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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跟我回家!》青春校园小说_毛连系

    第21章


    哥哥不能比弟弟还能睡的责任感硬生生唤醒了钟晓。


    钟晓顶着一头杂乱的鸡窝头从床上坐起来, 揉了揉眼睛。


    陆信确认钟晓不会等他一走就又倒回床上了,才点点头道,“弄好了下来吃饭。”


    钟晓点了点头, 像程序运行不流畅又缓慢的小机器人, 慢慢拿起衣服,摸着衣领子确定自己没穿反, 再慢吞吞穿拖鞋, 整个过程可以说树懒下树。


    等钟晓穿好衣服, 翻着衣领走出门, 发现对面江径房间的灯还亮着。


    “船船啊,起床了。”


    钟晓摸着脑袋走过去, 看见陆青台坐在床上,穿着睡衣, 腿还盖在被子里,江径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听到陆青台叫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钟晓, “……!”


    他的觉一下子就醒了, 大为悲愤,先指着陆青台又指着江径,仿佛他俩背叛了自己。


    “你怎么可以挨着江径睡!”


    还不带上我!


    江径斜睨陆青台一眼,他也不知道陆青台又什么时候爬床上来的。


    一边是裹着被子装无辜的陆青台,另一边钟晓站在门口讨说法,小江径觉得端水确实很麻烦。


    “你们以后都不许随便挨着我睡了。”


    小江法官武断判案。


    这下子轮到陆青台瞪大眼睛,忿忿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江径夺过被子,骤然陆青台两条小腿晾在外面冷气中, 他嘶嘶叫着就要钻进去。


    这时候钟晓过来扯住陆青台的衣服,像一只咬牙切齿的小狗:“你也不许睡了,给我起来!”


    江径面无表情地转身穿衣服,身后两个人已经在床上打架打得如火如荼。


    江径没理会他们俩,收拾好就径自下床,身后陆青台才忙不迭推开钟晓,一脚蹬进裤子里,连滚带爬追上江径,抓着他肩膀样子可怜兮兮的。


    “船船,再商量商量吧!我都习惯和你睡一张床了,不觉得我很暖和吗?”


    江径回头,嘴角挑起淡淡笑意,指了指窗外,天光大亮,嫩绿丛生。


    “现在是春天了。”


    冬天过去,暖和的陆青台就像热水袋一样,要被江径塞进柜子里了。


    “今天你们自己去逛,注意安全,不要在路上跑。”


    陆信把老式按键手机塞进陆青台手里,按了按他翘起来的头发,


    “照顾着弟弟,听到没?”


    “嗯!知道了知道了,我们走了。”


    陆青台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拉着江径就往外跑。


    他爸给了他们200元巨款,够他们买好多小零食了。


    他们去到书店时,里面的老板不在柜台,店里空无一人,只有柜台后面的小鱼缸里金鱼轻轻摆尾。


    陆青台看了一眼旁边的麻将馆。


    发黄的塑料帘子垂在门口,把里面的场景与外面的街道隔开,但‘哗啦啦’的洗牌声和‘咔哒咔嗒’的砌牌声音能透过塑料帘子传出来。


    双手一搅,麻将牌互碰,发出潮水一般的相生,有人把麻将往桌面一碰,咔嗒清脆。


    “胡了!”


    “老板!——买东西!”


    陆青台冲麻将馆门口方向大喊一声。


    没一会儿,女人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帘子内传出来,“自己选嘛!选好了跟我讲!”


    陆青台转过身拉走江径,“走吧。”


    “……”


    江径还没进过麻将馆,他与陆青台并行,


    “你怎么知道老板在里面?”


    陆青台得意地向他一挑眉,“想知道呀?答应我和你一起睡就告诉你。”


    “不说就算了。”


    江径撇开他,独自走在前面进文具店选书。


    “江径想知道你就带他进去看看呗。”


    钟晓对陆青台说。


    实际上,作为国粹之一,打麻将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重要活动。无事的时候,这条街里有一半的小老板都在麻将馆泡着,经常来买东西的小孩都知道,来麻将馆最容易找人了。


    陆青台毫不客气踢了钟晓一脚,“我警告你,不许带他进去”


    “哼。”


    钟晓冲着陆青台推了下鼻子,随机进去选新文具了。


    江径站蹲在角落看书。


    他来之前就想好了自己要买什么,拿到就能买单结账。但钟晓和陆青台不会,他俩眼光总是相协的差劲,总为了同一个丑东西大打出手。


    他俩一来买东西老板都该高兴,店里卖不出去的东西都被清扫干净了。


    所以江径不太着急,找了一本书角翻黑的小说,坐在书架一角津津有味地看书,钟晓和陆青台吵架声已经能被江径当做背景音了。


    木板已经有点年代了,一年又一年,老旧的木板被来来往往的人磨出一条条长短不一的白色的线。


    这里大概有过很多个爱看书的孩子驻留停顿,最角落的地板泛着光,正是圆圆的两瓣,被往来的屁股打磨得圆润干净无比。


    抬头的柜子上摆着一排排钟表,钟表时间未经过调整,只是滴答滴答的,转速都一样。


    等距离江径最近的浅蓝色钟表分针转了半圈,江径轻轻的合上书,物归原位。


    他坐在地板上,把脚挺直,自食其力地捏腿,因为固定一个姿势坐了太久,大腿已经有点麻了。


    等江径扶着墙起来,陆青台和钟晓还在因为谁抢某袋盗版印刷小卡片而吵架。


    江径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他动作虽不着急但秩序井然,很清楚自己要先拿什么后拿什么。


    最后江径才挑选自己想买的课外书,江径偏爱世界地理百科类书籍,但小村里很少见,大都是教科书推荐的课外阅读书目和盗版蝇头小字小说。


    陆信给了两百,其实江径一个人就能花光,只是江径不贪心一次买多,下次看完了还可以来买新的。


    江径站在对他来说庞然大物的书架前仰望,旁边还垒着不少新进货但还没上架子的书。


    他太过专注了,以至于没有察觉到其他。


    江径在扫过最里面的一竖排书时,终于在书架第四层看见了一本新的百科全书,是关于鸟类的。


    陆青台和钟晓平时就老爱爬树,但他俩从来不会刻意靠近鸟窝,更不可能掏鸟窝,每次雨后,两个人扒拉着树干看鸟窝有没有被风雨打倒。和树上的小鸟一样叽叽叽叫,看小鸟饿啦恨不得亲自去帮他们啄虫子喂。


    他垫着脚想要去拿书,但第四层对江径来说还是太高了,他垫着脚都摸不到边角。


    江径下意识向右侧头想喊人,但陆青台和钟晓还在大声嚷嚷,争论哪个铠甲勇士最帅气。


    江径先准备自力更生了,哥哥也不太靠谱。


    于是江径右手抬起撑着稳固的书架,左边身体靠在旁边借力,左边的手伸长,在他即将要拿到的时候,左侧的书开始左右摇晃,江径心中一惊,连忙松手不撑着书架和书堆了,书堆骤然失了江径的力气,摇晃地更凶,摇摇欲坠就要砸到江径脸上,江径下意识闭上眼睛——


    “小心!”


    只在刹那间,江径耳边一惊,下一刻就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书轰然倒了一地,惊起尘土飞扬。


    “船船!”


    陆青台闻声奔来,脚步却忽然一顿,眼前映入女人把江径抱在怀里保护着的场面。


    “咳咳咳——”


    江径被灰尘呛得连着咳嗽好几声。


    女人连忙踢开脚边的书,抱着江径从书堆里走出来。


    她的大手安抚地拍着江径的背,女人保持身体前倾的姿态,对江径道,


    “用力把灰尘咳出来。”


    江径咳嗽了快一分多钟才停止,脸色都红了,眼角润湿地看着女人。


    “船船喝水。”


    陆青台刚刚拿纸杯接了一点老板家的温水,他站到凑到女人身边踮着脚,目光担忧地望着他。


    女人这才注意到陆青台,她接水的动作愣了两秒钟。


    江径接过水杯,先对女人道,“谢谢姐姐。”


    女人上半身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又配上有点脱色的直筒牛仔裤和板鞋,她身高比镇里好多男人都要高,至少有172。头发利落扎在脑后,脸未施粉黛,江径被她抱在怀里闻到淡淡的洗衣液香。


    “老板马上过来!”


    又一道大喊,江径和女人同时转过头,钟晓从门口踩着光溜的地板一路划到江径身边,踮脚扒拉着女人的一边手臂,忧心忡忡,


    “船船你没受伤吧?”


    江径摇摇头,“我没事儿。”


    他后知后觉地有些许不自在,江径动了动身体,


    “姐姐你放我下来吧。”


    江径以往在江家时就不愿意被女佣阿姨们抱着,他已经不是不会走路的小婴儿了,完全可以自己走。


    她不动声色扫过腿边两只焦急的小崽,摸了摸江径的脑袋道,


    “可以叫我阿姨。”


    她把江径放下来,陆青台和钟晓马上凑上去捉住江径的手,又探江径的脑袋和小腿,确保他没有受伤。


    “你们家长呢,他就放你们三个孩子在这儿?”


    女人还悄悄咕噜两声,“不会在隔壁打牌吧?”


    “不是的,爸爸去田里面清沟了。”


    钟晓下意识为他爸解释道。


    他们还没说几句话,老板从隔壁匆匆掀开帘子跑回来,他一过来就看见倒了一地的书,吓了一跳,


    “没人受伤吧?”


    “我们没事老板。”


    陆青台牵着江径,“多亏这个阿姨保护我弟弟,不然就被砸到了,阿姨你有受伤吗?”


    陆青台转头看向女人。


    “我没什么事儿。”女人摆摆手,但对老板道,“你这书摆放得太高,很容易就砸到小孩了。”


    “是,是,我没有注意,你们没事儿就好。”


    女老板一脸愧疚道。


    陆青台把江径往后推了两步,自己低头去帮老板捡书。


    老板,“不用不用你们收拾,待会儿我来收。”


    她伸手靠近,拦着陆青台。


    江径闻到了一股明显的烟味道,明显来在老板。


    麻将馆里通风不太好,里面吸烟的人更是多,老板在里面坐久了,不吸烟也是一股烟味。


    幸好没有好奇心过剩地进去看看。


    最后他们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老板给打了八折,还送了三只按动铅笔。女人站在他们后面,亲眼看着陆青台拿出两百元结账。


    她买了几个最普通的暗格横线本和一盒试卷夹子,以及两盒中性笔,一盒黑色一盒红色。


    三个孩子对视一眼,这个黑色中性笔,和他们老师平时用的笔一模一样诶,大人都爱用吗?


    她买了笔尖,追上走在前面的三个崽子。


    “你们要回家了吗?”


    江径,“我们准备去唔——”


    买路边摊。江径被陆青台轻轻捂住嘴,他迷茫地望着陆青台眨眨眼睛。


    陆青台下意识不敢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这个阿姨说要去吃路边摊时总觉得很心虚,比面对亲爹的时候还要心虚。


    “对呀,我们要回家了。”


    陆青台肘击钟晓,钟晓连忙接话,


    “哦哦对呀,我们要回家了!阿姨拜拜喔。”


    江径,“?”


    还剩下70多就不买了吗?小卖部摊主们都在翘首以盼呢。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


    第22章


    “我送你们回家吧, 你们三个小孩子自己回家我不放心。”


    她刚刚救下江径,已经取得三个孩子的信任。


    而且陆青台和钟晓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几乎对她有一种难遇抗拒的天然亲近感。


    三人互相对视, 最终一齐冲着女人点头同意。


    女人看着三个崽子像三只小黄嘴鸭一样望着她, 忍了两秒没忍住,均匀地薅了薅他们每个人的头发。


    钟晓疑惑地扣了两下脑袋, 这个阿姨的手法有种熟悉的感觉, 一定因为最近被陆爸薅太多了。


    女人笑着问江径, “你是叫船船吗?”


    江径被她牵着手, “我叫江径,阿姨。”


    “好名字, 很好听。”


    还不待钟若飞问另外两个人,钟晓就迫不及待报上名来, “我叫钟晓,他叫陆青台喔!阿姨那你叫什么呀?”


    她和钟晓对视,温柔一笑,“钟若飞。”


    钟晓一听, 激动地在原地蹦跶了两步, 脸像初夏的成熟的桃子一样粉红,


    “我们俩都姓钟!好巧!”


    陆青台,“……”


    虽然他也对这个阿姨很有天然的好感,但在龙安镇,钟和陆都不算什么小众的姓氏,班上就有不少同姓的。


    只有小江同学在班上只此一姓。


    钟若飞附和,“说明我们很有缘分。”


    三个孩子一看就知道他们的家长养的很好, 个个崽子面色红润,健康茁壮, 脸颊两侧还有点儿婴儿肥。


    就是防拐防诈骗教育没做足,这么容易就愿意和她一起走了,钟若飞略微有些担心,这么天真的崽,很容易被骗走吧?


    钟若飞越走越觉得自己的担心绝不是空穴来风,这几个崽子一路上自说自话,快把家底透光了。


    “钟阿姨,你以后可以来我们家找我们玩儿噢。”


    钟晓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手‘唰唰’切倒大片野草。


    “我们家里有很多好玩儿的,小陀螺啊、跳绳啊、江径啊——唔。”


    钟晓话还没说完,就被陆青台及时捂住了嘴巴。


    江径,“……?”


    他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不知道转几个弯,路过排过水水田,往上走经成片竹林,在往上走就是含苞欲放的油菜花,被包裹在封闭的丘陵里。


    最后一个小转弯后走一截上坡,靠着黄桷兰树的房子骤然出现,


    熬过寒冬后新的一年,黄桷树叶春芽萌发,又长高了不少。


    钟若飞抬头仰望,陷入长长的沉默。


    钟晓率先往院子里跑,他一边跑一边冲堂屋喊,“爸!”


    但他跑了一圈都没有人回应,钟晓只好无不遗憾回头望着钟若飞说,


    “我爸爸应该还没回家。”


    江径反捏了捏钟若飞,“阿姨你口渴了吗?”


    钟若飞的手心有茧,握着却是很温暖的,她和陆叔叔一样,也可以一掌裹住江径小小的手掌。


    “谢谢船船,我还好。”


    钟若飞轻捏江径的脸蛋,“既然把你们送到了,那我也该走了。”


    说着,钟若飞又揉了两下陆青台。钟晓和陆青台听到她要走,都不会说话了,傻傻地看着钟若飞。


    钟晓从门槛上跳下来,眼神委屈,“为什么要走啊?”


