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白蓉蓉迎着风飞了许久,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先前的画面,越想,她便越羞愤欲死。
身为白鹤一族的天之骄女,羽族出了名的天才少女, 她何时不是强大冷静, 令人艳羡的?这次她竟然第一次见面就出如此大丑!她以后还怎么向她宣战!
白蓉蓉越想便越恼羞成怒, 她咬了咬牙,却是调转鸟头,猛地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可恶!她绝不能这样善罢甘休!
否则那个人类女子定然在背后偷偷笑话她!
陆沅音从外面回来之后,她便又如往日一般,开始琢磨她的宝贝医书,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手中的灵果果汁。
却听窗外传来了轻微的声响,似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她的窗户上,陆沅音并未在意,只以为是什么东西被风吹到了窗户上。
然而过了片刻,那声音却是再度响起, 接连不断地落在她的耳际, 薄薄的窗纸隐隐有破碎之势。
陆沅音挑了挑眉, 她站起身推开窗子, 只见一只巴掌大的小白鸟正站在树枝上朝着她的窗户不停地丢小石头, 那小白鸟在一群灰扑扑的小麻雀中显得格外的显眼。
见着她的目光, 那小白鸟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故意挑衅地又向她丢了个小石头。
陆沅音微微侧身,避开了那颗小石头,只见那小白鸟通体雪白,唯独脑袋上生着根红色的呆毛,一双豆豆眼水汪汪黑溜溜的, 瞧着便有些蠢笨。
随着她的动作,那点呆毛微微翘起,活像个神气活现的糯米糍粑。
陆沅音想到了先前在客栈大堂拦住她的那个白衣女修,想着先前她所说的那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话,陆沅音忍不住有些想笑,也不知这是谁家的小鸟?
见着那小白鸟的周身并没有什么杀意,她索性托着腮坐在窗边,歪着脑袋和那小白鸟对视,小白鸟亦是警惕地看着她,一双豆豆眼睁的圆溜溜的,眼底似是能冒出火星子来。
陆沅音弯了弯眉眼,她看着对她怒目而视的小白鸟,她的话语停顿了片刻,故意道,“这位小鸟……或者小樱桃?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真不认识你哥哥。”
小白鸟一怔,“???”
小白鸟瞬间气到炸毛,她脑袋的呆毛翘起,整个鸟就像个愤怒的蒲公英,“谁允许你这样叫我的!你放肆!”
陆沅音眨了眨眼睛,那小白鸟当即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见院外传来了几道凌乱的脚步声,小白鸟迟疑了片刻,连忙扑朔着翅膀飞快地飞向院外,临走前,她仍不忘低声放着狠话,“你这个可恶的人类,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陆沅音看着那小白鸟离去的方向,她压下心底的好奇,看向了院外,只见青弄手中拿着个锦盒大步跑进院中,他神神秘秘道,“给你看个好东西!”
陆沅音闻言凑过头去,只见那锦盒里却是一颗小小的珠子,那珠子剔透莹润,内里没有一丝杂质,远比她见过的上好的琉璃珠更为漂亮耀眼,于日光下散发着夺目的光泽。
随着它的出现,一股浩瀚的灵力瞬间蔓延至整个小院。
陆沅音似是听到龙吟阵阵于她耳边倏然响起,她猛地一震,思绪有片刻的恍惚。
青弄将那筋盒放到了她的手中,他神色郑重道,“这玩意你可要收好了,若是掉了那群老龙得心疼死。”
陆沅音看着手中那枚小小的珠子,细看之下,这珠子内有着数条游龙翱翔其中,光影闪烁着,似是有着无数的画卷倏然
哪怕青弄不说,她都能猜到这枚珠子的来历。
龙族的至宝,旬龙珠。
陆沅音知晓她现在需要这枚旬龙珠,她也没多推辞,她小心翼翼地将那锦盒收入储物袋中,“我一定会收好的!人在珠在!”
话落,她有些好奇地看向青弄的身后,“红荣呢?既然旬龙珠已经取到了,怎么这么久都没看到他的人?”
青弄闻言方要说话,却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他大着舌头道,“他犯了错,现在还不敢出来,过两日你就能见着他了……”
陆沅音闻言迟疑地应了声,她看着面前的青弄,只见他的眼下布着浓浓的青黑之色,脚步虚浮,整个人都像是要随时猝死一般,她忍不住小声提醒道,“你最近很忙吗?”
青弄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提到这事,他简直快要泪崩,“简直忙的要死啊,霍无厌他那个……”说到此处,青弄话音一顿,他立刻改口道,“我都感觉我马上就要死了,你等我下,等我处理件事再来找你。”
陆沅音方才点了点头,青弄没有片刻的犹豫,便已脚步虚浮地走出小院,他这几日先是没日没夜地处理族内事务,还要看那些恶心的玉简,昨夜还一宿没睡,在那思考该如何教霍无厌孵蛋!
哪怕是铁打的人,这会儿也都快崩溃了!更何况他只是一只柔软脆弱的小毛球呢!
青弄有些想哭。
他怀疑他上辈子杀人放火掘人祖坟,这辈子才投胎给霍无厌当牛做马,他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蔫蔫地出了客栈。
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缓步走向了人群之中,他的白发垂落,刺目的日光于他周身落下一道细碎的光影,神秘而又飘渺,看起来与周围喧闹的街道格外的格格不入。
青弄拍了拍脑门打起精神,连忙追上前去,神色殷勤道,“大人,您这边请!”
“今早我已经和人打听好了,集市就在南边,我们去近距离看看,肯定能找到法子!”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沉默地向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随着那集市越发的近,隐隐可以闻到一股古怪的气味,伴随着各种食物的香味,有些说不出的难闻,龙族的嗅觉本就比常人更为灵敏,霍无厌更是,他的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周围越发的热闹,伴随着众多小贩热情的叫卖声,无数家畜灵兽疯狂地叫喊着,吵闹不堪。
霍无厌冷眼看着散发着古怪气味的集市,他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霍无厌这一辈子上过刀山火海,跃过寒潭悬崖,哪怕身处雷池雨林亦是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却从未有过一个地方,能让他这般的无法忍受。
多待一秒他都恨不得直接杀死在场所有人。
就在他即将忍到极致之时,只见青弄绕过喧闹的人群,走到一家卖鸟雀的铺子,许是提前打扫过,这铺子还算得上干净,霍无厌面色稍缓。
那掌柜的一见着他们,便笑容殷勤地走上前来,他连声道,“大人您这边请!今日大人能来小店,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大人小心脚下!”
“大人你请坐!来人,上茶!”
霍无厌冷着张脸走进铺子中,他随意地坐在主位之上,便见掌柜的拍了拍巴掌,几个女侍连忙走上前去,拉开了垂落的珠帘,露出后面的景象来。
只见数十只样貌各不相同的灵兽正依次排在店铺中央,老神在在地孵着蛋。
霍无厌,“……”
霍无厌难得陷入了沉默,他目光冰冷地看向青弄。
青弄当即低下头,他眼观鼻鼻观心,直勾勾地看着脚尖,就是不敢看向霍无厌。
掌柜的亦是偷偷地看了眼霍无厌,见着他面无表情的面容,他的心底有些打鼓,他今早突然便收到了消息,要他立刻收拾铺子,将店内正在孵蛋的灵兽通通收拾出来,供大人观看。
他虽然不知晓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有何特殊癖好,为何要看这么多灵兽孵蛋,然而只要是大人的要求,他定会不顾一切完成!
霍无厌冷眼看着面前的数十只灵兽,修长的指尖有些不耐烦地点着桌安,他正思索着何时取了青弄的狗命。
却见一只羽毛油光发亮的大鹅忽的站起身,她变幻了个动作,复又撅着屁股,动作笨拙地将蛋埋入屁股之下,而后揣着翅膀定定地坐在蛋上,一动不动。
霍无厌,“……”
霍无厌看着那大鹅,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在这一刻,他生出了个念头,龙族毁灭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哪怕修仙界就此颠覆亦无所谓。
身为龙族的龙君,灵兽一族的首领,他霍无厌怎么可能做这等粗鄙不堪之事。
他一定是和这群蠢人待多了,他竟会答应同青弄来这个鬼地方,看什么灵兽孵蛋。
真是荒谬。
若是能回到一个时辰前,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割了青弄的舌头。
霍无厌冷着脸站起身,便要直接离去,青弄见状连忙上前两步想要挡在他的身前,然而看到霍无厌那张冷脸,他又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你不要走啊,我求求你,求你,再看一下吧,这可是关系到了龙族的未来啊!关系到了可爱的崽崽们!”
霍无厌脚步不停,青弄哭丧着脸跟在他的身后,须臾,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连忙道,“这可是陆沅音拼了命生下来的崽崽,你忍心让他们就这样永远呆在壳中吗!”
霍无厌脚步一顿,他冷笑了声,“那又如何。”
嘴上这般说着,他却终是没有离去。
青弄眼睛一亮,眼见有戏,他连忙殷勤道,“陆姑娘若是知晓您为她做了这么多,定然十分感动!”
霍无厌神色凉凉,“她感不感动与我何关。”
青弄见状连忙从储物袋中掏出几本蓝皮书,殷勤地递到了他的面前,“您瞧瞧!”
霍无厌微微垂眸,神色冷淡地看着手中的蓝皮书,须臾,他冷声道,“别告诉她。”
霍无厌并未指名道姓,青弄却是立时明白了他口中之人是谁。
他连忙应道,“一定不会让她知晓的!”
才怪!
荒山之上,山崖料峭。
于这悬崖峭壁之间,一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者缓缓地走向了山间,她看着瘦弱,老态龙钟,与寻常老者无异,然而这陡峭的山崖她却是如履平地,山风鼓起了她宽松的衣袍。
须臾,她于山门之前站定。
老者微微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山前的石碑,只见那石碑之上赫然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合欢宗。
老者的眼底闪过丝复杂之色,她缓缓地走向山门之内,却见几个女修连忙拦在她的身前,“老人家,您找谁?我们宗门可不允许外人随便进的!”
老者闻言冷笑了声,她看着那群年轻貌美的女修,沉声道,“陆沅音呢。”
那群女修面面相觑间,皆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丝茫然,“我们这里没有叫陆沅音的人,老人家,您是不是找错了?”
老者面色一沉,她目光沉沉地看着几人,“把你们宗主叫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白蓉蓉突然被母亲给召回之时, 还以为是母亲发现她偷偷去找了那个人类女修,这一路上,她的心底有些止不住地忐忑。
三角眼更是哭丧着脸,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等她回到山涧之时, 却见白茜正与几个修士缓缓地从林中走来, 众人言笑晏晏, 然而所说之话,却是令的白蓉蓉一愣,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修冷声道,“几日之后,我定要那条孽畜死无葬身之地!”
“那群长虫嚣张了这么久, 现在这灵兽界首领之位也该换个人来坐坐了!”
说话之人白蓉蓉并不认得,然而她能察觉到,这群人皆是修为不俗,无论在何处都能称得上是绝顶高手。
白蓉蓉看着身前那道熟悉的身影,她沉默地听着母亲与那个中年男修虚与委蛇, 听着听着, 她只觉有些说不出的恐慌。
曾经的白茜是温柔平和的, 她喜欢鲜花露水, 喜爱自由, 她最爱做的事便是带着她翱翔于天际, 感受着风的温度, 然而不知何时,他们已许久未曾一起化作白鹤并肩飞翔。
他们的生活充斥着算计与阴谋,那双美丽的眸子中盈满了杀意,她已经拥有了至高的地位,她是龙君霍无厌的继母, 算得上半个龙族之人。
只要他们不去招惹霍无厌,按照他的性子,他也不会主动驱逐他们离去,可若是按照那群人口中所说,一旦事情败露,霍无厌定然不会放过他们,哪怕是他的父亲也护不住他们。
眼见着那几个修士悄无声息地消失于茂密的丛林之中,白蓉蓉加快脚步跑到了她的身侧,她看着白茜柔美的侧脸,忽的小声道,“娘,你……“
白茜笑吟吟地打断了她的话,她温柔地替她撩起耳边凌乱的发丝,“娘自有打算,你不必担心,你昨日去哪儿玩去了?”
白蓉蓉闻言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娘,我们回去吧。”
白茜闻言轻笑了声,她看着愁眉不展的白蓉蓉,神色温柔道,“想家了?”
白蓉蓉摇了摇头,在白茜逐渐冷淡的目光中,她神色认真地看着面前之人,“娘我们回家吧,若是让霍无厌察觉到你的所作所为,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况且,她虽然讨厌那个人类女修,却也不想真的杀了她。
白茜动作一顿,她难得冷笑了声,“那又如何。”
然而看着白蓉蓉面上的担心,她勾了勾嘴角,又恢复了先前温柔的模样,“你别想那么多,一切有娘在,那些事都交给娘,你只需要安心地做你的龙后。”
白蓉蓉还欲再说,却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着满地斑驳树影缓缓地自房内走出,晚风拂起了他宽大的长袍,他的腰间悬挂着柄长剑。
白茜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却是错开身子走上前去,她笑吟吟道,“早就听闻崇尧宗常烨仙君修为不俗,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男修微微颔首,神色淡淡。
白蓉蓉眉头微皱,觉得常烨这个名字有些说不出的耳熟,她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只见那男修长眉斜飞入鬓,目若点漆,面容格外的俊美,身材修长,似是林间修竹,气质非凡,只他的眉间带着丝若有似无的冷意。
一对年轻男女落后两步跟在众人的身后,那少女正睁着双鹿眼不停地打量着周围之人,面容天真,神色好奇。
白蓉蓉还要多看,却见那少女已然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她的眼睛一亮,像个小兔子似的跳到她的身前,一脸天真道,“你就是白姑姑的女儿吧?”
“?”白蓉蓉一愣。
她有些不解地看向白茜,她怎么没听说过她娘还有个侄女?只见白茜不动声色地对她使了个眼色,她迟疑了片刻,方才神色淡淡地应了声。
陆丝丝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冷淡,她神色娇憨地跟在她的身后,喋喋不休地同她说个不停,白蓉蓉眼底闪过丝不耐烦,真是好聒噪的人类,吵得人头疼,她面上的神色越发的冷淡。
白蓉蓉不动声色地皱起眉头,只见白茜与常烨仙君并肩而行,缓缓地走向水榭,流水潺潺,白茜目光闪了闪,她的神色似是有些苦恼,“这别的尚且不谈,仙君又如何笃定,那个陆姑娘一定会赴宴呢?她若是不来,我们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白费?”
常烨眸底泛起些微的波动,似是平静的湖底落了颗细小的石子,漾起层层涟漪,落在袖中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他淡淡地看了白茜一眼,声色寒凉,“我自有办法。”
白茜闻言面上神色也淡了些许,二人的交谈声愈低,白蓉蓉本就只能听个模糊,加之陆丝丝一直在她耳边说个不停,她便连个大概也听不到,白蓉蓉心下越发的烦躁,她深吸了口气。
看着沉默不语的白蓉蓉,陆丝丝眨了眨眼睛,神色关切地询问道,“你是在想你哥哥吗?”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喜欢的人也曾经被她抢走过……”
白蓉蓉一愣,她有些诧异地看向陆丝丝,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话中的含义,这个人类在说些什么?
然而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蓉蓉忽的抬起头,陆丝丝还以为自己勾出来她的心事,她咬了咬唇,小声道,“阿音可能是在合欢宗待过几年的缘故,她才染下了些坏习惯,白姑娘,我替阿音向你道歉!”
白蓉蓉,“?”
