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随着老医修的话音落下, 院中有片刻的死寂,连拂过树梢的清风似乎都停滞了片刻,只院外偶尔传来些许微弱蝉鸣。
似是有道道惊雷于他们耳边接连炸响,震的几人皆是懵了一瞬。
霍无厌蓦的垂首, 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怀中的陆沅音, 他的识海中有片刻的恍惚。
纯白的长发垂落, 虚虚地落于他的眉眼之间,遮住了他眸底的神色。
青弄更是险些一蹦三尺高,他顾不得腿还断着,连忙拄着拐杖跑上前来,“真的假的?她要生了!我靠……”
他的心底闪过丝狂喜, 他险些控制不住变回原型直接一阵狂奔,他们终于要有崽了!啊啊啊啊啊啊……
陆沅音亦是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神色有些慌乱,她除了刚开始体内灵力匮乏, 这幼崽在她肚子中闹腾了片刻, 在那之后, 她几乎没有半点的异样, 吃嘛嘛香睡眠贼棒, 她没想到, 她竟然这么快就要生了……
她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
陆沅音咬了咬唇, 缺觉腹中方才停息的疼痛再度加剧。
下一瞬,青弄似是想到了什么,青弄面上的笑意瞬间凝滞,他看着陆沅音苍白的面容,眉头紧皱, “不对啊,这怎么可能?她现在这个情况怎么就要生了?这胎儿撑死才四月半有余,怎么可能这么快?!”
按理来说,龙族怀胎时间虽不及人类那般长,正常情况下,却也应当也有半年之久,陆沅音现在怎么算都有些对不上时间。
更棘手的是,先前他们让红荣回龙族求取旬龙珠,他现在还未来得及赶回来,青弄的面色有些难看,若没能等到旬龙珠护体,以陆沅音现在这个脆弱的小身板,她这次生产定然要吃不少苦头,若是严重些,甚至可能会伤及她的根本……
他探了探陆沅音的脉搏,只觉指下的脉象紊乱,滑如滚珠,他的神色凝重,落在袖中的拳头猛地攥紧,他看向身侧的老医修,却见老医修亦是面色凝重,混浊的眼底尽是焦急,他沉声道,“您看现在这该如何?”
“陆姑娘的情况有些凶险,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可能无法满足胎儿所需的灵力。”老医修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小玉瓶,他依次将那灵丹喂入陆沅音的口中,
见着陆沅音疼的整个人都快要晕厥过去,他急声嘱咐道,“你先运转灵力,不要着急,没事的,我们都在,不会有事的,你试着集中精神运转灵力……”
话落,他又忙对着门外的女侍喊道,“快去请稳婆!快些!”
随着那几枚灵丹落入口中,那几枚灵丹化作浓郁灵力涌入腹中,体内的灵力有片刻的充盈,然而只眨眼间,那些灵力便已迅速消耗殆尽,她的经脉干涸到有些发疼,陆沅音扯了扯霍无厌的袖子,她轻声道,“你再给我几枚灵丹……”
霍无厌闻言忙从老医修手中接过灵丹,他将那灵丹递到她苍白的唇边,却听陆沅音蓦的痛呼一声,她整个人都疼的颤抖起来,于他怀中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纤细的指尖死死地扯着他的长袖,她的指尖都泛着隐隐的白。
豆大的汗珠自她的额间滚落,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粘在她雪白的颊边,她有些急促地喘息着,长长的睫毛上尤缀着泪珠。
霍无厌轻轻掰开她的唇,将那灵丹喂入了她的口中,他神色阴郁地看向老医修,声色冷沉,“怎么减轻她的痛苦。”
老医修看着霍无厌面上恐怖的神色,他的心底一颤,然而他现在根本没什么法子,他只能硬着头皮摇了摇头,“这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硬抗,女子孕育子嗣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难事……”
更何况,她这腹中怀的还是霍无厌的子嗣,他的血脉太过强横,本就是这世间难容之物,陆沅音的修为又太低,她这一胎本就极为惊险。
老医修焦急地擦去脑袋上的冷汗,他看向一旁的青弄,连声询问道,“快去看看那稳婆何时能到。”
青弄闻言忙拄着拐杖跳出了房间,一瘸一拐地向着门外跑去,想着陆沅音现今的情况,他的心中烦躁,忍不住狠狠地砸向身侧的房门。
他早就察觉到,数百年前灵兽一族太过强盛,他们打破了修仙界某种微妙的平衡,自那之后,他们灵兽一族便似是遭到了天道的厌弃,青弄所在的种族并没多强盛,虽受了些影响,却也不至于太过严重。
然而龙族身为众多灵兽之首,各个大千界的霸者,他们受到的影响远比其他灵兽族群要严重的多。
外界那群人不知,青弄在龙族呆了这么多年,却是亲眼看着数个怀孕的雌龙因为各种原因接连落胎,保护在族内禁地中的数枚龙蛋于一夜之间骤然失去生机,此类离奇之事已发生了好几次。
不论那群老龙怎么小心防护,皆是没有半点作用,甚至于近些年来,他们连怀孕的雌龙都极为稀少,族内那些老龙一步步衰老,却一直不曾有龙崽降生,大有一副要龙死族灭的衰败之相。
因而在得知陆沅音怀孕之时,他们方才会那般兴奋,却没想到,他们千般小心万般防护,现在仍是陷入这般境况!
不知何时,空中已然狂风大作,乌云压城,天际黑压压的一片,天光黯淡,整片虚空都似是要随之坍塌般,狂风卷携着巨树剧烈摇晃着,树影婆娑,飞沙走石。
连绵不断的蝉鸣都在此刻停滞,城内的飞鸟惊起,孩童啼哭,街道之上的修士皆是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神色有些惊惧地看向虚空之中,不知这城内发生了何事,竟能引起如此天地异象。
青弄只觉心底说不出的压抑。
他的面色难看,心里将红荣和那老天都给骂了个遍!他的思绪急转,连忙大步走出了房间。
老医修亦是脚步匆匆地跑出房间。
耳边传来陆沅音破碎而痛苦的低呼声,霍无厌瞳孔微缩,他垂下眼睫,神色沉沉地看向怀中的陆沅音,只见她面色惨白,她似是极痛,额间浮上了层细密的冷汗,她死死地咬着苍白的唇瓣,以至于他都可以看到她唇间的点点血色。
她就像是个脆弱的琉璃珠,轻轻一碰,便会化作满地斑驳碎片。
他可以感受到她缓缓流逝的生命力,霍无厌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着痛苦的陆沅音,呼吸一滞,赤色的眸底染上了丝慌乱。
她周身的灵力皆是不受控制,迅速地向着她的小腹涌去,幼崽降世需要大量的灵力,以陆沅音的修为根本不足以供养她腹中的幼崽,若是再这般下去,她极有可能会直接被那幼崽吸干满身灵力。
霍无厌眼睫一颤,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
他捧着她的小脸,粗糙的指尖缓缓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动作有些说不出的僵硬。
霍无厌的识海中有片刻的恍惚,他这一世遇到过许多艰难坎坷,甚至当初在龙族禁地中险些被摧毁神识魂飞魄散,他被那八十一道天雷加身,被生生剥去了满身金鳞。
却从未有过哪一刻能让他如现在这般,心跳都为之一寂。
他的思绪有些混乱,然而最终,浮现在他识海中的皆是陆沅音。
这些时日于他而言就似是镜中花水中月,虚幻飘渺,却又格外的鲜活。
霍无厌薄唇紧抿,他沉默地抱紧了怀中之人,他的掌心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之上,不断地为她输送着灵力,希望能减轻她的痛苦。
然而很快,他便发现她体内的灵力方才充盈了片刻,只眨眼间,便又迅速散去,她的气息越发的微弱。
陆沅音亦能感受到她体内飞速流逝的灵力,只觉通体发凉,她下意识地循着热源,紧紧地靠在霍无厌的怀中,她只觉小腹中似是生着只手,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揉成了一团,痛的她险些晕厥过去。
陆沅音受过许多次伤,最严重之时,她为顾凌秋挡住背后的偷袭,甚至直接被长剑贯穿了整个腹部,然而那时的疼痛,都比不上现在半分。
她抬起眸子,看着那些女侍来去匆匆地向房内端着热水参汤,见着老医修与青弄难看的面色,她的心中亦有些害怕,医药不分家,她做了许久的炼丹师,自然清楚她现在的状况有多奇怪凶险。
寻常女子生产,不该是她这样的……
她咬了咬苍白的唇,陆沅音有些急促地喘息着,纤细的指尖死死地扯着霍无厌的长袍,她小声道,“霍无厌,我是不是可能会死?”
霍无厌瞳孔一缩,他下意识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不会死。”
霍无厌紧紧地将她抱入怀中,灼热的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她平坦的小腹,他不停地为她输送着灵力,他沉默地擦去她额间的汗珠,沉声道,“有我在,你不会死。”
雪白的发丝虚虚地略过她的颊边,陆沅音的目光微转,入目所及,便是他耳下缀着的殷红流苏。
陆沅音忍不住有些想哭,她吸了吸鼻子,却发现颊边已然一片冰凉,晶莹的泪珠顺着她尖尖的下巴滚落,“我若是死了,你帮我照顾好阿婆……”
滴在他的手背之上,溅起朵朵细小的泪花,霍无厌只觉那滴泪珠子格外的烫,他的指尖收紧,手臂肌肉绷紧。
霍无厌薄唇紧抿,他看着面容惨白的陆沅音,蓦的掀起眼皮,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老医修。
他冷声询问道,“龙珠可否替代旬龙珠护住她的心脉。”
老医修一怔,待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含义之时,他的面色微变,这龙珠乃是龙族生命根本,一旦龙珠受损,就算是霍无厌不死也要脱层皮。
老医修迟疑了片刻,方才沉默地点了点头,“应该是有用的。”
“不过小老头并不推荐大人动用此法,龙珠对大人而言太过重要,绝不能轻易离体!”
他正说话间,却见霍无厌没有片刻的迟疑,他的指尖结印,飞快地点过周身几处大穴,磅礴的灵力溢散。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古朴威压缓缓蔓延至这片小小的天地,老医修呼吸一滞,险些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来自血脉间的威压使得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床幔剧烈地摇曳着,墙壁连着地面瞬间碎裂,砖瓦崩裂。
老医修身形一晃,瞬间被那溢散的灵力掀飞了出去,他直直地撞到了身后的桌子上方才堪堪停下,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只见霍无厌的白发与长袍无风自动,他周身赤色的妖纹不断地闪烁着,脊背之上却是凭空生出了锋利双翼,金鳞交迭,于昏暗的日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泽。
光影明灭间,只见霍无厌缓缓俯身,他捏住她尖尖的下巴,轻轻地掰开了她苍白的唇,二人的眼睫相触,青丝与白发凌乱纠缠。
霍无厌薄唇微张,只见一枚赤金色金色的龙珠缓缓地落在了陆沅音的唇间。
老医修瞬间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霍无厌竟会为了陆沅音做到如此地步……
平日里霍无厌对陆沅音的态度总有些冷淡,甚至称得上冷漠忽视,他本以为,这小姑娘只是他偶然间的一时兴起,却没想,这会儿他竟连龙珠都给了她。
这条老龙是真的要栽了……
随着那龙珠入腹,陆沅音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看了许多,老医修连忙又给她灌了两碗参汤。
正当此时,只见青弄已拄着拐杖匆匆跑进院内,他连声道,“你们都快跟上,这边这边!”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数十名稳婆乌泱泱地跑进房内,他们看着彼此,面皮子忍不住抽了抽,然而能在这客栈中之人皆是非富即贵,他们根本得罪不起。
她们只能恭敬道,“各位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霍无厌定定地看了陆沅音一眼,方才大步离开了房间。
那稳婆看了眼陆沅音,手脚麻利地解开了她的衣物,随即,他们皆是有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只见她藏于衣物下的小腹雪白平坦,根本看不出半点怀孕的模样。
她们看着陆沅音苍白的面容,她犹豫了片刻,方才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这一摸之下,她方才察觉到丝不对劲,她似是摸到了个圆滚滚的东西,正于她腹中轻轻地动着。
稳婆心下一惊,这腹中竟真有个崽儿?