    钟晓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不想要她走,却又不好意思挽留。


    钟若飞蹲下,朝着钟晓挥挥手,让他过来。


    “……”


    钟晓撅着嘴慢慢往钟若飞的方向移动,最后两步没忍住加快了速度,一下子撞进钟若飞怀里!


    人小力气大,小炮仗一样的。


    钟若飞捏他肉耳朵:“我就住在着附近,在镇上,说不定明天就能遇见我了。”


    “你别骗我了。”


    钟晓不愿意抬头和钟若飞对视,垂着脑袋,手指捏住钟若飞棉质短袖的袖口,手指把它搅在一起,隔着衣料对自己的手指又捏又掐。


    他和钟若飞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钟若飞连进他家门喝口水都不愿意,下次还能见到吗?


    “真的,我骗你们干什么?”


    钟若飞捧着钟晓的脸,认真地对他说,


    “我保证你们明天能看见我,需要我留一个电话吗?”


    陆青台在旁不经意咳了一声,“那留一个吧。”


    钟若飞失笑,小崽子鬼精鬼精的。


    江径回去拿纸币,钟若飞被三个孩子围着,蹲在围墙边,笔迹郑重地写下自己的电话号和名字,塞道江径的手里,


    “诺,这是我的电话,给我打电话就能接到。”


    三个孩子不疑有他,钟若飞站起来,又雨露均沾地揉一揉脑袋,在他们注视下离开。


    等要过了半小时之后,钟晓忽然反应过来,站在坝子原地,懊悔地跺脚!


    “我们明天要读书啊!她会不会找不到我们?”


    陆青台,“明天早上再去文具店看看。”


    江径无言。


    好像他俩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钟阿姨买的很多东西是教学用具吗?


    江径坏心眼地决定先不提醒两个笨蛋。


    陆信回来的时间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他洗了洗手就去厨房备菜了,在厨房洗菜的时候还隐约能听到几个崽子说话的声音。


    今天他去田边排水,遇到了小草帽的奶奶。


    他们俩家的田地是挨着的,有时候小草要揪兔草的时候,会帮他把田里的草也扯走,


    小草帽奶奶和陆信闲聊,“我听说隔壁村有个孩子差点儿被拐了嘞!”


    这句话里立刻引起了一个三孩爹的注意力。


    “有人贩子?”


    “是嘞,一个没牌子的面包车,差点儿给小孩拽上去了,还好人家亲戚就在附近看到了,不过让那个车跑了。这几天都不敢让我们家孩子到处跑了。”


    小草帽奶奶说着都感到心有余悸。


    他们家崽子总爱在外面逛,这几天以来她都不让小草到处串门儿了。


    “是该小心点。”


    陆信顺手把她们家的田地的积水也排了,收拾好就往家里赶。


    还好前脚一踏进院子,就听到了孩子们的嬉笑声。


    钟晓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厨房了,可能是闻到了香味,他踮脚扒着灶头使劲儿探头看,“今天吃烧排骨!”


    “鼻子还挺灵。”


    烧菜还没好,陆信没揭锅盖,先给钟晓尝了一口凉拌手撕鸡肉。


    钟晓:“好吃!”


    陆信:“好吃也不能多吃,待会儿又吃点儿排骨就叫饱了。”


    钟晓摸摸瘪瘪的肚子,抬头望陆信,他还可以吃很多。


    “你们买够开学需要的东西了吗?”陆信笑问。


    “买够了,我还买了飞行棋。而且今天遇到一个很好的阿姨。”


    “阿姨?”陆信笑容顿在嘴角,“是陌生人?”


    他想起啦先前小草奶奶说的话。


    “唔,已经认识了,她还送我们回家了嘞!阿姨说明天再见。”


    陆信被一股劫后余生的想法拉扯着头皮,看到了完完整整安全的钟晓,才从瞬间的浑身紧绷中暂时抢救出来。


    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再说话时使自己语气尽量平和,“这个阿姨,你很喜欢?我认识吗?”


    “爸爸你不认识,但她很好!她陪我们逛了文具店,书差点倒下来她还救了船船。阿姨说明天她在镇上等我们喔。”


    陆信心脏一跳,“船船没事吧?”


    钟晓学着镇山最权威古板的医生的表情,绷着脸道:“船船完全没事儿!我们检查过了。”


    陆信手臂的青筋依旧绷紧,中青年女性对三个陌生的孩子展现出强烈的亲近意义,还不是镇上常驻人口,他很难不用最恶意的想法去揣测对方。


    他们的成长过程缺乏了母亲的角色,所以孩子们会不会天然地向往母爱?而这恰巧又是陆信没办法提供的。


    陆信实在没法责怪地对钟晓说什么,他只好轻轻地拍了拍钟晓的后脑勺,


    “明天开学,我送你们读书。”


    “哦好。”


    钟晓不疑有他,高高兴兴答应下来。


    有爸爸送可以坐面包车了,能更早地到校门口看看钟若飞在不在。


    陆信隐去自己的担忧,现在钟晓明显对忽然出现的有缘分的阿姨很友好,陆信怕自己说多了反而引起孩子的逆反心理。


    只有明天他跟着去看看,农活留着哪天都能干。


    吃饭的时候,陆信注意了江径和陆青台的表情,他们仍然和平时一样高兴,吃饭也很积极。


    连江径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吗?


    陆信心里对这个未曾见过一面的女人更加警觉起来。


    他舀了四碗汤放在桌子上晾着,“待会儿洗完澡就上楼,明天读书,早点睡收收心。”


    三个崽子没有异议。


    吃完饭,钟晓和陆青台更是第一次积极地去洗澡洗头,早早套好衣服上楼了。


    江径靠在床头,床头还亮着一盏台灯。


    门被敲了两下,江径,“进来吧。”


    来的人居然是陆叔叔,江径把书一合上,乖乖地,“叔叔,我看完这一页就睡。”


    “嗯…这本书好看吗?”


    陆信看了眼书皮,是一本不算有趣的书,书里没有插图,对一般小朋友的吸引力不会太大。


    “一般,今天才买的。”江径如实道。


    “今天去文具店的时候,哥哥说你们遇到了一个阿姨?”


    陆信帮江径把书收好,坐在矮板凳上叠江径的衣服。


    天花板上有一盏明亮的灯,照在陆信宽厚的肩膀上,投下的影子都比江径的影子大三倍不止,一看就很值得信赖。


    江径的眼睛高兴的眯起来,“嗯。”


    “我想去选书的时候碰到书堆了,差点倒下来,阿姨救我了。”


    “你没受伤吧?”


    陆信虽然已经问过钟晓一遍了,仍旧不放心,站起来捉住江径,查看他身上有没有青紫磕伤。


    “我没事陆叔叔。”


    江径被大手捉住了,缓缓地昂起头,更方便陆信检查他脑勺,头骨依旧圆圆的很完美。


    确定江径确实没有事情后,陆信松了口气。


    他为江径掖好被子,关掉台灯和卧室灯,“晚安船船。”


    “陆叔叔晚安。”


    江径的脸蛋贴着棉被,肉乎乎的脸颊肉藏了一半在被子里,眼睛圆溜溜的。


    最稳重的小孩也很难在开学前一晚一点也不兴奋喔。


    ==========作者有话说:==========


    小江径:


    陆爸:


    第23章


    陆信考虑到孩子们明天就要开学, 不必要今晚打破沙锅问到底,如果对方真是一个好人,反而破坏了他们的好心情。


    陆信又去陆青台和钟晓的房间看了一眼, 眼睛都紧闭着作出睡熟的样子。


    其实别人打眼一看更像是睡死了。


    陆信没有拆穿他们假寐的小把戏, 确认房间里窗户都关好了,确保初春带着寒意料峭的水汽渗不进他们的房间, 检查完便关上了门。


    ·


    天光刚亮, 田野上笼罩着薄雾, 背着背篓赶集的行人裹紧了外套, 不让水汽浸入身体。


    一早上陆信把三个孩子叫醒,下楼再把抄手从锅里舀出来, 分别按照他们的食量放进已经放好调料和煎蛋、熟青菜的碗里。


    江径小小的丑碗被陆信洗多了几回,他竟然硬生生看顺眼了, 所谓爱屋及乌,大概如此。


    钟晓还没下楼,站在楼梯都闻到香味了,他回头对江径说, “是你喜欢的干拌红油抄手!”


    江径把红领巾递给钟晓, “鼻子真灵。”


    “真的!”,钟晓用圆润的鼻尖顶顶江径,“大师说我鼻边有颗小痣,上辈子可能是狗诶。”


    江径,“……?”


    又是在哪个梦里听说的。


    “好了好了,船船你别理他了,待会儿抄手坨一起了。”


    陆青台搭上江径的肩膀, 揽着江径走在前面。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路上还有不少家长送学生, 乡道就那么宽,陆信不按喇叭只能放慢车速慢慢开。


    陆青台打开车窗,扯开嗓子——“让一让,让一让——”


    话喊未半而中道崩殂,江径扯着陆青台脖子把他撤回来,“别喊了。”


    陆青台:“为什么?他们走路中间诶,好危险的。”


    江径不想开学第一天就敲他,太阳穴跟着跳,“你不觉得这样叫很诡异吗?”


    钟晓刚刚也想要跟风喊,陆青台被江径遏住了才不敢跟,但还是有点遗憾。


    钟晓:“还好吧,我看电视剧要开道也这样呀,很拽。”


    江径,“……”


    你又是在哪个抗日神剧里看得伪军送太君?


    江径忍住敲他们两头包的冲动,冷着脸说,“我冷。”


    陆青台立刻把窗户关掉了,一点缝隙都不留。


    陆信照例把面包车停在距离学校几百米的地方,免得靠近学校容易阻塞交通。陆信单肩背着江径的书包,一手牵着江径。


    陆青台和钟晓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像两匹很久没出来撒欢过的欢快的小马驹,看陆信和江径走得太慢,回头跺跺脚催促他们,


    “爸爸你能走快点吗?”


    江径牵着陆信的手也往前倾斜,“陆叔叔,我们快点吧,免得迟到了。”


    “好。”


    等终于走到了学校大门口,人头拥挤,学生接踵而来,误入了一堆吵闹的小鸭群,左右前后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


    陆信以一米八多的身高扫过四周,没有发现可疑人员。陆青台和钟晓也以矮矮的个子抬头仰望了一圈,没找到想找的阿姨。


    陆信盯着他们走进校门,不容置疑。


    “下午我来接你们。”


    陆信等看不见孩子们的背影了,才转身去了文具店。


    开学第一天,老板今天生意兴隆,挂在门口的红领巾卖掉了一条又一条,现在还忙得很。


    陆信就往旁边远处站,等预备铃都快响了,学生们匆匆往校门口冲进去,店门口冷清了,陆信才走过去。


    女老板低头算账,陆信敲了敲她的台面,“老板。”


    “诶,今天你送孩子啊?”


    老板是认识陆信的,昨天才给他家崽子打了折。


    但陆信嘴角没有什么笑意,看起来挺严肃认真的,老板心中一紧,莫不是昨天真砸到孩子了?


    陆信把老板表情尽收眼底,道,“昨天我家孩子来买了书,是不是遇到了一个女人?”


    老板,“对呀,幸亏她挡着书,不然我真怕砸到你家孩子了,他没受伤吧?”


    “孩子没事儿。”


    陆信扫了一眼店内,也没有安装监控,因为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这种校门口老店子一般都不会安装的。


    “只是我想问问,那人大概长什么样子?我听孩子说她还送了我家孩子回家。”


    店家恍然大悟,昨天的女人她还记忆犹新。


    因为对方长相也很出彩,是很英气的面容,这边镇上的姑娘都不怎么高,她至少又170多嘞!


    “喔,我记得!她还挺高、多么好看的嘞,看起来二十多岁,扎马尾穿了件白短袖,买了两个老师用的本子。你们家孩子特别亲近她。我看她不像人拐子——”


    陆信的手臂猛然绷紧了,瞳孔放大,目光锁定对方,特别是在听到老板说孩子亲近她的时候,目光几乎是在震动了。


    老板被陆信忽然摄人的气势吓到,结结巴巴停嘴不敢说话,可看陆信的表情又不像生气了。


    陆信不由自主向前倾,本能地想要听老板说更多的细节,他一只手下意识紧紧抓住柜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大概多高,175?是不是下巴有一道小疤痕?”


    陆信急切地指着自己的脸给她看,从耳朵划到下巴附近。


    “有没有带一条项链吊坠,上面是一块玉?”


    老板咽了咽口水,脑袋里紧急回忆,“好像是有项链,划痕我没注意看……哦!我记得她付款的时候从钱包里掉出来一个牌子,好像叫什么——钟”


    “钟若飞。”


    陆信打断老板的话,说话声音微抖。


    “对!好像是叫这个。我看那个牌子像老师用的啊。”


    老板后续说的话陆信听得不太清楚了,只觉得声音逐渐模糊,只有‘钟若飞’这三个字盘据在他脑海里,挤占地陆信不能思考。


    陆信向老板匆匆道了谢便快步离开,等走到安静无人的地方,陆信拿出手机,打出了很久没打通的电话,嘟嘟两声,还是没有人接通。


    陆信又打过去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不能再打第三遍了,钟若飞说过不接就是在上课,不会接电话,会打扰她。


    陆信克制住颤抖的手,把手机放回兜里。


    他深深吐息。


    从各种特征来看,只能是他老婆了。


    老板说那打印着名字的牌子像是老师用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最不可能也是事实了。


    陆信远远地看了一眼校门口,理智提醒陆信,站在校门巡逻走来走去的保安看起里就很正义,绝不会让他无理由进去。何况现在进去未必能找到钟若飞,还可能打扰她授课。


    但陆信现在心跳地太快,理智准备出走了。


    她都把孩子送到家门口了,为什么不作为主人进去坐坐呢?


    陆信紧紧握拳,像一尊被封印的雕塑,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盯着学校门口。


    其实学校才是他最该去的地方吧,老婆孩子都在里面了。


    ·


    而距离陆信几百米的二年级二班教室陷入了另一种吵闹中。


    “我妈妈说我们今年可能要换语文老师!”