她看着身前面容清秀的女子,又想到先前那个常烨仙君的名讳,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面前之人或许便是三角眼口中小樱桃的那个堂妹,陆丝丝……
那个要挖她灵根之人。
想到陆沅音,白蓉蓉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起来,她眯了眯眼睛,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面前之人,娘找陆沅音的师傅和堂妹做什么?
陆丝丝捧着小脸,神色有些难过,“我也没想到阿音竟会如此执迷不悟,屡屡夺人所爱……”
眼见她这般说陆沅音,白蓉蓉下意识地反驳道,“陆沅音长的那么漂亮,说不定是哥哥见色起意霸王硬上弓呢?毕竟那些龙最是好色。”
哪怕白蓉蓉不想承认,她也不得不说,若她是男子,她亦会忍不住想将那陆沅音抢回来圈在窝中,将她占为己有。
“???”陆丝丝一怔,白蓉蓉的反应几乎是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看着面前神色冷淡,面若霜雪的白衣女修,面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她的眼眶有些泛红,有些无措道,“前辈那么厉害,他应当不会做出这种事吧……”
白蓉蓉皱了皱眉头,“哥哥的那些事迹你没听过吗?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她看着神色有些僵硬的陆丝丝,忽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类女子是想挑拨她去对付陆沅音?
白蓉蓉眯了眯眼睛,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长裙,指尖微微泛白。
华灯初上,明月当窗。
过两日便是崇尧山一年一度的络思节,整个城内都已挂满了红绸花卉,浓郁的花香四溢,湖泊中漂满了漂亮的花灯,于月色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留着山羊胡的说书先生正坐于高台之上,眉飞色舞地说着戏,街道之上极为热闹。
陆沅音捧着手中的玉杯,慢吞吞地喝着果茶,她看着窗外的灯火阑珊,忍不住有些感慨,她已不知有多久没能这么悠闲自在地喝茶看戏,她趴在窗边,百无聊赖地听着那说书先生讲着戏,须臾,她的动作一顿。
却发觉这故事她娘渊河亦曾给她讲过,那时她还小,并不记事,可她娘讲的多了,她便也莫名其妙地记着了。
渊河极喜欢讲故事,她总说陆沅音以前是条小鱼,日后定会乘风踏浪,回到大海之中。
陆沅音沉默地看着楼下往来的人群,恍惚间,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立于树下,他的目光越过人群遥遥地落在她的身上,陆沅音心下一惊,她的身后瞬间被冷汗打湿,陆沅音猛地站起身,却见那树下却是空无一人。
夜风乍起,树影婆娑,月色寂寥,方才的那一幕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陆沅音拧了拧眉头,因着方才那恐怖的一幕,她现在已没心情再看戏,她阖上窗子,将自己埋在了柔软的被子中,她下意识地想要抱抱崽崽缓解心情,一伸手却是捞了个空。
陆沅音坐起身,发现霍无厌与青弄仍未将崽崽送回来,她撇了撇嘴,心下有些奇怪,这两日她总觉得霍无厌与青弄皆是神神秘秘的,似是有什么事在瞒着她!
想着青弄白日里那奇奇怪怪的态度,陆沅音越想便越觉得不对劲儿,她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地跑出了房间,只见隔壁的房门紧闭,房内并未点上烛灯,内里一片漆黑。
陆沅音走向霍无厌的房间,只听房内传来了细微的声响,她轻轻敲了敲门,半晌,房内却是没有任何回应。
陆沅音越想便越觉怪异,她推开房门,脚步轻轻地进了房间,隐隐间,她似是听到内间传来衣物摩挲的声响,她的心底隐隐有种微妙的预感。
陆沅音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她躲在珠帘后,不动声色地看向内间,房内略有些昏暗,只见青弄捧着一堆蓝皮书,面色扭曲地站在床前,他憋的眼歪嘴斜,面色涨的通红。
须臾,陆沅音目光一顿,她直勾勾地看向柔软的床铺,只见一只背生双翼,通体赤金的小金龙板着张脸,神色严肃地抱着爪爪,他盘着后退坐在床榻之上,正苦大仇深地看着面前的蛋。
金色的尾巴正不耐烦地抽打着床铺,发出些微的声响。
须臾,他的尾巴动了动,却是将那两枚蛋往他的身侧拨了拨。
这一刻,陆沅音几乎以为她走错了房间,她死死地看着那小金龙,只见他生着双猩红的眼眸,于夜色中恍若剔透的琉璃珠,颊边生着几道赤色妖纹。
那两枚蛋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许是察觉到了异样,那小金龙蓦的掀起眼皮,神色凶狠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他的翅膀压低,一双猩红的眸子直直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一龙一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待看清她的脸后,小金龙瞳孔一缩,不断抽打着床铺的尾巴瞬间僵直,房内有片刻的死寂。
半晌,还是陆沅音率先打破了这片沉默,她干巴巴道,“你孵蛋呐?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霍无厌,“……”
作者有话说: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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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爪下的蛋此刻似乎格外的烫, 随着陆沅音的话音落下,霍无厌下意识地想要变回人形,或者是直接离开这个逼仄令人窒息的房间,然而他的理智告诉他, 这两个选择皆不可取, 他的呼吸微滞。
陆沅音亦是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小金龙, 她可以看到他不断放大的瞳孔,与周身缓缓炸开的金鳞,二人四目相对之时,房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原本温柔缠绵的风声此刻却无端地有些尖锐刺耳。
霍无厌身形有些僵硬, 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面前的陆沅音,看着珠帘后那双漂亮的杏眼,他的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喉间有些干涩。
他的爪子微微蜷缩,爪尖无意识地扣着身下的锦被, 在那脆弱的锦被之上留下道道深深的划痕。
夜风袭来, 细小的棉絮飘的遍地都是, 轻轻地糊了她满脸, 陆沅音眨了眨眼睛, 与先前看到的那足以遮天蔽日, 气势迫人的巨龙不同, 现在的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做工精致繁琐的玩偶。
哪怕他的眼神再冷,亦没什么威慑力。
陆沅音觉得她该说些什么,来缓解此刻的尴尬,她的红唇动了动,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 下意识道,“你这个孵蛋姿势不对的哦,很容易让蛋受热不均。”
她虽然主修炼丹,偶尔兼职医修,却亦曾受邀,帮忙看照过宗门内方才生产的灵兽,因而对此也稍有了解。
霍无厌,“……”
陆沅音看着他越发凶狠的眼神,她忍不住沉默了片刻,而后干巴巴道,“你可真贤惠。”
霍无厌,“……”
霍无厌神色越发的冷淡,他深吸了口气,沉默地坐起身,锋利的爪子于清冷的月色下闪烁着森森寒光。
青弄见状死死地咬着唇,他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缩着脖子,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张脸因为憋笑而憋的通红,若不是怕霍无厌恼羞成怒直接杀了他,他现在可能早就笑得直接滚到床底下去。
他看着身形僵硬的小金龙,第一次从霍无厌面上看到了丝无法掩饰的,近乎脆弱与茫然的神色,他看起来好像要碎了……
青弄深吸了口气,他也没想到陆沅音竟会默不作声地进了这个房间。
眼见霍无厌身形越发的僵硬,青弄依依不舍地看二人一眼,随即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待霍无厌反应过来,或许他不会将陆沅音怎么样,却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虽然想看热闹,却更怕死!
随着青弄的离去,房内越发的安静,陆沅音歪了歪脑袋,眼见那小金龙只目光凉凉地看着她,她也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她扣了扣指尖,细声细气道,“我教你吧。”
陆沅音将柔软的锦被围在一起,而后捧起两枚蛋放到锦被中,她轻轻戳了戳落在一侧,有些绷直的龙尾,“你趴在上面就好啦。”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并未言语。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间的缝隙洋洋洒洒地落了他满身,金鳞交迭,灵光闪烁,陆沅音看着他这般模样,不知为何,她蓦的有些想笑,她怎么也没想到,霍无厌与青弄躲着她,竟是在这里偷偷孵蛋,她小声道,“霍无厌,谢谢你啊。”
“你辛苦啦~”
她的声音本就偏细,此刻尾音微微上扬,似是于他耳边呢喃低语,撒娇一般,霍无厌掌心莫名地有些痒,他微微垂眸,便见陆沅音随意地枕着胳膊趴在床边,她的半张脸埋在衣物中,只露出双水光潋滟的杏眼,她的眼底盈满了笑意,似是坠满了星光。
原本心底积压的郁气与燥闷,不知为何突然便散去了些许,霍无厌低低地应了声,他的周身灵光闪烁。
须臾,待那灵光散去,却见那小金龙的身形骤然拔高,却是化作个高大的男修,他的衣衫略有些凌乱,原本宽敞的房间因着他的存在瞬间有些逼仄起来,霍无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道,“你找我有事?”
陆沅音弯了弯眉眼,她眨了眨眼睛,神色无辜,“我只是来看看你,感觉一天都没看到你了……”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的掌心似乎被根羽毛轻轻地挠了挠,越发的痒,他的喉结无意识地滚了滾。
真黏人。
陆沅音与霍无厌又杂七杂八地聊了一会,或者说是她单方面地说了许久,她方才笑眯眯地回了房间。
她正舒舒服服地窝在柔软的床铺中,却见她袖中的玉牌正闪烁个不停,陆沅音还以为是黄师姐找她有什么急事,她偷偷摸出玉牌,随即动作一顿。
却发现是陆远给她发来的讯息。
陆沅音心下有些诧异,没想到陆远会突然给她发来消息。
她太过了解陆远夫妇,他们二人最爱颜面,却又胆小怕事,他们往日敢那般欺负她,不过是仗着她的爹娘皆已离世,无人能为她撑腰,现在眼见她与霍无厌在一起,他们恐怕早已吓个半死,恨不得夹着尾巴做人,怎么可能会主动来找她?
陆沅音沉思了片刻,她点开玉牌,随即面色微变,她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玉牌,指节都泛着隐隐的白,浓郁的杀意于她的眸底蔓延。
那端正不断地给她发着讯息,“阿音,大伯也不想为难你,可是大伯也没办法,你可别怪大伯。”
“你若是想要你爹你娘的骸骨和遗物,七日后,墓前见。”
半晌,似是没能得到她的回应,那端亦逐渐不耐烦了起来,“你知道的,你若是惹急了我,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到时你可别怪我!”
陆沅音直勾勾地看着那两行字,一股磅礴怒意骤然自她的心间爆发,迅速地充斥着她的整颗心脏,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眸底爬上道道血丝。
除了愤怒,更多的却是心寒与滔天的恨意。
陆沅音当初埋葬爹娘的之处,只有一人知晓,便是顾凌秋。
她从没想到,顾凌秋竟能下作到如此地步!竟会将她爹娘的埋骨之处告诉那群畜牲!
陆沅音死死地攥着拳头,尖锐的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的软肉之中,浅浅的血腥味于她的鼻翼蔓延,当初爹娘被杀,陆家满门被屠,她回去之时,亲手埋葬了满地破碎的尸首。
她被阿婆收留之后,每到爹娘忌日之时,她便会回到墓前,而那几日,许是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顾凌秋偷偷跟在了她的身后,看到了她祭拜爹娘。
当时的他在她爹娘的坟墓前发誓,会一辈子保护她,绝不会让她受半点伤害,然而现在他却是将亲手将她爹娘的骸骨交到了那群人手中,任那些人这般羞辱胁迫她,拿着她爹娘的尸首逼她现身!
陆沅音猛地站起身,她愤怒地想要砸掉面前的茶盏,然而看着满室价值连城的珍宝,她终是泄了气,沉默地将那茶盏放回了桌上。
若是能回到初见之时,她定会拿着匕首,亲自将顾凌秋碎尸万段。
陆沅音有些失神地看着手中的玉牌,她将那几段话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遍,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讽刺,她有些失力地靠在墙角,每当她以为稍有转机,她能回归平静之时,现实总是狠狠地给她一巴掌,她注定只是男女主的陪衬。
明明方才她还期待着两个崽崽的到来,想着明日为他们做一个漂亮的小床,然而这一刻,这几句话却是骤然撕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陆沅音在角落坐了许久,直到她的腿脚发麻,双腿传来阵阵刺痛,她方才缓缓地站起身,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宛若回马灯般涌入她的识海之中。
陆沅音平日里一直念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她定会竭尽全力活下去,她不在乎别人说她窝囊说她废物,她只想好好地活下去。
然而这一刻,她却觉得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若是要她眼睁睁地看着这群畜牲掘她爹娘坟墓,辱她爹娘遗骸,让他们死后尤不得安宁,她却只能躲在霍无厌的身后苟延残喘她又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她又何必要修仙。
陆沅音一夜未曾合眼,她看着太阳升起,霞光绽放,眼底一片干涩。
陆沅音向来是个自私的人,若是往日,她定会毫不犹豫地找霍无厌,想方设法地求他帮忙,然而想到先前那条认真孵蛋的小金龙,陆沅音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不知要不要将此事告诉霍无厌,她不知有几人参与了此事,那群人既然敢这般明目张胆地让她过去,便定然有对付霍无厌的法子,又或者说,他们本就是冲着霍无厌与龙崽而来。
陆沅音心绪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本就是她因为一己私怨,擅自将霍无厌扯到了这事中,他并没有任何对不起她之处,她不想再将他一起拖下水。
况且,现在还有两个崽崽需要他,他们尚未破壳,霍无厌不能出事。
陆沅音拿起桌上的长剑,她神色认真地清点着储物袋中的灵丹,须臾,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丹炉,开始起炉炼丹,她不是那几人的对手,可哪怕她死了,亦要他们不得安生。
温暖的火光跳跃,于她面上落下重重暗影,陆沅音死死地看着炉中逐渐成型的灵丹,她的心底逐渐生出了个疯狂的念头。
陆丝丝有一点说的没错,她的确是个自私的人。
她或许不会拖霍无厌下水,却绝对会想方设法榨干他最后的价值。
天光大亮。
霍无厌正看着手中的蓝皮书,纯白的发丝凌乱地落了满床,却听房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他掀起眼皮,沉声道,“进。”
房门微微敞开,须臾,只见陆沅音捧着红木托盘,身形轻盈地走进了房中,温暖的日光透过窗间的缝隙洋洋洒洒地落了她满身,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的白净。
她缓缓地走到床边,小声道,“霍无厌,你今日有空吗?”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掀起眼皮,目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须臾,他的视线在她手中的托盘之上停留了片刻,沉声道,“有事?”
陆沅音看着他冷峻的面容,温暖的日光落在他的眉眼之间,却融不去他眼底的冷色,因为紧张,她的掌心有些潮湿。
陆沅音低下头,小声道,“你今日可以陪我吗?”