他们面上却是不显,这些年他们走南闯北,什么样的怪像都见过,她甚至还见过赤象一族怀了三胞胎的肚子,那肚子像是要被撑爆般,那可真是吓死个人。
这姑娘现在腹中的胎儿这般小,反倒能少受些罪。
稳婆摸了摸她的肚子,见着陆沅音慌乱害怕的模样,立刻扬声安抚道,“没事了,姑娘别怕!很快就好了!放轻松……”
房内瞬间吵闹了起来,陆沅音破碎的惨叫声夹杂着稳婆的安慰声自房内传来,一声声地撞入他的耳中,乌压压的雷云落在这小院之上,他的心底莫名地有些无措。
听着那痛呼声,霍无厌的眉头皱了皱,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胸间,他可以感受到他剧烈鼓动的心跳,他的指尖微微收紧,赤色的眸底一片晦暗。
老医修与青弄偷偷看了眼霍无厌,见着他这副心绪不宁的模样,他们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们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魂不守舍地坐在门前。
天色渐黯,已过了两三个时辰,房内的声响尤未停息,院外狂风大作,不知何时,空中已下起了大雨,雨声淅沥,于屋檐之下激起朵朵水花。
霍无厌站在门外,昏暗的烛光自房门间的缝隙落在他的面容之上,明明灭灭间,他的眸底带上了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急色。
老医修端着碗汤药,慢吞吞地走到他的身侧,他低声道,“大人,您方才动了龙珠,喝点吧……”
霍无厌却只静静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老医修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端着汤药,默默地缩在角落中。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的声音渐弱,陆沅音的痛呼声也越发的有气无力,众人只觉得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他们眼巴巴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在他们快要窒息之时,只听房内传来了稳婆们惊喜的声音,“哎呀出来了!生了生了!恭喜!姑娘没事了,别怕了!”
须臾,他们的声音一顿,“是个……大胖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随着稳婆的话音落下, 院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虚空之中雾气翻滚,狂风大作,整片天空都似是要随之坍塌,院中几人像是被雷劈了般, 呆呆地站在原地, 猛烈的罡风卷携着头发狠狠地拍打在他们的脸上, 啪啪作响,他们却似是察觉不到般,只怔怔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半晌,他们的眼底却是闪过丝狂喜。
嗷嗷嗷嗷嗷嗷!!
青弄忍住想要变作原型一阵狂吼的冲动,他猛地抱起身旁的老医修, 兴奋地大叫了两嗓子,险些激动地一蹦三尺高,“我们也有崽了,你听到了吗!我们也有崽儿啦!”
老医修被他晃的头晕眼花,他狠狠锤了他两拳, “撒开老子, 你撒开!我的老腰……谁跟你有崽了, 放手!臭小子!”
眼见着一个婆子推开窗子, 青弄连忙放下老医修, 他顾不得旁边的拐杖, 拖着瘸腿一瘸一拐地走向窗前, “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龙族幼崽的蛋呢!
须臾,待反应过来稳婆方才所说之话后,青弄当即眉眼倒竖, 他不满地看向微敞的房门,还有什么大胖蛋又是什么鬼?!!!
青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稳婆真是有眼无珠!那可是世间仅有高贵珍稀玉雪可爱的龙蛋!
她居然敢称呼崽崽为大胖蛋,她礼貌吗?!
可恶啊!真是岂有此理!
青弄磨了磨牙,然而眼见着房门被推开,他又猛地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看向紧闭的房门,他们的眼底闪过丝狂喜之色,只见面上生着颗黑痣的稳婆笑吟吟地走出房间,她的怀中却是抱着个大红喜被。
青弄立刻死死地看着稳婆怀中的喜被,瞬间将满肚子怨言又咽了回去,他忍不住连声怪叫道,“快给我看看!”
老医修亦是不甘落后地凑上前来,羊角胡子都急的翘的老高。
稳婆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的蛋,利落地走出房间,却见不知何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已面无表情地立于门前,原本叽叽喳喳的稳婆们当即一静,他们第一反应便是,这男人也太高大了些……
那几个稳婆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只见男修背光而立,他的满头长发雪白,发间生着虬结双角。
他的面容隐于暗处,她们只能看到他颊边生着的赤色妖纹,与他猩红的眼眸,于暗处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看起来便邪肆横生,不像是个好东西。
这群稳婆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他们平日里见过的大人物多如牛毛,甚至连一宗之主都见过,却从未曾有哪一个人,能有如此迫人的气势,让他们看着便觉得格外的害怕和心慌意乱。
那群稳婆只觉气氛无端地有些压抑,她们偷偷地看了面前之人一眼,只见男修面容冷峻,目光冷淡,只定定地看着房内的景象,他的目光未曾在幼崽身上停留半刻。
反倒是院内之人皆是满面欣喜,面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这才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
这稳婆见多了世面,早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这会儿她拿着帕子细细地擦拭着怀中的蛋,面上露出来个憨厚的笑容,她连声夸奖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喜得宝贝!”
她笑眯眯道,“你瞅瞅这大胖蛋,多讨人喜欢!”
“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如此标志的蛋,这崽儿日后定然漂亮的很,前途不可限量!”
那几个稳婆专挑着喜庆话说,直把青弄与老医修笑得见牙不见眼,乐的嘴巴都险些合不拢,他大手一挥,连忙扬声道,“说得好!今日辛苦各位婶子了!”
青弄从袖中取出储物袋,直接掏出一大把灵石塞到了那群稳婆的手中,他笑眯眯道,“今日小爷高兴,这钱你们都拿回去给孩子买糖吃!”
那稳婆偷偷捏了捏手中的灵石,待看清那些竟都是上品灵石后,她当即瞪大了眼睛,那些吉利话更是不要钱地往外冒!
她轻手轻脚地将手中的喜被递到了他们跟前,满脸喜庆道,“你看这崽儿这蛋多俊啊!滑溜溜的嘞!”
青弄眼巴巴地凑上前去,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喜被,这一看之下,他方才明白稳婆为何叫他大胖蛋……
青弄眼底闪过丝诧异,他直勾勾地看着喜被中的蛋,只见那蛋不过巴掌大小,他通体赤金,其上灵力氤氲,蛋壳光滑莹润,哪怕在昏暗的日光下亦闪烁着浅浅微光,似是上好的玉石玛瑙,色泽极为漂亮。
一看便知绝非凡间俗物。
然而与寻常的蛋有些不同的是,这蛋并非光滑的椭圆形,反而是胖乎乎的圆溜溜的一颗,看着的确比寻常的蛋要圆胖上许多……
若非能感受到蛋壳内隐隐传来的微弱生命力,他几乎以为这是那群稳婆拿来骗他们的小金珠。
老医修亦是微微瞪大了眼睛,他混浊的眼底尽是笑意,几乎乐的见牙不见眼,他只来回地重复道,“好好好!”
青弄眼巴巴地看着那颗小小的蛋,他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地戳了戳那枚看起来胖胖的蛋,入手滑溜溜的,还带着些许的余温,轻飘飘的一个,捧在手中简直是轻若无物。
青弄心底一颤,他的动作越发的小心,生怕他的力道稍稍重了些,便会碰坏崽崽脆弱的外壳。
他忍不住碰了又碰,险些激动地直接泪流满面,明明他还是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童子鸡,然而这会儿看着静静躺在喜被中的蛋,他却油然而生一股独属于老父亲的心酸激动来,其只觉得一颗心都不受控制地化成了滩粘稠的水。
呜呜呜呜崽崽真的是太可爱了……
他抱着怀中的蛋,几乎是爱不释手。
随着房门敞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骤然溢散。
霍无厌定定地立于房前,他的目光微滞,只见几个稳婆端着一盆接一盆的血水利落地走出房间,混杂着染血的帕子,无端地有些刺目。
他有些无法想象,陆沅音那么小的身体里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
霍无厌指尖微微收紧,他的目光在房内停留了片刻,只见床幔垂落,那群稳婆挤在床前,正叽叽喳喳地同陆沅音说着话,他们几乎将她的身形遮了个严实,他只能看到一条鹅黄色的裙子静静地躺在地上,其上沾染了殷红的血色。
那是陆沅音今日穿的裙子。
那稳婆手中的帕子亦粘着刺目血色。
霍无厌下意识地推开房门,悄无声息走进房间,房内的血腥味越发的浓郁,他的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透过喧闹的人群,只见陆沅音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之上,她满头青丝垂落,乌黑的发丝早已被冷汗打湿,湿漉漉地粘在她苍白的颊边,纤细的指尖死死地扯着身下的被褥。
那被褥早已被她扯的稀烂,只见她的中指指甲亦是从中断裂,她的指尖尤渗着血。
霍无厌只觉心底有些燥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郁结于他的心底,他垂下眸子,掩去了眸底晦暗的神色。
那群稳婆见着霍无厌的到来,他们下意识地想要提醒这产房里脏的很,男人可不能来,然而察觉到他周身恐怖的威压,他们屏住呼吸,连脚步都放轻了些许,房内的空气都无端地有些滞塞。
陆沅音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有些疲惫地睁开眼睛,只见一袭黑色的长袍静静地停留在床前,那长袍之上由金丝绣着条金龙,那金龙面目凶狠气势强悍,看着便格外的栩栩如生。
她的目光上移,便看到了霍无厌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她的指尖动了动,这会儿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霍无厌眼睫垂落,定定看着她苍白的脸颊,许是方才哭的狠了,她薄薄的眼皮上泛着层绯色,只见她的脸上尽是斑驳泪痕,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掀起眼皮,虚弱地看了她一眼,潋滟的眸底晕着层泪光,霍无厌只觉胸口愈发的闷,似是有一根羽毛于他的心间轻轻地挠了挠,一股莫名的滋味迅速地充斥着他的心间,他的心间发涨,有些说不出的酸涩。
霍无厌微微俯下身,他轻轻地碰了碰她染血的指尖,沉声道,“没事了。”
星星点点的灵光散落,只见她指尖尤渗着血的伤口随之缓缓愈合。
陆沅音闻言撇了撇嘴,忍不住有些想哭,“霍无厌,我刚刚以为我要死了……”
她早就听说女子生育极为痛苦,她自以为自己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然而真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这些准备根本没什么用,方才的那段时间,她险些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裂成了两半,五脏六腑似乎都被碾碎了般,疼的她险些直接晕厥过去。
她吸了口气,只觉周身仍疼的不停地细细地颤抖着,她已疼到快要麻木,陆沅音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
随着她的眼睫垂落,缀在她睫毛上的泪珠颤了颤,便已悄悄地顺着她的脸颊滚落。
霍无厌看着落在他的掌中细白的指尖,他的心底有些燥郁,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迅速地充盈他的心间,逼得他格外的心浮气躁。
他轻轻地擦去她手上的血迹,只见她的掌心早已被掐的血肉模糊。
落在他掌中的手小小的一个,手腕亦是细细的一截,似是微微用些力,便能轻易折断,就像是她这个人,看着总是脆弱易碎。
霍无厌看着她苍白的面容,他蓦的轻声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的声音极低,恍惚间,陆沅音以为那句话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陆沅音低低地倒抽了口冷气,只觉得喉间干涩地有些发疼,整个嗓子都似是要烧起来一般,火辣辣的,细细的指尖轻轻地碰了碰他粗粝的掌心。
陆沅音抬起眼皮,她小声道,“我想喝水……”
一直静静侯在一侧的稳婆闻言连忙殷勤地跑向桌边,她端着热茶走向床边,连声道,“水来了!”
陆沅音见状,她方要坐起身,只觉腹间再度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细细的眉头蹙起,她深吸了口气,却觉那痛楚来的越发的剧烈,她猛地抓紧了霍无厌的指尖,面色瞬间惨白。
霍无厌瞳孔一缩,见着陆沅音面上的异样,他的动作有些僵硬,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他猛地掀起眼皮,神色冰冷地看向身后的稳婆,冷声道,“她怎么了?”
那群稳婆心下一惊,他们连忙围上前来查看,其中一个稳婆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她面上的神色有些古怪,她伸出手,不停地在陆沅音的小腹上摸索着。
越摸,她的眉头便皱的越紧。
陆沅音只觉得似是有数只巨象在她的肚子上疯狂地踩踏着,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揉成了一团,她痛的倒吸了口气,方才充盈的灵力再度迅速消散,她的额间浮起层冷汗,整个人如遭重击。
那群稳婆面色比她更加惨白,眼见霍无厌面色越发的冰冷,他们后背的衣裳瞬间被冷汗打湿。
就在他们慌乱之时,却听那稳婆沉声道,“再给她灌碗参汤进去,她的腹中还有一个胎儿……”
青弄,“???”
霍无厌蓦的瞳孔一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她的腹中还有一个?!!!
青弄话语瞬间停滞, 他像是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有些失神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只见那群稳婆已再度飞快地跑进房间帮忙。
半晌, 直到老医修欣喜地走上前来, 于他的身侧团团转转着, 他方才如梦初醒,青弄眼底瞬间蹦出道道精光!
嗷嗷嗷嗷嗷嗷!!!他再忍不住心底的兴奋,直接化作原型疯狂地在房内打着转,两个蛋!!两个啊!
那可是两个崽崽!!
青弄面色瞬间涨的通红,他忍不住狂笑几声, 直接激动地一蹦三尺高,他猛地叼着老医修,欢快地在房顶上蹦哒着,大地似是都随之剧烈地摇晃着,要是让那群老龙知晓, 不知他们该高兴成什么样子!
