在江径前面。
三个小孩儿怎么可能跑得过车,不肖几秒钟,车就稳稳停在距离他们十米左右的大马路中间。
车门砰砰几声,下来三四个壮汉,主驾驶走出来一个穿着衬衫戴眼睛的男人,远光灯直直地照亮水泥路。
三个崽儿深知这种情况下不如不跑,陆青台和钟晓死死拦在江径前面,呈现一个倒三角保护的形状。
钟晓悄悄,“现在人贩子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江径,“让开吧青台,我认识他们。”
陆青台横亘的手臂一顿,转过头目光灼灼,紧张地问,“他们是不是要抓你走?”
江径安慰两只炸毛龇牙的小狼崽儿,
“他们不敢伤害我。”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还是陆青台往旁边让了一步,手却紧紧抓着江径的手腕,生怕他被抓走了。
那男人看见江径,扯着嘴角,笑了一声,“小少爷。”
江径还自在地应了一声,“嗯。”
男人嘴角抽动,这幅理所当然的态度和他爹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跟我们走吧,接你回去。”
他站在左车灯正前方,两条腿被车灯拖出老长的影子,逆光看不清人脸,阴测测的。
陆青台有些躁动磨了磨牙。
他一动江径就知道他在做什么打算了,江径低声说,“不可以,待会儿你们回去找叔叔。他们不敢伤害我的。”
江径叹气,看来陆叔叔的防拐教育还是没做到位,陆青台第一本能依旧是忽略力量差距去搏斗。
男人浑然不在意其他小孩儿,他伸手往前走了两步,
“那就走吧。”
陆青台紧紧抓着他,不愿意放手。
“滴滴滴——”
另一阵响亮刺耳的车喇叭声响起。
拐过一道山弯,几辆汽车呼啸而来,小山村的宁静彻底被打破了。
江径反扯住陆青台和钟晓,即刻反应过来:
“跑!”
江径看见那男人脸上顿现的慌张,抓紧他们这片刻的失神,三人转身就跑。
远方的田间雾气浮在丘陵腰间,又在片刻间散开,剥露出月光。
风里裹挟着夜间水田的湿气,江径额前的头发全部风被高高吹地向后,他们使劲儿往前跑。
后方的男人终于反应过来,他向后猛的一挥手,怒吼:
“愣着干什么?!抓人啊!”
前方路上为首的钢铁巨兽看见了他们,一下子关闭了刺眼的远光灯,速度不变,压着路面的右边行驶,既疾速,又生怕吓到了他们。
后面那些男人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对面的劳斯莱斯幻影直直地冲他们撞过来。
为首的眼镜男面色一变,下意识伸手挡在前面,那车却在距离他两米的距离刹停!
压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嘶——”,底盘传出沉重的闷响。
男人在车灯下脸色全白。
隔着玻璃,他确信,刚刚对方是真的想撞死他,但却在隔着两米时紧急停车了。
男人小心地喘着气,车前大灯亮起,他眼睛微微眯着想看清来人。
下一刻,主驾驶车门‘哐’一声,一个身高腿长的长卷发女人下车,她先回头看了一眼几米外江径,已经被赶来的保镖围在中间了。
她走到男人面前。
男人咽了一下,喉结滚动,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和江径拥有一张极其神似的眉眼,气势却更加摄人,是在实战和常年高压下磨练出的气场。
她不敢直接撞上来,这给了男人一点希望,她果然还是忌惮江家人的。
男人勉强提起一个笑,微微弓腰,“裴总,你——”
女人没给他辩解的机会,右腿迅速低扫狠厉地砸中男人膝盖,男人痛叫一声跪地,
“啊——!”
而她连对方求饶的机会都没给,下一腿又来了,动作快到只有一道残影,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如重炮般轰击至男人腹部,
“呃!”男人连惨叫都还没来得及,身体已经失去控制,像失了线的风筝,直直往后倒飞,轰!一声,男人撞在身后的豪车头上。
他顿时失了行动的能力,如被断脊的残兽。
寂静无声。
陆青台和钟晓完全呆住了,等女人转过身,陆青台看清楚了她的长相,更是震惊地连呼吸都不会。
女人把头发捋到身后,轻佛去衣服上的灰尘,这才快步跑到崽儿的面前,蹲下,环住江径的肩膀,
“吓到了吧,船船。妈妈来晚了。”
钟晓嘴巴长成o形,
妈妈妈妈妈妈妈……
江径出神地盯着女人,没说话。裴见素一下把江径抱进怀里,轻轻拍江径的背,
“船船不怕,宝宝……”
陆青台低头,江径攥他手攥地好紧喔。
好一会儿,女人抬眼对上江径身后的两个崽儿,她伸出手也抱住他们,轻声说:
“谢谢你们保护江径。不怕了。”
陆青台呆呆地摇头,“没事儿姐姐,不是,阿姨”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来晚了
第37章
对面的人都被压着反趴在宾利车盖上, 余下两个保镖守在孩子们身后。
钟晓气还没喘完,又两束车灯从小道开来,钟晓眯了眯眼睛, 他们村路还是修的太窄了。
但等钟晓打眼一看, 发现是自家的车。钟晓立刻高高地招手。
陆信远远发现崽儿没事儿,赶紧降了车速, 堪堪停在宾利后面。
陆信和钟若飞先后下车跑过来。
裴见素抱着江径站起来, 陆信快步走来, 裴见素两手抱着江径。
二人点头示意。
“孩子没事儿吧?”
陆信顺手把自家两个崽儿牵到手里挂着。
陆青台和钟晓眼睛还亮闪闪的, 挥手时活蹦乱跳。
“没受伤,可能吓到了。”
裴见素轻轻拍江径的后背。
陆青台这才意识到, 自从刚刚江径妈妈开车过来开始,江径就没说过话了。
他一只手被爸爸抓着, 一只手又被妈妈抓着,只能自己励志踮脚,想看船船是不是被吓到了。
江径微微发抖。
钟若飞眉头一蹙,绕至裴见素背后, 伸出一只手探到江径手前, 立刻就被江径紧紧攥住。
钟若飞惊讶于江径手心怎么出了那么多汗,都湿津津了。
但又看不到江径的脸色,他整张脸都埋在裴见素的颈窝里。
陆青台有点儿着急了,蹦起来探头,“船船?船船?”