霍无厌神色凉凉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看着那褐色的汤药,他的神色有些微妙,他沉默了片刻,半晌,他方才冷声道,“你又想采.补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随着霍无厌的话音落下, 陆沅音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眨了眨眼睛,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哪怕她与霍无厌之间不算陌生, 有些时候, 他依旧直白的可怕, 令她哑口无言。
陆沅音端着托盘的手有些僵硬,她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睛,这次还真让霍无厌给猜对了。
她的确想要采.补霍无厌……
短时间内能让修为暴涨的秘法,合欢宗的确存在,甚至, 作为一个优秀的前合欢宗弟子,陆沅音亦学过此法,还熟练地掌握了全套的秘法,她今日早晨看着窗外的光亮,忽的生出了个疯狂的念头, 她虽不想拖霍无厌下水, 却能借那秘法偷点他的修为用用。
到时若是能碰巧将陆丝丝与顾凌秋弄死, 那便是血赚, 哪怕不成, 也能让她多拖延些时间, 说不定还能为她博得一线生机。
只要有半分可能, 陆沅音都不想死。
细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托盘,陆沅音仰着小脸,有神色无辜地看向霍无厌,她放下手中的托盘,细声细气地解释道, “你误会我了,这只是一些补身体的汤药,你前些日子将龙珠给了我,我担心你身子受损……”
霍无厌闻言冷笑了声,他随意地披着外袍,神色凉凉地站起了身,他缓缓地走向陆沅音,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她白皙的小脸。
随着他的逼近,周围的光线有些黯淡,高大的身影尽数将她笼入其中,浓郁的龙涎香瞬间霸道地侵入她的鼻翼,他的面容隐于暗处,本就立体的五官显得越发的深邃,陆沅音呼吸微滞,许是此刻的霍无厌极具压迫感,她下意识地生出了丝退却之意。
陆沅音微微退后了两步,直到碰到了木制的圆桌,她的脚步一顿,霍无厌随手端起她手中的小碗,他的衣衫垂落之处,隐隐可见些许赤色的妖纹,他随口问道,“是吗。”
陆沅音想着她先前好像是有些太过明目张胆,她忍不住沉默了片刻,若她是霍无厌,她可能也会怀疑这汤有些问题。
霍无厌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身前的陆沅音,只见她的红唇紧抿,眸光不由得轻闪,长长的睫毛颤个不停,便是个瞎子,都能看出她心里存着事。
因着她先前做的那些事,霍无厌现在见着陆沅音主动献殷勤便觉不妙,每次陆沅音主动来找他,定是有所图谋,他早已看透了她这无利不起早的性子。
修长的指尖捏着小碗,霍无厌神色凉凉地伸出手,他看着陆沅音小扇子似的睫毛,随口道,“你比我更需要它,喝吧。”
陆沅音身形一僵,她蓦的抬起小脸,那碗在她的手中刚好一握,在霍无厌手中,却显得格外的小,她眼巴巴地看向霍无厌,她扯了扯腰间的储物袋,小声道,“我那里还有些剩的汤,我煮的可多了,这个我就不要了吧。”
霍无厌闻言随意地靠在墙壁之上,纯白的长发凌乱地落在他的身前,他的面色不变,沉默地将那小碗递地离她更近了些。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陆沅音见着他这般模样,她的目光闪了闪,她却是撇了撇嘴,“好叭,喝就喝嘛,你一点都不相信我……”
话落,她接过小碗,直接咕噜咕噜地将那汤药一饮而尽,连点底子都未曾剩下。
霍无厌动作一顿。
他倒是没想到陆沅音竟真的将这汤药喝了下去,莫非这真的只是寻常汤药?
霍无厌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却见陆沅音喝完汤药,便定定地站在原地,她仰着张白嫩的小脸,神色无辜地看着他,她的眼底亮晶晶的一片,似是坠入了点点星光。
霍无厌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忽的觉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霍无厌几乎未曾与陆沅音这般的小姑娘接触过,他喜好清净,向来是独来独往一人,往日若是有人缠着他,他只需置之不理,直接离去,烦了便直接命人将他们驱逐,根本不用管那人的死活,对待青弄等人更是随意。
可陆沅音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可若是让他说,霍无厌亦说不清有哪里不同。
他看着陆沅音的亮晶晶的眼睛,只觉房内无端地有些闷,他的喉间干涩。
他下意识地错开她的视线。
霍无厌转过身,他推开窗子,微凉的早风穿堂而过,温柔地略过他的发梢,却吹不散他心底那股若有似无的燥意,他的余光略过身侧,只见陆沅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像个小尾巴。
霍无厌动作一顿,落在窗台上的指尖无意识地缓缓收紧,却见陆沅音亦是走到了窗边,她探了探身子,目光略过人群,遥遥地看向城外连绵的山脉。
修士视物远比寻常之人要清晰的多,陆沅音几乎可以看到山涧之间飘渺的雾气,与那云雾之中巍峨壮观的崇尧宗,飞流湍急而下,山崖料峭,时不时有剑光划破虚空,直冲天际。
她看着那熟悉的山脉,这座世人眼中的仙山宝地在她眼中却无异于蛇窝鼠穴,令人作呕,她厌恶地移开目光,复又看向楼下来往的人群,只见一对小夫妻抱着个女童有说有笑地自他们脚下走过,一派的温馨。
陆沅音看着那对小夫妻,她歪了歪头,小声问道,“霍无厌,你被人威胁过吗?”
霍无厌垂眸看了她一眼,低低地应了声,“嗯。”
陆沅音扣了扣指尖,她有些好奇地看向霍无厌,“后来呢?那个人怎么样了?”
“死了。”
身侧传来他低沉的声音,陆沅音心下忍不住有些羡慕,真希望她有朝一日,亦能如此淡定地说出这般嚣张的话,亲手将那几个人渣碎尸万段。
陆沅音眨了眨眼睛,她可以感受到,她的视线逐渐有些模糊。
不愧是她精心熬制的汤药,只短短的半盏茶功夫,她便觉得周身止不住地开始发烫,一股热流顺着她的丹田汹涌地流入她周身的经脉之中,身侧的龙涎香似乎越发的浓郁,却又似是带上了些许不同于往常的意味,陆沅音下意识地深吸了口气,只觉那气味似乎格外的好闻。
她的脑袋有些发昏,陆沅音掐了掐掌心,复又问道,“你见过阿依山上的太阳吗?”
还未等霍无厌说话,她自己便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她小声道,“以后可以的话,带着崽崽去看看吧,我听别人说,那里很好看的。”
霍无厌闻言神色凉凉地看了陆沅音一眼,觉得她这番话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须臾,他的目光微滞,却见陆沅音的面容发红,她的额间渗出层薄薄的汗珠,眸底似是笼上了层薄薄的水雾,潋滟的双眸有些失神地看着他。
霍无厌看着她红红的脸颊,他的眉头微皱,“你怎么了。”
陆沅音摇了摇头,她的视线越发的模糊,似乎连听觉都微弱了许多,唯独身侧那道气息越发的强烈,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在这般时刻,她又忍不住地想,她可真厉害。
不愧是她陆沅音,随手一配的汤药药效竟这般厉害。
眼见陆沅音身形不稳地晃了晃,霍无厌下意识地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拦腰将她抱了起来,入手,他只觉手下的肌肤格外的烫,薄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挡住她身上的热意,霍无厌面色有些阴沉。
她看着陆沅音乖巧地靠在他的怀中,他的眸色渐沉,他蓦的看向桌上已经空了的玉碗,冷声道,“那汤有问题。”
察觉到腰间的大手缓缓收紧,陆沅音默默地点了点头,她小声道,“我又骗了你,我在汤里面下了药。”
霍无厌呼吸微滞,他看着怀中目光迷离的陆沅音,只觉心底有些说不出的燥郁,伴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烦闷,他的面色冰冷,眸色沉沉。
他沉声道,“明知这汤有问题还喝?”
霍无厌将她放到了柔软的床榻之上,他转身便要离开房间,却见陆沅音挣扎着坐起身,想要扯住他的衣角,随着一声脆响,床前小几上的玉碗瞬间跌落在地,化作满地的碎片。
眼见她的脚差点踩到那碎片之上,霍无厌动作一顿,他快速地将制住她的动作,他冷声道,“老实点。”
须臾,门外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道身影快速地出现在门后,他的身影于薄薄的门纸上无限拉长,门外传来了青弄的声音,他连声问道,“怎么了你这是?霍无厌,出什么事了?”
眼见青弄即将推门而入,霍无厌冷声喝道,“出去。”
青弄一愣,待看到隔壁空荡荡的房间后,听着霍无厌沙哑的声音,青弄瞬间反应过来门内发生了什么,他挤了挤眼睛,干巴巴道,“打扰了!哈哈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房外的脚步声迅速远离,窗外时不时传来几道清脆鸟啼,霍无厌眸底闪过丝暗光,随着一道闷响,只见大敞的窗子瞬间闭阖,房内的光线渐黯。
霍无厌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床边,意识都有些恍惚的陆沅音,只见她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她的额间浮出层细密的冷汗,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粘在她雪白的颊边,她似是有些难受,正低低地抽着气,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扯着身上宽松的长袍。
霍无厌身形有些僵硬,只觉得心底的郁气越发的重,他不知她为何这般急切地想要采.补他,甚至还喝下那碗下了药的汤。
他本应该直接将陆沅音丢出去,或者将她按在水池中醒醒脑子,直接警告她,别痴心妄想做这些无聊的事。
她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若是留下病根,日后有她后悔的时候。
然而看着身前那个毛绒绒的小脑袋,看着她依赖地靠在他的怀中,无意识地蹭着他,他只觉胸间似是被小兽的爪子轻轻地挠了挠,不疼,却格外的痒。
霍无厌只见她身上的衣物早已被她扯乱,松松垮垮地落在她单薄的手臂间,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隐隐可见内里藕荷色的小衣与柔软的起伏。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雪白的肌肤之上蔓延出片片浅浅的绯色,似是娇嫩的容茶花瓣,沾染着零星的水珠,她有些难受地皱紧眉头。
霍无厌深吸了口气,他微微俯身,声色沉沉道,“你可以吗。”
几缕发丝虚虚地略过她雪白的颊边,带起些微的痒意,陆沅音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面前之人,她的眸底晕着层潋滟水光,那股浓郁的龙涎香霸道地萦绕于她的鼻翼。
陆沅音坐起身,她扯着他垂落的长发,抬起头,轻轻地亲了亲他柔软的唇角,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须臾,她静静地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她小声道,“我的身体已经好了。”
“霍无厌,你别生气。”
她也知晓,她这次有些过分,她本来还有些犹豫,只是在看着霍无厌的那一刻,蓦的,她想到自他们认识以来,霍无厌似乎一直都纵容着她的一举一动,不论是她的那些无法言说的小心思,还是她冒犯的举动。
她喝下了那碗下了药的汤,无非是在赌,赌霍无厌这次依旧不会拒绝她。
如果没有陆丝丝与常烨那群人,她或许会和霍无厌回到龙族,受到龙族的庇佑,顺遂地过完一生,可那群人却依旧不肯放过她。
陆沅音看着身侧的模糊的身影,影影绰绰间,他耳下缀着的那道流苏格外的醒目,那是她眸中唯一的色彩,她又亲了亲他不停滚动的喉结,感受着身旁逐渐加重的呼吸,陆沅音忽的有些愧疚。
她复又抬起头,摸索着亲了亲他滚动的喉结,她尽量使的语气欢快些,“我只是太喜欢你,对不起……”
“你就让我采.补一下好不好。”
霍无厌眸光渐黯,他的喉结滚了滾,沉默地看着面前的雪色,只见她的锁骨之下生着点殷红的小痣,若碎玉染血,他的呼吸渐重。
无数阴暗的念头于暗处滋生,伴随着灼灼欲|念迅速生根发芽,于他的血肉中疯狂地叫嚣着。
粗糙的指尖缓缓地摸索着她那点鸽血似的小痣,浓郁的幽香萦绕于他的鼻翼,随着一声脆响,霍无厌沉默地解开腰带。
滚烫的吻缓缓地略过她的颈间,于她雪白的肌肤之上落下点点暧昧地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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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仍是没忍住痛呼了声,她死死地抓着霍无厌结实的手臂,晶莹的泪光于她的眸底蔓延,“疼……”
霍无厌腰眼一紧,他低低地闷哼了声,周身起伏的肌肉瞬间紧绷,他的眸底爬上一抹猩红血色。
他亲了亲她染着血色的唇,哑声道,“张开点。”
察觉到那恐怖的物事,陆沅音下意识地想要向后躲去,却觉一条粗壮的龙尾紧紧地缠着她纤细的小腿,裹挟着将她扯回了身下。
身后便是冰冷的墙壁,她根本逃无可逃。
*
锋利的金鳞缓缓地磨损着她细嫩的皮肉,又痒又麻,陆沅音忍不住轻轻地战栗着,只觉落在她腰间的大手越发的收紧。
身侧传来霍无厌低低的闷哼声,他微微埋首在她雪白的颈间,粗糙的龙角虚虚地略过她的颊边。
他轻轻地啃咬着她精致的锁骨,在陆沅音低低的抽|泣声中,他近乎报复似的,唇间微微用力,锋利的牙齿刺破她娇嫩的肌肤,浓郁的血腥气于他的唇间蔓延。
陆沅音拧了拧细细的眉头,她方要说话,身前之人已重重地压下身子,她的呼吸一滞。
……
窗外人声渐小,夜色渐重,房内的动静却依旧未曾停歇。
伴随着女子无助的低泣声,房内烛光摇曳,昏黄的烛光落在墙壁之上,模糊地印出二人交迭的身影。
到最后,陆沅音甚至忍不住怀疑,喝了那汤药之人到底是谁。
□*□
陆沅音的思绪有些模糊。
纤细的指尖死死地抓着他的长发,就在她即将晕厥之时,磅礴的灵力伴随着热流猛地涌入她的体内,她忍不住低泣出声,一直缀在眼睫上的泪珠终是没忍住落了下来。
陆沅音靠在他的怀中,她急促地喘|息着,累的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她想要运化一下吸收来的灵力,然而她尚未来得及歇息片刻,身后之人已再度将她揽入了怀中。
灼灼热意再度逼近,察觉到他某处的异样。
陆沅音拧了拧眉头,她小声道,“不要了,我好累……”
霍无厌闻言冷笑了声,“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华灯初上, 明月当窗,城内格外的热闹,窗外传来了阵阵喧哗声。
房内的空气有些滞塞,古怪的香气于房内缓缓弥散, 室内一片昏暗, 单薄的轻纱落在夜明珠之上, 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光影明灭。
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伏在床边,满头青丝垂落,细白的指尖有些无力地落在床边,白皙的手臂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痕迹, 就连白嫩的指尖亦残留着未消的咬痕。
高大的男修披着长袍,大走向隔壁的里间,陆沅音有些疲惫地抬起头,须臾,她又将自己埋进了被中。
隔壁房间传来淅淅沥沥的微弱水声, 陆沅音趴在柔软的锦被中, 长长的眼睫颤个不停, 她的呼吸仍有些急促, 单薄的脊背微微起伏, 肌肤之上尤带着些许晶莹的水珠。
那股令人濒临崩溃的古怪感觉尚未彻底散去, 她的身子仍是不受控制地, 轻轻地颤抖着,指尖微微收紧。
半晌,陆沅音呼吸方才平缓了些,她揪了揪身下的枕头,待察觉到腰间的酸.痛后, 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周围却尽是霍无厌身上的气息,她微微掀起眼皮,有些失神地看向前方,只见他们的衣衫凌.乱地落了满地,她的裙子早已被撕烂,其上粘着些许已然干涸的,暧昧的痕迹。
陆沅音眼睫颤了颤,感觉她累的几乎快要死掉。
她在心底将霍无厌翻来覆去骂了个遍,方才解气了些。
在被他按在床榻上连续做.了将近一天一夜后,她忍不住怀疑。
霍无厌这条龙怕不是从小吃金枪不倒丸喝春|药长大的……
他的精力简直好到了一种匪夷所思,令人害怕的地步,只是想想,她都有些头皮发麻,纤细的指尖微微蜷缩。
她在床上趴着休息了好一会,方才觉得舒服了些。
陆沅音掐了掐指尖,然而待她感受到体内那股磅礴浩瀚,浓郁到惊人的灵力之时,她又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不愧是单身了这么多年的童.子鸡老龙,果真大补,单这元.阳的精纯程度,哪怕在合欢宗这么多年的记载中,都足以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陆沅音撇了撇嘴,只听外面传来了一道轻微的脚步声,她微微抬起头,便见霍无厌缓步走向床边,他的长发仍不停地滴着水,单薄的里衣落在他的周身,勾勒出他结实的肌肉线条。
她的目光一顿,视线在霍无厌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的身材极好,宽肩窄腰大长腿,肌肉结实流畅,却又不会过分夸张,充满了蓬勃的爆发力,和他那张冷峻嚣张的脸极为相配。
他的颈间尤带着几道渗着血丝的抓痕。
陆沅音微微歪了歪头,只见霍无厌沉默地坐在床边,随手拿起了桌上的蓝皮书,他的神白发凌乱地落在身后,目光冷淡,又变回了先前那副冷漠不近人情,高不可攀的模样。
昨日那一夜的荒唐迷乱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陆沅音看着他这副冷淡的模样,想着他先前在她的掌心沉沦,随着她的缓动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她心底忽的生出丝难以言说的快.意来。
她似是发现了他的薄弱之处,忍不住地有些窃喜。
陆沅音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袍,小声道,“霍无厌……”
霍无厌眸光不变,他神色冷淡地看着手中的蓝皮书,修长的指尖缓缓地翻动着书页,他淡淡地应了声,“说。”
陆沅音却是弯了弯眉眼,她的目光闪了闪,却是露出了个无辜的笑容,她故意小声道,“你还可以硬
的起来吗?”