老医修被他吓得面色惨白, 他提起拐杖疯狂地敲着青弄的鼻子, “臭小子你干嘛!放我下去, 又不是你老婆生崽你那么激动干嘛?!”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青弄像是被兜头盖脸泼了盆冷水, 他连忙化作人形, 神色惊恐地捂住了老医修的嘴,“你不要命了,让霍无厌听着咋俩都得玩完!”
他平日里多和陆沅音说句话,霍无厌看他的目光都冷飕飕地吓人,若是让他听着了, 还不知霍无厌要怎么折腾他们。
那哪里是崽,那可是他们的活爹!!
灵兽一族大多子嗣困难,他们与人类不同,他们格外期待每一个幼崽的到来。
哪怕是最为凶残的灵兽,亦不会随便屠杀幼崽,若是能捡到其他种族的幼崽,他们也会好好抚养长大,疼爱有加,甚至不乏有些可恶的灵兽会悄悄偷别人的幼崽回去抚养!
青弄看着静静躺在喜被中的小金蛋,他的面色柔和了些,再说了,这可是霍无厌与陆沅音的孩子,他们一个是他最崇拜之人,一个是舍命救他之人,他们的孩子能平安出生,青弄怎么可能不兴奋!
青弄正想抱抱小崽崽,却见老医修亦是伸出手,二人目光交汇时,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不甘示弱,眼见他们就要为谁抱大胖蛋大打出手,却见一只修长的手缓缓的落在喜被之上。
二人动作一顿,他们目光上移,便见霍无厌面无表情地拿起了喜被中的大胖蛋。
那蛋不过巴掌大小,通体赤金,圆溜溜的一个,比起蛋,倒更像是个小孩子的漂亮玩具,看起来不堪一击,脆弱非常,落在手中几乎轻的感受不到重量。
他能感受到蛋壳之上还带着浅浅的余温,霍无厌的指尖有些僵硬,他的神色难得地有些迷惘,这就是陆沅音拼了命生下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
霍无厌微微侧首,他的白发垂落,赤色的眸子泛起了浅浅的波动,他可以感受到,这里面传来了低低的,微弱的波动,他的体内流着与他相同的血脉。
霍无厌的思绪有些恍惚,这短短的几个月似乎只是他渡劫时所经历的一段迤逦幻境。
他从未想过,他会有子嗣。
因为他的爹娘,他厌恶男女之间的那些事,他更厌恶与人亲密接触,他曾以为,他会像往日那般,独自一人了此残生,平淡地陨落,长眠于龙族禁地之下。
却没想到,在一次普通的雷劫之下,一个嚣张跋扈的小姑娘却是突兀地闯进了昏暗的山洞。
哪怕他不想承认,他亦不得不承认,即使他当时身受重伤,他亦能轻易杀了陆沅音,然而他却是沉默地靠在石墙之上,卑鄙地默许了她接下来冒犯的举动。
霍无厌只觉沉寂已久的心似乎被轻轻扯了下,一股复杂的情绪于他的胸腔之间缓缓蔓延,他忍不住轻轻碰了碰躺在他手中的蛋,他可以听到他愈演愈烈的心跳声。
青弄与老医修看着偷偷看了眼霍无厌,他们看着静静躺在他掌心的大胖蛋,心里有些发痒,他们忍不住生出丝嫉妒来!
他们也想和崽崽贴贴啊!
可恶!好想偷蛋!!!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中泛起了阵阵潮湿的气息,霍无厌只觉脸上一凉,他微微抬起头,便见几滴雨珠轻轻地落在他的颊边,空中一片暗沉,浓重的乌云汇聚于城池上方,似是蛰伏于天际的巨兽,随时准备撕破虚空奔腾而出,院内的巨树随着疯狂剧烈地摇晃着,飞沙走石。
几个稳婆端着一盆盆的血水飞快地走出房间,连吵闹的蝉鸣似乎都停滞了片刻。
只听房内传来了稳婆鼓励的大喊声,夹杂陆沅音痛苦的惨叫声,她的声音极为虚弱,早已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霍无厌放下了手中的蛋,他的目光微转,直勾勾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浓郁的血腥味于他的鼻翼间蔓延,他的心底越发的烦躁。
大雨滂沱,就在霍无厌耐心告罄,忍不住想闯进房间之时,只听房内骤然传来了稳婆激动的声音,“出来了出来了,再加把劲马上就好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淅淅沥沥的雨珠接连坠落,只见那昏暗的天际却是忽的裂开道缝隙,云雾缭绕,霞光乍现,无数鸟雀欢快地盘旋而上。
这天地间一面狂风暴雨,一面却是天降祥瑞之兆,看着格外的奇特。
青弄与老医修看着天际的异象,忍不住啧啧称奇,龙族乃是一方神兽,他们生来便可呼风唤雨,降世时更是会引起天地异象,祥云聚集,出生之地更是会持续数年风调雨顺,他们往日只听过这传说,却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果真神奇。
随着霍无厌与陆沅音的离去,城池之中仍是一片死寂,直到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于虚空之中,众人方才如梦初醒。
不知何时,只见方才还万里无云的晴朗日空此刻却是乌云弥漫,重重暗色交迭,几乎透不出半分光亮来,天地间一片昏暗,城内的空气无端地有些闷热,蝉鸣阵阵。
众人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他们看着骤然大变的天气,心里有些犯嘀咕,然而须臾之间,只见城内却是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飞鸟惊起,粗壮的巨树随着狂风剧烈地摇晃着。
天际暗的似是泼墨般,黑压压地沉沉地笼罩在城池上方,整片虚空都隐隐有坍塌之势,看着格外的吓人。
这般危险的情况下,那些弟子亦不敢继续比试,他们纵身一跃飞下高台,纷纷躲到周围的酒楼中,拧着眉头看向空中翻滚的乌云,“这什么鬼天气,真他爹的离谱!”
“那些天司楼的不是说最近都无雨的吗?连个天气他们都看不准,也不知道那群废物还能干些什么!”
“方才那人可真吓人,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那些长老都吐血了……”
“那顾凌秋平日里那么嚣张,现在还不是夹着尾巴给人当孙子,连个屁都不敢放哈哈!”
他们瞬间哗然,面面相觑间,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艳羡与惊恐之色,他们顾不得台上的比试,只兴奋地讨论着方才的所见所闻,一时间,城内格外的喧闹。
陆丝丝沉默了半晌,她方才回过神来,她连忙跑向人群之中,面上尽是担忧之色,只见顾凌秋仍是神色阴沉地立于原地,他的发髻散乱,几缕发丝垂落于他的眉眼之间,挡住了他眸底的神色。
他的面上尽是血色,宛若狱中修罗,格外的恐怖。
她当即心疼地直掉眼泪,陆丝丝咬了咬唇,忍不住骂道,“阿音她真的是太过分了,你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让人这样对你……”
“她怎么难过这样辜负你的真心!”
随即,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的眼睛怎么样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却见顾凌秋只沉默地看着脚下的土地,刺目的鲜血一滴滴地自他指尖滴落,于地上留下一滩暗色的痕迹。
陆丝丝还想看些他眼睛的伤势,却见顾凌秋猛地站起身,他神色阴沉地推开陆丝丝的手,大步走向了人群之外,陆丝丝忍不住上前两步,“顾大哥!”
只眨眼间,顾凌秋修长的身影已迅速地消失于人群之中,看着形容狼狈的顾凌秋,人群之中爆发出了阵阵低低的喧哗声。
陆丝丝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难过,听着周围人话语之中掩饰不住的酸意与羡慕,她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被众人羡慕的人本该是她!
然而转念一想,想到陆沅音方才的所作所为,她的心中又忍不住生出丝庆幸来。
这陆沅音与霍无厌这般当众羞辱顾大哥,以他那尖锐的性子,哪怕陆沅音日后生出悔意,顾大哥也绝不会再原谅她,她亲手推开了顾大哥,掐灭了他们最后的一丝希望。
日后他们定再无可能!
陆丝丝暗暗咬紧了红唇,顾大哥只能是她的!
崇尧宗主与各位长老对视了一眼,他们面面相觑间,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极为复杂的神色,他们也没想到,今日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顾凌秋天资纵横,年纪轻轻便是修为不俗,他有望成为第二个常烨仙君。
他们早已决定精心培养这个好苗子,他们与他接触了这几日,却已察觉到了他沉默稳重的外表下,却是格外的心高气傲,他极端地骄傲自负,心性偏激。
这次在大庭广众之下险些被霍无厌挖掉眼睛,当众出丑难堪,也不知会不会影响他日后的心性,修炼一道容不得半点失误,一旦出了查错,日后定然会留下祸根。
崇尧宗主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咽下喉间翻滚的血气,对着那些长老低声道,“我去看看凌秋,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今日的决定,也不知是对是错……
那些长老想到了方才的霍无厌,他们的神色有些难看,“可是龙族那边……”
崇尧宗主拍了拍他的肩,低声安慰道,“没事的,他每日有那么多的事要忙,没空去搭理这些小孩子之间的事儿,放心吧。”
话落,他的身形一闪,却是眨眼之间便出现在了数百米之外。
顾凌秋踩着飞剑,飞快地向着崇尧宗的地界飞去,狂风掀起了的墨发,他神色阴沉地向着房间走去。
却见院子前种着颗小桃树,顾凌秋脚步一顿,这是陆沅音四年前所种。
现在枝丫上已挂满了青色的小桃子,顾凌秋死死地看着那棵桃树,他似是尤能看到陆沅音忙碌的身影,她的笑脸与方才那张面如可憎的脸缓缓重合,他忍不住拔出长剑,疯狂地劈砍着面前的巨树,凌厉的剑气四溢,于巨树之上落下道道深深的划痕。
直到那巨树再承受不住,彻底拦腰折断,尘土飞溅,顾凌秋方才有些失力地靠在墙上,颓废地瘫倒在地。
顾凌秋沉默地坐在角落,几缕发丝凌乱地落在他的眉眼之间,挡住了他眸底阴暗的神色,想到先前那狗男女让他所受的那些屈辱,想到周围之人异样的目光,他只觉整颗心都似是被挖了出来,被人扔在地上狠狠地践踏着。
他可以接受任何人的背叛,那个人却唯独不能是陆沅音……
他好不容易方才脱离了往日的屈辱阴影,却没想到,现在伤他之人竟是曾经他最在乎之人,带着那个畜牲,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羞辱他!
满心的愤懑几乎将他淹没,顾凌秋眸底爬上了一抹猩红之色,他的面上闪过丝杀意。
顾凌秋看着手中的长剑,看着剑柄之上已然褪色的璎珞,他只觉自己有些说不出的可笑,事到如今,他居然还是有些舍不得那个毒妇!
顾凌秋自嘲一笑,他蓦的拽下那褪色的璎珞,他的掌中灵光闪烁,只见点点星火自他的指尖燃烧,瞬间将那璎珞吞噬。
火光闪烁间,那璎珞缓缓地化作一捧黑灰,顾凌秋只觉心中似乎被那大火灼烧殆尽,缓缓地空了一块。
不知何时,空中已下起了雨,雨幕如织,整个城镇皆笼罩在这朦胧雨雾之中,窗外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朵朵雨花于薄薄的窗上落下重重倒影。
似乎连老天都在为他悲伤落泪,感慨他的狼狈。
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顾凌秋漆黑的眸子覆上了层阴翳之色,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长剑,指节都泛着隐隐的白,他缓缓地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符,想到那些人所说的话。
顾凌秋蓦的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个残忍的笑意,
既然她如此不仁,就休怪他不义!
大雨倾盆而下,浪花翻涌。
汹涌的海域之上,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举着荷叶,小心翼翼地打捞着水中的游鱼,只见岸边早已七零八落地躺了满地的海兽。
往日那些嚣张跋扈眼高于顶的海兽此刻却是恨不得夹着尾巴做兽,眼见他们的存粮快被清空,他们的心底疼的快要滴血,面上却是不敢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直到将那海域中的小银鱼全部打捞干净,几位老者看着背篓中的游鱼,忍不住咧了咧嘴,这小银鱼可是无望海专有的宝贝,灵力充裕,口感鲜嫩,平日里千金难求,到时候宝儿肯定喜欢!
他们细细地嘀嘀咕咕地挑选着小银鱼,这条太瘦,不配进崽的嘴,不要!
这条太肥,肯定腻得慌,不要!
红荣叼着树枝懒洋洋地坐在一边,见着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海兽,他擦了擦脑门的汗,这群海兽平日里仗着皮糙肉厚四处欺负人,这会儿总算是遇着龙族这群土匪了……
红荣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这群老龙自从听说有了崽,等了些时日取出旬龙珠后便匆匆赶往崇尧宗,一路上,他们见着什么好的几乎都想给崽崽带上一份,一路打劫了无数个族群,以至于他们的行程一再拉长。
他吐掉口中的树枝,正要站起身,却见袖中的玉牌疯狂地闪烁个不停,红荣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他接通通讯玉牌,只见那面骤然显出青弄兴奋到扭曲的面容。
他激动的五官挪位斗眼鸡眉的,着实有些丑陋,红荣只觉有些不忍直视,他方要说话,便听青弄大吼道,“生了生了!”