他连连呼唤了好几声,江径这才勉强动了动身子。
江径从裴见素颈窝里抬头,红着眼睛垂头看陆青台。
裴见素有些惊讶, 这孩子居然能在这时候喊动他家崽儿。
陆青台挣脱开爸爸宽厚的手掌,着急地伸手想要接住江径。
“船船, 你还好吗?”
裴见素冲保镖使了一个颜色,保镖立刻会意,安静走开,把宾利车前倒地不醒的男人悄无声息地拖走了。
裴见素想了想,抱着江径半蹲下,哄着拍江径道,“不怕宝宝,你的好朋友都在这儿呢。”
陆青台和钟晓得到江径妈妈鼓励的眼神,才敢小心翼翼地碰江径,
幼犬一般呼唤嘤嘤叫:“船船……江径。”
江径身体软软的,翻过身,红着鼻头回看,被陆青台伸手,迫不及待地接住,陆青台学着江径妈妈那样轻轻地拍他,“不怕、不怕”
三个崽儿如黏糊糊的糍粑贴在一起,江径也渐渐不再颤抖了。
等江径缓好些了,裴见素又把江径抱走。
陆青台痴痴地抬头眼神跟随。
钟若飞,“先回家吧。”
裴见素,“嗯。”
鉴于陆青台和钟晓两个崽儿很不舍得分开,裴见素抱着江径坐上了陆家的车。
到了家,坝子灯还亮着,大门敞开,看得出来两人开车出来的匆匆,坝子边留了两道明显的轮胎漂移痕迹。
江径在裴见素怀里慢慢睡着了。他今天下午在小溪边儿玩儿,晚上又和同村的孩子们玩,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重新开机了。
江径一手抓着裴见素的头发,脸搭在妈妈的肩膀上,困出一团皱皱的绯红的脸蛋。
陆青台亦步亦趋跟着家长们上楼,他问:“今天我可以陪船船一起睡觉吗?”
裴见素低声:“可以哦。”
陆青台很有礼貌:“谢谢阿姨。”
陆信嘱咐陆青台别抢弟弟的被子,陆青台一手把江径抱着,眯起眼睛保证:
“我不会吵醒船船的。”
等到孩子们都睡着了,大人们才下楼。
陆青台缓缓睁眼,深深凝视江径。
林奶奶家的房子修好了一样,林无穷就要回去和奶奶住了。
那江径的妈妈回来了,是不是也要带江径走了?
林无穷的家走20分钟就到了,但陆青台隐约知道,江径不一样,他的家住得好远。
陆青台从后抱紧了江径的背,脸蛋紧紧地靠着江径的背。
窗户开了缝,窗户外的凉风才换得进来。
陆青台的耳朵竖得高高的,生怕听到楼下坝子里汽车发动机轰鸣启动的声音。
陆青台睁着大大的眼睛,直挺挺躺在床上,和天花板干瞪眼儿。
连悬挂的月亮都越过了窗户,陆青台依旧没睡。
他忍着困意,直到听见公鸡打鸣的声音,才忍不住眯了一会儿眼睛。
…
“青台,陆青台,起床了。”
陆青台听到钟晓的声音,困倦地揉了揉眼睛。
“小声点儿,船船还在睡觉——”陆青台下意识压着旁边,手忽然顿住,脖子猛地一扭,眼神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抱着的枕头。
“江径呢!”
陆青台跳起来,抓着钟晓的肩膀大声问。
钟晓愣住,“不知道啊,可能下去吃早饭了呗。”
陆青台推开钟晓就往楼下跑。
钟晓捡着陆青台的拖鞋,冲着门外喊:“哎你拖鞋都没穿!”
门外客厅已经没了陆青台的身影。
钟晓跟着下楼,先见餐桌空空如也,陆青台一个人站在坝子中间。
钟晓等了一会儿,天上并没有射下一道强光,把陆青台变成铠甲勇士。
钟晓忍不了了,拍了拍陆青台的肩膀,“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他把陆青台最喜欢的奥特曼模型藏起来,陆青台都没这么着急地找过。
陆青台转过身:“你看见江径了吗?”
钟晓挠挠脸,“他早上不是一般都在吃早,呃,或者在看书?”
钟晓目光转到墙下、黄桷树下,没有江径安静坐着看书的身影。
“可能去果树浇水了。”
钟晓跑到坝子旁边栽着柑橘树的土地张望,竟然一根水管也没有,更别提小江径戴着宽大的草帽遮住额头浇水的身影了。
陆青台眼神跟着钟晓转了两圈,捏拳道:
“别找了,昨天开到坝子里的车都不见了,江径妈妈也不在。”
钟晓呆呆地,“什么意思?”
陆青台深深看了钟晓一眼,转身往回走。
钟晓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一把抓住陆青台的手,“青台你在说什么呢?江径昨晚都还在家的。”
陆青台没理睬他,沉默地上楼,他走到江径房间,墩身弯腰,掀开床单,探看床下的行李箱。
行李箱也都不在了。
钟晓跟着陆青台弯腰看,一看床底下黑黑的空荡荡,一下子傻坐在地上。
“船船……”
家里不会遭小偷了!?
陆青台维持这个动作蹲了好一会儿,等脚尖都酥麻一片毫无知觉时,他才机械性地站起来,‘哗’一下展开两边衣柜,江径的衣服还在。
陆青台回过头,看见钟晓坐在床头边地上,眼眶里蓄满了水,好像眨一下眼睛就要哭鼻子了。
“你哭什么?”