“?”霍无厌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那一瞬间,他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霍无厌微微侧首,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趴在锦被中的陆沅音,只见她仰着张小脸,漂亮的杏眼中似是笼着层薄薄的雾气,她神色无辜地看着他。
他毫不怀疑,陆沅音是在挑衅他。
想到这话背后的诸多含义,霍无厌的身形有些紧绷,没有一条龙能在事后能受的住女子这般问他,嚣张惯了,不可一世的霍无厌更不能接受。
他的目光渐黯,只觉一股燥意郁结于心,他忍不住冷笑了声,又觉有些说不出的荒谬,一股古怪的感觉于他的血肉中疯狂地叫嚣着,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催促着他贪婪地侵占更多的领地。
他的瞳孔微缩,却是化作尖锐的竖瞳,看上去有些说不出的危险。
陆沅音看着他幽深的赤色瞳孔,她却像是没察觉到危险般,她强忍着周身的酸痛,却是翻了个身,慢吞吞地挪到了霍无厌的身侧。
只见他眼睫垂落,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眸底闪烁着幽幽冷光,其中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浓重欲.色。
陆沅音仰着小脸,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她笑眯眯道,“霍无厌,你怎么不回答我?”
话落,在霍无厌尚未说话之际,她却是伸出指尖,蓦的探向他的要害之处。
霍无厌身形骤然紧绷,他低低地闷哼一声,手背青筋起伏,他死死地看向陆沅音,眸底暗潮涌动,赤色的眸底似是燃起了熊熊烈火,他的呼吸渐重。
灼热的呼吸缓缓地喷洒在她雪白的颈间,感受着掌下滚烫的
巨.物,陆沅音的面颊有些发烫。
她的掌心微动,便听身侧传来了一道低低的闷哼声,霍无厌蓦的捏住她纤细的手腕,他沉声道,“别闹。”
他的声色早已沙哑不堪,其中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浓重渴望与欲.念。
然而他却是沉默地攥着她的手腕,冷声道,“你需要休息。”
他的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漠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的神色,然而,陆沅音却可以察觉到掌下之物的兴奋与急切,她微微抬起头,看着他手背起伏的青筋与绷紧的肌肉。
她却是蓦的起身,手上微微用力,直接将他按在了床榻之上。
濡湿的白发瞬间凌乱地落了满床。
她轻盈地起身,在霍无厌幽幽的目光中,她跨坐到了他精,壮的小.
腹之上,他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金色的龙尾有些贪婪地缠上了她细细的脚踝。
陆沅音轻轻蹭了蹭,感受到那越发明显的异样,她顾不得害羞,强装镇定道,“霍无厌,你的身体比你的嘴巴要诚实很多哦。”
霍无厌,“……”
他看着坐在他腰间小脸红红的陆沅音,忍不住沉默了片刻,落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收紧,那处已然涨的发疼。
霍无厌目光微动,陆沅音的皮肤娇嫩,极为留下痕迹,哪怕他已下意识地控制了力道,只见她的肌肤上依旧落满了大片青紫的吻.痕与指印,于她雪白的肌肤上看着格外的触目惊心。
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落在她的胸|前,只堪堪遮住了些许柔软,与那白皙的肌肤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对比,说不出的浓稠糜艳。
霍无厌深吸了口气,他伸出指尖,牢牢地禁锢住她细细的腰肢,“你刚才不是说累。”
他的声色暗哑,粗糙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下细嫩的肌肤,眸底一片黯淡。
陆沅音并未回答他的话语,她抿了抿红唇,微微压低身子,亲了亲他的脸颊,她小声道,“霍无厌……”
陆沅音昨夜便已发现,每当她低低地叫着他的名字之时,他的动作总是会更凶.猛一些,他似乎格外喜欢她叫他的名字。
她的声音柔软,带着些微的沙哑之意,似是情人间的呢喃撒娇,霍无厌喉结滚了滾,他的目光微移,只见陆沅音娇滴滴地伏在他的身前,她的嘴唇红肿,似是熟透的莓果,诱人采撷,她的眼角眉梢尽是撩人唇色。
他的大掌无意识地,死死地按住她纤细的腰肢,他的眸底爬上一抹猩红之色,霍无厌沉声道,“下面还痛吗?”
陆沅音的脸颊有些发烫,雪白的小脸轻轻地埋在他的颈间,却是伸出红艳的舌尖,轻轻舔了舔他凸起的喉结,“不痛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霍无厌已迫不及待地按住她纤细的腰肢,强势地侵入她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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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沅音蓦的低低地闷哼一声,眸底浮现了层晶莹的泪光。
纤细的指尖死死地掐着他结实的肩膀,她有些无助地咬紧了红唇。
喉间溢出一道破碎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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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待她稍作喘息,霍无厌已再度凶猛地动|作着,剧烈的**汹涌袭来。
热意弥漫,滚烫的汗珠滴落在她雪白的肩上,她的指尖微微蜷缩,身子都不受控制地战.栗着。
陆沅音只能被破承-受着他的入-侵,她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她有些受不住地拧起眉头,下意识地想要向后躲去。
金色的龙尾却是死死地缠着她纤细的腰肢,霸道地禁锢着她的动作……
…………
伴随着烟花绚烂绽放,城内瞬间爆发出阵阵喧哗声,无数花灯随着水流蜿蜒而下,于夜色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青弄看着紧闭的房门,他忍不住皱紧眉头,眉宇间的褶皱几乎几乎能夹死蚊子,他已经好几日没见过陆沅音……
青弄的面色有些难看,面上闪过丝担忧,他托着腮,神色焦虑地坐在门前,看着外面来往的人群,他忽的站起身,沉着脸就要走向楼上。
老医修正给两枚蛋泡着药浴,见状他连忙站起身,快步挡在了青弄的身前,他连声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大人真的会宰了你的!”
青弄忍不住有些烦躁,这陆沅音虽然修养一段时日后身子好了许多,却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陆沅音年纪小不懂事,他没想到霍无厌竟也就这般扯着她胡闹,他没好气道,“我去提醒他们吃饭!”
老医修闻言摸了摸胡子,他挑了挑眉,混浊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青弄,半晌,他沉声道,“你在这怕什么,大人他自有分寸,你老实点。”
“大人最近虽收敛了些,却不代表他真的没脾气。”
老医修在这这么多天,哪怕是个瞎子,都能看出霍无厌对那小姑娘的与众不同之处,龙珠对于龙族而言有多重要,几乎是无人不知,霍无厌却是为了陆沅音,主动将自己的龙珠逼出体内为她护体。
或许霍无厌自己都未察觉到,他有多在乎那个人类的小姑娘。
老医修低低地叹了口气,他拍了拍青弄的胳膊,缓声道,“等着吧,你不是一直想抱崽吗?趁现在多抱抱吧。”
青弄忍不住沉默了片刻,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是我急昏头了。”
房内烛光摇曳,昏黄的日光落在薄薄的窗子上,模糊地印出来房内的身影。
直到天色昏黄,日暮落下,房内的声响方才稍稍停歇。
陆沅音累的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她本还想再强撑着继续采补霍无厌几次,然而,听着隔壁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淅淅沥沥的水声,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只转眼间,她便已抱着枕头沉沉睡去。
意识模糊间,她似是觉得有人拿着温热的帕子,笨拙而轻缓地擦拭着她身上的痕迹。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陆沅音却没能醒来,她翻了个身,将自己重新埋进了柔软的锦被中。
陆沅音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许是这几日她一直存着心事,梦中,往日那些藏于她记忆深处的画面不断地浮现于她的脑海之中,爹娘惨白的面容,陆家染血的石路,无数张失去生机的脸,一幕幕宛若走马灯般闪过她的眼前。
哪怕在睡梦中,陆沅音亦是忍不住眉头紧拧,她死死地扯着手中的锦被,直到窗外传来一道嘹亮鸡鸣,她方才猛地惊醒。
面前仍有些昏黑,微弱的光亮透过窗间的缝隙悄然洒落,她有些失神地看着房顶,半晌,她方才回过神来。
陆沅音有些疲惫地坐起身,只见霍无厌眼睫垂落,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身侧,纯白的长发凌乱地落了满床,他的呼吸平缓,眉眼紧闭。
看不见那双幽深的眸子后,他面上的冷意似乎也散去了大半,陆沅音动作一顿,她定定地看着他俊朗的面容,心底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她亦不知她想说些什么。
然而最终,她只是轻手轻脚地绕过他,缓缓地走出房间。
她的腿还止不住地有些打颤,陆沅音揉了揉酸痛的腰肢,忍不住到倒吸了口凉气,若非她打定了主意想偷些他的修为,她绝对撑不了这么多次……
陆沅音回到房间,洗漱了许久,她慢吞吞地收拾着储物袋,一样一样地清点着她准备的宝贝,半晌,她方才走向老医修与青弄缩在的房间,却见他们早已起床,老医修正蹲在一旁熬着灵药,青弄则是不知所踪。
陆沅音目光一转,只见一条细细的水流自假山间淌落,淅淅沥沥地流入院内的水池中,须臾,她的目光一顿,她上前两步,只见那两枚蛋静静地躺在水池之中。
她这才发现,这小小的水池竟是自山涧引来的灵泉,池内布满了高阶灵石,稍稍站近了些,都能察觉到池内那浓郁到逼人的灵力。
这小小的池子周围却是布满了高阶灵阵。
陆沅音遥遥地看了那两枚蛋一眼,她怕自己会不舍,会后悔,最终,她只沉默了片刻,便直接转身离去。
明日高悬,窗外传来了阵阵清脆鸟啼。
高大的男修皱了皱眉,须臾,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确实下意识地侧身,想要揽住身边之人,他结实的手臂上仍残留着抓痕。
他却是径直搂了个空。
霍无厌微微侧首,却见身旁空荡荡的一片,身侧已没有陆沅音的温度,只鼻翼间还残留着些许浅浅的幽香,先前地上的衣物此刻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之上。
霍无厌目光有些涣散,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床顶悬坠的夜明珠,他已不知多久未曾这般睡熟过。
他仇人众多,有无数的人想要取他的性命,他自小便觉浅,偶有风吹草动便会直接惊醒,后来更是直接舍弃了睡觉一事。
霍无厌的眸色渐黯,他披着长袍坐起身,默默地想着前两几日之事,按照那些人所说,他忍不住有些困惑,欢好之后陆沅音应当是要黏着他的,与他说些话的,她为何要先行离去。
他的思绪忍不住有些混乱,他眸色空洞地看着大敞的窗子,只见一对鸟雀亲昵地依偎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更让霍无厌无法理解的是,她想采.补便采.补了,又为何要每次都准备些稀奇古怪的汤药,要么就是那该死的金枪不倒丸,甚至还是金枪不倒丸强效版……
霍无厌隐隐有种被质疑的错觉。
没有男人能接受这样的质疑与屡屡暗示,龙族亦不行,霍无厌更不能接受。
他蓦的想到了陆沅音先前三番四次嫌他技术差之时,霍无厌身形有些紧绷,他的指尖微微收紧,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按照他在那些辣眼睛的小册子中看到的那些描写来说,他化作人形之时,虽没有原型那般雄.伟,却也应当足以让她满意的。
况且这些时日他偶有学习,比起先前,他的技术应当进步了许多,也不知陆沅音满不满意。
须臾,霍无厌的面色微变,待反应过来他方才所想之后,他的眉头微皱,薄唇紧抿,他蓦的冷笑了声。
他为何要管陆沅音满不满意,身为霍无厌,向来只有别人想方设法讨好他的份,他为何要在乎别人的看法。
况且,陆沅音那般喜欢他,既然喜欢他,便要喜欢他的一切,更不许嫌弃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天光乍破, 街巷中传来了小贩热情的吆喝声,阵阵香味弥漫,夹杂着点点苦涩的气味,街道处还残留着几个昨日燃尽的花灯。
陆沅音悄无声息地走出客栈, 临走前, 她忍不住回首, 定定地看着身后的精致漂亮的客栈,只见一道清澈溪水自山涧潺潺流入院中,水珠飞溅,客栈周围笼着层薄薄的雾气。
清晨的早风仍带着些许的寒意,陆沅音抿了抿唇, 她缓缓地走向其中一家烧饼铺子,这家味道好,青弄见她喜欢,时不时地便会一大早排队给她去买。
陆沅音慢吞吞地吃着手中的烧饼,外皮酥脆, 内里肉汁鲜美, 依旧是她喜欢的味道。
陆沅音却莫名觉得有些食不下咽, 她坐在角落中, 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三三两两的行人。
发现她消失后, 也不知霍无厌和青弄他们是什么反应, 应当会生气的吧, 将心比心,她最讨厌的便是别人不告而别……
然而现在,她却是做了自己最讨厌之事。
陆沅音托着腮,她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果然人有了牵挂之后, 便会多愁善感起来,往日她也曾遇到过数次生死险境,她当时虽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却也能坦然地奔赴死亡。
然而现在,她的心中却是充斥着不舍与纠结,她打开储物袋,细细地清点着内里的法宝,周围的人声渐重,须臾,她不再迟疑,拿起桌上的长剑大步走出了烧饼铺,向着西南方向走去。
周围人来人往,陆沅音出客栈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她便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正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身上,她的面色不变,不动声色地扫过喧闹的人群,她沉默地攥紧了手中的长剑。
她看着周围变幻的景色,心下疑惑,直到现在,她仍有些不理解,陆丝丝与顾凌秋常烨几人为何非要盯着她不放,陆丝丝已重铸灵根,她不再需要她,她的腹中也没了龙胎,她的身上没有值得他们惦记的东西。
除非,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她,他们只是想借着她引出什么……
周围的景象越发的眼熟,人烟稀少,随着她的走动,飞鸟惊起。
半晌,陆沅音于一处破败的府邸前停留了片刻,只见半年墙壁早已坍塌,郁郁葱葱的藤蔓爬满了高墙,一条斑斓的蛇飞快地窜入草丛中。
陆沅音上前两步,她执着长剑,轻轻地挑开攀附在红木门上的藤蔓,腐朽的木门早已风化,随着她的动作,大门瞬间碎裂,霎时间,满地尘土飞溅。
陆沅音咳嗽了两声,她眉头微皱,挥去面前的灰尘,依稀可见地上还残存着暗色的血迹,院内杂草丛生,房梁折断,早已看不出往日的模样,昔日繁华的陆家早已落魄不堪。
许是陆家满门死的太惨,这偌大的府邸竟都无人敢接手。
陆沅音看着满院的荒芜,她的神色有些恍惚,她沉默了片刻,却是转身离去,须臾,她的脚步一顿,只见几道身影面色沉沉地停留在丛林尽头。
他们已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陆沅音目光闪了闪,她默默攥紧了手中的长剑。
几道身影立于山崖之间,山崖料峭,狂风呼啸。
冷风鼓动着他们的长袍,其中一个额生尖角,颊边生着大片黑色妖纹的中年男修摸了摸胡子,目光幽幽地看着山下茂密的丛林,须臾,他有些感慨道,“你们说那人真的会来吗?”