    其他同学一脸怀疑,紧紧皱眉。


    说话的同学被其他同学围着,她很认真道,


    “真的啊!上学期老师去生宝宝了啊,然后被调走了。”


    钟晓被震惊地连自己心心念念的阿姨都忘在脑后了,


    “什么啊,为什么要钓走老师?老师是鱼吗?”


    陆青台全程也是皱着眉听完的,他刚刚去办公室找老师了,确实没看到,老师以前坐的位置空空的。


    “别说了,先把作业交了。”


    陆青台余光里看见数学老师在往教室走,把同学们打散回座位上。随后陆青台跑道门口堵数学老师,看见数学老师走进来,陆青台仰着头,


    “老师。”


    “嗯。先回去坐着。”


    幸好数学老师依旧是以前的数学老师。她从容地站在讲台上,低下的学生全都乖乖坐好紧张地看着她。


    “这个学期,我还是你们的数学老师。”


    低下似乎齐齐放松地呼了一口气。


    “但是语文老师因为生宝宝,所以暂时请假了,这学期会由新的语文老师代课,也有她代你们的班主任老师,待会儿老师就来教室,你们表现好一点,给新老师留一个好印象,知道吗?”


    “知道——”


    教室下的学生齐齐地拉长了生意回答。


    嘱咐了陆青台收作业和管理纪律之后,数学老师便离开了。


    班级顿时陷入了几种复杂交错的情绪中,一方面语文老师虽然不教他们了但可能是暂时的,另一方面他们又开始好奇新的语文老师是什么样子的大人呢?


    有人交作业的时候来问陆青台,“班长,你见过新老师吗?她人严格吗?”


    陆青台睨他一眼,缴走他的作业。


    “我怎么知道,待会儿来了就知道了,回去坐着,别讲话了。”


    对方撇撇嘴,一个寒假不见,还是那么凶,


    真不知道江径为什么和他当朋友。


    陆青台把作业收齐,全部抱到讲台边放着。


    上课铃声响了,大家全都老老实实坐回座位,两只手搭在桌子上,抬头率高达百分百。


    校领导一进去以为太阳出来了,一田的向日葵抬着头望门口。


    江径也没能免去好奇的心情,和其他人一样看着前门,而且他的心跳莫名有点快。


    ‘噔、噔、噔’


    极度安静中,靠近脚步声音就显得及其明显。


    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了,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江径微微挺直脊背,他盯着教室前那盏有些老旧泛青锈的门,阳光照进来,连空气中细小的游走的灰尘都一览无余。


    几十双眼睛注视下,粉笔灰在春意的光束下蹁跹起舞,她逆着走廊的光走进来。


    她身量高挑,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目光很沉静。


    “早上好。”


    她转身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她的名字,


    “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我叫钟若飞。”


    ‘嘶拉——’


    凳子划在地板上声音极其刺耳,钟晓下意识想动作,被江径按住手按在原地。


    新的语文老师好像没有注意到最后一排的动静。


    钟若飞翻出花名册:“我先点名认识一下大家。”


    ……


    “江径。”


    江径举手:“到。”


    钟若飞每点到一个孩子就会抬头看她一眼,就像是在记住他们的长相,和名字匹配起来。


    “钟晓。”


    没人回应,钟若飞抬起头看向直接看向钟晓。


    江径在桌子下面一捏钟晓的大腿肉,反手一拧,


    钟晓:“啊!到!”


    钟晓回答的声音极响亮,班上的其他同学发出窸窸的笑声,钟若飞眼角也微弯,“嗯,”


    “陆青台。”


    “到!”


    江径坐在两个人中间,明显感觉旁边的两个人都有一点浮躁。


    他只能左手按一个,右手按一个,都太不沉稳了喔。


    钟老师让他们拿出课本,翻开第一篇语文课文


    ——《小蝌蚪找妈妈》*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猜到身份呀


    ,聪明的船船和他的两个笨蛋哥哥


    *实际上人教版课文课本中 上二年级才学《小蝌蚪找妈妈》,别管了别管了


    (是抱不是掐)


    第24章


    钟若飞先给他们领读第一句, 让他们跟读 ,


    “池塘里有一群小蝌蚪,大大的脑袋, 黑灰色的身子, 甩着长长的尾巴,快活的游来游去。”


    清脆的童声齐刷刷地响起, 每个字都像一颗饱满的豆子, 被小孩子认真用力的从嘴巴里喊出来, 又齐齐交织在一起, 稚嫩的声线汇合成为朗朗读书声。


    一堂课40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 钟若飞最后一句话也刚刚讲完。


    “好了,先下课吧, 下节课还是我的课。”


    原本安静的班级顿时像好多颗石子儿入池,荡漾起圈圈涟漪,一圈一圈涟漪相互碰撞,一个寒假没见的同学们前后左右开始聊天。


    最后一排的三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是江径抱着杯子站起来, “我要去打水。”


    “我陪你!”


    “我也去!”


    三个人抱着杯子走后门出去。


    三人走到走廊尽头排队接了水, 转头就看见钟若飞在不远处面带笑意的望着他们,就站在桂花树边。


    真看见了想要看见的人,江径感觉到身边的两人反而变得扭捏起来了,半天不敢往前走一步。


    江径只好走在前面。


    他走到树下,“钟老师。”


    “我昨天说今天你们一定能遇见我,没有骗人吧?”


    江径走过来了,陆青台和钟晓自然也跟着过来。


    钟阿姨变成钟老师了, 而且还是自己的语文老师,这好像让几个崽子有点卡壳。


    “你怎么会是语文老师呢?居然还是我们的语文老师。”


    钟晓到现在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这也太巧了。”


    钟若飞也是暑假才交接过来的,她来之前只知道自己会接替一个备孕的老师的工作,却也没想到居然正好就是钟晓所在的班级。


    “以后邀请老师你来我们家,是不是算家访啊?”


    陆青台问出的这个问题,把钟若飞都逗笑了。钟晓还是想邀请钟若飞来他们家。


    钟若飞笑着说:“应该算吧。”


    钟若飞揉了揉江径的脑袋,“好了,回教室吧,我也去教室再认识一下同学。”


    ·


    校门口,保安坐在校门口旁边的保安室,眼神注意着马路街道对面高大的男人。


    坐了半个小时,他终于忍不住了,走到陆信的旁边。


    “你在这儿等孩子?离放学时间还久的很喔。”


    一旦上下学的时间过去,校门口前面几乎是一个人也没有的,陆信知道自己一个人站在这儿显得很可疑,要不是他是三个孩子的家长,保安这会儿应该是左手对讲机,右手钢叉地走过来了。


    “兄弟,是不是好久没送孩子来读书,有点儿心慌啊?”


    保安大叔在这儿守了这么多年,也见过形形色色的家长和学生了,有时候真能遇到家长比孩子还舍不得的,特别是送一年级刚刚读书的孩子时,家长能在门口站一个小时,生怕听到孩子哭声似的。


    “你看你这样,觉也没睡好吧,黑眼圈儿比我读高中的女儿还重。”


    陆信抹了一把脸,是挺憔悴的。


    他前一天做了许多活,身体叫嚣着累,但陆信昨夜就睡了5个小时不到,不知道怎么回事鸡还没打鸣、晨雾还没有散去他就醒了。


    这会儿身体是疲倦的,精神却很亢奋。


    陆信问:“我现在看起来很憔悴吗?”


    “是啊,我看你要不回家休息休息,下午孩子们才放学,你要在这儿站半天吗?”


    保安看陆信虽然眼角有红血丝,但语言和情绪还是很正常的,稍微放下疑心。


    陆信身高一米八多,体格健壮,身上那份沉稳的军人气质也根本不像普通的村镇男人,他要是想强闯学校,保安没有自信能防得住。


    陆信点点头,像是在对保安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那我回去收拾一下,下午就过来。”


    钟晓习惯了先跑下去打饭又占位置,江径把东西收拾好,陆青台在旁边等他。


    江径:“其实你也可以先下去。”


    陆青台坚定拒绝,“不行,这里到食堂那么多人下楼梯,撞到你怎么办?”


    江径,“好吧。”


    江径其实觉得没必要,因为他每次都贴着边走,不会挡住别人的道。


    而且真要被撞的话,陆青台在他旁边有什么区别呢?一个人被撞和两个人被撞,陆叔叔还得多付一份医药费。


    江径没有说出口,不然陆青台得气得跳脚喷火。


    但等江径和陆青台双双进食堂一看,却傻眼了,这是什么意思?


    各个班级的老师都带着自己班的学生到一个区域集中吃饭,钟晓坐在钟老师旁边向他们招手。他们班只剩下钟若飞对面还剩两个位置。


    因为本市去年其他学校发生了小学生把饭噎嘴里送医院的事故,市里教育局下达要求,本学期老师得和学生在食堂一起吃,班主任看管本班学生。


    小学生怕老师恐怕是天性,所以现在还没有学生敢落座钟若飞对面。


    陆青台牵着江径坐下,江径对面就是钟老师。


    难怪一进来感觉食堂怪安静的嗷,原来是各班老师硬控小学生了。


    钟若飞,“你们俩个是吃饭最不着急的。”


    江径立刻就脸红了。


    陆青台:“是我要收拾东西,江径陪我。”


    “又没有怪你们,收拾好东西再慢慢下来吃饭是好习惯,快跑后吃饭对胃不好。”


    这下轮到钟晓缩着肩膀不说话了。


    他是第一个跑进食堂的,钟老师一定看见了!


    食堂的伙食当然没有家里陆信做的好,江径就没有很喜欢,譬如陆叔叔做的土豆烧肉,江径会高兴地吃一碗半,食堂做的烧土豆,江径就只吃土豆了,食堂阿姨做的五花肉不香喔。


    钟晓也知道江径的习惯,所以给江径打的饭和菜都会少一点。


    江径坐下后拿起筷子,先吃粉条,粉条也没有陆叔叔做的好吃,他要一筷子一筷子慢慢捻。


    陆青台习惯了,他一坐下就伸筷子,夹走江径碗里肥肥的五花肉,又夹走带鸡皮的炖鸡肉、有点硬的胡萝卜。


    还有蒜薹炒肉江径可以吃。


    钟若飞放下筷子,“陆青台,怎么夹江径的菜。”


    两个人顿时一僵。


    江径觉得这个锅不能再给陆青台背了,红着脸小声地说:


    “老师,我不喜欢吃这个。”


    钟若飞一看江径的手腕都比陆青台的手腕儿瘦一些,不是很认可:


    “挑食不吃肉会长不高的。而且胡萝卜对视力好,不然以后近视怎么办?”


    江径,“……”


    怎么和陆叔叔说的话一模一样!?


    他长大才不当飞行员!


    “以后就当不了飞行员了。”


    钟若飞下一秒就说。


    江径,陆青台,“……”


    “好吧,老师。”


    江径暂时妥协,自己夹了一口五花肉放在嘴里。陆青台紧张得把手攥起来盯着江径。


    江径把肉含在嘴里,咬了一口,好腻,他的眉毛紧紧地蹙在一起了。


    钟若飞叹了口气,“不喜欢吃就不吃了,我不该强迫你吃。”


    她话一说出口,陆青台立刻从兜里抽出纸放在江径面前。


    江径接过纸,把肉吐掉了。


    陆青台和钟晓早就发现了,船船不是不挑食哦,只是爸爸做饭,一定会至少有一类船船喜欢的,又很好吃,船船就会吃得多些。


    食堂的阿姨做菜没有那么好吃,江径不喜欢,就挑食了。


    陆青台认为没有关系,因为江径不吃的他可以吃,如果食堂做了船船很喜欢的,就把自己的给船船就好了。


    陆青台:“老师,我们在家不挑食。”


    钟若飞疑惑的声调嗯了声,反问道,“你们家长逼你们吃饭?”


    钟晓大声,“因为我爸爸做饭超级好吃!”


    钟若飞停顿了半刻,随即笑道,“好吧,那下午上课不会饿吗?”


    江径摇头,“不饿的,老师。”


    陆青台会带牛奶,钟晓书包里有很多小零食。


    钟若飞吃饭速度比较快,收拾好就去看班上其他同学了,她也不会隔得太近,否则怕把学生看得食不下咽了。


    钟若飞就靠在窗户边远观,看有没有孩子吃饭呛到或者吵架打架了。


    因为江径属于吃饭比较慢,同班好多学生都吃完陆续溜回教室了,他才喝掉最后一口汤。


    等到江径吃完,钟晓和陆青台利落地把盘子和碗筷收捡了交给收盘子的阿姨,陆青台回来牵着江径的手,“走吧。”


    江径他们仨恰好是最后走的,钟若飞看了眼手表时间,走过来问,


    “我们你们一起上去,对了,你们班班长是谁?”


    陆青台指自己,“我。”


    “是你呀。”钟若飞垂头看着陆青台昂着头挺骄傲的模样,交给他任务:“待会儿你们午睡的时候我可能要晚来5分钟,帮老师看好纪律。”


    “好。”


    陆青台张了一张调皮的脸蛋,钟若飞一进教室扫到最后一排。


    她还以为前任老师是故意排的座位,把安静沉稳的江径放在话多的崽子中间,以压制他们。


    钟若飞反省,是她以貌取人了。


    第一天开学,同学们真的有很多话要讲,一进教室就叽叽呱呱,这个寒假去了云南外婆家,那个过年拿到了妈妈买的新自行车。


    打了铃声,陆青台一拍桌子,“都不许说话!睡觉!”


    其他同学一下子抿紧了嘴巴,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不敢说话了。


    但今天一切又是全新的,连校园都大变样了,谁舍得睡觉呢?


    崽儿们趴在桌子上,鞋子在地板上无声又规律地一点一点,谁知道埋在桌子上的眼睛是不是眯着的?


    连窗户外鸟叫都变得宛转悠扬、清丽无比。


    飞鸟振翅,羽翼自由地划过湛蓝的天空。


    “滴铃铃——”


    下课了!