他走过去,拉着钟晓往上扯。
钟晓自己撑着地站起身,快速地擦了一眼眼角,颤音难忍,
“我才没有哭。”
陆青台吸了一下鼻子,“你都这样了还没哭。”
“就是没有哭!”
陆青台想要走,又被钟晓抓住手,钟晓眼泪哒哒地,“哥,船船真的走了吗。我没有哭。”
一边说,钟晓的眼泪就像烫软面条一样流出来,下嘴唇一瘪,委屈地撅了老远。
“……”
陆青台下意识摇头。
江径是连同村小孩邀约一旦答应,吃完晚饭,最喜欢地书没看完都会坚持赴约的人。
钟晓拉着他哥,“是吧,我也觉得船船可能躲在哪儿玩捉迷藏呢?”
“我们在下楼找找船船吧?”
钟晓吸着鼻涕,说话都倒抽气。
一下楼,不知道什么时候,陆信骑着小电轮儿回的坝子。
他还没扯下车钥匙,先瞧见钟晓鼻尖红眼睛泪湿湿的,陆青台则一脸严肃。
陆信把车一停,长腿大步跨向他们俩面前,疑惑:
“这是怎么了?”
“爸爸,江径呢?”
“江径去哪儿了?”
两个崽儿异口同声。
正是这时候,钟若飞也开着面包车回来了。
她还没熄火,先眼尖地瞧见两个崽儿都要神情崩溃的样子,一拉手刹打开车门奔过去,“这是怎么了?”
钟晓一把鼻涕一把泪:“妈妈!船船不见了!”
钟若飞扶额:“船船只是提前被他妈妈带回去办理一些证明,下午你们就能再见了。”
钟晓鼻涕一吸,“啊?”
陆青台松了口气。
钟若飞看向陆信,“你没有告诉孩子们吗?”
陆信:“……”
陆信很认真蹲下,对陆青台和钟晓解释道,“我今早去拔草了,忘记立刻告诉你们,是爸爸的错。”
“下午江径回家吗?”
陆青台还心心念念那几个消失的行李箱,
“而且江径床底的行李箱也不见了。”
钟若飞回答第一个问题:“不,下午你们得在医院见面,昨晚是不是有点儿吓到你们了?我你们一起先去看看医生。”
陆信接着恍然大悟,“哦,行李箱前几天被我搬去储物阁楼了。”
钟若飞一杵陆信,“你给孩子造成多大惊吓。”
陆信:“我的错。”
陆青台和钟晓开心了不少,钟若飞牵他们回去。陆信去了厨房,给他们现煮红油抄手。
·
昨夜
有的小孩儿在呼呼大睡,有的小孩在守护着自己最重要的宝物,眼睛都舍不得眯。
而大人们还有后续要处理。
裴见素前脚刚刚坐下,后脚保镖走到她耳边汇报情况。
裴见素摆摆手,“正常请医生,他死不了。消息递出去了吗?”
保镖点了点头。
“你告诉律师,明天11点之前把合同带到酒店。”
“是,裴总。”
保镖快步离开。
陆信从门外走进来,坐到钟若飞身边。
“你身手依旧利落。”
裴见素谦虚道,“水平还是下降了不少。”
陆信扫了眼那男人的情况,估摸他以后站起来恐怕得花些代价了。
但这对一个曾经不到一分钟磕碎人家三节骨头的特种作战队员来说,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陆信向曾经战友简绍道,“这是我妻子,钟若飞,是一名语文老师。”
裴见素当即主动伸出手,“钟老师好,谢谢你一直照顾船船。我是裴见素,不介意的话,您叫我见素就好。”
互相介绍完,陆信才问起裴见素的近况。
提起这儿,裴见素眼神有些阴鸷,“我昨天才下飞机,最近江家、容城都不安全。我留了人在这边注意着,猜到了他们江家人不会老实。”
当初徐双韧自愿请缨愿意照顾江径,拒绝他的其一原因就是容城不够安全。而且徐双韧还是黄金单身汉,他爹妈知道了心里估计会有些怨怼。
钟若飞皱着眉,“是我们没有照顾好船船,晚来些……”
陆信对她几乎毫无隐瞒,说过江径家庭复杂,涉及的利益交换、勾心斗角,听得她头都大了。
崽儿很乖,怎么挨上这种亲戚?
“不不不,要不是江径两个哥哥保护他,我也没法及时赶到!”
裴见素不是那种抓不住主要矛盾的人,不收拾犯坏事儿的江家人,反来苛责照顾船船、关心船船的好人,她但凡有良心都做不出这种事!
提起另外两个崽子,裴见素道,“明天下午我要带江径去看医院检查一下,哥哥和他一起去。不过我上午得先带江径去按个手印,咋们明天在医院汇合吧。”
“行,那后续江径住在……?”
陆信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月么了……咳咳,姨姨们给宝宝种点营养液吧
第38章
裴见素从美国回来, 带江径去罗切斯特也无可厚非,毕竟裴见素才是江径真正的监护人。
但不知道何年何月江径才能回国了。
感受到陆信和钟若飞的紧张,裴见素满怀歉意道,
“我恐怕得再拜托两位再照顾江径一段时间, 又给你们要添麻烦了。”
钟若飞和陆信顿时松气儿,钟若飞:“船船这么乖, 我们都很喜欢。”
裴见素道, “我在罗切斯特最多再待8个月, 情况好的话年前就回来。”
陆信:“他情况好一些了吗?”
裴见素点点头, 眼中浮现欣慰和心疼,“恢复很多了, 他心态很好。下个月做最后恢复手术。对了,我想问问你们有江径的照片吗?想要带去罗切斯特。”
“有, 有好多。”钟若飞起身,“我去给你拿。”
以前陆信就拍了好多,存在手机和内存卡里。等到钟若飞回来,她也拍了不少。
钟若飞把照片洗了, 放在一个单独的相册里, 全是记录崽儿们成长的。
钟若飞和裴见素凑在一起,裴见素满目惊讶:“天呐,这是宝宝钓的小虾吗?”