另一个身材健壮的男修亦有些怀疑,他耍了耍手中千斤重的铁锤,他咧了咧嘴,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大概不会吧,他可不是那些被情情爱爱冲昏了头脑的年轻人,明知这里有诈,还自投罗网。
常烨,不是我说,你这次可能要失算了。”
他们虽不认识霍无厌,却早已听过他的众多事迹,他冷心冷情,向来不近女色,弑祖杀凶,哪怕先前便听说他为了个女子火烧崇尧山,可那终究只是听说。
直到现在,他们依旧不信霍无厌会在知晓这里有诈之时,依旧为了一个人类女子自投罗网。
几人目光微转,皆是不着痕迹地看向身侧的男修,狂风拂起了他的长发,露出了他清俊的面容,几道枯黄的落叶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常烨却只静静地看着山下蜿蜒的小路,他的眸子似是浓郁的泼墨,透着幽幽冷光。
须臾,他伸出指尖,轻轻勾了勾剑端有些褪色的剑穗,他冷声道,“会来的。”
那健壮男修话语一顿,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常烨一眼,却是勾着唇冷冷一笑,“但愿如此吧。”
他的话音方才落下,只见一道刺目的火光骤然自山下爆发,那火光直冲天际,而后于虚空中骤然炸裂,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几人面色微变,他们看着那道灼目火光,眸底闪过丝精光,其中一人忍不住劲声道,“来了!他们来了!”
健壮男修话语一滞,他忍不住冷哼了声。
几人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势在必得!
“没想到他们真敢来,老夫这次定要他们有来无回!”
几人提起灵力,却是纵身一跃,飞快地遁入了脚下的山林之中,唯有个美妇人依旧仪态万千地停留在原处,她轻轻撩了撩耳边凌乱的发丝,面色有些感慨。
白蓉蓉沉默地站在白茜的身后,想着那些人的交谈声,她的心底越发的慌乱,她看着面前的身影,忍不住上前两步道,“娘,我现在总有些害怕……”
白茜闻言温柔地看了白蓉蓉一眼,她露出了个笑容,柔声道,“怕什么,那群龙不会查到我们头上的,你只需要好好修炼,安心地做你的龙后。”
白蓉蓉沉默了片刻,她的红唇紧抿,在白茜沉沉的目光下,她终是没忍住小声道,“娘,你让她走吧,我不想当龙后了。”
白茜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她直勾勾地看向白蓉蓉,目光冷凝,她的面色几乎沉的能滴出水来,她冷笑了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白蓉蓉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知晓,她若想要当上龙后,便必须要除掉陆沅音,然而到了现在,她却发现,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开心。
甚至,她的心底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她不想那个人类女子死去,哪怕当不上龙后也没关系,况且,若是杀了那个人类女子,一旦霍无厌发现异样,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几日,她已劝了白茜许多次,然而每次皆是白费口舌,白蓉蓉近乎哀求地看向白茜,“若是哥哥发现,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况且,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那群人竟然用这般肮脏的手段逼陆沅音现身,以已死之人的骸骨做威胁,她虽不是名门正派,却也不屑使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
白蓉蓉死死地捏着掌心,她看着白茜冰冷的面容,看着她眼底的暗色,她沉声道,“娘,你先前不是还教导我,女子在世定要活的光明磊落吗?
您现在用这般手段,我们又与大伯叔叔他们有什么区别?!”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白茜面色骤变,她的美目大睁,面色瞬间气的通红,她死死地看着面前的白蓉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她指尖有些颤抖,蓦的,她却是猛地抬掌,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力道过大,白蓉蓉只觉颊边剧痛,整个人都直接被她扇飞了出去,她狠狠地摔在碎石堆里,掌心瞬间血肉模糊,浓郁的血腥味于她的口中蔓延。
然而白蓉蓉却是扭过头,固执地看向白茜,“娘,哪怕你生气我也要说,你这样是错的!
我求你了,收手吧!”
白茜见着她这冥顽不灵的模样,她连连冷笑几声,看着跌倒在地的白蓉蓉,她厉声呵斥道,“好好想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看你好日子过多了,脑子坏了!”
话落,白茜一甩长袖,冷着脸飞向了丛林之中。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于茂密的丛林之中,白蓉蓉方才沉默地自地上爬起来,她的发髻散乱,乌黑的发丝垂落,形容狼狈,她捂着脸颊,神色复杂地站在原地,殷红的鲜血自她的唇角滴落。
从小到大,这是白茜第一次打她。
这一瞬间,白蓉蓉想到了许多的事,她想到了往日父母恩爱和睦,想到了那些族人可怖的嘴脸,想到了那日见到陆沅音时的画面,想到她颊边摇曳的流苏。
白蓉蓉在原地站了许久,她撇了撇嘴,眼底浮现层泪意。
然而想到陆沅音那端的情况,她随意地拢了拢长发,却是化作一只白鹤,悄无声息地向着远处遁去。
半日下来,霍无厌都未曾见到陆沅音的身影,他本以为她只是有些害羞,不好意思见他,然而很快,他便察觉了丝异样,甚至连午饭她都未曾露面。
就连他派出搜寻的暗卫亦是一无所获,霍无厌看着隔壁空荡荡的房间,神色冰冷。
须臾,他微微垂眸,掩去了眸底汹涌的暗潮,明明他们昨夜方才抵死缠绵,然而一觉醒来,她却直接失踪。
他忍不住心生怀疑,莫不是他这几日表现的没达到她的预期,她有些不高兴?
然而下一刻,他便立刻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陆沅音平日里并不爱出门,哪怕出去,也只是在客栈周围走上两圈,绝不会走远,然而今日,就连青弄与老医修都说未曾见过她。
几人的面色有些沉重,青弄连忙去寻来周围的暗卫,这一问之下,却得知陆沅音今日一大早便跟在青弄身后,前后脚离开了客栈,他们以为他二人一同离去,便并未在意。
众人闻言面色微变,青弄更是立刻沉声道,“我今日根本未曾见过她!”
他的面上闪过丝担忧,青弄连忙将城内的暗卫通通传唤而来,他有些焦虑地在房内走来走去。
霍无厌神色沉沉地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他微微垂眸,眸底暗潮涌动,修长的指尖有些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
他掐了掐指尖,须臾,他的眉头微皱。
却发现陆沅音的踪迹似乎被人刻意遮掩般,他算不出。
霍无厌面色沉沉,他留在陆沅音身上的灵力并无异样,她现在没有危险,她又为何要离去?
她那么喜欢他,怎么会一声不响地离开他,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霍无厌眸光渐黯,只觉一股躁气郁结于心,令他有些说不出的烦躁,偏偏造成这个结果之人又不在身前,他根本无处发泄。
他的面色越发的冷淡,房内一片死寂,众人面色都有些难看。
青弄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却是大步走出了房门,“我去找找她。”
他连忙跑出客栈,就在他出门之时,只见一只白鹤翩然落地,随着灵光闪烁,却是化作个面容冷艳的女子,她面若冰霜地走进客栈,径直挡在了青弄的身前。
白蓉蓉冷声道,“我找哥哥,你快带我去见他!”
青弄心中担忧陆沅音的下落,根本没空搭理她,闻言,他有些不耐烦道,“你还是走吧,霍无厌不会见你的。”话落,他绕过白蓉蓉便要直接离去。
却听白蓉蓉忽的沉声道,“我知道陆沅音的下落。”
青弄动作一顿,他蓦的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白蓉蓉。
白蓉蓉继续道,“我知道她在哪里,我要见霍无厌。”
青弄沉默了片刻,他直勾勾地看着面前之人,须臾,他低声道,“随我来。”
二人沉默地走进客栈,往日热闹的客栈此刻却是安静到有些诡异,一路上,白蓉蓉的心底都有些说不出的忐忑,她不知,霍无厌会不会去救陆沅音,亦不知,他能不能打过那群人,她也不知这事最后会如何。
她不想看到任何一人受伤……
白蓉蓉垂下眼睫,她随着青弄走到一间客房,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面色阴沉地立于桌前,面前摆着副龟甲,他的长发垂落,温暖的日光落在他的眉眼之间,却冲不散他眸底的冷意,周围的空气无端地有些滞塞。
白蓉蓉只觉一股恐怖的威压沉沉地落在她的周身,似是一把悬坠的刀,随时可能落在她的头顶,看着面前气势迫人的霍无厌,她的心底有些慌乱。
然而想到陆沅音,白蓉蓉强压下心底的那丝害怕,佯装镇定道,“哥哥。”
“我知道陆沅音的下落。”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掀起眼皮,神色阴鸷地看向面前的白蓉蓉,他的目光幽深死寂,似是林中枯井,有些说不出的令人心悸。
白蓉蓉心下忍不住有些害怕。
霍无厌先前虽一直对他们母女二人冷眼相待,却也只是对他们置之不理,并未刁难,她几乎从未看过他这般恐怖的神情。
她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我看到了,是崇尧宗和那群蛟,那群人拿她爹娘的骸骨威胁她,逼她露面。”
“我带你去找她,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狂风呼啸, 天光黯淡,周围的气氛无端地有些压抑。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树梢之上,纤细的树枝瞬间崩到极致,伴随着一声轻响, 几人悄然落地, 落叶飘零, 枯黄的树叶随着狂风飞舞,殷红的裙角飞扬。
陆沅音微微抬眸,狂风拂起了她乌黑的长发,她静静地看向来人,看着那几张熟悉, 令人厌恶的面容,她的神色冷淡,眼底闪过丝暗色,那几人亦是直直地与她对视。
却是陆丝丝与顾凌秋,以及许久未曾露面的陆远夫妇, 他们的目光中有忌惮, 有厌烦, 亦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这些时日发生的事于他们而言, 简直是恍若隔世。
陆丝丝咬了咬红唇, 她露出了个浅浅的笑意, 神色有些感慨, “阿音,好久不见。
没想到你竟真的会来。”
陆沅音冷笑了声,毫不客气道,“陆丝丝,你还是那么虚伪。”
陆远夫妇闻言当即皱紧了眉头, 他们见着她身后空无一人,并没有先前那条可怕的龙,当即又变得趾高气昂起来。
陆母神色鄙夷地抬了抬下巴,她斜着眼睛看向陆沅音,再没了往日温柔的模样,她尖声道,“那可比不得你这个白眼狼赔钱货,当初你不是要死要活非要跟着那条龙跑的吗?怎么,现在他玩够了就不管你了?”
陆远亦是冷眼看着她,目光中尽是厌恶。
陆沅音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母,“他管不管我与你何干,杀你,我一人足矣。”
她的目光略过周边茂密的丛林,察觉到那几道迅速逼近的气息,她的眸子黯了黯,眼底闪过丝杀意,她不动声色地摸索着袖中的储物袋,指尖灵光轻闪。
兴奋与恐惧剧烈交织,她的指尖忍不住轻轻地颤抖着。
陆母话音一滞,须臾,她的面色瞬间气的涨的通红,她指着陆沅音的鼻子,忍不住破口大骂,“以前你狗仗人势,我们的确奈你不何,现在那条龙都不要你了,你不过是个废物,你哪来的脸猖狂?”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顾凌秋面色微变,他的目光渐沉。
陆丝丝本是一直偷偷打量着顾凌秋,见着他面色微变,她的心底有些说不出的酸涩,她能看得出来,现在的陆沅音对他而言依旧是不同的。
陆丝丝心中有些难过,她扯了扯陆母的袖子,“好了,娘,你别这样说阿音了……”
话落,她睁着双水汪汪的鹿眼,怯生生地看向陆沅音,她小声道,“你随我们来吧,师傅还在那里等你。”
陆母似是也察觉到了她方才的举动有些不妥,她冷哼了声,直接背过身去,“我才不与这个小白眼狼一般计较!”
陆沅音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明明他们已经到了老死不相往来,恨不得生撕了对方的地步,她又何必装成这副模样,她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走向林中。
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众人神色各异,只余枯叶破碎,发出了些微的声响。
顾凌秋不动声色地看向身后的陆沅音,只见她眼睫垂落,一张小脸在日光下白的近乎发光,哪怕到了现在,她依旧是那般惊人的漂亮。
有那么一刻,他忍不住想要捏着她的肩膀质问道,陆沅音,你后悔吗?
她会后悔背叛他,随着那条龙离去吗?她会内疚吗?内疚对他的伤害。
现在的他天赋修为无一不是拔尖,他是魔君之子,日后魔族的皇族,他早已不是当初需要看人脸色仰人鼻息的落魄少年,她会后悔攀炎附势地丢下他吗?
须臾,待反应过来他方才所想之时,顾凌秋苦笑了声,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荒谬,他恍惚间意识到,哪怕她伤他至此,只要她肯回到他的身边,他依旧愿意不计前嫌,重新接纳她。
他真的是没救了……
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陆沅音微微抬起头,神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顾凌秋呼吸微滞,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他已下意识地问道,“你后悔吗?”他的声色有些沙哑,带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早在他说话之时,陆丝丝脚下亦是一顿,她的眼底闪过丝受伤,她沉默地听着身后二人的交谈,只觉如坠冰窟,周身发凉。
陆沅音闻言冷笑了声,察觉到掌中流动的灵力有片刻的停滞,她沉声道,“当然后悔。”
顾凌秋漆黑的眸底闪过丝亮色,他的心神忍不住一荡,下一秒,却见面前骤然灵光大作,数道灵阵拔地而起,磅礴的灵力宛若汹涌的浪潮瞬间而至。
陆沅音猛地拔出长剑,直接刺向了他的后心,“这些年,我日日都在后悔救了你,若是能回到以前,我定会亲手将你碎尸万段。”
顾凌秋一怔,只觉胸前剧痛袭来,他的瞳孔微缩,他微微低下头,只见染血的长剑猛地自他的胸前透出,滚烫的鲜血滴落。
顾凌秋眸底暗潮涌动,他的识海有片刻的空白,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沅音,他们曾是彼此最亲近之人,他们无数次将命脉交给对方,哪怕他们已然快要决裂,他也从未想过,陆沅音竟会对他下杀手。
他从未对她设下过防备。
他不信,她会杀她,然而现实却是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顾凌秋怔怔地看着面前之人,殷红的血色自他的嘴角滴落,身后骤然传来陆丝丝凄厉的尖叫声,有些说不出的刺耳,众人面色瞬间骤变。
陆丝丝更是不可置信地跑向顾凌秋,她看着他胸口的血色,眼底浮现层泪意,“顾大哥!”
陆远夫妇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却已下意识地提起灵力便要抵挡,待反应过来是陆沅音突然动手之后,陆远夫妇面色有些古怪,忍不住嗤笑了声,“不自量力!一个废物竟还敢跟我们动手!”
“偷袭算什么本事!今日老子就教教你,什么是礼仪孝道!该怎么去尊重长辈!”
话落,陆远祭出灵器便直接飞身上前,剑光闪烁,他的眼底闪过丝恶意,他今日定要给陆沅音点颜色看看,他今日便要她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他死死地看着陆沅音,却见她只呆呆地立于原地,似乎被吓傻了般,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这个白眼狼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模样!