红荣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生了,你说清楚点!莫名其妙的。”
什么生了?
老龙们亦是偷偷竖起了耳朵。
他们正有些疑惑,便听那端传来了青弄兴奋到刺耳的呐喊声,“蠢货,难不成还是你爹我生了?!你个猪脑子!当然是陆沅音生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红荣脑袋一懵。
那群老龙亦是一怔,他们呆呆地转过头,便听青弄继续大吼,“两个崽!!!”
“两个啊!两个!”
一众老龙,“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随着青弄的话音落下, 老龙们瞬间像是被雷劈了般,神色呆滞地愣在原地。
或者说哪怕是被雷劈了,他们亦不会像现在这般呆愣在原地,他们只会甩着龙尾扬着骄傲的脑袋冲上去拼命, 战斗至最后一刻, 而后对着老天一顿破口大骂!
然而此刻, 这群身经百战历来狂傲不羁的老龙却是虎目圆睁,呆呆地看着玄光镜对面的画面,许久未曾回过神来,喧闹的海域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他们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着方才青弄所说的话,两个崽崽?!
两个?!!
双黄蛋啊!!!
他们已不知多少年没见过两个龙崽崽了!
一群老龙怔怔地看着玄光镜, 险些激动地热泪盈眶老泪纵横,他们的老祖宗总算显灵了!
他们那些香总算是没白烧!
日后他们再也不用羡慕隔壁的老乌龟了!他们再也不是没有崽崽的空巢老龙了!
须臾,辽阔的海域之上骤然爆发出阵阵嘹亮的龙吟,只见一群巨龙瞬间冲破云霄,疯狂地翻滚于浪涛雨雾之间, 随着他们的动作, 海域之上瞬间掀起万丈波涛, 浪潮汹涌, 整片海域似是都要随之剧烈地翻滚着。
那些海兽更是瑟瑟发抖地躺在沙滩之上, 埋头装死, 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下!
红荣眼睁睁看着那些向来正经严肃不苟言笑的老龙们, 此刻却是举止癫狂地咆哮着,他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这和他想象中的龙族强者着实不太一样……
然而想到青弄方才所说的话,他亦是心中火热,他目露期待地看向青弄,“好兄弟, 崽崽呢,快让我看看!”
他到龙族这么久,还没见过龙蛋长什么样呢!尤其是,那还是霍无厌的子嗣!
红荣眼放精光,忍不住紧张地搓了搓手。
然而下一刻,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却见青弄面色渐沉,他看着对面的红荣,蓦的冷下了脸。
红荣心底有些发懵,他有些茫然地挠了挠脑袋。
便听青弄冷声道,“看你个大鬼头!你现在在何处?龙君让你速速回去取旬龙珠,你怎么这么多日还未归来?”
红荣一怔,他看着青弄反常的模样,心底隐隐有些不安,青弄性子温和,脾气极好,向来是见人便带着三分笑意,他几乎从未见过他这般严肃冷淡的模样。
就连狂喜的老龙们亦是沉默了下来,他们化作人形,眼巴巴地凑向玄光镜。
红荣下意识地收敛了面上的笑容,他有些紧张地挠了挠头,“我们正在海域抓小银鱼,这小银鱼灵力充盈,肉质鲜美,崽崽应当是喜欢的……”
他的话音方才落下,便见青弄蓦的冷笑了声,他忍不住厉声道,“你们还有心情去摸鱼,你知不知道差点就出大事了。”
红荣面色一滞,他看着青弄眼底的冷意,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血色瞬间褪去,他忙紧张地追问道,“是不是陆姑娘出事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青弄沉声打断了他的话,“她现在没事,当时情况危急,大人主动将她的龙珠渡给了陆沅音,护住了她的心脉。”
饶是如此,看情况陆沅音亦是元气大伤,还需要恢复些时日。
龙崽的诞生需要大量的灵力,而陆沅音年纪尚轻修为低微,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龙崽源源不断地汲取灵力,哪怕霍无厌屡屡为她传送灵力,亦不能从根源解决问题。
甚至青弄隐隐猜到,可能也是察觉到陆沅音的身体即将崩溃,那龙崽方才提前出生。
再拖些时日,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看着面容严肃的青弄,老龙们亦是默默地低下了脑袋,他们有些无措地抱着手中的小银鱼,只觉得这几条鱼格外的有些烫手。
他们再也不抓鱼了!
平日里威风凛凛嚣张跋扈的老龙们,首次在个小辈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像是群做了错事的孩子。
若那小姑娘真的因为他们在路上的耽搁出了事,他们死了之后下去都无颜面对烈祖列祖,更对不起霍无厌,其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小声问道,“这次是我们托大了,没有考虑周全,陆姑娘怎么样了?”
青弄低低地叹了口气,“这次陆姑娘产期提前,若不是霍无厌将龙珠给她,她可能都挺不过去。”
“好在没什么大碍,现在损了些元气,还需要修养些时日,受点罪却是在所难免。”
他越说,那些老龙便越是羞愧,为首的长老一张老脸躁的通红,他忙连声道,“你让小姑娘放心,我们这就给她去寻几株雪莲老参补补身子,定然将她养的好好的!”
听说这人类的姑娘还要坐月子修养不是?
青弄看着六长老额间断了一半的龙角,他低低地叹了口气,方才轻声道,“那就麻烦几位长老了,青弄先代陆姑娘谢过诸位长老了!”
那几位长老连忙将满地的小银鱼装入背篓中,也顾不得挑肥拣瘦了,“小子,你先将这小银鱼和这些宝贝给陆姑娘送去!我们去去就来!”
话落,他们顾不得其他,连忙化作原型飞快地遁入云层之中。
红荣看着老龙们离去的方向,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丝害怕。
他有心想解释,这次打开秘境的封印求取旬龙珠便用了许久,然而看着青弄面上的怒意,他沉默了片刻,只神色郑重道,“这次是我办事不利,红荣甘愿受罚!”
若是他在路上提醒老龙们不要逗留,催着他们快马加鞭地赶往崇尧宗,说不定事态根本不会严重到这般地步。
青弄低低地叹了口气,“等你回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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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电闪雷鸣,金色的雷光宛若游龙般翱翔于云层之间,迅疾的闪电骤然划破夜空,昏暗的天空短暂的亮如白昼,然而在这狂风暴雨的另一端,却是霞光万丈,月明星稀之象,数只飞鸟静静地依偎在枝头。
这小小的城池似是处于两个世界,格外的怪异。
数名修士神色沉重地立于大殿之中,他们微微抬起头,看着空中的异样,心下有些打鼓,他们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景象。
因着这般异象,各宗宗主汇聚于此处,然而他们调查了半晌,都未能查明其中真相,他们曾怀疑是城内有神兽或者灵宝降世,亦或者有哪位前辈于城内渡劫,然而这两种情况却又都不太一样。
若是有前辈在此渡劫,这雷云之中却是从始至终都未曾落下半道雷劫,若说是异宝降世,他们却未曾察觉到半点的灵力波动,好似有一道无形的结界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笼入了其中,彻底隔绝了一切的波动。
任他们如何想破脑袋也猜不出其中缘由。
崇尧宗主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这是福是祸……”
众人闻言皆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为了这次比试付出了许多的心血,然而这几日意外频出,先是龙君发难,再是天降异象,各种怪事接连不断。
其中一名老者缓缓地摸了摸胡子,他闭上了眼睛,不动声色地掐了掐指尖,花白的眉毛垂落,一只通体碧蓝的小鸟静静地落在他的白发之间,那小鸟的眸底散发着幽幽微光。
察觉到他的动作,原本还在交谈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纷纷看向长隐老者。
正当他们暗暗猜测之时,却见那老者猛地睁开了眼睛,混浊的眸底闪过丝精光,他看着众人沉重的面色,低低地叹了口气,却是蓦的道,“要变天了……”
众人面色微变,崇尧宗主更是连忙追问道,“前辈您算出什么了吗?是哪里有异宝降世吗?还是哪位前辈在周边渡劫?!”
长隐老者闻言抬起头,他神色悲悯地看着崇尧宗主,那只碧蓝色的小鸟亦是直勾勾地看向崇尧宗主,一人一鸟神色格外的诡异,崇尧宗主头皮忍不住有些发麻。
就在他惴惴不安之时,却见长隐老者缓缓地摇了摇头,他低声道,“你们崇尧宗气数已尽,听我一句,快逃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崇尧宗主面色骤然大变,他的眼睛猛地大睁,面容有片刻的扭曲,心底骤然升腾起一股怒意,然而察觉到众人投来的目光,他却是强忍着心底的怒意,沉声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还请前辈多告知一二。”
长隐老者轻轻地咳嗽了声,“天机不可泄露。”
崇尧宗主见状还要再问,却见长隐老者已再度闭上了眼睛,他拄着拐杖,轻轻拍了拍身旁的小鸟,“走吧。”
看着一人一鸟缓缓离去的身影,崇尧宗主面容有片刻的扭曲,这个装腔作势的老不死的!
见着崇尧宗主难看的面色,那些人低声安慰道,“长隐这老头子就是这样,你别多想。”
“说不定是他算错了呢,这玩意没人能说得准!”
“这大千世界本就是玄之又玄,不必将那话放在心上。”
"我还得回去处理些事,老头子先行一步了!”
随着那人的开腔,其他之人亦是寻着借口纷纷离去。
崇尧宗主有些苦涩地笑了声,他揉了揉酸胀的额头,众位长老面面相觑间,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不安,他们忍不住低声问道,“宗主,您看这事……?”
崇尧宗主随意地挥了挥手,“无碍,你们先回去吧,好好休息。”
那群长老闻言,只能先行离去,随着众人的离去,大殿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崇尧宗主有些疲惫地坐在主位之上,他在心底将长隐老者骂了个遍。
然而,他的心底却是控制不住地生出丝恐慌来,这长隐老者虽然性子龟毛惹人厌恶,他却的确是有些本事的,这些年他算过的卦从未错过,全部一一应验。
他也不是什么爱胡言乱语之人。
想到近来的这些事,崇尧宗主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子,只觉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憋闷,自从当初决定挖了那个陆沅音的灵根之后,他便处处碰壁,事事都格外的不顺心。
事到如今,他的心中除了恐慌,便只有满心的悔恨。
他看着窗外的异样,眼底闪过丝暗芒,他蓦的站起身,不管往日是对是错,他现在只能继续走下去,他绝不能允许崇尧宗千年基业毁在他的手中!
光线黯淡,烛光摇曳。
那群稳婆手脚麻利地替陆沅音穿好衣物,收拾好满地的狼藉,方才抱着喜被满面笑容地出了门,十分识趣地找青弄讨赏。
这位小仙君出手大方,那群稳婆的嘴像是抹了蜜似的,直将两枚蛋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哪怕青弄再生气,两枚龙蛋稳稳地落入他的怀中后,他亦是忍不住露出了个笑,嘴角险些直接咧到耳朵根。
比起先前的那枚大胖蛋,这枚蛋看起来不过鹅蛋大小,通体圆润,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
老医修和青弄险些心疼坏了!
他可怜的崽崽怎么瘦成这样!