照片里,江径一边捏着个小龙虾的龙须,提得离自己老远,被喊中看镜头,戴着荷叶小帽子, 身后是一具简朴钓具,江径还一脸嫌弃地皱着眉, 但又舍不得扔掉。
“对,你别看他现在嫌弃,陆信要处理小龙虾的时候,他又悄悄把自己那只龙虾放生了。”
小江径还满脸严肃地告诫了另外三只不许说出去,只是钟若飞刚好在田坎上散步,悄悄听到了。
她回去告诉了陆信这件事,陆信已经扯完了一盆小龙虾头,他一愣,转头就开始收拾战场。
崽儿连死一只虾都舍不得,回来看着满地虾头,会不会觉得陆叔叔很下头?
事实是他想多了,江径吃小龙虾肉吃的很高兴。
见钟若飞和裴见素翻着照片越聊越欢,没有人搭理他,陆信摸摸鼻子,留下一句“我去做饭。” 就走了。
裴见素和保镖们一路赶来,估计一路上什么都没吃。
一锅热气腾腾的哨子面出锅,陆信邀请保镖们进来一起吃。
“吃完锅里还有蒸抄手。”
钟若飞补充:“江径很喜欢吃抄手。”
唔?
裴见素从碗里抬头,冲陆信一点儿不客气道,“配方给我。”
“……”
陆信抽了一张陆青台的作业纸,坐在餐桌边写配比和调料,随口道,
“是谁说以后女人远庖厨?”
裴见素理所当然:“让他爹做呗。”
“……”
裴见素很快吃光了一碗,放下碗筷挨着钟若飞继续看照片。
·
天空远方刚刚出现半个金亮的蛋黄,披散出红色的朝霞,飞鸟从山林中钻出,房子周边都听见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裴见素上楼,轻轻地走到床边。
江径睡颜恬静,脸蛋肉乎乎,手臂还搭在陆青台腰上。
两个孩子肤色一个白一个黑,都躺在暖白色的床单里,连呼吸都同频。
陆青台把江径抱挺紧实的,还是钟若飞来偷梁换柱,塞了一个枕头放陆青台怀里,陆青台才没抓着江径不松。
裴见素抱着孩子上车,可能是强大安全的母亲气息在身边,江径全程睡得如一只小猪崽儿,发车了江径都没有醒。
裴见素嘱咐前座,“开慢点儿。”
·
告别裴见素,钟若飞想起她今早得去乡村学校和镇上转林无穷的学籍资料。
林无穷因为换了家庭住址,现在去镇小学上学会方便很多,而再走远路去读乡小学还更远了。
征求了林奶奶和林无穷的同意之后,她把林无穷转到镇小学读书。
钟若飞对陆信道,“我先去取资料,陆青台和钟晓应该还要睡至少一个多小时。”
“行。”
终于搞清楚了怎么回事儿,钟晓哭唧唧抹了抹眼睛,
“那我们早点儿去医院吧。”
陆青台没说话,抬头望着妈妈,显然也是这意思。
钟若飞好笑道,“就算你们提前去了,江径也还没有到呀。”
“而且你们不是和林无穷约定了,他下午要来,你们还没有告诉他吧?”
陆青台加快了刨早餐的速度,他舔掉嘴角的红油,对钟晓道,
“我们吃快一点儿,去找林无穷,叫他下午别来了。”
“事情就是这样。”
林无穷一脸他们是不是菌子吃多了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昨天有坏人想要来抓江径,然后江径的妈妈飙车过来,一脚把坏人踢飞了?!
还来了很多和陆叔叔差不多高的保镖?”
钟晓手舞足蹈,“对!江径妈妈一脚把坏人踢那——么远!飞起来了!”
钟晓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在树下晒太阳睡觉的林奶奶,确定自己没有吵醒她。
林无穷思考良久,捏着下巴沉吟:
“你们俩是不是来的路上吃错菌了?”
钟晓虎目圆睁:“都说了我们俩没病!”
陆青台吃掉林奶奶给他的糖果和奶奶煎的小零嘴儿,
“总之,下午你别来找我们,我们要去医院。”
林无穷翻了一个白眼,“还说你们没病。”
陆青台,“……”
他拳头捏得咯吱响,哂笑,“现在江径可不在。”
林无穷立刻抿紧嘴唇。
·
容城
裴见素坐到江径的对面,高大的落地窗外车流不息。
裴见素请酒店大厨做了早餐,从粤式早点、传统容城美食到西餐,各点一些,每样都给江径吃个味道。
裴见素坐在江径旁边:“好吃吗?”
江径握着卡通勺子,舔了舔嘴唇,“好吃,但我吃不完了。”
“吃不完我会吃掉,宝宝。”
裴见素挽起江径袖口,快速地帮他擦了一下嘴。
小江径超级礼貌:“谢谢。”
仔细看,江径的耳朵其实已经绯红了。
他能够理解陆青台和钟晓当时扭捏的心情了,他张了张口,就是叫不出来妈妈。
江径吃完饭,7分饱,被塞了一个装着甜热绿豆沙的保温瓶子,他抱在怀里慢慢抿。
裴见素才坐到对面去吃早饭。
江径不好意思让妈妈吃他剩下的,所以剩好几样都是自己一下也没动过的。
裴见素问,“船船想尝尝这个吗?”
“我吃饱了。”
江径吸一口甜水儿,绿豆汤里面一点绿豆也没有哦,诈骗小孩。
裴见素怕他喝到了固体物呛到,所以专让人不许装一点儿绿豆进去的。
裴见素吃饭速度要比江径快得多了,她吃完,牵着江径走,“待会儿妈妈要去开个会,船船可以让助理阿姨陪你玩一会儿吗?”