陆远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个血腥的笑容,这些日子他早就受够了!
然而下一刻,陆远的面色微变,只见陆沅音手执长剑,她的红裙剧烈地鼓动着,墨发飞扬,磅礴的灵力骤然自她的剑下爆发,她周身的气息不断的攀升着,筑基期,金丹期……
众人面色瞬间大变,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陆沅音的修为不停,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继续爆发着,巨树飞扬,狂沙舞动,她静静地立于那破败的小院前,似是盛开于高山的婆罗花,顽强固执,明媚灼目。
陆远虎目圆睁,目眦欲裂,在他充血的瞳孔中,只见她的修为竟是堪堪停在了元婴期大圆满,陆远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长剑,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沅音,他忍不住怪叫道,“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么高的修为!”
陆母更是尖叫道,“都是假的!这怎么可能?!”
陆丝丝亦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陆沅音却是不言,她沉默地运转着周身的灵力。
她向来便知道,反派死于话多!
纤细的指尖划过锋利的长剑,殷红的血色于剑身蔓延,于日光下折射出森森冷光,随着血色缓缓地没入长剑之中,万道剑光瞬间自她的身后爆射而出。
霎时间,无数巨树拦腰折断,周围的瓦石崩裂,狂风卷携着沙石狂飞,连虚空都黯淡了几分,凌厉的剑气刮过他的颊边,带起阵阵刺痛,陆远夫妇看着那漫天的剑光,险些吓得肝胆俱裂,他们尖叫道,“你若是伤了我们,仙君他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眼见陆沅音的动作不停,察觉到那剑阵恐怖的威势,陆远再维持不住先前的嚣张模样,他可以感受到这剑阵内滔天的杀意,陆远修炼多年,他自己几斤几两他比谁都清楚,他清晰地知晓,他绝不是现在的陆沅音的对手。
偏偏能与之抗衡的顾凌秋现在还身受重伤,陆远几乎肠子都悔青了,早知他就不该为了一时之气,同陆母提前来这陆家府邸蹲她!现在哪怕仙君那群人相救他都来不及!
陆远面色一阵青紫,他连声道,“待会大伯替你向他们求情,我可是你的亲大伯啊!阿音,你爹在世时最亲的人便是我……”
陆母亦是面色惨白,她神色慌张道,“大伯母错了,阿音你停手吧!大伯母求你了!”
陆沅音眸底闪过丝冷色,她感受着周身翻腾的气血,却是冷笑了声,“那你就下去陪我爹吧!”
陆丝丝见状再顾不得重伤的顾凌秋,她立刻扬声道,“住手,阿音你不能一错再错了,他们可是你最亲之人!你怎能如此狠心!”
陆沅音的手腕翻转,轻轻地挥动手中长剑。
那一剑看起来轻飘飘的,毫无威力,周围的喧闹有片刻的死寂,霎时间,黯淡的虚空亮如天际,无数剑光于他们的瞳孔中骤然放大,陆远连忙撑起结界,试图抵挡这一击。
身后传来男修愤怒的爆喝声,“休得猖狂!”
那声音似是耳边炸雷,隔着茂密山林遥遥地落在他们的耳际,震耳欲聋,与此同时,数道气息迅速逼近,隐隐可见几道小小的黑点自远处飞奔而来。
陆沅音面色有些苍白,只觉一股恐怖的威压遥遥地落在她的身侧,似是泰山压顶,压的她根本喘不过气来,她的嘴角溢出丝血色。
她猛地掀起眼皮,神色冰冷地看向面前之人。
陆丝丝几人眼睛一亮,她连声道,“大人救我!”
陆远夫妇眼底闪过丝狂喜之色,他们恶狠狠地看向陆沅音,“你给我等着!”
“待会我要你好看,你这个贱蹄子!”
然而下一秒,他们面上的笑容与凝滞,只见陆沅音猛地重击剑柄,她的眸底闪过丝疯狂之色,她好不容易可以亲手杀了这群畜牲,她怎么可能放弃!
她双手结印,只见一股金色的灵力瞬间自她的小腹爆发,原本已经黯淡的剑光再度长鸣,她似是听到了阵阵沉闷龙吟,沉沉地落在她的耳际,落在她周身的威压瞬间散去!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伴随着沉闷龙吟,无数剑光骤然刺破结界,携着不可抵挡之势凶狠地袭向陆远夫妇几人,穿透他们满身经脉,霎时间,林内激起浓重尘埃。
浓重的血腥味于众人的鼻翼间蔓延,众人瞳孔骤缩。
须臾,待那满地尘埃散去,只见陆远夫妇身形扭曲地躺在原地,他们周身血肉模糊,早已没了气息,二人眼中还带着尚未散去的,浓郁的惊恐之色。
陆丝丝浑身筋脉尽断,满脸是血地躺在他们的身后,她的四肢布满了血窟窿,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出半块好肉,隐隐有将死之相。
半晌,那男修瞬间爆发出愤怒的嘶吼声,他厉声呵斥道,“贱人!老子杀了你!”话落,他提着手中铁锤,便疯狂地砸向了陆沅音,巨锤所到之处,虚空中都裂出了无数道蛛网般的纹路。
常烨蓦的掀起眼皮,他目光冰冷地看向那男修,漆黑的眸底闪过丝杀意,腰间悬坠的长剑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正剧烈地震颤着。
修长的指尖落在长剑之上,正当此时,一只布满皱纹,苍老的手缓缓地压在他的胳膊之上,满头白发,颊边布满了抓痕的男修轻笑了声,“你且莫急,这人杀不了她。”
“她身上有那应龙的气息,我不信他没来……”
常烨动作一顿。
那独眼男修却已扛着铁锤,疯狂地袭向了陆沅音,凶猛的罡风刮过她的颊边,带起阵阵刺痛,陆沅音可以感受到她体内飞速流逝的灵力。
那铁锤的力量太过霸道,陆沅音不敢硬接,她只能飞快地游走躲避着,然而那独眼却是步步紧逼,眼见那独眼抡起铁锤,再度狠狠地向她袭来,她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长剑。
陆沅音掀起眼皮,目光冰冷地看向面前之人,眸底是滔天杀意,她的指尖结印,只见一尊古朴破旧的丹炉瞬间浮现在她的身前。
独眼见状忍不住嗤笑了声,“这是死到临头脑子坏了吗?掏个破丹炉出来,给老子死!”
沉重的铁锤重重地砸在丹炉之中,瞬间爆发出阵阵沉闷巨响,陆沅音只觉手腕剧痛,随着那破旧的丹炉瞬间爆射而出。
独眼见状眯了眯眼睛,他几乎已可以想象到丹炉破碎,陆沅音血溅当场的凄惨模样,他忍不住咧了咧嘴,露出了个血腥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他的面色微变,却见那丹炉与陆沅音在地上滚了几圈,她蓦的吐出口血来,然而下一刻,她竟是毫发无损地又站了起来,独眼残留的那只眼睛瞬间瞬间圆睁,“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他这铁锤重若千斤,平日里便是同修为之人吃他这一招亦是要脱层皮,这陆沅音怎么可能还站的起来?!
陆沅音亦是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丹炉竟有如此威力,她的虎口已然崩裂,滚烫的鲜血一滴滴地落在那丹炉之上,她的指尖有些颤抖。
陆沅音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她看着周围的环境。
身后一个身形健壮的男修忍不住嘲讽道,“你老了啊,连这么个女娃子都拿不下!”
独眼当即脸色一阵铁青,他目光凶狠地看向陆沅音,却是再度提着铁锤袭向陆沅音,“劳资本想让你死的痛快些,你自己自讨苦吃!”
话落,他却是一吹口哨,只见一只巨狼猛地自林中一跃而出,一人一狼默契地向着她飞奔而来,陆沅音飞快地闪躲着,然而那巨狼却是动作比她更快。
她只觉后背一痛,锋利的爪牙已在她的手臂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她的动作有片刻的停滞,却见先前嘲讽独眼的男修亦是自树梢一跃而下,加入了战场。
他看着陆沅音苍白的面容,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你就是那条龙的女人?果真漂亮,他竟舍得躲在暗处看你挨打,啧啧……”
话落,无数藤蔓瞬间自林中爆射而出,袭向了她的四肢,陆沅音有些狼狈地闪躲着,然而合欢宗的秘法再怎么厉害,她终究也不是这二人一狼的对手。
就在她又一次被那藤蔓刺破手腕之时,却觉后背剧痛,那巨狼抬起巨爪,狠狠地砸向她的肩膀,她的身形瞬间爆射而出,狠狠地撞在身后的巨树之上。
常烨面色越发的冷,那老者目光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他慢吞吞道,“放心吧,她死不了。”
陆沅音有些狼狈地站起身,只觉喉间一阵腥甜,她却是蓦的吐出口血来,她死死地看着面前之人。
几缕发丝凌乱地落在她的眉眼之间,挡住了她眸底的神色。
看着那群人缓缓地自虚空中一跃而下,神色各异地向她走来之时,陆沅音垂下眼睫,她死死地攥紧手中的长剑,她今日已杀了陆远夫妇,陆丝丝与顾凌秋生死不知,却也绝不好受,她已然不亏!
那群人缓缓地向她逼近,她几乎可以闻到他们身上沾染的血腥味。
陆沅音咬了咬牙,正当她决定引爆内丹,拉着这人同归于尽之时,只听一道沙哑的声音于丛林中骤然响起,“我看谁敢动她!”
听到这道声音,陆沅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只见一道瘦小的身影缓缓从林中走来,老者身形单薄衰老,似是干枯的落叶,于寒风之中飘零颤抖,随时都有可能被狂风卷携而去。
然而众人看着那平平无奇的老者,面色却是微变,独眼的目光落在那老人的周身,眼底闪过丝浓重忌惮。
他下意识地暗暗提起灵力,周身肌肉紧绷。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唯独破旧的蛇头杖重重地砸在崩裂的大地之上,发出沉闷声响。
陆沅音怔怔地看向来人,她的眼睫颤了颤,“阿婆……”
独眼几人面色有些难看,然而想着这老太婆只身一人,他们身后还有着那么多高手,他怕个鸟,他复又忍不住嗤笑了声,“不过一个死老太婆,杀你如杀鸡,易如反掌!”
“今日老子便杀了你,让你们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听那林中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我看谁敢?!”
众人一怔。
无人注意,殷红的鲜血自丹炉之上缓缓流淌,于那百兽图之上留下那斑驳血色,其上的龙像却是轻轻眨了眨眼。
天色黯淡,黑云压城。
在他们惊诧的目光中,只见几道灵光自丛林中飞奔而出,那灵光见风就涨,却是化作几条身形巨大,足以遮天蔽日的巨龙。
喧闹的丛林有片刻的死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光线有些黯淡, 树木催折,林中一片死寂,连呼啸的风声似乎都凝滞了片刻,整片天地间只余那巨龙粗重的喘息声, 夹杂着浓郁的灵力沉沉地喷薄在他们周身, 卷起一阵小型的风暴。
众人看着那形容狰狞恐怖的巨龙, 看着他们口中的泛着森森冷光的獠牙,哪怕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此刻仍是忍不住面色泛白,心中忐忑,龙族的威名太盛, 这次若不是那群人给的诱惑太大,他们亦不敢随之前来!
直面龙威的独眼更是两股战战,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动作有些迟缓地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着头顶的庞然大物。
巨大的倒影将他尽数遮蔽, 面前光线黯淡, 只见他们面容狰狞, 双目如炬, 额间生着虬结双角, 锋利的鳞片于日光下闪烁着森森寒光。
他们身形缓缓压低, 而后定定地挡在了陆沅音的身前, 遮住了众人打量的视线。
他几乎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生物,只看着,都能感受到强悍的肉身与蓬勃的力量,他几乎可以闻到他们身上残留的血腥味,与海风独有的腥味。
独眼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片地域, 然而,他的脚却是死死地粘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他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后背的衣裳瞬间被冷汗打湿,众人亦是直勾勾地看着空中的蛰伏的巨龙,面色惨白。
半晌,直到巨狼因为血脉间的压制,恐惧地匍匐在地,他的喉中发出低低地哀嚎声,众人方才如梦初醒,他们面色骤变。
陆沅音微微抬眸,只见天光黯淡,雷云翻滚,不知何时,空中已下起了瓢泼大雨,狂风大作,那几条巨龙稳稳地挡在她的身前。
那青龙尾巴垂落,却是轻轻地将她向身后拢了拢,他低声道,“小姑娘,你先躲好,看老夫杀了这群畜牲替你出气。”
陆沅音看着面前的龙尾,只见他的尾巴上带着条深深的伤痕,周围鳞片脱落,隐隐可见森森白骨,她迟疑了片刻,方才重重点了点头,“多谢前辈!”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只见那几条巨龙却是向前两步,蓦的扬起巨尾,狠狠地砸向面前的独眼。
独眼面色变了又变,他有些狼狈地闪躲着,那龙尾重重地砸在他方才停留的地方,瞬间山石崩裂,沿途的巨树拦腰折断,激起满地尘埃,见着神色迟疑的众人,他忍不住颤声喝道,“各位还不出手,是要等到何时?!”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数十道身影宛若利剑般飞快地从林中飞窜而出,他们的身形见风就涨,不过眨眼间,便已化作数十条身形庞大的巨蛟。
他们目光凶狠地看着巨龙,喉中发出阵阵愤怒的咆哮声,面上生着独角的蛟族男修目光阴狠地看着空中的巨龙,明黄色的竖瞳中闪过丝杀意,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没想到你们还真敢来!”
青龙闻言耷拉下眼皮,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须臾,他缓声道,“一群鼠辈,有何不敢。”
他混浊的眸底闪过丝冷意,他们方才取到雪莲回到客栈,便听说那人类的小姑娘却是消失不见,他们连忙四处搜寻他们的踪迹,却是不得所踪。
然而就在方才,他们却是忽的觉得有道玄妙的感应,牵引着他们来到此处,他们到时,便看到了这群该死的畜牲竟敢打这小姑娘的主意!
索性,这次他们并未迟到。
黑蛟闻言面色瞬间大变,他死死地看着青龙,眼底充斥着汹涌的恨意,他周身灵力剧烈地震荡着,身后狂风鼓动,他一字一顿道,“好得很,你们都来了,倒省的我一个个去找,今日我就让你们黄泉路上有个伴!”
“你们杀我幺儿,害我族人,今日,老夫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话落,他看向身后族人,厉声道,“杀了这群老不死的,为大家报仇!”
“同样是龙,他们占了那么久的便宜,现在也该轮到我们了!”
青龙闻言冷笑了声,“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群巨蛟瞬间爆喝出声,他们周身灵力暴涨,而后扬起利爪随着那男修猛地冲上前去,数十名人类修士亦是催动灵力,提着长剑飞奔上前,携着毁天灭地之势,疯狂地袭向了巨龙,霎时间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下,数十只庞然大物残暴地厮杀着。
剑光四溢,磅礴的灵力于虚空中倏然炸裂,昏暗的天空瞬间亮如白昼,连大地都剧烈地震颤着,整个山脉几乎都要随之坍塌,陆沅音眯了眯眼睛,她被那瞬间溢散的灵力震得头晕眼花,险些直接跌倒在地。
她晃了晃脑袋,连忙寻了个安全的位置呆着。
滚烫的鲜血伴随着破碎的鳞片自虚空中坠落,凡是那利爪所到之处,轻者皮开肉绽,重者直接经脉崩断当场殒命,数个浑身是血的修士接连坠落,重重地砸在地上,于地上落下一个个深坑。
数个修士再度向她袭来,然而他们尚未靠近,便见一只破旧的蛇头杖从她的身后席卷而来,蓦的挡在她的身前,拦住了独眼的攻击。
陆沅音目光微转,只见那道单薄的身影立于树下,比起往日,她似乎更瘦了些,面上的沟壑纵横,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在这狂风暴雨之下,她的身形显得越发的瘦弱,花白的发髻间沾染着水渍,面上是她熟悉的严肃古板。
阿婆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却是步履坚定,宛若往日般,静静地向她走来,她沉声道,“好好看着,阿婆为你报仇。”
陆沅音眼底有些酸涩,她的红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满腔的情绪堆积,最终,她只沉默地拿起手中的长剑,目光冰冷地看向独眼众人。
哪怕为了阿婆,她定会全力以赴!