    数学老师收了书,“记得回去复习,下课。”


    她刚说完下课,班上同学如过江之鲫般游蹿而出。


    江径以前读幼儿园放学的时候,坐车上看到隔壁师范附属小学的小学生,背着一个看起来比他们自己还重的书包。


    有些孩子身材很瘦,两截小腿撑着偌大的书包,走路都摇摇晃晃。


    乡镇学校的情况略有改善,乡镇学习不要求学生买辅导书和习题册了。


    但有的老师,为了避免学生的东西放学校被偷,粗暴地让学生把书全背回家,一本不许留在教室,背着重重的书包走几公里回家。


    江径的老师未做要求,同学们只用把作业带回家。


    江径早早把作业做好了,书包轻轻的,空荡荡。


    他们出校门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顶多零食摊子那儿还聚集着小学生。


    陆信站在门口,江径走在前面,“陆叔叔。”


    “嗯。”陆信顺手接过他的书包提在手心。


    他抬眼又看了一眼校门口,斜坡口后没有走出其他人了。


    陆信片刻的分神也被江径捕捉到了。


    江径回头看,钟晓和陆青台都在,还要接谁?


    “嗯……今天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儿吗?”


    陆信低头摸了摸江径的脑袋。


    陆信靠近了,江径先闻到一股洗衣粉的香味,他注意到陆叔叔穿的不是早上的裤子了。


    江径:“我们换了语文老师,陆叔叔。”


    陆信呼吸一停,他声音有点儿哑,“哦?换了老师吗,新老师人怎么样?”


    钟晓扯出嘴里含着的棒棒糖,大声道:“很好的!新老师也姓钟——”


    陆信还没来得及说话,


    “陆信。”


    就听见另一道声音,钟晓和陆信都紧急一刹。


    一个大人三个崽子都整齐地回头,像企鹅爸爸带着三只绒毛小企鹅一样等待。


    钟若飞从校内平稳地驶着电瓶车出来,表情八方不动。


    压过水泥路那种平稳、稳定。


    陆信骤然绷紧了身体,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钟若飞缓慢地飘来。


    “钟老师!”


    钟晓高兴又遇见钟老师,蹦起来打招呼,下午没有语文课,都没有看见她。


    陆信愣在原地半响没动。


    “你……”


    陆信开口,嗓子声音却哑了。


    钟若飞两条长腿放下,支撑着电瓶车的平衡,“你开车来的?”


    陆信:“……嗯。”


    钟若飞:“行。”


    目睹全过程的三只崽子都睁大眼睛不会说话了。


    ……


    三个崽子被钟若飞牵走,带上面包车时人都是晕的,整个过程流畅而丝滑。


    江径被兄弟俩各抓着一只手,腿抬头看看,回头看看,再看看驾驶位的钟老师,没上错车喔?


    钟若飞系好安全带,把车门上锁,车窗户被敲了两下。


    钟若飞打开前车窗,陆信骑电瓶车缓缓出现在车外,对钟若飞道:


    “我开在你们后面,注意安全。”


    “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


    最近手腕老是咔咔响,不晓得为什么,俺更新得也不多呀


    第25章


    直到跳下车, 三个崽子都还是一脸恍惚的样子。


    陆信两条长腿拘在小电瓶车里,姗姗来迟,将小电驴开进坝子里。


    江径靠着门口, 站在阶沿, 琉璃般的眼珠子左右在陆叔叔和钟老师中间转,忽然!江径脑袋里闪过一个不可能的念头。


    江径侧目盯着钟晓。


    钟晓被这股强烈的视线看得都回神了, 他毛毛地摸了摸手臂,


    “怎么了船船。”


    陆青台也跟着看过来, 江径摇了摇头。“没事儿。”


    江径刚刚在恍然之间, 发现钟晓和钟阿姨的眉眼之间居然有一点点像!


    陆信和钟若飞几乎同时扯下车钥匙。


    陆信深深地看了一眼钟若飞,随后走到前面, 想要和陆青台他们对话,却被钟若飞单手拦在身后,


    “我来吧。


    陆信便站到钟若飞身后一步,嘴角向下沿着唇瓣一抿,眨眼睛的速度都变慢了,陆青台紧张时候也会做这些小动作。


    钟若飞深呼吸一口气, 上前两步, 走到阶沿边。


    因为孩子们站在阶梯上,这个视角看家长不用抬头仰视,脖子轻松许多,高位所带来的心理压力也随之消解。


    “钟晓,陆青台。”


    她看着中午还‘钟老师、钟老师’的叫她的,两个有半人高的小崽,说,


    “我是妈妈。”


    陆青台下意识抓握住江径的手心,仿佛这样他才能确保自己不是在做梦。


    两个孩子都没敢动作, 钟若飞攥紧了手掌心,手心在春天硬生生出汗了。


    江径轻轻推了一下陆青台,陆青台才如梦方醒。


    钟晓和陆青台下意识看向陆信,陆信朝他俩点了点头。


    陆青台踌躇不知道做什么动作的时候,钟若飞主动靠近了,跨上阶梯,她张开手,一把搂住三个孩子,全都往怀里搂。


    江径没有反应过来,他没想到钟老师会连着他一起抱走,脚倏地往前一扑,江径睁圆了眼睛。


    钟若飞的手臂揽住江径,江径闻到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和清香的洗衣液香,萦绕着一种只有母亲身体才会有的柔和香味,有力地把江径环住。


    江径原本紧绷的四肢、身体在温暖中软了下来,失去力气,脑袋靠在钟若飞的肩膀上,轻轻的。


    陆信等了好一会儿,“行了,再抱你们钟老师腿蹲麻了。”


    钟若飞闻言瞪了陆信一眼,崽子一听她可能蹲久了,挣扎着就要从钟若飞怀里出来。


    钟若飞只好放开他们。


    陆信伸出手,把钟若飞拉起站直之后,手也没有放开。


    钟晓也是第一次看见爸爸牵异性的手,看了一眼又不好意思了,迅速地收回目光,拉着弟弟就跑,


    “船船我们去吃零食。”


    转眼间几个崽儿都溜走了,只剩下陆信和钟若飞在楼下。


    钟若飞望着他们三个匆匆忙忙的背影不免失笑,“孩子都走了。”


    “嗯。”


    陆信于是手指一动,改握为十指交叉。


    ·


    二楼江径卧室内


    江径坐在床边,合紧两条腿,陆青台和钟晓盘腿坐在地上,表情严肃。


    江径重述事实:“钟老师是你们妈妈。”


    钟晓倒吸一口凉气。


    陆青台:“我爸居然真的有老婆。”


    钟晓再吸一口凉气。


    陆青台:“……鼻子堵就去通。”


    钟晓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啪啪响。“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陆青台揪着他腰间软肉使劲儿一拧一旋,钟晓疼的嗷一声跳起来。


    陆青台:“不是做梦。”


    钟晓怒瞪着陆青台,但没一会儿又自顾自托腮傻笑起来。


    那蠢样儿陆青台都没眼看。


    “我和钟老师以前见过吗?”


    钟晓挠挠脸,又一脸不好意思,黑黑的脸蛋居然泛红了,“我记不到了。”


    江径:“……你俩很难没见过。”


    钟晓有时候确实傻乎乎的。


    陆青台手掌托着下巴,“我爸居然真能谈恋爱,钟老师是怎么看上他的啊。”


    江径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他疑惑道,“你们不该改口了吗?”


    钟老师现在是他们的妈妈了。


    陆青台原本从容的姿态一下子变得僵硬而不自然,他揉了揉脸,脸颊肉从手指里漏出来,钟晓也咋咋呼呼左看右看。


    江径恍然发现新大陆一般,好奇地在他俩之间左右巡视,像一只被玩具的异样吸引了注意力的猫咪。


    他们俩那么厚的脸皮,居然也会不好意思!


    陆青台:“我不知道……我没叫过。”


    以前在村里,比他们大的孩子嘲笑他和钟晓没有妈妈,陆青台如小狼崽子般瞪着他们,黑溜溜的眼珠子看起来能摄取灵魂,会把胆小的孩子吓得边骂人边跑。


    陆青台长高、长大点儿以后,他带着钟晓,把那群人按在土里打,把他们的手臂咬出缺了两颗牙的凶狠牙印,那群弱鸡只会哭着回家,找妈妈告状。


    陆青台总是很不屑,觉得他们只会找大人告状。


    虽然陆青台把江径当做亲弟弟关心,但陆青台隐约明白,江径有自己的爸爸妈妈的,因为他一直叫爸爸陆叔叔。


    “要不我还是叫钟老师吧。”陆青台揪着手指道。


    江径摇头,下意识道,“这样钟阿姨会伤心的。”


    说完,江径自己倏忽愣住了,久久出神地坐在床边。


    他们在楼上的窗户大着通风,很容易听到楼下坝子里的动静。


    安静的气氛中忽然听到了面包车启动的声音,陆青台‘噌’地从地上爬起来。


    “爸,你们去干嘛?”


    陆信听到声音抬头,三个崽子探头探脑扒着窗户边看。


    钟若飞从阶沿下探头,冲着他们挥手,一笑,“我们去搬宿舍的行李回家,你们好好守着家哦。”


    钟若飞的行李还放在小学旁边的教师宿舍,被褥衣服那些都还在。


    钟若飞原本是随口提起,说等两天闲下来再搬。


    陆信沉默了两秒,说现在就搬回家。


    陆信开车,钟若飞坐在副驾驶,扒着车窗仰头冲江径他们招手拜拜。


    他们看着面包车逐渐开远,直到转了个弯,面包车被绰绰树影遮住,看不见。


    钟晓:“那钟老师来了住那儿呀?我把房间让出来,我和陆青台睡一起吧。”


    江径,“?”


    陆青台一脸鄙夷,“肯定是他们睡一个房间啊,谁家爸妈分房睡。”


    钟晓缓缓张大嘴,直到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大小。


    因为陆信在他们幼儿园大班的时候就要求他们自己睡,从小培养孩子独立的能力,偶尔陆青台和钟晓会为了好玩儿凑到客厅打地铺睡,但大部分时候父子三人都是各睡各的。


    直到江径到来,熟悉之后他俩老爱钻进江径房间玩儿,有时候玩困了就躺被子里睡着了。


    钟晓跺脚,“爸爸能不能独立点儿自己睡觉啊!


    至于他,就陪钟老师一起睡好啦。


    江径从窗户边坐会桌边,陆青台凑过去,“我现在都不想写作业了。”


    江径斜睨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想写过?”


    陆青台哈哈笑。


    陆青台也从书包里掏出日记本,他也不写,就把本子摆在江径旁边占个位置,自己盘坐着削铅笔磨橡皮。


    等陆青台削完了5只铅笔,橡皮擦被桌子也磨的干干净净,他坐直了提笔,


    “我开始写了。”


    江径从小说里抬起头,施舍了一点余光给陆青台的日记本。


    好样的,陆青台说今天吃了红烧鱼,鱼是他在河里抓的。


    “我说——”江径眉心忍不住跳动,“你今天吃什么还敢编?”


    被江径一提醒,陆青台握着笔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完蛋!钟老师知道他们吃了什么。


    陆青台和钟晓痛失每天乱编日记的权利。


    好歹他俩还是在两位家长返回之前把作业写好了。


    陆信拖着一个行李箱上楼,一进来先看向江径的房间,他们仨果然都在房间里。


    “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钟晓跑出来,看看陌生的行李箱,这个行李箱很老旧了,老旧的箱体上全是痕迹,和江径带来的全新箱子天壤之别。


    “这是钟老师的行李吗?我也可以帮忙搬!”


    陆信挑眉,“钟老师?”


    钟晓哑然,迟缓地抓了抓脸蛋,回头无助地望向江径。


    然而他弟弟并没有来解救他的意思,慢悠悠抱着薯片袋子吃薯片。


    “那个……妈妈的行李。”


    陆信这才摸摸钟晓的脑袋,“你和青台在家叫她妈妈,在学校叫老师,知道吗?”


    听到钟晓小声如蚊子哼哼般的答应声音,陆信才点点头,扛着行李往自己房间走。


    “要不行李放我房间吧?我房间家、家徒四壁。”钟晓主动道。


    陆信,“……不”


    陆信避开不看小孩殷切的目光,生硬地转移话题,“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江径思考:“绿色圆柱体。”


    陆信,“?”


    陆青台,“……蒜薹炒肉。”


    他们三人个中,哪怕有一个崽儿意识到监护人是语文老师的严重性吗?.


    “行呀。”


    钟若飞满口答应下来。


    窗外月色过树梢,夜雾初起,在田野上铺盖着薄薄一层月色。


    她侧着头用陆信新拆的毛巾绞头发,一边道,“今晚我陪你们三个一起睡觉。”


    陆信,“……”


    他刚刚从柜子里翻出吹风机,就听到钟若飞这一番话。


    陆信坐在矮板凳上折衣服,衣角被扯了下。


    江径,“陆叔叔。”


    江径才洗了澡不久,穿着宽松软和的睡衣,脸蛋被水蒸气蒸的红红的,皮肤像光滑的鸡蛋羹,浅色大眼睛在洗过澡后也是水润润的。


    陆信声音极尽温和,“嗯?要吹头发吗?我给你吹。”


    江径摇摇头,“不是,陆叔叔。他们睡我的那张床,最大,陆叔叔待会儿能再帮我找被子吗?”


    他的被子三个人盖,陆青台和钟晓都要抢了,装不下多一个人了。


    “……”


    家里唯一可爱的崽儿都被他两个哥哥带坏了。


    始料未及之间,陆信两只手穿过江径的咯吱窝,一下子把人举起来,换得江径惊呼,手紧紧抓着陆信的手臂,


    “陆叔叔!!”


    举着崽子在空中晃了两圈,陆信才把江径放下。江径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但眼睛却很明亮。


    “还玩儿吗?”


    江径倏地往凳子后面躲了一步,很明显躲着陆信又出其不意把他抱起来了。


    江径每次被举起来都会有失重的感觉,但在两米多的高处被风的感觉又很刺激,他玩儿一次要间隔好久才愿意再来。


    ·


    ‘嘎吱吱——’


    陆信想要悄悄打开卧室门,没想到房门居然这么响,陆信不敢动了,保持着开门的动作,手臂僵直杵着。


    前两天这门儿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就要叫了。


    他不知道,陆青台和钟晓平时没事儿,就像百无聊赖的泼皮猴子一样手脚并用攀爬门框,有时候会吊到门上。


    这门还能能坚持这么久,当初陆信订的门质量很□□了,一直到现在才发出哀嚎。


    月光下,陆信听到了孩子们浅浅的呼吸和磨牙的声音。


    “你还不睡?”