“可以……”
江径恍然答曰,空余的手搓了搓脸,他深吸一口气,绝不能比陆青台和钟晓还胆小,江径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了,才短促又快速地喊了一声——
“妈妈。”
“嗯。妈妈在。”
裴见素稳重如山道,她看起来非常平静。
江径自己说完脸都热乎乎了,他又搓了搓脸,眼睛如含初醒的春水。
也没有很难嘛。
裴见素左手轻轻地牵着江径,右手握着刚刚装绿豆汤的胖保温杯手提柄。
助理跟在母子俩后面,跟踪了全程江径甜甜地喊妈妈时的小动作。
小江少爷也太像裴总了!
虽然走路姿势其实和江总更似,但看圆圆的后脑勺、小小年纪就看出优越雏形的侧脸,简直是裴总小翻版。
还是一个不带ALPHA攻击性,有问必答、会喊阿姨的小朋友,助理内心发出撕衣狼嚎。
裴见素把崽儿叫给助理,随即抬手,把保温杯递到助理脸前,
“这个有点儿冷了,待会儿叫大厨重新做一份甜品。”
助理:“好的裴总。”
她内心疑惑,值她半个月月薪的保温杯,连保温都做不到吗?
裴总亲手把保温杯递到她手心才放手,助理接过,微微疑惑于手感。
但助理识趣地没有说什么,直到把江径送到小沙发上坐下。
江径前面有一大桌子的积木,助理让江径随便玩儿。
随后助理一边目光注意着江径,又走开了两米之外,查看保温杯。
“……?”
保温杯手柄居然硬生生被捏变形了!
难怪裴总一定要抬那么高,才递给她,原来是害怕江径被发现了吗?
助理侧目看了一眼坐在沙发里小小一只的少爷,这么可爱的小江少爷以后也会成长为裴总这样吗?
一手捏坏一个坚硬的钢铁铝制品。
大厨亲自把甜品端上来了,江径吃了一口,又开始搭积木。
要是陆青台和钟晓在,他们俩可能因为搭的方向不同而吵起来了。
半个小时之后,助理走到江径身边。
“我们去找裴总吧?”
“走吧。”江径站起来,跟着助理乘坐电梯往下。
助理牵着江径下到会议室层,出了电梯没走几步路,迎面遇上一个额头通红的男人,看起来似乎是被坚硬的文件夹砸到了。
他捂着脑袋,低声咒骂,却在下一刻目光与江径相撞。
男人脸色一僵,扯着脸,干巴巴的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小江少爷来了。”
江径若无其事收回目光,理都没理他,跟着助理阿姨走了。
助理阿姨说,“小江少爷见过这个人吗?”
江径摇摇头,“不记得。”
助理便暗自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待会儿得汇报裴总,江径都没把他放在心上。
裴见素一回来就让人找回当年那些在江家照顾江径的佣人们,问了不少问题,才知道江径在被陆信接走前一天还挨了顿冷眼不说,居然有人敢把一个小孩儿推倒在地。
就是刚刚走过的男人,一年前推倒了江径。
裴总不会让这件事善了的。
裴见素给当年的女佣和做饭阿姨遣散费,她们居然不要。
裴见素才知道江径甚至在临走之前每个人分金手链儿!
助理听了之后都抖着肩膀笑,小江少爷挨个散钱也太可爱了!
裴见素便道,“之后江径回来,如果你们愿意,我想继续聘请你们。”
一部分人表示已经找到了新的工作,拒绝了裴见素。
但还有相当多部分是愿意带在有江径的雇主家的,高薪照顾乖崽,实在是一份很好的工作。
第39章
“江径!”
陆青台老远就隔着落地窗锁定了坐在沙发边的江径。
隔着玻璃, 江径似有所感地回过头,透过玻璃落地窗看见他的伙伴从梧桐小道跑过来。
江径在光影下眯了眯眼睛,站起来往门口走。
陆青台蹿地极快, 丝滑溜过医院光滑的地面, 一个翻身再刹停,转弯。
江径距他5米, 完完整整地站在阳光下, 发丝被照耀出金黄的色泽, 瓷白侧脸都带上暖意。
陆青台如一颗高速旋转的陀螺冲了过去, 一把锢住江径。
“唔?”
江径猛地被挤到陆青台怀抱里,肩膀都被扣地紧紧的。
“我以为……我以为。”陆青台毛茸茸的脑袋往江径脖颈里埋了埋, 没有说话。
江径成熟地拍拍陆青台肩膀。
钟晓也跑过来了,他硬挤进去, 塞了一张肉乎乎的脸蛋贴着江径,“船船我好想你。”
江径也默默拍他。
他老成地叹气,怎么一个两个看起来都不成熟啊。
才分开半天而已。
·
另一边,助理拿着资料站在裴见素旁边, 向老板汇报今天江径的行动,
“今天上午,小江少爷自己悄悄念了好几遍两个好朋友的名字呢。”
玩积木的时候江径都不忘让助理再准备一份,哦不,三份积木,他拿来有用。
裴见素也暗自诧异,江径可不是谁都能抱到的。
江家人丁兴旺,江径的堂兄弟姐妹不少, 江径可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从小就有很多小孩想来找江径玩儿,她从没没见过崽儿特别记挂谁。
他们的友谊在江径眼里是特殊的。
等孩子们各自叙旧, 脑袋凑在一起叽里咕噜地差不多了,裴见素才走过去,“医生在等你们啦,走吧。”
这是一家私人的心理健康诊所,裴见素约了三位权威的医生。
钟若飞和陆信各自陪一个崽儿,裴见素带江径。
江径走进医生房间,里面不像一个会诊室,反而像一个有游戏室,放着沙盘和玩具,还有画笔、无害可食用颜料。
扎着长发,戴着眼睛的医生阿姨蹲下,微笑道,
“你好呀,我叫刘越,你可以叫我越阿姨,这里有很多好玩儿的,你要来试试吗?”