眼见有些修士重伤落地,还残留着口气便要逃跑,陆沅音连忙提着长剑飞快地跑上前去,直接将那人捅了个对穿,那人还想反抗,须臾,他的面色骤变,只觉一股恐怖的威压缓缓地落在他的周身,逼得他动弹不得!
在他惊恐而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陆沅音的手腕翻转,直接搅碎了他的金丹。
这个呼风呼雨,纵横修仙界数百年的顶尖强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以这般屈辱而离奇的方式死去。
须臾,眼见又是几人狠狠地砸在地上,陆沅音连忙跑上前去,挨个将那群人活活捅死。
争取整草除根,绝不留一个活口!
陆沅音看着那被她提着长剑直接戳断气的男修,蓦的,她觉得自己不愧是那文中的炮灰女配。
若是陆丝丝,她看着这群重伤之人,她大概率会心生同情,而后央求师傅和顾凌秋放过他们。
她的确是恶毒又自私,一旦涉及到自己的性命,她便根本顾不得什么医者仁心,她只想提着长剑狠狠地将那群贱人千刀万剐!
陆沅音垂下眼睫,而后一剑捅进了那人的丹田之中,直到彻底击碎了那人的金丹,她方才收回染血的长剑,她提剑将那人腰间的储物袋勾了起来。
人死灯灭,他们这储物袋自然也成了无主之物。
陆沅音打开他们的储物袋,当即眼睛一亮,这些人平日里皆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身上藏着珍宝无数,这些人储物袋里的宝物几乎抵得上崇尧宗几年的营收。
陆沅音将那些储物袋收入袖中,而后继续眼巴巴地跟在那群老龙身后寻宝。
随着汹涌的灵力骤然炸裂,一道健壮的身影瞬间被龙尾狠狠地拍落,独眼有些狼狈地跌倒在地,他揉了揉剧痛的胸口,只见挡在他胸前的金甲终是不堪重负,在他沉沉的目光中瞬间崩裂。
独眼本就又羞又气,这会儿气急攻心,他终没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他的气息微弱,若不是他常年带着个护着心脉的灵宝,方才那一尾巴,足以直接砸碎他的五脏六腑,饶是如此,他亦是血气翻涌身受重伤。
独眼的面色一阵青紫,先前他听着旁人吹捧那些畜牲,只觉有些说不出的可笑,不过是一群行将就木,垂垂老矣的老不死的,有什么厉害的?
然而真与这群龙打起来,他们才知晓这群怪物的厉害之处,虽然黑蛟嘴硬地说,他们同为龙族,并没什么不同,然而他们很快便发现,不论是獠牙利爪与满身的鳞片,他们与这群老龙根本便不可同日而语。
甚至连这看起来马上就要进棺材的死老太婆也强的可怕!!!
独眼只觉得说不出的憋屈,与此同时,眼见他们的人手节节败退,他的心中惶惶,忍不住有些害怕,若是等那霍无厌来了,他们今日说不定要无法全身而退……
独眼面色越发的难看,他正寻思着该如何破局,却见一道身影忙碌地在一众尸首间跑来跑去,他定睛一看,却见陆沅音正跟在那群老龙屁股后,挨个将那群重伤的修士拔剑戳死,而后不要脸地翻走他们的储物袋。
“???”
独眼越看越恨,险些直接咬碎了满嘴白牙,若不是这小贱人,他的巨狼怎回会死,他又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般下场?!
若是他今日连这么个女娃娃都拿不下,日后他还有什么脸面行走修仙界!
况且,只要他能抓住这个小贱人,他们便还有一拼之力!
独眼面容紧绷,心中愤恨,他捡起身边的巨锤,却是猛地重击身下的土地,整个人都飞快地向着陆沅音所在的方向爆射而去,他厉声呵斥道,“贱人拿命来!”
陆沅音耳朵动了动,便见独眼正疯狂地向他冲来,巨锤划破虚空,带起阵阵刺耳的破空声,“今日不杀你,老子誓不为人!”
陆沅音见状却是双手结印,她双手结印,祭出丹炉,却是不退反进,提起周身灵力直接冲向了独眼,她也想看看,这丹炉真正的威力究竟如何!
独眼没想到这贱人竟是不逃,反而直接向他冲来,竟是要与他正面硬刚的架势!
独眼见状只觉得说不出的可笑,这女娃子不过元婴期的修为,竟也敢不自力量与他还手!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个血腥的笑容,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她脑浆迸流鲜血满身的凄惨模样。
沉重的巨锤与丹炉猛地碰撞在一起,伴随着一道沉闷声响,尘土飞溅,一道纤细的身影瞬间爆射而出,陆沅音只退了数百步方才堪堪停下。
独眼一愣,没想到她竟能接下这一招,他狰狞一笑,“我看你还能撑几招!”
她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四溅,陆沅音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她却是再度扛起丹炉,冲向了独眼。
须臾,伴随着一道刺耳的破空声,陆沅音有些狼狈地向后退去,却是只退了不到百步,她看着手中的丹炉,目光越发的明亮,她蓦的抬起头,却是不待独眼出招,她已再度疯狂地冲向了他。
浓郁的血腥味于她的鼻翼间蔓延,她的血脉翻涌,陆沅音身形越发的狼狈,鲜血染红了她身上的衣裙。
独眼的面色越发的难看,按理来说,这陆沅音修为低下,他想杀这陆沅音本是易如反掌,比杀死只蝼蚁还简单,然而这会儿他却是根本奈她不得!
甚至于,他惊骇地发现,她退后的步数越来越少,甚至逐渐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回……
独眼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他目光阴沉地看向面前的陆沅音,胸口血气翻涌,这怎么可能!
陆丝丝亦没想到,陆沅音竟能与独眼打的有来有回,要知道,前些日子,她还只是筑基期的修为,是崇尧宗赫赫有名的废物
然而这短短的一年时间,她却是修为飞涨,她有了贵为龙君的伴侣,有那么多的龙族前辈护着她,就连那个失踪许久的死老太婆都特地现身为她撑腰。
陆丝丝只觉得心底说不出的委屈,她神色呆滞地抱着陆母的尸首,怀中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失去了往日温暖的温度,她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直到现在,她都尚未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是她根本不愿接受……
陆丝丝呆呆地看着怀中面容苍白的陆母,却觉周身剧痛,她蓦的吐出口血来,她失去意识前,便见常烨仙君面色冷淡地立于她的身前,他随手将她扯了起来,却是直接向着远处遁去。
她看着他身侧的老者面色阴沉道,“走吧,这群废物。”
她张了张嘴,想要哀求他们带上顾大哥与爹娘,然而她一张嘴,却是蓦的呕出口血来,面前瞬间昏暗。
眼见那群蛟龙节节败退,就连那群修士亦是接连丧命,独眼提起灵力,却是猛地拍向自己的胸口,他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当即面若金纸。
他厉声骂道,“老子今日定要杀了你!”
只见那精血缓缓地融入那巨锤之中,他周身的灵力瞬间暴涨,浑身肌肉迅速鼓胀着,青筋暴起,他的衣衫崩裂,似是个变形的牛蛙,有些说不出的恶心。
陆沅音眸底闪过丝暗色,眼见这独眼周身灵力迅速地攀附着,她正准备应战,却见星星点点的炎火自虚空中坠落,于日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她从那金炎中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独眼一愣。
那看起来飘渺脆弱的炎火,在触碰到他肌肤的一瞬间,却是瞬间暴涨,直接将他吞入其中,周身剧痛袭来,那炎火似是能穿透皮肉,直接灼烧到他的魂魄,独眼面色瞬间大变。
一股恐怖的灵力缓缓地在这片天地间蔓延,周围的温度迅速地攀升着。
他猛地提起灵力,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此处,却觉颈间传来一阵刺痛,他的心底一颤,便见一颗头颅咕噜噜地跌倒在地,鲜血飞溅。
失去意识前,他看到数人被那炎火吞噬,惨叫着化作满地的灰烬,那些往日称霸一方的强者,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停留在他的身前,他身着黑袍,白发垂落,额生双角,赤色的眸子空洞而冷漠,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狂风鼓动着他宽松的长袍,无端地令人心悸。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便是那传说中的龙君,霍无厌。
高大的男修缓缓地于她身前停留,浓郁的血腥味于丛林中迅速蔓延,看着独眼滚落的头颅与飞溅的鲜血,陆沅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周围狂风骤停,暴雨乍歇。
霍无厌看着面前之人,他忽的冷笑了声,“你为何不告诉我。”
“陆沅音,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在他们欢好之后,瞒着他,自己跑来送死。
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
陆沅音看着面前神色冰冷的霍无厌,她后知后觉地生出丝愧疚来,她的红唇动了动,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能察觉到,霍无厌现在极为生气,甚至比第一次被她采.补时更为生气。
虽然他的面上依旧是往日那般面无表情的模样。
她眨了眨眼睛,却见霍无厌蓦的抓起她的手,直接向着远处遁去。
阿婆见状面色微变,便要追上前去,青龙连忙挡在她的身前。
看着阿婆严肃的面容,他搓了搓指尖,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棘手,这可相当于霍无厌那小子的丈母娘,可得罪不得。
眼见阿婆越发的不耐烦,青龙忙露出了个自认为诚意满满的笑容,干巴巴道,“亲家,你别急……”
阿婆,“???”
她目光冰冷地看着面前之人,谁是你亲家,这条不要脸的老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察觉到林阿婆冷淡的目光, 几位老龙偷偷对视了眼,觉得这事有些难搞。
看这老太太的神色,她这看起来对霍无厌好像是有些意见啊。
青龙本想说些什么,然而他的嘴巴动了动, 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忍不住有些尴尬, 他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这事好像是霍无厌做的有些不厚道……
人家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就被他偷偷给拱了,现在甚至直接当着别人长辈的面将人给拐跑了,这事儿不论放谁身上, 都是要生气的。
因着上次的事,他们本就对陆沅音心怀愧疚,这会儿见着她的阿婆,他们便下意识地收敛了些许,再想到霍无厌那个狗脾气, 青龙强迫自己露出了个尽量温和的笑容, 他试探地询问道, “现在陆姑娘可能已经回了客栈, 不如你先随我们去客栈中稍作歇息, 再等她回来?”
阿婆闻言微微抬起头, 混浊的眸底定定地看着霍无厌与陆沅音离开的方向, 只见星星点点的炎火缓缓地自天际坠落,虚空之中隐隐有着一道斑驳的裂痕,古朴的鸿蒙之气溢散。
浓郁的血腥味随着寒风缓缓散去,想到先前看到的陆沅音,她的眼底闪过万般情绪。
须臾, 她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她移开目光,便见一群老龙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林阿婆动作一顿,她低声道,“我现在还有些事要做就先不去了,你们若是见到音音,麻烦各位替我带句话,过几日我再去寻她。”
青龙闻言连连点头,“亲家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若是有你尽管提便是!”
林阿婆,“……”
看着这群往日称霸修仙界,眼高于顶的老龙,此刻却是神色拘谨地看着她,林阿婆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更多的却是有些诧异。
她曾经也与龙族打过交道,自是知晓他们的古怪脾气,不知这段时日陆沅音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竟结识了龙族这群危险的人物,还能让这群嚣张跋扈老龙待她态度如此亲近。
林阿婆摇了摇头,她沉声道,“就不麻烦各位了,”
话落,她没看那群老龙精彩的神色,却是拄着拐杖,如来时一般再度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丛林之中,临走前她微微回首,只见那群老龙已迫不及待地御风而行,飞快地遁入了云层之间。
林阿婆面色不变,察觉到那些向着此处迅速逼近的气息,她手中的蛇头杖重重顿地。
那蛇头却是突兀的眨了眨眼睛,竖瞳中闪过丝暗芒,清风吹过,只见满地的狼藉瞬间散去,这片天地再度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林阿婆静静地走向山下,前些年因着些事情,她只能回到族内。
临走前,她拜托老宗主照顾一下这个孩子,却没想到,老宗主在那次兽潮之后出了些事情,没几日便撒手离世,含恨陨落。
陆沅音兜兜转转,竟到了那么个吃人的地方。
她虽一直关注着陆沅音的消息,只是到底有些不便,未能及时得到消息,在知晓那群人欲挖出她的灵根之时,她顾不得族内的事情,连忙匆匆赶往此处。
想到先前来时的景象,她只觉得心底发涩,有些说不出的心疼。
这孩子自小便不爱修炼,每日里得空便开始偷偷捣鼓她那些灵草灵丹,她离开时,她方才练气大圆满的修为,方才却已有了元婴期的修为。
也不知她吃了多少苦,才能在这短短的几年内有如此进展。
先前那些人虽同她说了些陆沅音这些年的事迹,可那些人到底不是陆沅音,无法切身体会她的苦楚。
阿婆沉默地攥紧手中的蛇头杖,混浊的眼底闪过丝杀意。
已有修士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正飞快地向着这边迅速赶来,然而等他们匆匆赶到之时,却见周围的雷云已然散去,山涧一片宁静,除了满地断裂的巨树与坍塌的山脉,几乎看不出半点异样。
然而下一刻,他们的面色骤变,只见数条巨大的身影飞快地自他们头顶一闪而过,他们下意识地抬起头,却只看到几道足以遮天蔽日的巨物迅速地没入了云层之中。
众人呼吸一滞。
周围的城镇有片刻的死寂,然而下一刻,山下瞬间爆发出了阵阵惊叹尖叫声,无数的村民下意识地抬起头,他们看向天际,只见空中似是泼了墨般的浓黑,雷云堆叠,数条巨影翱翔其中,霎时间雷光大作,大雨倾盆而下。
众人神色惊诧地看着那巨物,只见他们身形修长,额生双角,面容狰狞,周身布满了坚硬的鳞片,锋利的爪牙闪烁着森森寒光,待看清那群巨物的样貌之后,他们呼吸一滞。
半晌,不知是谁率先说了句,“龙族,是龙!好多的龙!”
似是数滴冷水落入滚沸的油锅之中,人群骤然沸腾,那群村民当即兴奋地跪拜在地,“我天!我们这是怎么了,今年这么热闹!是龙!我滴娘嘞,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龙啊!”
“娘,是龙!”
“龙神在上,龙神保佑,保佑我家母猪多生几个崽!”
只见数条巨龙翱翔于虚空之中,云海翻腾,暴雨如注,只短短的几息之间,那几条巨龙已然迅速地消失于天际,那群村民却仍是兴奋地讨论着方才的所见所闻,久久不能回神。
须臾,空中灵光闪烁,只见那几条巨龙却是化作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轻盈地自空中一跃而下,缓缓地落在客栈前。
掌柜的早就听说这几位龙族的老前辈要来,这会儿见状更是惊喜的面色通红,他连忙小跑着跑出客栈,殷勤道,“各位大人请!小的有失远迎,还望各位长老见谅!”
青龙随意地挥了挥手,他低声询问道,“陆姑娘她回来了吗?”