    钟若飞小心地撑着枕头坐起来,压低声音说。


    她从被子里出来,又给孩子们掖好被子。


    二人悄悄地走出去,没有吵醒孩子。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


    第26章


    陆信:“他们挺黏你。”


    钟若飞笑着牵住陆信的手脖子上的挂着一块看起来温润的玉, 在月光下晃了晃,


    “就今天陪他们睡,孩子长大, 该独立睡觉了。”


    陆信郑重地点头, 不能更认同这话。


    “青台爱黏着弟弟睡觉。”


    短短一天不到的相处,钟若飞都能看出来陆青台很爱靠近江径。


    钟若飞点头, “船船性格好, 他们喜欢弟弟也很正常。”


    “嗯, 江径家里出了点事, 他家长又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别人,委托我照顾。”


    陆信透过门隙, 随时注意着三个孩子。他说话压着声音,怕吵醒了他们。


    “去年的时候, 江径的家长给我打了电话,她是我以前的战友,一时脱不开身,托我照顾江径一段时间, 她家的情况似乎比较……复杂。她以前帮过我一个大忙, 就答应了。”


    陆信想起那段时间新闻里播来博播去,每天都有姓江的事儿,可不是够复杂的。


    ……


    早春天寒,钟若飞把肩膀上宽大的外套还给陆信,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点睡吧,明早我还有早自习。”


    “……”


    陆信想挽留却没伸出手, 手臂举着外套,如望妻雕塑, 目送钟若飞回房间。


    罢了,崽儿也没怎么挨着妈妈睡过,他勉强让出去一天。


    所以下午时,他把行李拖回自己房间有什么用呢?


    崽子撒娇一句话,留得住行李留不住心。


    ·


    第二天江径睁眼时都是懵的。


    怎么天忽然亮了?


    江径撑着枕头,抬眼一看天色,顿时感觉有些不对劲。


    外面居然还有薄薄的雾气,鸟叽叽喳喳地在田里叫。


    窗帘怎么拉开的?


    江径反应了几秒,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他透过被子,听见钟晓嘟囔的声音,“爸,你是看错时间了吗?扶我下去,我还能睡。”


    陆信道:“你妈妈要早点到学校,我得给她做早饭,既然你也和妈妈睡在一起,我顺便一起喊了。”


    江径隐约觉得陆叔叔的逻辑理不通,但他脑袋混混沌沌,还没弄清楚意识又陷入了沉沉的睡意。


    钟若飞早就悄悄爬起床收拾好了,她刚刚返回卧室准备看看孩子被子盖好没有,就听到陆信这话,她走到窗户边,手指暗暗揪了一下陆信的腰。


    陆信神色不变。


    陆青台揉眼,剑眉一皱,“倒也不用这么顺便吧。”


    说完,陆青台搂着江径的背轻轻拍了两下,眼睛眯着还想困会儿。


    钟若飞小声道,“你们再睡会儿吧,我们先下去做饭。”


    伴随着两道脚步声一起离开,卧室又归于安静了。


    上学路上孩子的吵闹声昭示着又一个春天的开始。


    油菜花在路的两边陆续绽放了,早春油菜花报晓,再等小半月就是油菜花最漂亮的时候了。


    陆信停车,拉手刹。他打开车门,钟晓率先拉开车门往下滑。


    陆信叮嘱红领巾都没戴好的钟晓:“到了学校要叫钟老师,知道吗?”


    别在家里叫不出妈妈,在学校叫出来了,有损钟老师的威严。


    “知道知道。”


    钟晓敷衍地点点头,随机转身去接正在下车的江径的手。


    “船船小心哦,这里有青苔,好讨厌的。”


    陆青台,“……你皮痒了吧钟晓?”


    江径被逗笑了,他认真地点点头,语气认真,“我会小心的。”


    陆青台幽怨的目光仿佛要化作实质黏着江径,“江船船——”


    江径打断施法:“陆叔叔说过了,工作时候称职务。”


    陆青台咬牙切齿地跟上。


    “交作业。”


    陆青台站到讲台上,扫视全班。


    同学,“……”


    大清早谁又惹他了,这么凶。


    一下早自习,赵芸轻车熟路地坐过来,“江径,吃糖吗?不过这糖味道一般。”


    陆青台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扯过糖果眼神挑剔地审视,“不好吃你还给江径吃?”


    赵芸与他相恨相杀,一把把糖果扯回来。


    “以前还挺好吃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进的糖换包装,还不好吃了,还是一个牌子啊。”


    江径从小说里抬起头,目光扫过赵芸手里的糖果时倏尔一顿。


    赵芸也注意到了,笑呵呵地把糖果递给江径,


    “你要尝尝吗江径?”


    江径接过糖果,盯着Q版小孩的包装纸没说话。


    赵芸趴在江径的桌子边,


    “你是不是也吃过这款呀?它卖的挺贵的还,以前特别好吃,封面是一个穿背带裤的Q版男生,特别好看!现在换包装成了一个大头胖墩,有点丑。”


    陆青台闻言也凑过去,盯着包装纸瞅了半响也没看出来什么玄机,但又不想暴露自己的无知,附和赵芸的话,


    “嗯……这个头像有够丑的,太胖了。”


    糖纸最上方印着糖果品牌的名字,叫康宁未央。


    康宁未央,是希望孩子身体健□□活安宁,岁岁无忧。


    江径大脑里闪过模糊的片段,是有人把他抱在怀里亲吻脸颊,旁边还有人在捏他的手心,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叫他船船、船船。


    后来去爸爸公司总能看到这个牌子的糖,爸爸办公桌抽屉里有好多,小江径踮脚撑着板凳,偷偷从里面拿一个,背着阿姨吃掉也不会被碎碎念喔。


    “船船?船船?”


    陆青台手指在江径眼前晃了晃,江径才恍然回神,把糖果还给赵芸。


    “谢谢,我不吃糖。”


    赵芸瘪瘪嘴,江径骗人,陆青台给的糖他就会吃。


    她坚强道,“好吧,下次我拿个更好吃的过来。”


    ·


    学校外的新开了一家小摊,卖冰淇淋,用蛋筒现接,2块钱一个,小学生人挤人地冲过去买。


    钟晓把书包抛给陆青台,“我去买!”


    说罢,他如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挤进潮水般的人群。


    江径看呆了,钟晓会缩骨功。


    三分钟后钟晓走出来,嘴里含着一筒,左右手各自拿着一个甜筒递给他们俩。


    尽管现在是春天,但冰淇淋在风吹下融化得还是挺快的。


    钟晓催促,“快吃!不然待会儿得喝冰淇淋汤了!”


    两块钱的冰淇淋没多大个,连江径都很快舔完了。


    陆青台从兜里摸出纸擦江径的手,江径五个手指如猫爪踩奶般张开,让陆青台能擦到每一个细节。


    钟晓,“给我再来一张。”


    陆青台把一包都扔钟晓怀里,“你刚刚不是擦了吗?”


    擦之前还用手指舔过了。


    钟晓:“我的——我的人蹼没有擦干净。”


    “?”


    江径看了眼钟晓张开又合拢的手掌,沉默了瞬间,“这叫指蹼。”


    钟晓挥挥手,洒脱道:“不用在意这些无用的细节。”


    鸭子有鸭蹼,为什么人就要叫指蹼呢?


    陆青台又给江径的嘴巴擦了两下,擦完把纸往自己衣服兜里一塞,“走吧,回家了。”


    江径走了两步,忽然顿在原地,“……陆青台,你刚刚是用擦完手的纸擦我的嘴吗?”


    陆青台眼神一震,咽了咽口水,“没有吧…”


    陆青台看看躲过江径想抓他的手,往前蹦了两步求生,双手合十道,


    “船船我下次绝对不会了。”


    江径哼了声,“快点回家吧……不然陆叔叔又知道我们吃垃圾食品——”


    江径撞上陆青台的背,皱着眉一抬头,陆信就靠在马路边绿色的铁栏边看着他们。


    和卖冰淇淋的地方间隔不远,江径从未如此希望陆叔叔是个近视。


    三个崽子心虚不说话,陆信也没说话。


    江径后背能靠到的公路栏杆,只能到陆信的大腿部分,他长腿靠着,俯视三个崽子,能把一切收入眼帘。


    “爸,你今天怎么来了?”


    陆青台挠挠头。


    陆信言简意赅,“来接你们。”


    陆青台,“哦。”


    他们以前和陆信讨论过需不需要接送放学的问题,最终得出的结果是陆信送上学但不接放学。


    完美契合了他们早上可以多睡十多分钟,下午放学可以吃点路边摊的需求。崽们都很满意这个习惯。


    所以钟晓说:“其实也不用接的。”


    “咳。”陆信接过江径的书包背在身后,“钟老师还没下班吗?”


    陆青台立刻用怀疑的目光审视亲爹。


    目的不纯!


    陆信一拳锤得陆青台捂住脑袋龇牙咧嘴,“你们先上车。”


    陆信把他们送上车后座,关了车门自己却没上车,再外面盯着手机发消息。


    陆青台凑道江径耳边大声蛐蛐,“爸爸肯定在给妈妈发消息!”


    江径侧目,陆青台被陆叔叔一拳打在脑袋上,气得会大声喊妈妈了。


    江径:喔?


    于是江径跃跃欲试地看着钟晓的脑袋。


    钟晓,“?”


    怎么坐在窗边骤然感觉脑袋有点冒汗?


    他把窗户打开得多一点,脸贴在车窗上挤做一团,呼出的气息立刻凝成白雾。


    外面好多放学回家的小学生,路两边都是,过往的车都开的慢极了。


    路的两边都是大树,树影投下影子,中间能看到湛蓝的天空和一朵两朵白色的像棉花一团的云。


    倏忽有人隔着车船戳了戳钟晓肉乎乎的脸蛋。


    钟晓抬起头,隔玻璃看到钟若飞。


    “等久了吧,该让爸爸先送你们回家的。”


    钟晓傻傻的摇摇头:“不久。”


    今天是陆信开车,钟若飞坐在副驾驶,她一边摸包一边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后面的孩子们,“吃不吃果干?”


    钟晓:“吃!爸爸平时都不让我们吃的。”


    陆信握着方向盘,在窄路让车,听到钟晓说话,微笑,“他们天天在学校外面买过吃的了。”


    学生都最恨打小报告的,陆青台和钟晓齐齐怒等司机。


    钟若飞今天给他们上了三节课,拥有语文老师在课堂上的威严,“喔?真的吗船船。”


    江径,“……”


    他抿抿嘴,谁让他坐在中间,通过镜子钟阿姨最容易看到的就是他的表情。但凭什么是钟晓胡说八道,被抽问的人是他?


    江径面上平稳,实则背地里对着钟晓的腰猛地一掐,钟晓即刻痛叫,


    “没有没有,妈妈!没有每天都买,爸爸乱说!”


    钟若飞很明显表情一愣,随即浅笑,“妈妈相信你们。”


    钟晓坐在后座龇牙咧嘴地揉腰。


    陆青台回家迥然发现自己房间的小桌子换了一张,这张以前摆在爸爸房间里。


    陆青台,“怎么换桌子了。”


    虽然陆青台也不用来写作业,但是他房间的东西好歹会过问一句的。


    陆信路过,“看你以前那个太旧了,把这个新点的给你。”


    陆青台昂头:“那你们用什么?”


    陆信咳了一声,侧过脑袋,不愿直视陆青台澄净的眼睛,“我给你妈妈做新的。”


    有时候钟若飞要伏案准备教学工作,陆信总觉得那张桌子对钟若飞来说有点矮了,给陆青台放各种小玩具则刚刚好。


    陆青台放学从来不回自己房间写作业,一定是追着江径,去他的房间磨蹭半天才开始写。


    陆青台一扯嘴角,“……呵。”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


    第27章


    今年的雨水很不懂事。


    清明谷雨前后, 天空连绵地下了半个多月雨水。


    就连江径这样原本喜欢雨水的崽儿,都有点嫌弃了。


    因为空气里湿气黏在手臂上湿乎乎的,衣服也晾不干。


    坝子边长了好多青苔。


    江径在第三次差点滑倒后, 终于冷脸了, “我讨厌青苔。”


    陆青台揣着漱口杯,满嘴牙膏地路过,


    “……”


    讨厌就讨厌, 能别盯着他说吗?看的陆青台有点害怕了。


    “妈妈, 爸什么时候回来?”


    收拾好了, 陆青台和江径坐在屋檐边,望着沿着门廊不断落下、串成玉珠的水滴。


    江径穿着拖鞋, 向外伸脚,雨水有点凉, 脚趾被水滴打湿,江径白白的脚丫也好玩地蜷缩起来。


    以前江径坐在这里,因为腿短,伸出去也不会被雨水淋湿。


    现在江径长高了, 腿也变长了。


    钟若飞看了眼手机, 10分钟前陆信说快了。


    “他待会儿就回来了。”


    钟若飞关上备课本,陪着孩子一起看向远方朦胧的山丘。


    雨水已经要把田给浇饱了,水田的水位上升了很多,远看白茫茫一片。


    远方绿色的丘陵小山模糊如莫奈的油画。


    在细密的雨声中,陆信戴着斗笠走进坝子,脚下带进来一水儿的泥土,又即刻被流淌在地上的雨水打湿, 带走大片黄色泥巴汤。


    陆信出去的时候穿的橡胶雨鞋,鞋面洁净干燥, 现在鞋子从鞋底到脚踝的高度全部都被厚重的泥土包裹了。


    “爸爸!”


    “陆叔叔。”


    “嗯。”


    陆信把鞋子脱在门廊下,赤脚走进去。


    他抬手取下雨笠,浑身都湿透了,湿哒哒滴着水。和孩子们保持距离地站着。


    “情况怎么样?”


    钟若飞把干毛巾递给陆信擦头,热水也烧好了。


    “没问题,我都排查了一遍。”


    家里后山不远就是一座小山,陆信恐大雨破坏了土地稳定性,万一水流带出滑坡就糟糕了。


    他们家的地基其实很稳定,根据丘陵的方位和走势,就算垮塌也很难影响到房子,但陆信为了以防万一,又冒雨去排查了一整个上午。


    雨中的山林里十分湿滑,稍不小心就可能遭遇意外,陆信一大早就出去了,直到中午才回来。


    “我再去看咱们后院有没有漏水。”


    “我去看,你先去洗个澡。”


    钟若飞对陆信道,江径附和,“叔叔先去洗澡吧。”


    陆信心里一暖,要不是他手还是凉的,非得捏捏船船软软的小脸蛋。


    陆青台:“就是,不然锅不空出来你都没法做饭了。”


    陆信:“……”


    都吃一样的饭、上同样的学,怎么孩子与孩子的差距天差地别。


    江径拧了一把陆青台,陆青台嗷叫两声从板凳上跳起来。


    钟晓才从堂屋出来,看见湿透的陆信:“爸!你去坝子里滚了一圈吗?!”