江径很淡定,“可以。”
他被引到桌子边,桌上摆着彩色的益智小玩具。
医生一边和江径玩,一边和他闲聊。
沙盘旁边摆了手摇玩具小汽车,就江径一个巴掌大。医生将玩具送到江径手边,说,“要不我们来比比谁的小车跑的远?”
江径:“可以。”
第一局江径赢了,第二局江径也赢了,第三局医生起步不正,斜着跑撞上了江径的车,江径挑了挑眉毛。
他抬头:“阿姨,你的工作好简单。”
医生一滞,她微笑,“抱歉,这次是我技不如人,下次不会撞到了。”
刘医生显然不是很擅长开车,已经造成了严重的车祸。
在第7次被撞歪小车后,江径叹了一口气,“阿姨你有书吗?我们各自看会儿书吧。”
“抱歉啊,又撞到了你,还那么多次,刚刚你是什么感觉?可以告诉阿姨吗?”
江径沉吟片刻,“我会把心理医生这份工作推荐给大家。”
“……”
·
过了40分钟,刘医生又请裴见素一起进来。
她微微笑,对裴见素道,
“孩子的状态很好,您不用担心,他是一个沉稳、安静,情绪稳定的孩子,他现在就很有安全感。”
裴见素和她交谈后,带着江径走出去,陆青台和钟晓在刚刚的vip等候区坐着,大口狂舔棉花糖。
陆青台手里还有一个粉色棉花糖,是留给江径的。
看见江径走过来,陆青台一激动,prprpr,把棉花糖卷到自己鼻尖上,舔都舔不到。
陆青台:“船船,你那医生怎么样?我那医生老推倒我的积木,有点笨!”
江径不爱蛐蛐别人,但也表示赞同,“嗯。”
大人们坐在旁边,听他们童言童语,聊刚刚遇到的医生。
最后陆青台下定论,“这个医院医生都是无敌破坏王来的。”
江径安静点头附和,还是徐叔叔好。
等崽儿们吃完了,裴见素道,“这么厉害自己看完医生的小朋友,可以奖励去游乐园玩哦。”
钟晓噌一下站起来,眼睛都亮了,“阿姨!真的吗?”
·
三个大人带着三个小孩儿去了游乐园。
门口保安处正在安检,裴见素待着孩子到达的时候,已经有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候着了。
为首的男人快步走来,先低腰和裴见素握手,他笑道,“裴总要是早些说,我就不放票,专程服务您了。”
裴见素:“你们正常营业,不用特殊,排查过环境了吗?”
“这您放心,肯定排查好的。我保证安全。”
裴见素点点头,转头看江径已经和陆青台、钟晓一伙走到队伍末尾去排队了。
“……我们正常排队,不走VIP通道了。”
裴见素摆手,
“去吧。”
她跟在崽儿们身后,过了安检门,安保对陆青台道:“要喝一口哦。”
陆青台使劲儿摇头。
保安疑惑。
陆青台:“烫!”
他保温杯里接的热水。
众人都被逗笑了,安保拧开陆青台的杯子,果然冒着热烟儿了,他把杯子拧好还给陆青台,“请进。”
“爸!我要玩儿这个!”
钟晓指着空中啊啊叫的大摆锤激动地跳了两下。
陆信点头,“那你去问问船船要不要一起玩儿。”
钟晓蹦跶到江径面前,“船船我们一起去吧?”
江径满脸抗拒。“不要。”
钟晓失望地啊一声,“为什么?”
江径往裴见素身后一躲,“不想玩儿。”
总之不会是因为他害怕。
裴见素笑着替自家崽儿解围,“没关系,晓晓可以和哥哥一起玩儿,我陪弟弟玩儿其他的。”
“好吧,等我和青台玩儿完下来找你!”
钟晓拜拜手,跑了。
裴见素牵走江径,“走吧宝宝。”
裴见素带江径去坐旋转木马,有很多都是妈妈带着女儿或儿子,爸爸在下面或者另一匹马上拍照的。
裴见素扶稳江径,“下次来叫爸爸带上相机。”
江径眼底溢出愉悦的光:“嗯。”
裴见素主动提起江砚决,“想爸爸了吗?”
江径问:“……爸爸还好吗?”
“他好好的,律师叔叔在帮他打官司,不用等太久了,他想跟你说,爸爸也特别想你。”
远处大摆锤和海盗船周边的灯光打开了,暖黄的光亮在江径眼底有些模糊了。
玩过了旋转木马,江径捧着保温杯喝水,这时候陆青台和钟晓也脚步虚浮地下来了。
他们各自找到江径左右的位置坐下,端着自己的水杯,挤一挤。
像是三只抱团取暖的小鸭子。
江径左右看看,“好玩儿吗?”
陆青台□□道,“好,好玩儿……”
钟晓也跟着点头,“其实蛮有意思的,我还可以再——呕!”
江径:“……”
“我还没有坐旋转木马呢,船船,待会儿我们再去一次吧。”
等了五分钟,陆青台又行了,站起来顶天立地,放出豪言道,“这些我都要玩儿个遍!”
然而当三个崽儿真正站到疾速摇晃的海盗船旁边,尖叫声恍若近在咫尺,如一阵疾风般滑过又滑回来。
江径转头就走,“你们去吧,我作业还没写完,我回去吃饭……”
他被陆青台扯住手腕,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江径很坚定,“我不去。”
家长们在旁边笑,看崽儿们怎么打商量。
“好吧,那船船你会在下面给我加油吗?”
陆青台也不会真的强求江径,他拖着钟晓后脖颈往上拉。
加油还不简单,江径满口答应下来。
陆青台和钟晓激动又忐忑地上去排队了,他站在队伍里,朝围栏的江径挥手。
江径旁边还站了一个更小的小女孩儿,他对着排队人群,手在嘴巴前张成喇叭形状,“姐姐加油!爸爸加油!”