陆沅音本想看看幼崽,然而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体内的灵力早已消耗殆尽,经脉干涩的发疼,她现在眼前发黑,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她的眼睫动了动。
窗外雷声大作,电闪雷鸣,骤雨疾风狠狠地拍打在窗户上,水声淅淅沥沥,她还记得那神兽降生之时总会伴随着天罚雷劫,她有心底隐隐有些担忧,然而只短短的几息间,便已沉沉睡去。
意识恍惚间,窗外雷声大作,她似是察觉到有人动作僵硬却轻柔地为她擦拭着身子,一股浅浅的血腥气于她的鼻翼蔓延,陆沅音眼睫颤了颤,却没能醒来。
她的意识沉沉,却觉一只滚烫的大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小腹之上,温和的灵力透过他的指尖缓缓地流入她的体内,宛若条溪流缓缓地淌过她破碎干涸的经脉,驱散了她周身的含义。
陆沅音下意识地离那道热意更近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温暖的日光透过厚重云层,柔柔地落了满地,窗外传来几道清脆鸟鸣,伴随着孩童的欢呼声。
陆沅音只觉脚踝有些发痒,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前有片刻的昏黑,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须臾,面前的画面逐渐清晰。
陆沅音微微转过头,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坐在床前,日光落在他的白发之间,闪烁着些微的光芒,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玉简,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的面容隐于暗处,俊美的五官于暗色之下显得越发的深邃神秘。
陆沅音有片刻的恍惚。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霍无厌微微侧首,赤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沉声道,“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沅音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微移,便见两枚蛋静静地躺在她的床边,一枚通体赤金,一枚却是雪白,其上灵力氤氲,蛋壳光滑莹润,于明媚的日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泽,哪怕是最珍贵的玛瑙玉石,亦不及他们半点光彩。
只是比起金蛋的圆润健壮,那白蛋看着便更瘦弱些,看起来有些可怜。
陆沅音看着那一金一白,一大一小的截然相反两枚蛋,她很难想象,这竟然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陆沅音撑着胳膊坐起身,她轻轻戳了戳金蛋,细声细气道,“霍无厌……”
霍无厌神色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沉声道,“说。”
陆沅音摸了摸他光滑的外壳,她弯了弯眉眼,“他的颜色和你好像,都是金色的,好漂亮!”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的眸色渐黯,面上却依旧是那般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
陆沅音越看便越觉得神奇,她更难想象,这么小的蛋,日后竟然能长成霍无厌那般的庞然大物,她轻轻捧着两枚蛋,细细地端详着。
却觉脚踝越发的痒。
陆沅音心下一惊,她本以为是什么虫子,她下意识地揭开被子,却见不知何时,一截金色的龙尾已钻入她的裤子,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纤细的脚踝,亲昵而贪婪地蹭了蹭。
陆沅音目光一滞,她偷偷看了眼霍无厌,只见他仍是面色冷淡地看着手中的玉简,似是并未发现这条自作主张不听话的尾巴。
眼见那龙尾继续向她纤细的小腿上蹭,陆沅音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尾巴。
那截龙尾却是得寸进尺地缠上了她的指尖。
金鳞光滑灼热,入手有些锋利,手感格外的奇特,她下意识地捏了捏。
却见方才还面无表情神色冷漠的霍无厌猛地站起身,他的面色骤变,面上瞬间涨的通红,连耳根都爬上了层浓郁血色。
陆沅音正诧异他这番剧烈的反应,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却听霍无厌闷哼了声,猛地退后了一步,他目光不善地看了陆沅音一眼,神色难得地有些不自在。
要知道,在龙族触碰对方的尾巴便与触碰对方的生.殖.器无异,这意味着向对方求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穿堂而过的清风似乎都停滞了片刻。
霍无厌蓦的起身, 他的喉结滚了滾,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红木椅轰然倒地,带起一阵刺耳的闷响。
陆沅音抬起头, 却见那截龙尾不退反进, 得寸进尺地缠上了她的指尖, 细细的尾巴尖绕过她的指缝,亲昵地蹭着她的细嫩的掌心,暧昧地痴缠着。
交迭的金鳞细细地摩挲着她柔软的指腹,锋利的边缘轻轻蹭过她的指尖,带着灼灼的热意, 她的指尖止不住地有些发痒。
那种触感有些说不出的诡异,陆沅音难以描述,只觉头皮都有些发麻,她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细白的指尖无意识地微微蜷缩。
她神色茫然地看向那截热情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尾巴, 又抬起头, 偷偷看了眼身形紧绷的霍无厌。
只见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薄唇紧抿, 眸色凉薄, 眉眼凌厉, 透着丝不近人情的冷漠。
若非这截龙尾现在仍紧紧地缠着她的指尖, 她几乎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冷漠模样给骗了过去。
陆沅音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察觉到陆沅音打探的视线,霍无厌面上的神色越发的冷淡,他眸色晦暗地看向陆沅音,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霍无厌随手扯了扯有些凌乱的长袍,声色冷沉, “下次别乱摸。”
陆沅音,“???”
陆沅音闻言皱了皱鼻子,她抬了抬胳膊,“明明是你的尾巴先缠的我,我没有摸你……”
她还没说这尾巴突然缠着她,吓了她一跳呢?!
陆沅音动了动指尖,下一瞬,她的目光微滞,却发现那龙尾之上许多金鳞尤带着裂痕,似是斑驳的碎玉,隐隐透着丝殷红血色,她有些诧异地睁圆了眼睛,“你受伤了?”
她想起她先前睡着之时,似是隐隐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先前她还以为那只是她的错觉,莫非霍无厌就是那时受的伤?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的眉头微皱,难得地沉默了片刻,须臾,他沉声道,“无碍。”
他的目光忍不住再度落在了她的指尖,看着纠缠于她掌心的龙尾,神色间难得地带上了丝不自在,他的面上却是不显。
他神色凉凉地看向陆沅音,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最终他只低声道,“好好休息,不要乱想。”
他的话音有片刻的停顿,须臾,他继续道,“你现在身体尚未痊愈,不能同房。”
陆沅音,“???”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她什么时候提到那些了?!
陆沅音眉头微皱,她尚未来得及说话,便见霍无厌已退后了两步,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他却是直接大步走出了房间。
房门再度闭阖,隔绝了她的视线。
陆沅音沉默了片刻,眼见着他的身影,她轻哼了声,她试着站起身,只觉周身仍是酸痛不已,经脉中似是有针扎一般,疼的她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陆沅音连忙又缩回了床榻之中。
她抱着柔软的被子,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将脸埋入了被中,须臾,她的目光微移,便见那两枚蛋静静地停留在她的身旁,莹润的蛋壳于日光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陆沅音戳了戳光滑的蛋壳,入手带着淡淡的温热,只觉格外的神奇,在这之前,她从未想过,她竟然会生出两枚蛋来,她抱着两枚蛋微微翻了个身,有些出神地看着双顶悬坠着的东珠。
硕大的东珠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光影闪烁。
陆沅音有些恍惚,她自小的愿望,便是成为最厉害的炼丹师,后来爹娘陨落陆家覆灭,她便成了个孤儿,整日为了生计奔波,她时时刻刻忙着赚钱修炼,没空去想那些情情爱爱之事,加之修士本就比普通人更难孕育子嗣。
况且,她也不想让她的孩子同她一般,过着那样胆颤心惊朝不保夕的日子。
直到现在,她仍觉得这段时日有些说不出的荒谬稀奇,她也不知她现在是何心情,她的心绪有些复杂。
陆沅音低低地叹了口气,好在这两个幼崽是龙族之人,只要龙族还存在一日,便会保他们平安顺遂。
陆沅音摸了摸怀中的蛋,她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眼见时辰尚早,她扯过被子,便再度埋进了被中。
客栈之内一片寂静,连窗外的鸟鸣都比往日少了许多。
青弄懒洋洋地摇着手中团扇,炉火烧的正旺,浓郁的药草味缓缓地自房间蔓延,鼻尖尽是苦涩,他百无聊赖地挠了挠头,这才短短的一个时辰不见,他又开始想崽崽了嗷。
青弄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在这一瞬间,他好像突然明白,为何那些人都说孩子能绊住爹娘的脚了,这分别的时间才稍长了些,他便开始担心崽崽会不会受凉,霍无厌那条笨手笨脚脑子不灵光的龙真的能照顾好娇弱的蛋吗?
等到红荣和那群老龙到了,到时候他还能抢过那群疯狂的老龙吗?
青弄越想,便越焦虑,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老医修见状目光古怪地瞅了他一眼,“臭小子你叹什么气?一天天的烦不烦啊你!”
青弄摇了摇头,他有些感慨,“你这种老东西不会懂的……”
老医修闻言冷笑了声,他翻了个白眼,须臾,青弄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只见霍无厌蓦的推开隔壁房门,大步走出了房间。
青弄目光一顿,却见霍无厌面色有些异样,他的身形紧绷,连耳根都带着丝血色,他竟诡异地有种从他的背影中看到了丝慌乱的错觉。
青弄几乎从未见过霍无厌这般模样。
他挑了挑眉,目光在紧闭的房门上停留了片刻,却是放下手中的团扇,对着老医修说了声便匆匆追出了房间,“汤药你先看一下,我去去就来!”
青弄快步追上了霍无厌,他眼巴巴地看着霍无厌,假装正经地询问道,“陆沅音醒了吗?她刚刚跟你说什么了吗?”
“她年纪那么小,可能有很多事还不懂,你年纪大你懂得多,你有空多教教她。”
霍无厌脚步一顿,只觉得这话格外的刺耳,他面无表情地看了青弄一眼,冷声道,“你很闲?”
青弄干巴巴地笑了声,便听霍无厌沉声道,“那堆玉简交给你了。”
青弄忍不住哀嚎出声,“饶命啊……”
等到红荣赶到崇尧宗所在的地界之时,天色已然有些黯淡。
红荣细细地打量了周围一眼,只见四处皆是天雷焚烧的痕迹,他的心底一颤,忍不住有些担忧,他连忙背着鱼篓飞快地飞向客栈所在的方向。
却见客栈的大门紧闭,偌大的客栈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红荣心下越发的着急,他展开双翅飞往客栈之中,只见掌柜的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走向隔壁的房间,他连忙化作原型大步追上前去,急声询问道,“掌柜的,这客栈外面是怎么回事?”
掌柜的见着他,随口应道,“青弄说陆姑娘现在需要静养,好好恢复,不能受到外界打扰,我们索性便先关了客栈,过几日等她好点再开门。”
红荣话语一顿,他忍不住搓了搓指尖,他微微抬起头,看向陆沅音先前所在的房间,只见那扇熟悉的窗子紧闭,他深吸了口气,大步走上了楼,直接走向了霍无厌所在的房间。
这是霍无厌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然而他却是办的格外的难看,他辜负了大人的信任,还险些伤了陆沅音,这一路,他都觉得心底格外的压抑。
夜色降临,房内点了盏灯,微弱的烛光随着晚风轻轻地摇曳着,只见青弄拿着笔,一脸苦恼地看着成堆的玉简,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于窗前,他微微垂眸,随手翻着手中的古籍,
晚风掀起了他落在额前的白发,清冷的月光悄悄地洒落他深邃的眉眼之间,他的面上似是结了层寒霜。
红荣看着面色冰冷的霍无厌,他上前两步,没有片刻的犹豫,直接跪在了他的身前,“这次是属下办事不利,误了时辰,还请大人责罚!”
他的心底隐隐有些打鼓,他不怕受到惩罚,就怕大人对他失望,直接将他逐出龙族,面前一片死寂,他几乎可以听到他衣物摩挲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抬起眼皮,偷偷地看向前侧,只见一袭黑色的长袍静静地停留在他的身前,那长袍之上由银线绣着条巨龙,巨龙面目凶狠气势强悍,看着便格外的栩栩如生。
霍无厌只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古籍。
红荣心下越发的紧张,就在他感觉他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之时,却见霍无厌掀起眼皮,神色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霍无厌随手将手中的古籍放到了一边,沉声道,“受伤的是陆沅音,去找她领罚。”
眼见霍无厌并没有要驱逐他离开的意思,红荣这才松了口气,他的心底一喜,连忙扬声道,“属下听令!”
话落,他似是生怕霍无厌改变主意,连头都没敢抬一下,便匆匆地溜出了房间。
青弄看着红荣离去的身影,他的目光闪了闪,干巴巴地笑了声,他现在看到这堆玉简都想吐,眼见霍无厌眉头微皱,神色冷淡地看向窗外的灯火阑珊。
青弄放下手中的笔,他上前两步,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说完,他也不指望能得到霍无厌的回答,他自顾自道,“也不知道崽崽们什么时候能破壳,那群狗东西居然还没动静,总感觉这心里头有点发慌……”
他的话音方才落下,却见霍无厌蓦的掀起眼皮,神色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准备聘礼。”
青弄一愣,他有些茫然地看向霍无厌,“什么玩意儿?什么聘礼?你要准备那玩意干嘛?”
他愣怔了片刻,待反应过来那是人类修士嫁娶之物后,他忍不住沉默了片刻,方才幽幽问道,“你怎么知道陆沅音愿意嫁给你?”
霍无厌闻言直勾勾地看了他一眼,冷声质问道,“她对我用情至深,为何不愿?”
青弄,“?”
他与陆沅音接触的这几日,能隐隐察觉到,她是有些怕霍无厌的,他怎么没觉得陆沅音哪里喜欢霍无厌?还用情至深?