    还不带我!


    陆信垂眼,审视小猪崽:“现在才睡醒?”


    钟晓挠挠头,“下雨天太好睡觉啦。”


    下午雨势小了一点,村干部们来挨家挨户提醒。村长和陆信站在堂屋聊天:“今年落雨怪得很,雨落了半个月都不停,田都要淹完了。”


    钟晓端着热茶水出来给他们喝。


    钟若飞也从下楼了,村长看见她,惊讶:“钟老师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他记忆里,钟老师好几年前去其他地方教书,一直没回来。


    “有一段时间了。”钟若飞冲他们点点头,“现在在镇小学教书。”


    “喔喔!那挺好的,当老师很好啊。”


    村长高兴地笑,陆信总无偿地给村里人提供帮助,人是很好的。


    村长记得陆信一个人干活、带孩子,前半年还又带了一个孩子回来,一个人带三个孩子会很辛苦,两个人经营小家总会好很多。


    村干部顺手给陆信递烟,陆信摆手,


    “谢谢,我不抽。”


    陆信看有人手里拿着记录本,补充,“我们房子的后山排查过了,没有安全隐患。”


    “哎,要是大家都有你们家这种安全意识就好了。”


    村干部们在他们家暂歇一口气,他下意识想要拿烟出来抽,想起来这个家还有三个孩子,又老老实实把烟揣兜里。


    “对门有几栋危房,挨到山谷口的,危险的很,还得求着他们搬家。”


    但是相较之下,他们大地湾村选址已经算不错的了,开车十多分钟能到集镇,小孩儿上学也方便。房子星星点点地散落在低矮丘陵中,但高度比其他村子高点儿,洪水不会淹到他们村里。


    江径原本只听陆青台抱怨下雨就没有办法出去玩儿了,现在才隐隐约约真正触摸到天气对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有多大影响。


    江径上学放学的路上,注意到田野里还有晚油菜花没收割完。


    半个月无数场雨,江径知道那些农作物全都坏掉了。


    陆叔叔会辛苦的给它们浇水、拔草,每次回家都出满头汗。


    江径抿了抿淡红色的唇瓣,抬眼望着门外依旧绵绵的雨水。


    不要下雨了.


    陆青台无不遗憾地叹气,“明天又要读书了,我们这周末都没出去玩过。”


    钟若飞幽幽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你在学校玩儿的够开心了。”


    她看学生的眼光很准,不需要一周就能看出这个孩子适不适合学习,喜不喜欢学习。


    陆青台脑袋灵光的很,但上课几乎很难认认真真老老实实上完一节课,一会儿捏橡皮,一会儿削铅笔,和坐在旁边的江径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青台被妈妈兼老师班主任一说,心虚地拉着江径往楼上跑。


    ·


    江径一边抬着下巴,手指贴着锁骨处轻巧地系上红领巾,慢悠悠地背着书包下楼。


    陆青台原本在江径后面,但陆青台下楼速度很快,咚咚咚三两步跳下阶梯,超过江径,率先到达一楼!


    “嗯?爸爸呢?”


    没看见陆信,陆青台脚步迟疑地顿住。


    早饭都是陆信在做,吃完饭还要负责送四个人去学校,这还是头回大清早一下楼没看见陆爸。


    “他去帮忙排查危房了。这雨还不停。”


    钟若飞从厨房走出来,按了按陆青台的脑袋,


    “先吃饭,待会儿我开车。”


    钟若飞把热腾腾的瘦肉粥端上桌子,呼呼冒着热气。


    江径抱着比他脸还大的粥碗暖手。


    钟若飞站在楼梯口,“钟晓还没起床吗?”


    楼梯一阵嘀嘀铛铛地响动,“我来啦!”


    ·


    钟晓冒雨钻进教室。在最后一排的后面空位上疯狂甩脑袋上的水珠。


    钟晓甩干小水滴,坐回到位置上,皱着眉环视教室一圈,发现好多个空位子。


    他无不期盼道,“人怎么这么少?老师通知不用来上学了吗?”


    陆青台冷笑,“哪个老师通知的你觉得?”


    钟晓闭嘴,好吧,妈妈应该不至于没课都逮着他们来上课吧?


    直到敲上课铃的时间都快到了,教室里才堪堪到了一半多的人。


    好多同学都在拿纸擦自己鞋子和书包,手臂湿淋淋地挂着水珠。


    穿的薄又淋雨的学生用纸捂喷嚏,教室里‘阿——嚏!’、‘阿——嚏’声此起彼伏,看得陆青台到处翻找口罩想给江径用。


    上课铃响了,钟若飞走进来,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她放下书,先拿出花名册点名,把还没到的人都勾选出。


    “上自习,班长管一下纪律。”


    说罢,钟若飞就拿着手机走出教室。


    她得向家长们了解一下情况,落着雨实在到不了也不用赶路,安全第一。


    “我听说过两周我们学校要举行运动会。”


    从厕所打听消息回来的钟晓神神秘秘地附在江径耳边道。


    江径:“哦。”


    钟晓大惊后退,“你怎么这么平静啊!”


    江径是他见到过的第一个对此一点也不激动的人,幼儿园的运动会钟晓都能激动好几天呢。


    “啊。”


    江径没什么语调起伏地答应了一声。


    “好敷衍啊船船……”钟晓稍微有些不满,但他心大,转头越过江径去拍陆青台的肩膀,小手捂在嘴巴边,小声说,“学校可能要搞运动会。”


    陆青台扯大耳朵听:“什么?你说学校草稿有点贵?”


    江径,“……”


    钟晓压着嗓子低吼:“我说学校,下下周,运动会!”


    陆青台:“什么东西免费?”


    钟晓憋红了脸,深深吐纳一口气,随后气沉丹田,破口而出响彻教室:“我说!下下周,学校有运动会!”


    原本安静的班级顿时躁动,如饿了十年的鱼遇到了第一把投入池塘的鱼食,教室内浪花涌动。


    “真的吗?运动会?”


    “什么时候?!”


    江径,“……”


    他终于见识到了钟晓和陆青台的本事,了事化小,小事化大,大事四处宣扬。


    江径掐了一把陆青台,“管纪律。”


    待会儿他们班太吵,让别的老师以为钟老师管理不好,被其他老师蛐蛐了怎么办?


    陆青台揉了揉腰,走到讲台上一拍黑板,一句话没说,眼神沉沉地扫了一圈教室。


    引起讨论的罪魁祸首好凶:“上自习,不许讲话。”


    教室很快地安静下来。


    半节课过去了,钟若飞回到教室,脸色有些严肃。


    最后一排的三个人互相对视,疑惑地眨眨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因为钟若飞的表情下意识有些紧张。


    下课江径去接水回来,遇到了钟若飞站在走廊下,对方才刚刚挂断电话,眉心一股愁绪。


    “钟老师。”江径走过去,“你怎么了?”


    钟若飞这才注意到旁边抱着胖肚子温水杯的江径,她提起一个笑容,纤长骨节分明的指节穿过江径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


    “我没事儿,你先回教室吧,顺便告诉同学们下节课数学老师来上,我换了课。”


    “好,老师再见。”


    江径不像钟晓,语言转换不流利,笨笨的。特别是钟晓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好几次看见钟若飞差点儿叫妈妈。


    每次钟晓意识道自己差点说出口,两只肉手交叠,紧紧捂嘴,小心地睁圆了眼睛,谨慎地环顾周围谨防其他同学听到。


    陆爸说在学校只能叫老师,因为其他同学在学校都没有妈妈或者姨姨陪着,别人会吃醋,连霸道的陆青台都表示理解。


    不过钟若飞也悄悄告诉他们,在其他同学都不在的时候,遇到了可以悄悄地喊。


    偶尔钟晓在高大的黄桷树下与钟若飞相遇,像电影里谨慎的卧底警察一样侦查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才悄悄地喊她妈妈,叫完捂着脸就跑,跑地特别快,背影踉跄,钟若飞都怕他摔倒了。


    直到放学,班上的人都没到齐。好几个同学没有同桌相伴,感觉上课都不得劲了,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嘴里嘟囔:


    “我明天要问问他居然没来上学!亏我还给他带了零食。”


    陆青台坐上面包车,“爸他人呢?”


    主驾驶位置上坐着钟若飞,陆信居然下午也没有来。


    太奇怪了!


    “他还在村里有点儿事情,今天下午没时间。”


    江径自从上次被点,最近都不乐意坐中间了,要在靠车窗的位置,外面是路上行色匆匆的学生家长,和他们的追着雨伞走的孩子。


    雨滴沿着窗户斜斜地往下滑,江径的呼吸沾染上,外面嫣绿的世界也变得模糊。


    江径的手指在窗户轻轻划过,路过的家长们,表情比以往更加严肃,眉心被雨水蹙紧。


    ==========作者有话说:==========


    我毛汉三又回来了!


    第28章


    天花板的墙头很白。


    陆青台躺在江径的床上, 和天花板比谁先动。


    瞪了两分钟,以陆青台眼睛又酸又痛而止。


    陆青台翻身一跃而起,‘啪’一声地踏在床脚边, 木床嘎吱嘎吱哀嚎。


    陆青台顶天立地, “不是!没人觉得我们该做点什么吗?”


    江径斜睨,“你出去只能帮倒忙。”


    钟若飞把他们送到家后, 立刻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有很着急的事情。钟若飞嘱咐他们不要出门, 乖乖在家里待着, 随后就开着面包车,消失在瓢泼雨幕。


    陆青台倒回板凳上, 江径依旧沉稳如松。


    江径安学着陆叔叔,安抚地摸摸陆青台小刺猬一般直挺挺的硬茬头,


    “别担心了,先去烧点热水吧。”


    陆青台点点头,同时发自内心地夸赞江径,“船船, 你好冷静。”


    江径矜持地昂昂头, 安慰哥哥:“嗯,你别怕。”


    ·


    雨夜,山峦影影绰绰。


    三轮车和面包车先后行驶在路上。


    重叠厚重的黑云下,沿着湿滑的村道,一路缓缓向上,方向盘转一个弯,家坝子门口暖黄的灯光骤然出现, 如云下被遮掩的明月拂开面纱,照亮了回家的路。


    “饿了没有?”


    陆信走进雨廊下, 脱掉雨衣,里面的衣服却早就湿透了,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


    “陆叔叔。”


    快要一天没有看见陆信,江径从凳子上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一半橘子。


    江径:“陆青台和钟晓蒸了抄手。”


    新的一年,陆青台长高了,已经可以站在小板凳上蒸饺子了。


    钟晓想要谦虚一下,“船船用他丑碗调的蘸料也很好吃哦。”


    江径:?


    江径眼睛微微一眯,审视钟晓。


    钟晓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上下唇瓣惊恐地抿起来。


    两位家长践行端水的原则,只当没有看见,先上楼换了湿漉漉的衣服。


    下楼的时候,钟晓表情谄媚,十分狗腿子地站在江径身后,掐着指头给江径锤肩捏背,


    “漂亮碗漂亮碗,船船我一时嘴瓢。”


    江径冷哼,反诘他,“嘴瓢地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钟晓快被扎的满头包,心惊胆颤,他挠挠脸,又伸手擦额头不存在的虚汗。


    陆青台坐在旁边泛黄的木质老家具沙发床上看戏。


    他又拨了一个春见柑,自己先尝一瓣,确定很甜又多汁才喂道江径嘴边,“船船——啊。”


    狗腿子!


    钟晓站在江径背后捶背,眼睛都气红了。


    钟晓闻到橘子多汁的酸甜味,“我也要吃!”


    陆青台斜睨他一眼,嘴里溢出一声哼。


    他剥开橘子,往空中一抛——“咔擦!”钟晓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听得江径头皮一紧。


    他推开钟晓,“行了行了。”


    钟晓嘴里还含着甜蜜蜜的橘子,他身子挤了挤江径,“你不生我气了喔船船?”


    “嗯嗯嗯。”


    江径本也没有生气,他知道那个碗客观上……太艺术了,非常人所能欣赏,就连江径第一次收到时都是咬牙切齿才说出喜欢。


    江径:“要是你们都觉得不好看,换一个用也可以。”


    陆信洗完热水澡出来,听见孩子们的对话,他,“挺可爱的,不用换。”


    很多小孩都有自己从小就喜欢、抱着不撒手的玩意儿,一个毛绒玩偶、或者一个卡通水杯,那碗一看就是陪伴江径很久的,难道长得稍微艺术了一点儿,就得迎合别人的眼光更换?


    这正说明他们家船船眼光独到,很有艺术细菌,以后说不定是大艺术家!


    江径面对陆信真挚的眼神,逐渐怀疑自己的审美观。


    好、好看吗?


    钟晓扯亲爹裤腿儿,“爸你今天和妈妈去干嘛了呀?”


    “隔壁村涨水太多了,去帮他们搬了点儿东西。”


    陆信没有说,隔壁村倚靠的后山果然地质不稳,连下几天雨,山垮了,带着雨水滚下来,多少农耕土地、牲畜房屋都被掩埋。


    钟晓皱眉,“啊?那他们没事儿吧?”


    江径和陆青台也跟着望过来,专注地听他说。


    陆信:“人都没有事,你小孩子家家担心的还挺多。”


    钟若飞用毛巾包裹绞紧头发前脚走出来,钟晓扑到她怀里,


    “妈妈你辛苦了。”


    陆信和钟若飞对视一眼,陆信对老婆微微一笑,转身去厨房做饭。


    江径也理所当然地觉得钟若飞是和陆信去同一个地方帮忙了,但实际钟若飞是接到学校的电话才走的。


    龙安镇虽然只是一个镇,但作为偏僻的农村地区,它实际涵盖的范围是非常宽广的,卫星图上看起来偏僻又贫瘠的丘陵里藏着许许多多的村。


    有的村庄距离镇实在太远了,孩子如果要去镇上读书走路得走两个小时不止,所以除了镇小学,还有村小学。


    村小学还要更加简陋些,多数只有一栋楼三层,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板凳烂歪,墙角漏水,是江径从未见过的。


    不幸的是,滑坡的山脚下就有一个乡村小学校,大自然的威力摧残了那个扛过来3次地震的老旧学校。


    唯一的幸运是前一天校长和老师们有所预警,放他们三天不用来学校,滑坡裹挟巨石、大树而来时,教室里一个孩子都没有。


    他们的读书的地方垮了,但绝不可能给孩子直接放个春假,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校长大手一挥,那就先去镇小学挤一挤吧!