排在陆青台前面的小女孩和她父亲朝着小女孩高兴地挥手。
陆青台耳朵一动,目不转睛地盯着江径,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意思很明确。
江径,“……”
他闭上眼睛。
在说什么,听不到呢。
陆青台深吸一口气,比小女孩儿叫的还大声,“船船给我加油!江船船!”
人女孩儿一听,又人声音比她还大声,当即感到不服气,接着陆青台的话头继续喊。“姐姐加油!姐姐姐姐!”
“船船、船船!”
江径站在海盗船前面,恍惚间真以为自己来到了码头。
哪里都是纤夫。
他感觉到旁边的小妹妹再喊下去,待会儿嗓子要干了,江径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太大,
他闭上那双漂亮的眼睛,眼睫闪闪,“哥哥加油。”
陆青台和钟晓激动地扶着栏杆蹦,陆青台也终于闭嘴,不在围栏上对唱一样呼唤他了。
但下一刻陆青台和钟晓因为争论江径喊的哥哥到底是谁吵起来了。
江径不再惯着他们,背过身去势必把自己当做眼瞎耳聋。
旁边小女孩儿转头一看,发现是更好看的哥哥,倒吸气,“哥哥,他们是你哥哥吗?”
江径微笑,“不,他们是笨蛋。”
裴见素悄悄关掉了录音,摸了摸江径的脑袋,“宝宝,我带你去买烤小饼干,给哥哥们也买一点。”
买完小饼干回来,江径给陆叔叔和钟老师分热乎乎的饼干。
他戴着蓝色带翅膀装饰的小圆帽子,衬得脸蛋愈发百嫩,给大人散冒着热气的饼干,口味简单的现烤饼干都成了美好的祝福礼物,崽儿送的饼干,比一般饼干更香。
钟若飞自然地擦掉江径嘴角的饼干碎屑,天空上另外两只崽儿快速飞来晃去的尖叫声为下面的人伴奏。
钟若飞问:“你妈妈呢?”
“妈妈在打电话。”
江径向身后十米外一指,裴见素站在花坛人少的地方,她背过身去,看不到表情。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
丢脸前的船船:
丢脸ing的船船:
第40章
钟晓和陆青台从海盗船上下来了, 神色恍惚,灵魂还没归位。
江径把饼干袋子敞开大了点儿,捻了一块递到陆青台嘴边,
陆青台下意识张开嘴接住, 一边机械性的咀嚼,眼神依旧空洞。
缓了好一会儿, 陆青台才软趴趴靠在江径肩膀上,
“船船, 你以前是不是玩儿过啊?催吐的你都没去。”
江径摇摇头, 他没有去过喔。
但是江径有一段记忆,好像隐约有人告诫他以后别去, 被他记在心里。
裴见素回来了,江径举起饼干给妈妈吃, 裴见素扯出一个笑,摸摸江径的脑袋,“谢谢宝宝。”
他们去儿童餐厅吃饭,江径今天不是很想吃西兰花, 他就把西兰花放进陆青台和钟晓盘子里。
裴见素还没来得及说出阻止的话, 被钟若飞按住了手,眼神示意她不用管。
崽儿自有安排。
陆青台问:“吃不吃胡萝卜炖牛肉?”
江径:“可以。”
钟晓和陆青台就把自己碗里的胡萝卜往江径盘子里叉,他俩手速倒腾地快,没弄几下,江径推开他们:“够了够了。”
陆青台和钟晓熟练地停下动作,开始吃自己的饭。
陆青台侧头问妈妈:“待会儿我们去坐摩天轮吗?”
钟若飞:“是哦,今天会有烟花表演。”
陆青台放下叉子, 正准备邀请江径和他坐一个小轮儿,但被钟若飞按住桌下的一只手。
陆青台歪了歪头, 看向挨着江径的裴阿姨。
看来今天江径要陪妈妈一起玩哦。
“有点起风。”
裴见素说着弯腰蹲下,整理翻过江径的衣领和帽子,捏捏他比蛋羹还光滑的脸蛋,牵起江径的手,“走吧船船。”
江径和裴见素排在陆青台他们后面。
等轮到他们,安全员叮嘱大人看好小孩,随后将门一关,摩天轮开始缓缓上升。
江径靠着裴见素坐在横凳子上。
裴见素看了看手腕上钟表,心里默默算时间。
摩天轮快升到最高点时,裴见素倏而轻轻盖住江径的眼睛。
江径眨了眨眼,下意识抓住妈妈的袖口,长长的睫毛迷茫地刷过裴见素的手心。
裴见素在江径耳边倒数,“5、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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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见素放手的瞬间,江径听到了某种火炮升空破风声音,他骤然睁眼,
绛紫色的天空在一刹那被点燃,流光带着细碎星火,在瞬间崩裂,怦然绽放!
摩天轮下来往的人群顿时爆发出惊呼和欢笑声。
江径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们在摩天轮顶端停留的时间十分长久,等到这轮盛大焰火暂停,江径嗓子里才疑惑地溢出声。
机器出故障了?
江径下意识伸手挡在裴见素身前。
裴见素低头一看,小小的手挡在自己的身前,江径微微绷紧了脸,严肃地望着下方。
“船船。”
裴见素动容,她感到自己身心都被崽儿软化了,她捧着江径的脸蛋连着亲了好几下。
直把江径都亲懵了,像只小呆鹅般坐在凳子上。
下一刻烟花又点亮了天空,摩天轮也缓缓继续运作起来。
江径这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变得绯红,浑身尴尬到僵硬了。
裴见素抱紧崽儿,不吝夸奖:“谢谢船船保护妈妈,船船真勇敢。”
江径,“……”
下了摩天轮,江径先跨下车被安全员接住,陆青台站在几米外等他,他大步跑向江径,脸蛋红红的。
“刚刚烟花真好看!”
江径没说话,两手捧着自己的脸冰了一下自己,一双明亮水润的眸子藏在十指里,脸还是烫的。
裴见素走过来,也捏捏陆青台的小脸蛋儿,
“好看吗?”