青弄沉默了片刻,最终,他只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哈哈……是吗。”
霍无厌眼睫垂落,他静静地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他这两日一直在思考此事,陆沅音一心一意地想与他长相厮守,陪在他身边。
他虽不会喜欢她,却可以给她权势与地位,保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想到陆沅音知晓此事后惊喜的模样,修长的指尖轻点着窗台,霍无厌眸色黯了黯。
她本就心思敏感,与其让她整日猜来猜去患得患失,倒不如随了她的心愿,与她成亲。
也省的她整日痴缠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明月高悬, 微风袭袭。
或许是昨日霍无厌说的话太过莫名其妙,又或者是前些日子他的发.情期太过恐怖,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陆沅音难得地又做了个梦。
在那梦中,她与霍无厌竟结成了夫妻。
在成亲后, 霍无厌却是一反常态, 整日欲.求不满地缠着她, 初始,她还借机偷偷采.补他,修为涨的飞快,整个人补的容光焕发。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只多来那么几日, 她便有些受不住吃不消。
哪怕是个梦,陆沅音都快觉得自己即将纵.欲过度,累的快要死掉。
就在又一次被霍无厌掐着腰按在树上吃干抹净之后,梦中的她终于没忍住收拾包袱连夜跑了,陆沅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却发现霍无厌再度冷着张脸追了上来。
她逃他追, 她插翅难飞。
在陆沅音郁闷的目光中, 她终是被霍无厌给抓了回来, 他用细细的银链将她锁在床榻之上, 又是一番折腾……
他掐着她纤细的下巴, 于身后吻上了她的唇, 身.下动作不停,冷声问道,“还跑吗?”他的声色暗哑,带着她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浓重欲念。
她只能呜呜咽咽地哭着,纤细的指尖死死地扯着锦被, 腕间的银链叮铃作响……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陆沅音猛地惊醒,她呆呆地看着床顶硕大的夜明珠,险些被吓晕,她有些紧张地擦去额间的汗珠,她的目光微转,神色茫然地看着柔软的锦被。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又连忙将那锦被踢的远了些,面上带上了丝嫌弃,那个梦境实在是太过可怕,而且她总觉得这个梦似乎暗示着什么,光是想想,都令她头皮发麻。
陆沅音抱着膝盖缓了半晌,方才平静了些,都怪霍无厌整日总是胡言乱语,说些奇奇怪怪又不知羞耻的话!方才害的她做这些乱七八糟的梦,她在心底将霍无厌十八代祖宗都来回骂了个遍,方才觉得舒服了些。
外间的天色仍有些黯淡,陆沅音轻轻地推开窗子,整个客栈都笼罩于夜色之中,窗外一片死寂,只夜风拂过枝头,落叶沙沙作响。
这客栈背面却是一条蜿蜒的河流,周围种满了高大的婆罗树,树影摇曳,暗处似乎藏着无数的鬼怪,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的阴森,陆沅音关上窗子,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她抱着锦被躺在床上,有些出神地看着垂落的床幔,她这几日整日都在休息,现在已没了睡意。
陆沅音索性坐起身开始打坐,她吞下两枚灵丹,缓缓地运转着周身灵力,很快,陆沅音便发现了丝异样,她往日天赋虽然不错,却也算不得什么惊才绝艳旷世奇才。
况且她前几日方才因为两枚蛋元气大损,她本以为这次修炼时会灵力滞塞,极为困难,甚至修为倒退。
然而在修炼之时,她却发现她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她甚至可以感受到每一缕灵力悄悄地没入她的体内,而后迅速地融入她的经脉之中,她的体内好似有着一道无形的结界,牢牢地将那些灵力锁在了她的体内。
温和灵力缓缓地流过她的周身,润泽着她干涸的经脉,全程没有半点外泄的灵力,她整个人都似是泡在暖洋洋的温水里,浑厚的灵力轻轻地拂过她的周身,往日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直到窗外传来一道尖锐鸡鸣,陆沅音猛地惊醒。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她体内的灵力已迅速充盈,甚至隐隐有突破之势,这短短的半个时辰几乎抵得上她平日里数日的刻苦修炼。
陆沅音感受着体内磅礴的灵力,她的眼底闪过丝兴奋,她没有片刻的犹豫,想着方才那种玄妙的感觉,便再度闭上了眼睛,开始继续修炼。
她先前一直刻意压制着修为,强行停留在筑基期大圆满,并未突破,然而这会儿察觉到体内那磅礴充盈到惊人的灵力,她只迟疑了瞬间,便开始直接运转周身灵力。
无数道灵力缓缓地汇聚于她的丹田之中,原本温和平缓的灵力逐渐变得汹涌,他们随着她的心意不断地游走于她的经脉之中,全力冲击着滞塞的经脉。
体内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剧痛,陆沅音咬了咬牙,光洁的额间浮现出一层细密冷汗,她却是没有片刻的停顿,依旧控制着那道灵力疯狂地冲向周身的经脉,疼痛加剧。
陆沅音眼前有些发黑,她死死地咬着唇,浓郁的血腥味于她的口中迅速蔓延,就在她疼的四肢都在颤抖之时,却觉体内似是有一道紧绷的弦瞬间断裂。
磅礴的灵力宛若汹涌的潮水瞬间涌入她的丹田之中,那些灵力缓缓汇聚,灵光闪烁,而后化作一枚小小的珠子,滴溜溜地在她的丹田中转个不停。
金丹已成!
陆沅音眼睛一亮,她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力,猛地攥紧了拳头,她觉得她现在精力充沛的简直能一拳头打死一头牛!
陆沅音眼睛一亮,她正寻思着找个地方试试,却发现放在架子上的通讯玉牌正闪烁个不停,她这才想起这些日子都忘了回黄师姐,连忙拿起玉牌。
却发现是佟蓝衣给她发来的讯息。
“见一面吧,陆沅音。”
陆沅音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若不是她主动跳出来,她险些都快忘了这个人,只是她有些搞不明白,佟蓝衣向来与她不合,陆沅音甚至暗中对她下过杀手,二人关系尖锐,她找她做什么?
陆沅音看着手中的玉牌,若有所思,当初他们从那秘境出来,佟蓝衣栽赃陷害她之后,便再未露面。
那时她被关在思过崖,被罚挖去灵根,按照佟蓝衣往日的性子,她定会趁机落井下石,狠狠地踩她一脚。
然而佟蓝衣却是一反常态,并未来寻她麻烦。
陆沅音眉头微皱,她定定地看着手中的玉牌,总觉得佟蓝衣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她猜不透她的心思,她正思索着佟蓝衣有何目的,却见那通讯玉牌再度闪烁着浅浅的微光。
“我有能证明当初宗门弟子并非你所杀的证据,你若想真相大白,立刻来崇尧山下见我!”
“我在这里等你,过期不候!”
陆沅音见状忍不住冷笑了声,几乎宗门内所有人都能猜到佟金宇几人不是她所杀,可那又如何?他们根本就不在乎真相到底如何。
而她也不在乎那群人是否相信她。
现在她早已脱离了那个鬼地方,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去,她脑子坏了才会去管那群人怎么想。
陆沅音想了想,却是给佟蓝衣发去消息,“你在那里等我,马上到。”
也不知是她往日表现的太好欺负,还是她看起来实在是太蠢,佟蓝衣没有丝毫的怀疑。
那边立刻发来消息,“那你快点!我的时间宝贵的很!若是误了时辰,你可别怪我!”隔着玉牌,陆沅音都可以感受到她的得意与趾高气昂,与以往一般无二的语气。
不用想都能猜到她绝对没安好心。
“好的,我马上就到!”陆沅音冷笑了声,她嘴上唯唯诺诺地应了几声,待点掉佟蓝衣的页面后,她立马去周围的散修联盟高价聘了几个名声赫赫的打手。
她同那群打手简单地描述了下佟蓝衣的外貌与特征,直接道,“去把她打一顿,打死我负责。”
烈日高悬,街道之上人来人往,无数小贩热情地叫卖着。
青弄有些羡慕地看着窗外往来的人群,又看了眼身侧堆成小山的玉简,险些累的吐血,更让他郁闷的是,凭什么他在这里当牛做马看玉简,老医修就能抱着给崽洗澡,还能抱着崽满客栈兜风!
青弄险些嫉妒到变形!
霍无厌当惯了甩手掌柜,那些让人头疼的事物几乎全落到了他的身上,青弄这两日看了成堆的玉简,看的他头晕眼花直犯恶心。
然而看了眼坐在窗边的高大男修,看着那张面无表情让人讨厌的脸,他只能强压下心底的酸涩,认命地翻看玉简继续处理族内事物……
房内一片寂静,唯有书页翻动时带起的些微声响,霍无厌神色冷淡地看着手中古籍,明媚的日光静静地落在他的面上,却化不去他眉眼间的冷意,他的眉头微皱。
须臾,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走进房内,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方才低声道,“大人,崇尧宗主昨夜已与几名神秘人碰面。”
“常烨尚不知所踪。”
霍无厌神色淡淡道,“继续跟着。”
那暗卫恭敬地应了声,却是化作一只茶碗大小的鸟雀,飞快地遁入了丛林之中。
青弄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玉简,他磨磨蹭蹭地挪到了霍无厌的身边,神色愤怒道,“那些人还真是贼心不死……”
身侧一片死寂,眼见霍无厌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他干巴巴地咳嗽了声,小声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宰了那群人呢?”
按照霍无厌往日的作风,他那般睚眦必报,他早该直接杀了崇尧宗那群人,以绝后患,而不是让他们这样三番五次地在他面前蹦哒。
这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青弄皱了皱眉头,终是没忍住问道,“你就不怕他们报复陆沅音吗?”他们那群人对付不了霍无厌,然而现在的陆沅音却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稍有纰漏,后果便不堪设想。
霍无厌动作一顿,须臾,他微微掀起眼皮,赤色的眸子凉凉地看向青弄。
在青弄不安的目光中,他却是忽的沉声道,“他们身上有古怪。”
青弄闻言眉头皱的更紧,隐隐觉得有些棘手,连霍无厌都说他们身上有古怪,那这事可有的搞了,他揉了揉酸胀的额头,忍不住抱怨道,“好累啊……”
他随手拿起身旁的一本古籍,而后目光一滞,只见那上面却是空风飞舞地写着几个大字,《霸道龙君的挚爱小逃妻》……
青弄,“???”
青弄怀疑他可能太累所以眼睛瞎掉了,他不信邪地偷偷看向桌上的其他古籍,只见在那一堆书中,有几本格外的显眼……
《幼崽饲养守则》《妻子太爱我了怎么办?》《夫妻相处之道》《恶龙与少女》《邪龙狂少狠狠爱》……
青弄,“???”
他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书,只觉得格外的辣眼睛。
青弄的神色当即有些一言难尽,他不动声色地看向霍无厌,只见他长发高束,神色冷淡,眉眼疏离,几缕发丝随意地落在他的眉眼之间,看起来神秘矜贵。
他很难将霍无厌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联系在一起,然而看着那些很明显被翻过的书。
青弄沉默了片刻,他怀疑霍无厌就是总看这些才把脑子看坏掉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陆沅音这两日忙于修炼, 青弄与老医修每日早饭后便会满脸期待地来接崽崽蛋,带他们泡药浴,晒太阳,而后在日落之时再将崽们给送到他们身边。
青弄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地给她发誓, 带崽他们是专业的, 把崽交给他照顾, 绝对是她最好的选择!
陆沅音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然而今日,青弄却比往日来的晚了大半个时辰,直到烈日高悬,他方才匆匆走进客栈,青弄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脑袋, 面色有些发白,“我靠外面那玩意可真吓人啊……”
陆沅音站起身,便见青弄猛地灌了一大杯凉茶,而后连忙凑到了她的身旁,语气惊恐道, “你是不知道, 我刚刚回来看到别人从外面捞出来一排的尸体, 那些尸体都被泡发了, 我感觉今晚要做噩梦了救命!”
陆沅音闻言看了他一眼, “河里有尸体很正常的, 你竟然怕这些?”
不少人杀人越货之后, 都会将尸体丢到河中,以往他们合欢宗因为情杀死的弟子不在少数,周围的河里足足捞出来上千个残骸,捞尸人游到河底时,都被那密密麻麻的尸体吓了一跳。
青弄沉默了片刻, 他有些心虚地咳嗽了声,小声哔哔,“我刚刚去看了眼,你猜怎么着,那些人的灵根都被挖了!”
青弄端着茶盏,神神秘秘地凑到她的身旁,“我怀疑那群人都和那个陆丝丝有关,我知道个秘法就是挖别人的灵根来重塑自己的灵根。”
陆沅音心下一惊,她眉头微皱,有些诧异地看向青弄,陆丝丝虽然有些小心思,却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况且她还是这书中善良天真的小白花女主……
然而想到她那突然好起来的灵根,与惨死的陆家满门,陆沅音又忍不住沉默了片刻,那群人私底下早已做了不知多少伤天害理之事,现在再杀数百个无辜的人,对他们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青弄挠了挠头,神色有些纠结,“不过这事也说不准,你等我去查查再说。”
青弄低低地叹了口气,他依次从身后的药箱中取出玉瓶,“等会儿你把这个给喝了,大补!
我看你今日精神好多了,等会再叫老头来给你看看,说不定过两日你便能出门了,到时候咱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总觉得那群人邪门的很。”
话落,他在衣服上狠狠地搓了搓手,却是目光火热地看向内侧的里间,他已经一晚上没看到崽崽了,可想死他了呜呜呜!