掌柜的连忙摇头,“回禀大人,陆姑娘今日陆姑娘早上便走了,到现在还未归来。”
他殷勤地又在前方,为众人引着路,身为龙族的附属族群,他做梦都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的大人物停留在他的客栈之中!
他就是死了,下了地府,见了烈祖列祖也是脸上有光了!
随着他们离得近了些,青龙已渐渐可以感受到,属于幼崽的那股微弱的气息,似是新生的嫩芽小心翼翼地从角落中探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来人。
老龙们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掩饰不住的激动与兴奋,就连速来冷静的黑龙白龙亦是搓了搓指尖,他们的眼底忍不住带上了丝期待。
他们等了这么久,总算是要见到崽崽了嗷嗷嗷!
要知道他们已经整整三百一十六年没见过新生的龙蛋了呜呜呜!!!
天知道,这么多年他究竟是怎么过来的,这些年,他愁的整夜睡不着觉,偏偏在外还不能露出悲伤来,这急得头发是大把大把地掉,嘴里的燎泡就没下去过!
察觉到那股气息越发的明显,他们忍不住加快了脚步,甚至直接越过掌柜的,三步并两步大步地走进院中,水流潺潺,水珠四溅。
众龙脚步一顿,须臾,他们的眼睛一亮,只见两枚蛋静静地躺在池水之中。
那蛋一金一白,一大一小,与族内那些死气沉沉,失去生机的蛋不同,哪怕只远远地看着,他们都能察觉到蛋内那浓郁而蓬勃的生机!
哪怕是历来最要面子的老龙,此刻亦是忍不住热泪盈眶,他们忍不住上前两步,细细地打量着两枚蛋。
等到掌柜的急匆匆追进院中时,便见他最为崇拜的龙族强者们正提着衣物蹲在池边,他们眼巴巴地看着那两枚蛋,一张张老脸险些笑成了橘子皮,就连最沉稳严肃的青龙亦是勾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侧身,向着池子中频频张望。
“好乖乖,长的真好,你们把他们照顾的很好……”
“这大胖蛋可真好看,你看这圆溜溜的胖乎乎的多有福气!”
“像我像我哈哈哈,想当初老夫也是龙族一枝花,岁月催人老!”
“???”掌柜的忍不住沉默了片刻,他怎么没看出来?
掌柜的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这群面目祥和,满脸笑意的老者,很难将他们与那群称霸修仙界,残暴蛮横,声名赫赫杀伐果断的龙族强者联系在一起。
他的面色有些一言难尽。
青龙看着池中的蛋,越看,他便越眼馋,他忍不住看向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老医修,“我能抱抱他吗?”
老医修见状连忙道,“当然可以,这崽长的可壮实了!您随便抱!”
青龙闻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将那小小的蛋捞入手中,那蛋外壳光滑,入手轻飘飘的一个,似是稍微用点力,便会将他碰坏。
他的指尖颤了颤,只觉心尖似是被个小兽爪子轻轻挠了挠,说不出的痒。
他目光专注地看着掌心中小小的蛋,忍不住红了眼眶,“好乖乖!”
身旁的红龙见状连忙眼巴巴地凑上前来,“你快让我看看!”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下手,便见另一枚蛋已被旁人眼疾手快地捞了去,他忍不住咬了咬牙,“你能不能快点!也让我瞅瞅!”
青弄看着被老龙们抢去的蛋,他咬了咬牙,眼红地快要滴血。
老医修亦是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看着老龙们笑眯眯的老脸,忽的有种孙子孙女被人抢了的错觉。
精心带了这么多日,这两枚蛋简直比他的亲孙子还亲,唉……
青弄默默地摇着手中的扇子,须臾,他的眉头微皱,忽的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他看着身侧唉声叹气的老医修,忍不住低声询问道,“你说那群狗东西到底要干嘛?”
“我怎么感觉常烨那小子不怀好意。”
他先前从白蓉蓉那里得知,他们竟拿着陆沅音父母骸骨逼他们现身时,他还以为他们定然做下了完全的准备,决定与他们决一死战,此行定然凶多吉少!
然而真到了陆家住处,却发现情况与他们想象的有些不同,他总觉得,常烨那小子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这几次,常烨几乎都未曾出手,只于暗处冷眼观察着,看着他那群同盟送死。
老医修闻言沉思了片刻,“谁知道呢,这些人类最狡猾了,说不定再打什么坏主意!”
他看着楼上紧闭的房门,现在老龙们早已回来,霍无厌与陆沅音却是一直未归。
这次那小姑娘一言不发,将事情全部藏在肚子里,自己跑去送死,按照霍无厌的性子,定然要生气的。
就希望他别暴怒之下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到时八成后悔的还得是他自己……
陆沅音还没来得及与阿婆说句话,便直接被霍无厌扯着离开了陆家,他径直撕裂了虚空,冷冽的罡风瞬间迎面而来,吹乱了他们的衣袍,他的白发飞舞,遮住了他眸底的神色。
陆沅音下意识地躲向他的身后,身侧一片沉默,她可以察觉到,落在她手腕上力道渐重,她微微抬起头,便见他的颈间青筋起伏,手臂肌肉绷紧。
他的半张面容隐于暗处,她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陆沅音忍不住拧了拧眉头,她小声道,“霍无厌,你生气了吗?”
半晌,她都未能得到回答,霍无厌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混沌的虚空,他的薄唇紧抿,面上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漠。
陆沅音眨了眨眼睛,往日,霍无厌哪怕再怎么不爱言语,她说话之时,他却总会回应她。
凶猛的罡风刮过脸颊,带起轻微的刺痛,陆沅音正思索着待会该如何解释,却见面前的光景骤变,霍无厌扯着她离开了虚空裂缝。
却发现他们并未回到客栈,周围景色陌生,四处皆是汪洋大海,海浪翻涌,浪花飞溅,吹来的海风都带着咸腥的气味。
陆沅音眉头微皱,她尚未反应过来,却觉颊边微痛,霍无厌捏着她尖尖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雪白的颊边。
长长的眼睫颤了颤,陆沅音有些紧张地抿了抿红唇,她神色无辜地看向霍无厌,小声道,“霍无厌,你是生我气了吗?”
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只见她雪白的颊边还带着些许尚未干涸的血色,她的周身尽是浓郁的血气。
想到方才他赶到之时看到的那个画面,他只觉心跳都有片刻的停滞,那一瞬间,暴戾的情绪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淹没,若是他们再去的晚了些,现在她可能已经变成了具冷冰冰的尸体。
霍无厌看着她白皙的小脸,眸色猩红,颈间缓缓爬上了些许赤金色的龙鳞,他的瞳孔渐黯,“你最好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否则,我会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随着那几条巨龙的到来, 崇尧宗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哪怕是先前的四方丹会亦有所不及,各大宗门纷纷派遣弟子前往此处一探究竟。
数匹天马脚踏烈焰,身披金甲, 飞快地遁入城内, 伴随着清脆铃声,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登上高楼,冷眼看着城内来往的人群,狂风掀起了他宽松的长袍,猎猎作响。
须臾,却见个美妇人神色冰冷地走进房间, 她看着门外的男修,想到先前收到的消息,她几乎维持不住往日的温柔笑容,忍不住扬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这事最起码有八成概率的吗?怎么会弄成如此地步?!”
白茜气闷地走向他的身后, 几乎咬碎了满嘴的银牙, 她怎么也没想到, 这次竟会是这般离奇的结果, 这群人竟如此不中用, 莫说斩杀重创霍无厌, 就连那群老东西都毫发无损,现在这群人已于客栈内汇合,那些暗卫和黑蛟还被活捉了些回去。
一旦让那群人发现了蛛丝马迹,到时若是暴露了她的踪迹,哪怕是她的丈夫亦保不住她。
想到那结果,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后怕。
白茜的面色有些苍白,她死死地看着面前之人,忍不住沉声询问道,“不知诸位现在打算如何?”
常烨却似是没听到她所说的话,只神色冰冷地看着楼下来往的人群,想到先前的画面,他的神色有片刻的空白,他微微垂眸,定定地看着手中的长剑。
他亦不知,他的这些年究竟是对是错。
见着常烨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白茜心底越发的暴躁,她正要发作,却听身后传来了一道沙哑的轻笑声她转过头,一个身形佝偻,面容狰狞的老者悄无声息地自内间走了出来,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莫急,没人能暴露您的踪迹。”
白茜一怔,只见那老者面容瘦削,脸上似乎只挂了层皮,面上布满了伤痕,脸上几乎找不出一块好皮,他的五官歪斜,简直是形如厉鬼,多看一眼都令人头皮发麻。
白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便听那老者再度道,“您现在只需要待在家中,等我们的消息便好。”
落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白茜看着面前这个诡异恐怖的老者,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沉声道,“好。”
她又看了眼窗外修长的人影,却是一甩长袖,大步走出了房间。
随着她的身影缓缓地消失于人群之中,老者嗤笑了声,他哑声道,“你也不去看看那个丫头?她刚死了爹娘,现在正到处找你呢。”
“上次有那条黑蛟给她重铸经脉,这次她可没那么走运了,你觉得她真的有用吗?”
常烨闻言微微侧首,神色冰冷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眼底闪过丝厌恶,“别烦我。”
老者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得嘞……”
老者背着手,缓缓地走向内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撞入他的鼻翼,只见陆丝丝与顾凌秋沉默地坐在角落中,二人面色皆是说不出的难看。
老者轻笑了声,缓缓地离开了房间。
察觉到房外的声响,顾凌秋微微抬起头,神色阴沉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片刻后,他拿起一旁的纱布,力道凶狠地包扎着心间的伤口。
似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牢记陆沅音带给他的伤害!
只一想到先前的画面,他的心口便似是破了个窟窿,说不出的疼,方才若不是他察觉到不对劲,直接捏爆手中的玉符逃生,现在他可能已经如同陆远夫妇那般,直接死在了那剑阵之下,尸骨无存。
顾凌秋面容紧绷,眼底爬上了猩红之色,滔天的恨意迅速充斥着他的胸腔,逼得他快要发疯,他不理解,就因为他说出了藏着她爹娘骸骨的地址,所以陆沅音就直接对他下如此毒手?
他是有错!
可抿心自问,他们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她难道就没有对他一丝一毫的留恋吗?
难道他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比不得两个腐烂的尸体重要?
顾凌秋只觉得说不出的讽刺,他早在见到她之时,便该直接挑断她的经脉,让她毫无还手之力,他每一次的心软,都似是亲手给她递了一把尖刀,让她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自己!
房内一片死寂,唯独顾凌秋包扎伤口时发出了低低的声响,直到这会儿,陆丝丝方才如梦初醒,她下意识地想要帮顾凌秋处理伤口,然而看着他满身的剑痕,看着空荡荡的夜色,她后知后觉到,她再也没有爹娘了……
明明昨日,他们还围绕在她的身侧,关切地询问她明日吃些什么,他们答应她,这事结束后,便带她去看日落,然而现在,她所有的一切都毁在了陆沅音的手中。
陆沅音杀掉了她的父母,她亲手毁掉了她的一切。
陆丝丝怔怔地看着裙边的血迹,她干裂的唇动了动,半晌,一行刺目的血泪却是蓦的自她的眼角低落,她有些绝望地看向身侧的顾凌秋,她讷讷道,“顾大哥,我没有家了……
除了你,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求求你,别再丢下我。”
绿荫葱葱,林间一片死寂,只时不时传来些许清脆鸟鸣,微凉的风轻轻略过树梢,沙沙作响。
滚烫的指尖落在她尖尖的下巴处,迫使她抬起脸颊,高大的男修背光而立,虬结的双角于他的面上落下蜿蜒倒影,他的面容隐于暗处,冷峻的面上无一丝表情,堆叠的金鳞于日光下闪烁着森森的冷光,看着无端地令人有些害怕。
熟悉的气息瞬间逼近,陆沅音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看着他已经化作竖瞳的赤色眼眸,与眸底翻涌的暗潮,她下意识地错开视线,莫名地有些心虚。
她几乎从未看过霍无厌这般冷漠的模样,哪怕是当初她强行采.补,百般羞辱他之时,他亦未曾有过如此强烈的情绪。
陆沅音正暗暗思索着该如何萌混过关,却觉下巴一痛,霍无厌微微用力,于她白皙的肌肤上落下了道浅浅的红印,他微微俯身,看着陆沅音闪躲的眼神与颤个不停的眼睫,冷声道,“说话。”
“与其让你死在别人的手中,倒不如我送你个痛快。”
察觉到他话中几乎掩饰不住的怒意,陆沅音扬起小脸,小心翼翼地看向霍无厌,看着他猩红的眼眸,她的心下一跳,她小声道,“我不想死。”
她只是不想拉着他一起冒险,先前她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赴约,却没想到,阿婆和那些龙族前辈也会来帮忙。
若是早知如此,当初她说什么也不会偷偷前往的,她还挨了顿打呢。
陆沅音揉了揉袖子,细声细气道,“我以后不会再偷偷消失了。”
霍无厌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他的目光于她的面上流连了片刻,看着她无辜的神色,他冷笑了声,“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陆沅音连忙摇了摇头,“没有了,真的没了!我怎么会瞒着你呢!就这事,我也是不想你出事!”
看着霍无厌冰冷的面容,她伸出指尖,轻轻扯了扯他的宽松的袖子,她小声道,“霍无厌,你别生气了。”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了些,似是在撒娇般。
霍无厌定定地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她的鬓发散落,衣衫凌乱,身上还沾染着血迹,潋滟的眸底尤带着水光,看起来像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无端地有些可怜。
半晌,他却是缓缓地松开了指尖。
霍无厌退后了一步,只见他方才指尖落下之处,此刻却是通红一片,他冷声道,“跟上。”
话落,他再未看陆沅音,只冷着脸向着丛林中走去。
陆沅音见状连忙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来啦!”
她边走路,边偷偷打量着霍无厌,看着他冰冷的面容,她的心底忽的生出个大胆的念头来。
陆沅音连忙加快脚步,她匆匆挡在他的身前,她仰起小脸,目光专注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修,“你是在关心我吗?”
霍无厌脚步不停,直接绕过她走向茂密的丛林之中,便见陆沅音又连忙跟在他的身侧,像是个烦人的小尾巴,她一叠声询问道,“霍无厌,你刚刚是在担心我的安全吗……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呀?”
霍无厌闻言脚步一顿,他垂下眼睫,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侧形容狼狈的小姑娘,看着她漂亮的杏眼,他蓦的嗤笑了声,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荒谬。
喜欢她?可笑。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这种聒噪的人类。
他不在乎她的生死,更不在乎她,他只是讨厌别人瞒着他,自作主张。
陆沅音小跑着跟在她的身后,想到方才的那个可能性,她时不时打量着身旁的男修,目光放肆到毫不掩饰,她倒是没想到,霍无厌竟这么快便松了口,这种童子鸡老龙果真好糊弄。
看着走在她身前的高大男修,陆沅音心底忍不住有些得意。
她正思索着回去该如何向阿婆解释,却见霍无厌骤然停下脚步,陆沅音连忙扬起小脸,她弯了弯眉眼,下一刻,她的面色微变,却发现他们竟走到了一个昏暗的山洞中,时不时有水珠滴落,眼前的景象无端地有些眼熟。
陆沅音心底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她下意识地便想离开此处,却觉手腕一凉,她的眼睫颤了颤,便见一道细细的银链落在了她的手腕之上。
随着她的动作,银链叮铃作响。
霍无厌面色晦暗,粗糙的指尖缓缓摩挲着她细白的颈子,他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冷声道,“采.补我然后去送死,三言两语就想糊弄过去。”
“你当我蠢吗。”
陆沅音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画面,蓦的有些腿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