陆青台蹦蹦跳跳,“好看!”
陆信带崽儿们去选夜宵,江径已经吃了两颗夹心巧克力,摸了摸肚子说不太想吃。
裴见素便带江径出去随便逛逛。
他们走在河边,两岸安装了变换颜色的灯光,能很清楚看到河水流动的姿态。
河水带来了晚风。
裴见素:“穿外套了船船。”
江径被按到木椅子上套了一件薄外套。
裴见素穿的是一件藏青色外套,江径现在也套上一件藏青色,衬得江径愈发白嫩水灵。
裴见素捏她崽儿薄薄的脸皮,“船船真可爱。”
江径还没来得及说话,裴见素电话又响了,铃声是一首外国儿歌,裴见素笑容不变,对江径道,“船船,妈妈接个电话。”
江径点点头,他两手撑着椅子,脚尖踮起来才能碰到地。
江径抬头只能看到裴见素的侧脸。
助理阿姨说他和妈妈长得很像,江径觉得他的鼻子好像没有那么翘哦,他捏高了下自己的鼻子。
江径悄悄伸出一只手和裴见素手臂对比,肤色倒是差不多。
裴见素挂断电话,组织了几秒钟语言,侧目就看见江径伸着手臂在发愣,似乎陷入了思考。
她手掌裹住江径小小的拳头,江径倏忽被抓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迷茫:“妈妈?”
“嗯。”
裴见素的手掌很温暖,因为曾经的职业原因,虎口有茧,江径感觉到裴见素握紧拳头,又轻轻松开,再一次握紧,就像在丈量他手的大小。
“船船……”
裴见素话没说话就停下,愣愣地维持着动作,感受到脸边柔软的触感。
江径的手轻轻碰她的脸,“妈妈,你不开心。”
“我没有。”
裴见素下意识否定,对上江径澄澈的、担忧的目光,她改口道:“宝宝,我看见你就很开心。”
江径又微微高兴起来。
紧接着,裴见素用她有些哽的嗓音问,“船船,如果妈妈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半年内能够回来,你想要和妈妈一起走吗?”
江径愣住了。
来往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饭后散步。
但这对容貌出众的家长和崽儿组合依旧令路人频频回头,他们甚至开始怀疑附近是不是藏有摄像机,是来完成一些民政局催生任务的?
江径抿唇:“又要去很远吗?”
以前照顾他的阿姨告诉江径,妈妈只是暂时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用不了太久就会回来。
百科全书上说完成一次环球航行需要3年以上。
到底是多远,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裴见素伸手把江径圈进怀里,
“妈妈这次可以带你一起去,你想去吗?”
明明把江径暂时委托给陆信家照顾是最兼顾的选择,但裴见素后悔了,她只想把崽儿一起揣走。
江径在裴见素怀里安静良久,他才伸手推了推裴见素,仰头作出决定,
“妈妈,我等你。”
裴见素忽地潸然泪下。
·
小河斜坡上,陆信牵着崽儿绕道而行。
陆青台伸着脖子想往下探:“我好像听到我弟弟在哭。”
陆信太阳穴动了动,刚刚他卡视角瞥见了江径和裴见素,幸好陆青台个子矮小看不见,否则他又要werwer叫着冲下去了。
陆信无情抓走陆青台。
“是,你妈妈不给钟晓买铠甲勇士卡片,他在嚎,我们去看看他。”
“我说的不是这个弟弟啊喂!”
陆青台被系住,绕着陆信怎么转圈、怎么扯都挣不开。
他脱力了,蹲在地上郁闷画圈圈。
陆信犹如一桩沉稳的柱子,不动如山。
“爸。”
“嗯?”
“我感觉你这样牵着我手,有损我的尊严。”
陆青台挠挠脸,从兜里摸出一根香蕉开始吃。
陆信闭眼,手劲儿依旧稳当,攥着泼猴,头疼道,“你应该反思自己。”
·
陆青台把握着全新的智能手机,转头问江径,
“船船,我可以用它下载游戏吗?”
陆信走过来,捏起他后脖颈,“不可以。”
这是裴见素给江径用的,她和江径约定,每天都可以视频一次。
江径晚上9点打电话过去,早晨的裴见素可以接到他的视频通话。
江径鼻尖因为哭过还红润润的,“它有儿童锁。”
陆青台掐着自己人中瘫倒在江径怀里。
这会儿裴见素应该已经到机场了,她是今天晚上的机票。
因为裴见素不想让江径看着她去飞机场,所以尽管往通勤至少都要5h以上,裴见素却精神奕奕地陪了崽儿一整天,把江径送到了陆家才离开。
陆青台洗完澡就往江径房间跑,他往被子里一钻就不挪窝了,打了个哈欠,拍拍被褥,对桌边的江径,
“睡觉!”
被连着喊了好几声,江径无奈,一爬上床就被陆青台拐进被子里。
江径:“你作业写完了吗?”
陆青台捂着耳朵闭眼,“离开学时间还远着呢。”
江径保持怀疑态度,毕竟从暑假开始,陆青台一页书都没有翻开过,更别提动笔了。
江径:“总之这次我不会给你抄作业的。”
陆青台脑袋拱了拱江径,用肢体动作表达自己的不满。
见江径不为所动,陆青台转移话题道:“明天我们去找林无穷玩儿。”
·
林无穷抖抖肩膀,歧视道,“作业那么少,谁还没写完,懒猪吗?”
钟晓和陆青台恶狠狠瞪着他。
林无穷咳了一声,站到江径身后寻求庇护,“对吧船船?”
江径每天写一点作业,也还没有写完,因此没有救林无穷的义务。
他转身往房里走,“我去看看奶奶。”
林无穷脸色一变:“哎!江径…江径!”
他被陆青台和钟晓逮住了往外拖,江径听到了林无穷挣扎的哀嚎。
==========作者有话说:==========
船:没有这个义务
林无穷:
修一下文,请个假明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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