    钟若飞作为班主任,负责挨家挨户去登录哪些孩子送到她的一年级二班。


    今天的一年级二班格外热闹。


    陆青台走进教室前门,揉了揉眼睛,睁大眼睛再一看,依旧人声鼎沸。


    他缓缓拍拍江径,“船船,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教室里平白无故多了至少十多个陌生人,骤然变得拥挤起来。


    “你是没睡醒。”


    江径越过陆青台率先进教室,又一次接收目光的洗礼。果然,没有任何一个同龄人能免过江径的颜值冲击,新同学们呆呆的。


    钟晓:“昨天少了人,今天多了人!这个教室有魔力!”


    江径:“你更是再睡一觉。”


    陆青台很快自己缓过来,随机拍一个陌生同学,“诶同学,你们是不是一起迷路了?”


    陌生同学转过身,看了陆青台一眼,又面无表情地走开。


    陆青台,“?”


    要不是江径还在教室,他非教教他什么是讲礼貌懂礼貌。


    他换了一个女孩子问,“同学你怎么在我们班呢?”


    女孩子把目光从江径脸蛋上收回来,如梦初醒,对上陆青台咬牙切齿的微笑的脸蛋,她下意识一抖,回了神。


    “刘老师带我们来的,我们小学塌啦!”


    学校塌了大概是许多孩子都做过的美梦。


    陆青台点点头,安慰:“哦这样啊,你放心,我们学校不会塌的!”


    女孩,“……”说点儿好听话行吗?


    陆青台和江径汇报情况,江径点点头,“杂物室有备用板凳,去问问老师现在可以搬吗?”


    “好的船船!”


    陆青台咧嘴笑,右手一敬礼,叫上钟晓就往外冲。


    没一会儿,陆青台回到教室,站在前门吼:“新同学把书包放下,跟我去搬板凳!”


    几分钟后他们抱着板凳,排成一列走进教室。


    陆青台:“从最后一排往前一个一个挨着坐,不要挤。”


    陆青台排完回座位,看见旁边凳子上的人,眉头一皱,“是你。”


    刚刚一点礼貌也不懂的冷脸人。


    对方闻言抬眼斜瞟陆青台一眼,什么也没说就眯着眼睛看了看他,随即淡淡收回目光。


    陆青台从中品味出一丝蔑视。


    陆青台的舌尖磨了磨脸颊右侧的小虎牙,有点儿不爽。


    江径扯住陆青台袖子,眼神中暗含批评:“你干嘛陆青台。”


    “我感觉他看不起我,他脾气不好。”


    陆青台大声告状!


    江径堵了两下耳朵,整个过程他就听出陆青台嗓门儿大了。


    “人家不是一句话都没说嘛。”


    陆青台感觉自己就像晚上九点播出的爱情电视剧里有口难辩的女主角,江径就是里面失忆还眼神不太好的男主。


    陆青台横眉冷竖:“江船船你是向着哪边的啊?”


    江径嗯嗯点头,闭眼:“你这边你这边。”


    陆青台仍然不太满意,翻书哗哗地!


    江径懂事,“要不我和你换个位置?”


    “不!不可以,我讨厌他你还要和我换位置??” 陆青台情绪更加激动,病情严重到手舞足蹈,拦着连江径看他旁边一眼都不许了。


    江径:“?”


    他同桌逻辑已死。


    陆青台:“我不管,反正你得和我好。”江径垂着脑袋,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敷衍地嗯嗯点头。


    ·


    “不是吧?”


    陆青台才差点儿倒在江径怀里,被江径一推,才转为扶着墙壁,弱柳扶风的样子。


    钟若飞牵着那面无表情的小孩,因为陆青台的表现而微微皱眉。


    “青台,我没有开玩笑,最近几天小林都住我们家,你不许欺负同学。”


    “我回办公室拿个教案,你们互相认识一下,不许吵架。船船,看着他们。”


    江径被委以重任,点了点头。


    刚刚放学,他们三个都没有走,在教室等着钟若飞收拾好带他们一起。新同桌倒是出去了,没一会儿钟若飞进来了,手里还牵着新同桌。


    钟晓本来对新同桌没感觉,毕竟人与人中间还隔着从,但看见钟若飞牵别的小孩,隐秘地有点儿不高兴,撅着嘴,被江径牵住小拇指轻轻摇了两下才回神。


    “你叫什么?”


    陆青台牵着江径,盯着新同学。这下子三人对一人,双方中间隔了一米远,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厚障壁。


    对面:“老师点名的时候你没听?”


    陆青台扣耳朵,小流氓一样:“哦,没有听。”


    江径用剪得短短的手指甲掐陆青台的掌纹。


    一点也不痛,但陆青台住嘴了。


    江径率先伸出手,“你好,我叫江径。”


    “你好。”他抿了抿唇瓣,盯着江径的脸多看了两秒钟,赶在陆青台准备咬人之前收回来目光,也伸出手,“我叫林无穷。”


    钟晓是真不知道他的名字,上课点新同学的名字他也没听。所以钟晓挠挠耳边的短发,嘴巴微张,像东北白桦树林里的傻狍子:


    “林无穷?那很富裕了。”


    “……”


    林无穷嘴角抽动。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


    第29章


    江径点头, “他是钟晓,他是陆青台。”


    林无穷颔首:“我知道了。”


    钟若飞回来,明显感觉气氛有所缓和, 她向江径投去一个赞扬的眼神。


    小江径很沉稳地收到了。


    回家之后, 钟若飞先带着林无穷上楼,陆信留在楼下。


    陆信表情挺严肃的, “陆青台、钟晓。”


    “哎。”


    陆青台挺直了后背。


    “你最近和钟晓睡在一起, 可以吗?新同学需要一间房间。”


    陆信第一次觉得家里房间有点儿紧凑了。


    多孩家庭父亲感到亏欠老大。


    如果钟若飞没回家, 陆信很乐意自己打地铺或者睡一楼的房间, 但钟若飞工作一天已经很辛苦了,他不希望钟若飞回到家睡觉都不舒服。


    最近得找个时间修葺楼下的空房间。


    陆青台微微皱眉。


    陆信正要改口, “算了你——”


    下一刻,陆青台搭上江径:“我想挨着江径睡, 行吗?钟晓要磨牙。”


    钟晓一听简直要跳起来,直指陆青台额头,“凭什么你可以挨着?你一个人睡,我去挨着江径!”


    两个人说着又吵起来了。


    江径无语至极。


    陆信眉太阳穴跟着跳, 下通牒无可反驳, “那就钟晓和陆青台挨着睡。我晚上会来看你们。”


    陆信摆摆手放走他们。


    陆信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久没和儿子对话了,没习惯他俩那奇葩的脑回路,居然会觉得陆青台和钟晓能学会孤立别人.


    陆青台蹲在地上,哼哧哼哧挖土,准备做一个全世界最可爱的泥娃娃出来,它将会有和江径一样大大的眼睛,微卷的发丝, 挺翘的鼻尖。


    江径坐在旁边监工,风吹过他鬓边发丝, 江径偶尔搭两句陆青台的话。


    “青台,我的指甲有点黄了。”


    陆青台闻言用手腕接住江径的手指一看,嚯!


    拜他最近喂橘子太多所赐。


    江径只是自己剥橘络,碰橘子皮的次数都很少,但他的手指太白了,指甲从游离线到甲床都粉嫩嫩的,所以一旦染上颜色就很明显。


    陆青台伸出自己的泥巴手,在虚空中活灵活现地握了下爪子。


    “待会儿我用牙膏给你洗一下就好啦。”


    “好吧。”


    陆青台整张脸都在用力,身体一晃一晃地奋力挖土,他神情严肃:“船船,新的雕塑大师要问世了。”


    江径斜眼,看了地上一坨坨泥土,委婉地没有发表评价。


    陆青台指了指地里面三团泥巴,“你、我,钟晓……哼,还有这一坨。”


    江径不愿直视,最大的一团泥巴被指认成他。


    “陆青台。”


    “嗯哼。”


    陆青台一边哼歌,一边往泥里倒水软化。


    江径语气平静:“我第一次来的家里的时候,你是不是也不欢迎我啊?”


    陆青台手一抖,水全洒完了,淋了他一手。


    他‘蹭’地站起来,吃惊道,“你怎么会这样想?你就是我的家人啊!”


    陆青台急的想要抓着江径胡思乱想的肩膀使劲儿晃,把他脑子里的水摇出来,但他的手太脏了,一凑过去江径肯定生气了。


    急的陆青台在原地转了两圈。


    江径垂眸,陆青台太着急以至于没有发现江径眼底藏着的笑意。


    “是吗?可林无穷不也是新来的人,我和他一样……”


    “哪里一样了?!”


    陆青台跳起来打断江径的话,陆青台表情肉眼可见的慌张。


    “不一样不一样,你是你他是他。”


    陆青台围着江径转圈,像一只找到甜蜜、美丽的花朵却采不了蜜的焦急小蜜蜂。


    “而且我不讨厌林无穷,我不讨厌他行了吧,谁让他看到我就一副看不起我的样子。”


    江径审视,“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要是真讨厌他早就动手——”


    唔,陆青台用手臂捂住自己的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江径。


    江径倒是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江径蹲下身,试探性地戳了戳属于陆青台的那团泥巴,葱白的指尖顿时染上大地的颜色。


    “这么好玩儿吗?”


    因为江径很爱干净,陆青台一般都不强求江径陪他玩儿,现在江径居然主动蹲下来了,陆青台猛点头。


    “好玩儿的,等我把把泥和好了给你玩儿。”


    ·


    “待会儿吃饭了,船船和青台回——”


    钟若飞话说到嘴边,江径和陆青台同时回过头。


    江径两只手包括手臂都变成棕褐色了,衣服倒还是干干净净的,但这对于尤其爱干净的江径来说,很稀少。


    蹲在旁边的陆青台更是脏兮兮,从裤腿到脸蛋,看得出来陆青台带弟弟带得不亦乐乎了。


    钟若飞差点呼吸不过来。


    “陆青台,站起来。”


    语文老师的威严发力了,陆青台一下子原地站直了,手背到背后。


    “先去洗手,然后洗澡换衣服。待会儿吃饭了。”


    陆青台心虚地抿了抿唇,看着鼻尖有一点泥点子的江径,讪笑,“走吧船船,我先带你去洗手。”


    钟若飞:“。”


    该夸他聪明吗?还知道带一个护身符走。


    焕然一新的江径坐在凳子上吹风,厨房的香味越来越浓。


    没一会儿楼梯出传来动静,林无穷从楼上下来了。


    江径:“要吃饭了。”


    林无穷:“是的。”


    “……”


    两个崽儿都不是话特别多的人,各自守在自己的凳子上坐好,没有其他话讲了。


    没一会儿,陆青台也香喷喷地走出来,短头发上还带着点水珠,浴室出来后陆青台黑溜溜的眼睛更亮了。


    “刚刚我进去遇见钟晓了,顺便问他为什么剥橘子手都没有黄。”


    陆青台一边快高旋转毛巾擦头发,一边和江径闲聊。


    江径没反应过来,顺口搭话,“哦,他怎么说?”


    陆青台活灵活现:“钟晓说:你是怎么进来的!出去!我还在穿衣服!”


    江径:“……”


    陆青台真的,够欠揍的。


    没一会儿钟晓如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一样出来抽在陆青台身上。


    “陆青台你是不是有病啊?”


    看着钟晓气愤的样子,陆青台捧着肚子跑开,笑倒在江径怀里。


    林无穷默默地看着他们。


    吃完饭,陆信说:“外面那四个泥点子是谁的?”


    江径郑重地放下碗。


    陆信被钟若飞桌子底下的手揪了一把。


    陆信,“……”


    他好像说错话了。


    陆信改口,“外面有四个雕塑是谁的?把它们请回来吧,我怕晚上下雨带走了。”


    陆青台这才认领,“我们的我们的,待会儿去拿。”


    ·


    端进来了,四人围着形状歪七扭八的四坨土,陷入沉默。


    林无穷,“……”


    他是谁他在哪儿,他是怎么被拉进来的?


    钟晓指认,“这个一看就是船船做的。”


    江径眼睛亮了,矜持地点头。“嗯。”


    陆青台挤挤钟晓肩膀,“你怎么看出来的?”


    钟晓一脸高深莫测,食指摇一摇不告诉陆青台。


    他才不敢说,因为这玩意儿抽象程度和江径的丑碗有得一拼,只能是江径的手艺,但说出来会被船船弟弟狠狠制裁!


    林无穷眯着眼睛看最小的那团泥,小泥巴眼睛部位虚虚划过两条缝,怀疑是陆青台迟来的报复。


    陆青台把它们端庄地码放好,得意抄腰,“等太阳出来晒两天,就很完美了。”


    林无穷自认客观:“天气热晒干之后,它会裂开,你的脑袋最大,倒时候裂得最难看。”


    “……”


    陆青台嘴角抽动,没忍住问,


    “你说话一直这样?”


    居然还能活到现在,周围同学很善良了。


    陆青台此刻拳头都蠢蠢欲动,想要把眯眯眼小泥人打成薄片。


    林无穷神色倨傲,抬抬下巴,“他们不敢找我说话。”


    陆青台转头,对江径毫不遮掩地说:“他好欠揍。”


    “你俩不分伯仲。”


    江径推开陆青台大脸盘子,打了个哈欠,准备上楼睡觉。


    ·


    第二天雨停了天晴了,陆青台的心情也好了,林无穷那张臭脸在他旁边晃来晃去陆青台都不烦了。


    陆青台勉强发出邀请,“诶,木头,下午放学我们打算出去玩儿,你要去吗?”


    “我要去看我奶奶。”


    林无穷头也不抬道。


    钟晓压着江径,忽然钻出一个脑袋,跨人聊天:“你奶奶?她住在哪里呀?哪儿好玩吗?”