一想到过两日那群老龙便要到达崇尧宗,他便觉得头痛欲裂,按照那群老东西的性子,等他们来了,他说不定连个蛋壳都别想再碰一下!
陆沅音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她眨了眨眼睛,忽的发现这两日她似乎都未曾见过霍无厌,她手中捧着杯热茶,小声问道,“你可知霍无厌去哪儿了?”
青弄闻言目光闪了闪,“过几日你就知晓了。”他小心翼翼地抱着两枚蛋,心满意足地出了房门。
陆沅音托着下巴,她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神色有些惆怅。
伴随着萧萧马鸣,只见数匹脚踏烈焰身披金甲的独角天马拉着马车,飞快地越过群山,驶入了崇尧宗的地界,星星点点的炎火坠落。
只见那马车之上镶嵌着硕大的东珠,鲛丝垂落,须臾,那马车缓缓停落,一股浅浅花香悄然溢散,只见两名女修优雅从容地下了马车。
周围的修士下意识地抬起头,随即他们又随意地移开视线,开始胡天海地地谈论着早晨发现的那些尸体,比起前些日子的腥风血雨,这两日的崇尧宗实在是太过无聊。
他们巴不得那群人再闹大一点!
那两名女修神色冷淡地在人群中停留了片刻,方才翩然离去,这一路上,白蓉蓉在他们口中听到最多的字眼,便是龙与陆沅音。
那个低贱的人类女修的名字。
白蓉蓉秀气的眉头微皱,她看着周围陌生的群山,神色隐隐有些纠结,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美妇人,她的眼底闪过丝担忧,“娘,我们擅自来了这里,若是让哥哥和长老他们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白茜轻轻地为她整理着鬓间略有些凌乱的发丝,她轻声道,“无碍。”
“娘同你说的记好了没?”
看着她眼底的势在必得,白蓉蓉迟疑了片刻,方才重重地点了点头,“记好了!”
白茜看着繁华的街道,低低地叹了口气,“若不是逼不得已,娘也不想来冒险,要不了两日,那群老东西就会赶到崇尧宗的地界,到时我们再涨除掉她简直是难如登天!”
她也没想到,这女子竟会早产,提前生下孩子,打的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只能放弃原本的计划,提前动手。
白茜摸了摸她白皙的脸颊,柔美的脸上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娘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只见她腰间的玉牌轻轻地闪烁着,白茜随意地看了眼,她柔声道,“你先在这儿等着娘,我去去就来。”
看着她婀娜的身影缓缓地消失于人群之中,白蓉蓉沉默地坐在窗边,她神色冷淡地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象,半晌,她微微皱起眉头。
白蓉蓉指尖微微用力,只见她手中的茶盏瞬间飞射而出,狠狠地砸向窗外的一棵柳树之上,脆弱的茶盏却是入木三分。
只见一名身形瘦小,生着双三角眼的男修忙小跑着从树后走了出来,他神色惊慌地跪倒在地,“仙子有何吩咐?”
白蓉蓉眯了眯眼睛,她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冷声问道,“你可知晓哥哥住在哪里?”
三角眼连忙殷勤道,“大人现在就住在城内的客栈中,可要小的带您前去?”
白蓉蓉看了三角眼一眼,随即有些嫌弃地撇开眼睛,这个男修简直丑到令人头疼,她忽的冷声问道,“那个人类女子呢?”
“和大人一同住在客栈中,仙子可要去看看?”
白蓉蓉闻言冷笑了声,她却是倏的站起身,她今日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竟能让霍无厌那般冷心冷情的龙都铁树开花春心萌动。
白蓉蓉大步走出宗门,随着那三角眼走向城内,越走,她的心底便越嫌弃。
霍无厌向来喜好清净,她也不知他究竟怎么忍受这群聒噪的人类。
那三角眼带着她走到一个酒楼中,他指着对面的客栈,殷勤道,“这几日午饭后,那个人类女修便会来院中透透气,仙子在这稍等片刻,说不定等会儿就能瞧着她了。”
台上的说书先生正说的起劲,酒楼中格外的吵闹,她垂下眼睫,冷淡地看着楼下拥挤的人群,白蓉蓉忽的想起她第一次见到霍无厌时的画面。
她幼时曾是白鹤族长之女,身份尊贵,然而她的父亲却是意外陨落,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她与母亲尚未从悲痛中走出来,往日那些和蔼可亲的叔伯却是骤然嘴脸大变,他们贪婪地吞并着权势,还试图霸占她的母亲。
那段时日与地狱无异,她每次睡觉都不敢熟睡,生怕她醒来之时见到的便是母亲的尸首。
后来,在所有人奚落的目光中,白茜却是嫁给了霍无厌的父亲,自此,再也无人敢欺负他们母女二人。
那时她还不知,为何那些人那么怕霍无厌,哪怕只是听到他的名字,都会退避三舍。
直到她在万兽宴时,见到了坐于高台之上的霍无厌,他身着黑袍,腰间悬挂着长剑,白发高束,五官深邃俊朗,似是那些戏折子中的神君仙魔,矜贵神秘。
霍无厌是她见过最好看之人。
四周一片混乱,周围的男子皆是抱着美人满身酒气,说不出的狰狞,唯独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高台之上,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那时她恍惚间生出了个念头,若是她能嫁给霍无厌就好了,白蓉蓉为此努力了许久,却连霍无厌的衣角都没能碰上一下。
若非他与那人类女子有了孩子,她险些以为他是个不能人道的太监,才能对她这个大美女视而不见。
须臾,白蓉蓉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等了许久,仍没看到要见之人。她神色冰冷地看向身侧的三角眼,冷声问道,“那个人类女修究竟在何处,你若是敢浪费我的时间,你知道的……”
三角眼身形一僵,闻言干巴巴地笑了声,他连声道,“快了快了,仙子先别急!”
他有些焦急地看着来往的人群,蓦的,他的眼睛一亮,“仙子您看,那个红衣服的便是!”
白蓉蓉眉头紧皱,这附近红衣服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她怎么知晓是哪个?
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带这个蠢蛋出来,白蓉蓉眉头紧皱,她顺着男修的指尖,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拥挤的人群,“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人能让霍无厌为她在此停留这么久……”
那男修闻言连声应道,他的神色谄媚,喋喋不休道,“不过是个庸脂俗粉,比不得仙子仙姿玉貌!”
蓦的,白蓉蓉的话音一滞。
她直勾勾地看向喧闹的人群之中,那个人类女子身上早已沾染着独属于霍无厌的浓重气息,她甚至不用多看,便能在人群中一眼锁定她的存在。
白蓉蓉定定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只见陆沅音穿着身明媚的红裙,随着她的走动,殷红的裙角似是缓缓绽放的婆罗花,她在树下停留了片刻,斑驳的日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落了她满身。
她生着双极为漂亮的杏眼,瞳仁乌黑,眸光潋滟,眸底似是坠入了漫天的星光,雪肤乌发红唇交相印衬间,说不出的明艳漂亮。
在她出现的那刻,身后来往的人群,喧闹的街道集市,精致的红砖绿瓦似乎都在一瞬间内失去了颜色。
比起年轻时的霍无厌,现在的陆沅音无疑更为耀眼漂亮。
她所到之处,周围之人皆是下意识地转过头,忍不住偷偷看向她所在的方向,眼底尽是惊艳。
三角眼看了眼陆沅音,而后小声道,“她旁边那位便是青弄,他敏锐得很,仙子您小心些,可别泄露了踪迹。”
然而他的话音落下,却是久久没能得到回应。
三角眼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却见白蓉蓉只直勾勾地看着人群中的陆沅音,她的神色有些空白。
直到陆沅音与青弄的身影彻底消失于人群之中,白蓉蓉方才如梦初醒,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地落在她的胸口。
三角眼看着她这怪异的模样,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小心翼翼地唤道,“仙子?”
却听白蓉蓉忽的冷声道,“她像一颗小樱桃。”
三角眼,“???”
三角眼一愣,他神色复杂地看向白蓉蓉,你脑子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三角眼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饶是他这么会拍马屁的人,这会儿亦是有些哑口无言,小樱桃??
这什么玩意?!!
随着那两道身影缓缓地消失于客栈之中,白蓉蓉下意识地上前两步便要追上前去, 三角眼见状连忙挡在她的身前, 他的神色惊疑不定, “仙子,您这是……?”
看到他那张骤然贴近丑陋的脸,白蓉蓉瞬间清醒,她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须臾, 想到她方才竟看着那个人类女子出了神,她的面色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有羞恼,有茫然,亦有些不知所措。
白蓉蓉看到的陆沅音的第一眼, 便莫名地觉得, 她像极了她幼时吃过的樱桃果, 红红的。
白蓉蓉她看着陆沅音离去的方向, 又看了眼面前翠竹掩印碧水环绕的客栈, 百般情绪凝在心头, 她蓦的冷哼了声, “不过如此!”
白蓉蓉本想要直接离去,然而想到方才看到的人,她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却是默默走到了隔壁的客栈,三角眼见状还要阻拦, 便见她随意地抬了抬手,“无碍,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言。”
“我是他妹妹,难不成这里我还来不得?”
三角眼嘴巴动了动,却是没敢再拦,他跟在这母女二人身边伺候已久,自然知晓这二人的脾性,白茜看着温和柔顺,内里却是极为毒辣,颇有手段,白蓉蓉外表清冷孤高,却是个暴脾气的急性子,今日就是他想拦也拦不住,惹她生气了说不定还要挨上一顿打!
三角眼十分有眼力劲地闭上了嘴。
白蓉蓉步履轻盈地走进客栈,察觉到客栈中那股残留的,若有似无的恐怖威压,她的脚步一顿,神色有些沉重,她虽然嘴上说着不怕,然而真到了这客栈,白蓉蓉却是又忍不住生出丝退却来。
她知晓,若是惹恼了霍无厌,他绝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她在龙族虽没待过多久,只从其他龙的口中,也能知晓霍无厌的生平往事,他向来是个暴戾毒辣,性子阴毒之人,他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平静无害。
白蓉蓉在那次万兽会见到霍无厌后,她也曾忍不住心底的好奇,偷偷前往龙族的地域,恰好撞到了外出的霍无厌,她还没来得及兴奋,便见霍无厌浑身是血地从灵兽群中走了出来,满地皆是高阶灵兽与海兽破碎的尸体,整片海域皆是浓郁的血腥味。
连海水都染成了刺目的血色。
白蓉蓉神色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尸山血海,她想逃,然而她的脚步却是死死地停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她躲在一块巨石之外,流动的血水染红了她的裙角,她正不知所措之际,却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停留在她的身前。
霍无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赤色的眸底晕着尚未褪去的杀意,他的长发染血,颊边的妖纹闪烁着森森寒光,宛若自地域中爬出来的上古凶兽,或者说,他比那些上古凶兽更为可怕。
她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就在白蓉蓉以为她即将死在他的手中之时,却见霍无厌已面无表情地走向了丛林之中。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弱到根本不配让他动手。
后来,她才知晓,霍无厌那日险些走火入魔,他凭借一己之力,生生屠了两个族群的高手。
自那之后,白蓉蓉对霍无厌,便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因而在知晓他竟铁树开花,与一个人类女子在一起之后,她除了伤心,更多的便是不可置信,她很难想象,什么样的姑娘能容忍得了他这么个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怪人……
白蓉蓉目光在那楼梯间停留了片刻,却是提着雪白的流仙裙,神色冷艳地坐于窗前,然而她在这客栈中停留了大半晌,却是连个人影都未曾看到。
白蓉蓉眉头紧皱,她有些不耐烦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眼底闪过丝急色,须臾,她看着面前的三角眼,却是低声道,“你与我说说那个人类女修的事。”
她只是想替娘他们套套话,观察敌情而已!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她绝不是想见那个人类女子!
陆沅音吃完午饭出门散了个步,便又匆匆回到了客栈中,只见老医修正对着药方,仔细地熬制着药浴。
两枚圆溜溜的蛋静静地躺在褐色的水中,浓郁的灵力缓缓地萦绕在他们的周身,露出水面的蛋壳显得越发的莹润漂亮。
青弄正拿着帕子,温柔地替他们擦拭着蛋壳。
数十棵价值千金的灵草奇花被一窝蜂随意地丢到了炉中,瞬间被炉火吞噬,而丹炉旁边早已落了一堆的残渣!
陆沅音很难想象,那两个巴掌大的小崽子居然需要这么多的灵力!
她看着都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肉疼,陆沅音看着老医修取出的那些灵草,羡慕地眼睛都有些发绿,想到这些都是崽崽们需要的,她强逼着自己移开视线!
眼不见心不酸!