    “不好玩,她在敬老院。”


    林无穷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三个人,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防卫着所有试图伤害他的人和事的可能。


    “镇上的敬老院,有什么好玩儿的。”


    “我们还没去过,钟老师和我爸爸是不是也要去?那我们也想去。”


    钟晓叠在陆青台脑袋上,兴高采烈地说。


    就连江径都饶有兴趣地望过来,眼睛亮亮的,没有一点恶意。


    和以前那些人的反应不一样。


    林无穷皱着眉:“都是老人很无聊的,你们去干什么。”


    “没有人比你更无聊了,我都能和你说话,反正我们要去,对吧船船?”


    陆青台回头征询江径的意见。


    江径点点头。


    陆青台激动地‘哈!’一声,“你看!船船也觉得你无聊!”


    江径,“……?”


    他伸手就扯陆青台的耳垂肉,陆青台笑着连连求饶。


    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打响了,林无穷收回视线,粗声硬气:“随便你们。”


    镇敬老院在龙安镇的边缘,要走一条长长的上坡才能进去。乡镇敬老院的资金大都来自财政拨款,不要盈利的,因此修缮得很普通。


    门口是一个大大的铁门,大部分时候都关着,有车要开进来才会打开大门。


    钟若飞带他们走侧门,右转走了一段路,走进一排小平房里,有好多奶奶在那儿坐在躺椅上晒太阳。


    走到右数第二间,钟若飞敲了敲门,林无穷站在钟若飞腿后面,紧紧攥着手屏息。


    “谁呀?”


    门缓缓打开一半,林无穷就跑过去抱着老人腰,


    “奶奶,是我。”


    江径站在门外一步,才看清了老人,她长得并不高,可以说矮小了,不然林无穷也不能一下抱住奶奶的腰,头发花白,脸上也长了皱纹,但身体一点也不佝偻,反而眼神明亮。


    “原来是我们家乖林林来了。”


    老人长满皱纹的手慈爱的轻抚林无穷的脑袋。


    林无穷抱着奶奶不撒手,奶奶笑笑也不推开他,抬头和钟若飞打招呼:“钟老师,谢谢你。诶,这是你们家孩子吗?”


    陆青台先抓住奶奶的手,很热情:“奶奶你好,我是‘林林’的同桌。”


    林无穷小小的身体一僵。


    钟晓:“那我是林林同桌的同桌的同桌。”


    江径:“……”


    奶奶:“那你们是林林的朋友。”


    林无穷抬头,下意识反驳:“才不是。”


    奶奶抬手便捏住林无穷上下两片下嘴巴,手动闭麦。


    “我们家林林比较口是心非。”


    陆青台挂在江径身边,冲奶奶点头,大方道,“我们懂的,是吧,林林?”


    只有江径知道,陆青台憋笑憋得胸腔都在颤抖,隔着衣服江径都能共振到。


    ==========作者有话说:==========


    小队集齐!分别是江径,江径的哥哥,江径的哥哥和江径的哥哥……


    上天上天请赐我多多的读者吧


    第30章


    林无穷和奶奶相依为命, 住在山脚下的老房子里。


    房子有多少年限林无穷也不知道了,他只知道自己有记忆以来就住在这里。


    一栋用泥土砌成的,漏雨的、漏风的小土房子, 支撑林无穷和林奶奶住了好多年。


    直到今年这场连绵的雨季, 裹挟带来的泥石流,压垮了土房子。


    房子垮塌的不止他们一家, 别人要么去投奔亲戚, 要么先去镇上找一出临时住所, 林无穷跟着奶奶不知道走去哪里。


    后来村干部给出解决办法, 先让奶奶去敬老院歇下,至于林无穷也可以先跟着去住两天。尽管敬老院不适合小孩住, 但林奶奶在附近没有其他亲戚了。


    天灾意外,政府会被拨款重建, 但重新修房子也得花不少时间。


    钟若飞就是这时候来的,她站在旁边,全程都没讲话。


    等村长说完话,钟若飞说:“我们家还能空出一个房间, 孩子可以住我们家。”


    林无穷被奶奶抱在怀里, 听到奶奶不停地说谢谢、恩人。


    林无穷当然不愿意离开奶奶,他抱紧了奶奶,平时很稳重的小孩现在如一只生气的麻雀要啄人,啾啾叫!


    钟若飞摸了摸林无穷的脑袋。


    “没事儿,你今晚可以再考虑考虑,我们家有三个同龄小孩了,多一个就是多一张嘴而已。”


    林无穷背着自己的书包往外走, 他们和奶奶聊天,很快就过去一个多小时。


    林无穷不得不承认, 陆青台和钟晓的碎嘴子对高冷小学生来说很烦,对耳背老年人来说恰到好处。


    出敬老院时,一路上不少老人盯着他们看。连陆青台这么社交悍匪地小孩都不说话了,紧紧牵着江径。


    走了几分钟,走到柏油路边,江径抬头,没有找到陆叔叔的面包车。


    江径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嗯?”


    陆青台默契开吼:“爸,你没开车?我恐远啊!”


    陆信:“……就你最着急。”


    他按了下车钥匙,新车应声而滴,路边停了一辆SUV。


    “记得新车牌号,知道没?”


    “爸你买新车啦。”


    陆青台眼睛一亮,捉着江径,迫不及待往上钻。


    陆信开车去了超市,又要买不少东西。


    今天来超市对崽儿们属于是意外之喜了,还没到买零食的时间,上次买的都还没吃完呢!


    以往要买3的倍数,如今要买4的倍数了!


    陆青台喊钟晓推一个大点儿的篮子。


    不知道是因为见了新车高兴还是怎么,江径眼看着陆青台和钟晓扫荡零食区,羡煞全镇小学生。


    江径看不下去了,出口阻止:“陆青台,够了。你买了300多了。”


    陆青台抱着辣条,他刚刚也没算账,


    “这么多!什么地方,这里面的东西居然都要钱!”


    江径:)


    林无穷站在一边,手里挂满了钟晓觉得好吃的糖,像一棵被礼物装饰满的小圣诞树。


    他语气听起来是认命了,实际没招了。


    “超市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收手吧。”


    陆青台遗憾收手。


    回家后钟若飞和陆信把新买的生活用品搬进林无穷的房间。


    陆叔叔和钟老师说收拾东西他房间有浮尘,林无穷坐在客厅等着。


    客厅桌子边摆着好多本小说,都有翻阅的痕迹。


    江径从自己房间走出来,林无穷问:


    “这些书是你的吗?”


    江径坐下,圈腿,懒洋洋地,姿态很随意,


    “嗯,你随便看。”


    “谢谢。”


    陆青台和钟晓还在楼下放零食,挑挑拣拣选择今天下午吃什么。


    陆青台摸袋子,捡起来一个黑色的手机,“爸的手机忘了拿。”


    陆青台蹲着,熟练地用自己和钟晓的生日月份解开手机密码锁,他浏览的主页还没退出去。


    “容城江氏…权利更……这什么字不认识。”


    钟晓凑过来,“什么东西?”


    “无聊的东西,不知道爸爸在看些什么。”陆青台把手机丢椅子上,“别管,先分零食。”


    “喔。”


    没一会儿钟晓和陆青台上楼,林无穷也坐在客厅看书。


    他脸都快埋进书里面了,吸收知识的样子令钟晓钦佩又害怕。


    钟晓扯住陆青台,后仰掐脖子,“我们家居然有两个爱看书的!完蛋了!”


    有一个乖乖的小江对照组已经生活艰难。


    怎么还来?


    陆信恰好出来,闻言一手拍倒钟晓后脑勺:


    “只有你们俩更完蛋。”


    钟晓捂着头,泪汪汪靠近江径坐下。“我就说吧!我们俩只是呼吸,都会被拉踩。”


    江径:“……你少说两句挨打就少了。”


    “打不死我的只会使我更强大。”


    钟晓凑近江径靠着,脑袋靠着江径的肩膀,


    “嗯……这个插画里的小精灵还没船船你好看喔,还不如和我去山上玩儿。”


    江径被钟晓直白的话夸得脸红。他推开钟晓,“行了行了,下楼玩儿行吧。”


    林无穷窝在沙发的角落里看书,仿佛没有听到他们说话。


    陆青台拉着江径下楼,钟晓回头看他还没动,溢满坏水儿的眼睛微微一眯起,拉长声音,


    “林林——”


    林无穷脸一垮,立刻打断钟晓催命一样的语气,“来了,你不许喊。”


    陆信和钟若飞收拾好从林无穷的房间里出来,客厅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薄薄一层窗帘在春风下起伏。


    钟若飞手臂撑着窗户边沿,身体向下探,隐约地望见了在黄桷兰树下欢快的身影。


    陆信走路无声,手掌按在钟若飞腰边把人拉回来了点儿,肩膀贴得很近,


    “在看什么?”


    “你儿子又在楼下吵架了。”


    钟若飞笑着拍他手背。


    陆青台和钟晓玩儿着就要吵架,但江径在旁边坐着,他们也不敢打,就纯吵。


    “他们一天不吵架浑身难受。”


    收回目光,陆信回头,在沙发里捡到野生的手机,微微疑惑。


    他的手机会瞬移了?


    陆信看了眼天气,


    “最近天气好了,待会儿我去种点甘蔗。”


    钟若飞斜睨他一眼,“崽儿们最近在换牙了。”


    陆信畅想一番小江径门牙掉了,呆呆地手心捏着小牙齿的样子,有点儿可爱。


    “放心吧,他们知道什么该吃那么不能吃,我能切成小块儿给他们尝尝味道。”


    楼下的崽们正在文明观鸟。


    在树下站成一排,看燕子飞来飞去地搭窝。


    陆青台指着刚刚飞回来的,瘦小一些的鸟说,“它嘴里还有虫。”


    钟晓伸长脖子,“啊!我看见了,还在动。”


    江径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林无穷微微眯着眼睛虚虚地看,“哪儿呢?没有虫。”


    江径睁眼,目光注意到林无穷。


    林无穷眼睛微眯,江径倏忽记起在客厅时他眼睛快要埋在书的姿态。


    江径拍了拍林无穷的肩膀,比出食指,“这是几?”


    林无穷疑惑,反思自己:“1啊,你以为我是钟晓吗?”


    钟晓‘噌’一下转过头,“?”


    陆青台注意到他们的动静,侧身看来,“怎么了?”


    江径附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话,陆青台表情变幻莫测,时而惊讶瞪眼,时而斜睨审视。


    钟晓和林无穷一脸迷惑。


    江径收手,陆青台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迅捷地跑到坝子的另一端站着,大力挥手,


    “林无穷,这是几?!”


    钟晓看着陆青台握紧的拳头,哈地一笑,刚准备开口,被江径捂住嘴。


    钟晓无辜地眨眼睛,“唔?”


    林无穷耳朵一动,自信地说,“五。”


    江径,“……”


    江径放开了钟晓,钟晓皱着眉怀疑地看向林无穷,


    他释怀了,爸爸妈妈好像是拾回来又一个笨蛋哦,连0和5都分不清。


    林无穷观察钟晓的表情,抿了抿唇,“我说错了,是二。”


    钟晓,“……?”


    完全是大笨蛋了!


    钟若飞恰巧此时走出门,陆青台深呼吸气沉丹田,旋即不可阻拦地大喊:


    “妈妈,林无穷瞎掉了!”


    “!”


    ·


    “不用太担心,散瞳之后度数基本消失了,现在孩子的实力基本恢复了。”


    钟若飞还没来得及呼气,医生警告道,


    “不过,这说明你孩子的眼睛已经处于疲劳的极限了,再往前一点就是真性近视了,现在是最佳干预期。”


    林无穷拘谨地坐在黑色圆形凳上,两只手乖乖地放在膝前,低眉顺眼不敢说话。


    只听医生继续说,


    “回去之后至少保持两个小时的户外活动时间,平时是不是用眼习惯不好?现在纠正还来得及。”


    钟若飞摸了摸林无穷的头发,“我们知道了。谢谢医生。”


    江径坐在外面冰凉凉的凳子上,钟若飞带着林无穷出来。


    钟晓坐下环顾来往的人,胳膊肘一肘江径,“船船,为什么医生们都喜欢把手背在背后”


    江径沉思片刻:“双手交叉放前面不吉利。”


    陆青台略一想象,“……”


    看见林无穷从医生的房间里走出来,钟晓跳起来,关心他:“怎么样?林无穷你不会真要瞎了吧?”


    林无穷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托你的福,暂时不会。”


    钟若飞带他们走电梯,“青台,你以后盯着船船和无穷看书不能超过20分钟,看会儿书必须看看窗外或者出去放松一下。”


    江径:“?”


    欲加之罪,江径想要替自己辩解,抬头一看钟阿姨严肃的侧脸,悄悄地缩回陆青台身后。


    陆青台:“知道了!呃——”


    陆青台话未半而中道崩殂,江径捏住陆青台软软的手臂肉。


    钟晓:“我们可以去吃汉堡薯条了吗?”


    钟若飞和陆信一起带林无穷来检查视力,顺便捎带上了另外几个孩子一起检查了,其他几个崽儿,包括江径在内,视力都很好。


    钟若飞拍拍陆信的肩膀,宽慰,“放心,他们都有机会当飞行员。”


    家长许诺,只要他们都乖乖检查,结束之后可以去吃快餐。


    孩子们吃快餐的机会很少,一年也没有一次,哪怕是江径,以前也被监护人限制吃快餐,每天都是吃阿姨现做的菜。


    所以快餐几乎对他们的天然的吸引力,钟晓坚持宣称,越是被家长称为垃圾食品的东西越好吃!


    “一个小食拼盘,十翅一桶,一份黄金鸡块,土豆泥5粉……”


    陆青台踮着脚,拍了拍菜单,补充道:”对了,还有四杯无糖可乐。”


    店员,“?……好。”


    小孩儿很少愿意点无糖的,这崽儿点了那么多炸物之后居然点了杯无糖可乐。


    店员表示理解,她也时常在搓完一顿火锅之后啃一根黄瓜,起到一个安慰自己的作用。


    快餐吃到一半,钟晓捂了捂肚子,“爸爸,想去厕所。”


    大商场内陆信不敢让孩子一个人到处跑,“我带你去。”


    找到厕所之后,陆信站在外面,“我在外面等你。”


    “知道了。”


    没一会儿,钟晓从男厕甩着手出来,他走到大厅,眼睛转了一圈,没发现陆信,脸色一变,他把爸爸弄丢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