陆沅音埋着头走向房中,她在房内散了会步,便觉得有些无聊,她这些日子除了吃便是睡,偶尔在附近散散步,陆沅音感觉她现在有点像头待宰的小猪。
她深吸了口气,觉得不能再这般下去,她吞下两枚灵丹,缓缓地运转着周身灵力,开始打坐修炼,温和的灵力缓缓地流过她的周身,润泽着她周身的经脉,她整个人都似是泡在暖洋洋的温水里,浑厚的灵力轻轻地拂过她的周身。
时光流逝,天色渐黯。
陆沅音修炼了大半个下午,方才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见隔壁的房门仍是紧闭,霍无厌尚未归来,他似乎又回到了先前的状态,整日不见踪迹。
陆沅音在房内缓缓地踱着步,若说这修仙之人最恐怖的,便是他们这强悍的肉身,她前两日还觉得自己快要凉了,这方才休养两日,她便觉得自己壮硕如牛,一拳头能打死一头狗熊!
陆沅音想着先前黄师姐的话,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本想一鼓作气继续勾搭霍无厌,然而想到他上次突如其来的发.情期和那个可怕的梦,陆沅音便觉得双腿发软。
她总觉得一个搞不好,她说不定要把自己赔进去……
算了,还是过几天再加油叭……
陆沅音揉了揉发烫的脸颊,默默地抱着两枚圆溜溜的蛋,缩进了柔软的被子中。
*
直到深夜。
一道高大的身影方才踩着满地斑驳的树影走进客栈,清冷的月光洋洋洒洒地落了他满身,长袍之上绣制的银丝于月色下闪烁着浅浅的光芒。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昏暗的房间之中,霍无厌微微垂眸,随手脱下了尤带着湿气的长袍,他面无表情地靠坐在软榻之上,定定地看着房顶的夜明珠。
察觉到他的气息,青弄从一堆玉简中抬起了头,他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修,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可算是回来了……”
他再看这些该死的玉简,他真的会爆炸的!
霍无厌面色不变,他神色凉凉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珠,赤色的眸底闪过丝暗芒。
青弄忍不住又是一阵叹息,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的小声道,“今天红荣传来消息,那个白蓉蓉来了,现在就在这客栈中,你看如何……”
霍无厌闻言掀起眼皮,神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她是谁。”
青弄,“……”
“不是吧,别人跟在你身后那么久,你居然连人家的名字都没记住!”
霍无厌沉默了片刻,他想了许久,方才想起这人究竟是谁。
那条恶心的龙的继女,白茜带来的杂毛鸟。
霍无厌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并没有什么好感,连带着他对那母女二人也没什么好脸色,他对那个白蓉蓉唯一的印象便是她总喜欢追在他身后,哥哥哥哥地喊个不停。
烦人的一只鸟。
霍无厌眉头微皱,他直接冷声道,“不见,赶她走。”
若是平日里,霍无厌或许不会这般让她难堪。
她爱住哪里住哪里,霍无厌并不在意。
然而这会儿陆沅音还在客栈之中,她向来心思敏感,若是让她听着什么风言风语,可能会引起某些不必要的麻烦。
青弄闻言应了声,“那我明日便让她赶紧走。”
话落,青弄啃了啃手中的狼毫,他的嘴唇动了动,然而看着霍无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又将那些话给咽了下去。
半晌,他又偷偷地看向霍无厌,有些欲言又止。
这几次三番下来,霍无厌想察觉不到都难,他掀起眼皮,神色凉凉地看了青弄一眼。
青弄迟疑了片刻,那狼毫早已被他啃的惨不忍睹,就在霍无厌隐隐有些不耐烦之时,青弄方才干巴巴道,“我和那老头今日发生了件事,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的猜测对不对,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问问你。”
霍无厌冷声道,“有话便说。”
青弄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脸色,见他虽然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不悦的模样,他目光闪了闪,“我和老头发现,这两个崽因为提前出世,他们还没能获得足够的灵力,现在还极为虚弱,哪怕是我们每日给他们泡着药浴,也无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霍无厌闻言动作一顿,他眉头微皱,“可有解决之法。”
青弄干巴巴地笑了声,“有是有,就是不知你肯不肯。”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便听青弄贱兮兮道,“这本该让陆沅音来做,可她现在身子不行,你与崽崽血脉相连,若是你亲自来应当也可以。
你只需要像母亲一般,每日孵蛋,给他们传送灵力,保证他们温度正常即可……”
霍无厌,“?”
霍无厌难得地沉默了片刻,他蓦的抬起头,神色冰冷地看向青弄,目光沉沉。
只觉得他这话说不出的荒谬。
身为高高在上贵不可言的龙君,他怎么可能去像个母鸡一样趴在窝里孵蛋?
若是让别人知道,他日后还有何颜面一统修仙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随着青弄的话音落下, 房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就连穿堂而过的风声似乎都凝滞了片刻。
青弄从玉简之后抬起头,偷偷看向霍无厌。
却见霍无厌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在的方向,桌案上的烛火随着晚风轻轻摇曳着, 光影明明灭灭, 昏暗的烛光于他面上落下圈暗影, 衬得那双赤色的眸子越发的幽深冷寂。
在他的冷眼下,青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也知晓哪怕面上不显,私底下霍无厌也是条心高气傲爱面子的龙,他大概率不会愿意做孵蛋这种事, 甚至还会偷偷生气,而后狠狠地揍他一顿……
然而想到那两枚可怜的蛋,他拼了!一顿毒打算什么!
青弄忍不住干笑了两声,却是硬着头皮继续道,“大人, 您看这事……?”
面前一片死寂, 房内只有他干巴巴的笑声, 青弄声音越来越低, 霍无厌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神色凉凉。
青弄心底有些发麻, 他一直以来最怕的就是霍无厌这种喜怒不形于色, 阴晴不定的模样,他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看着桌上的玉简,却听身侧传来些许衣物摩擦的声响,霍无厌缓缓地走向他所在的方向。
就在他怀疑霍无厌会直接将手中的茶盏砸在他的脑袋上时, 却见霍无厌蓦的掀起嘴角,露出了个凉薄的笑意。
随着一道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只见他掌中的白玉茶盏应声碎裂,却是化作一滩齑粉,随着夜风缓缓地消散于虚空之中。
青弄眼皮子一跳,看着他面上的冷笑,头皮当即有些发麻,他连忙道,“当然你要是不愿意也没事,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好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龙嘛,办法多的是……”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他的目光微转,沉默地坐在了窗前的软榻之上,微凉的夜风带着浅浅的果香略过鼻翼。
只见隔壁的房门紧闭。
霍无厌揉了揉额头,须臾,他的目光一顿,她的窗户并未关严,轻纱垂落,透过朦胧月色隐隐可以看见床榻上微微起伏的身影。
霍无厌眉头微皱。
他微微坐起身,神色凉凉地看向窗外。
青弄放下手中的狼毫,将面前成堆的玉简推到了一旁,他动了动酸麻的手腕,忽的轻声问道,“我瞧着陆沅音的身子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他们总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客栈中。
青弄这几日看了那些送来的玉简,发现这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棘手,现在修仙界四处看着宁静,然而这平和之下却是暗藏着汹涌波涛,现如今人族强盛,无数天骄层出不穷,魔族明争暗斗虎视眈眈,海族式微,灵兽一族更是四分五裂。
数百年前,因着霍无厌的存在,动荡了许久的灵兽一族难得地平静了下来,那些疯狗亦是老实了段时日,然而随着霍无厌的失踪,龙族迁徙。
那些疯狗又开始不安分起来,整日蠢蠢欲动,偷偷搞事。
正如先前的黑蛟,不过一个血脉驳杂的长虫,竟然还狗胆包天打起了龙胎的主意,甚至联合崇尧宗那群废物试图劫杀霍无厌。
现在蛟龙一族不赶紧滚过来磕头道歉,竟还暗中密谋,该如何为那条黑蛟报仇,青弄知晓这消息时,他一时生不起怒气来,只觉得说不出的可笑。
况且,因着龙崽的出世,那群老龙正赶往他们所在之处,他们如此激动的原因,除了龙族已许久未曾有幼崽出世外,最大的原因,却是因为他们是霍无厌的子嗣,他们体内流淌着上古神兽应龙的血脉。
一旦任这两个幼崽成长起来,龙族的实力只会暴涨,届时,龙族在修仙界的地位只会越发的无可撼动。
自然有人千方百计地想要将他们扼杀在蛋壳中,试图阻止他们破壳,现如今各方势力在暗处虎视眈眈。
许是霍无厌与龙族避世太久,以至于那群人的野心无限膨胀,生出了某些不该有的念头,青弄啃了啃手中的笔,他看向霍无厌,低声道,“那群蛟你打算如何处置?”
霍无厌收回目光,他神色冷淡地看着掌中残存的细白的齑粉,随意道,“随他们去。”
青弄闻言挑了挑眉,没搞懂霍无厌这话是什么意思,若让他来处理,他自是支持将那些最狂妄的直接斩杀,杀鸡儆猴,以免日后源源不断的麻烦。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正当他沉思之际,却听房外传来一道轻微的声响,夜风拂面,红木门微敞,只见房内已无霍无厌的身影。
霍无厌不动声色地推开房门,只见房内一片昏黑,水红色的长裙静静地挂在屏风之上,内间传来她清浅的呼吸声。
霍无厌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去,他揭开垂落的床幔,只见陆沅音已然熟睡,她的半截身子露在外面,脑袋却是死死地埋在枕头底下,细白的脚随意地伸出床外。
两枚蛋凌乱地落在她的身旁。
霍无厌眼睫垂落,目光在那雪白的小脚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脚是亦生的很是好看,皮肤白皙细嫩,脚趾圆润,雪白的脚背之上生着点殷红的小痣,似是白玉染血,令人忍不住想收入掌中把玩一二。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微微错开视线,轻轻地拿起那两枚蛋,放在了她的枕头边,入手轻飘飘的,几乎察觉不到他们的重量。
掌心之中传来浅浅的温热,他可以察觉到内里传来的极为熟悉的气息,他们的体内流淌着与他相同的血脉。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内里传来了轻微的波动,一道微弱的神识隔着薄薄的蛋壳,小心翼翼地贴上了他的掌心。
霍无厌只觉掌心似是被个小爪子轻轻地挠了挠,有些说不出的痒,他被烫了似的,下意识地收回了指尖。
那两枚蛋复又静静地躺在床边。
霍无厌思绪有片刻的恍惚,他蓦的想到了青弄方才所说的话,这两枚蛋尚未足月便出世,若是无法解决这问题,他们极有可能成为两条发育不良的小龙崽。
霍无厌眉头微皱,他定定地看着那两枚蛋,若有所思。
陆沅音隐隐约约间,似是察觉到有人正在盯着她瞧,他的目光存在感极强,哪怕是睡梦中的她,亦是不安地翻了个身,那股气息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身侧,她似是被凶兽盯上了般,后背无端地有些发凉。
长长的眼睫颤了颤,陆沅音猛地惊醒,她有些警惕地看向身侧。
透过微弱的月光,只见一道面无表情地立于她的床前,清冷的月光洋洋洒洒地落了他满身,他的面容隐于暗处,虬结的龙角于他的面上落下蜿蜒的落影,只颊边的赤色妖纹于月色下闪烁着些微的光芒。
他的周身沾染着夜间的寒意,衣角之上带着濡湿的痕迹,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尽数笼入其中,浓烈的龙涎香溢散,陆沅音一顿,他几乎瞬间便认出了面前之人。
待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陆沅音方才松了口气,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抱着柔软的被子缓缓地坐起身,她细声细气道,“霍无厌,你找我啊……”
霍无厌目光一顿,这才发觉她现在的模样有些太过暧昧,只见单薄的里衫松松垮垮地搭在她伶仃的肩上,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隐隐可见柔软的起伏。
许是方才睡醒,她的颊边晕着层浓重绯色,眼角眉梢都似是染了层胭脂,透着丝不自知的撩人风情。
霍无厌微微错开目光,沉声道,“我来取龙珠。”
他的声音无端地有些沙哑。
陆沅音一愣,她有些茫然地看向霍无厌,“龙珠?”
须臾,陆沅音恍惚间想起,霍无厌先前似乎的确给了她一枚玉珠,之后便一直留在了她的体内。
只是她没想到,那竟然就是传说中的龙珠,她还以为那是霍无厌从哪里弄来的法宝,怪不得她先前能这么快恢复。
陆沅音歪了歪头,她双眸圆睁,潋滟的眸子静静地看向霍无厌,“那我要怎么给你呢……”
她的话音方才落下,却见霍无厌微微俯身,粗糙的大手捏着她尖尖的下巴,灼热的呼吸缓缓地喷洒在她雪白的耳际,浓郁的气息瞬间霸道地侵入她的鼻翼。
霍无厌沉声道,“张嘴。”
陆沅音一怔,她似是闻到了一股浅浅的酒香,“你喝酒了……?”
然而她的话音方才落下,雪白的发丝轻轻地略过她的颊边,带起些微的痒意,殷红的流苏于她的眼前一闪而过,灼灼热气瞬间将她笼入其中。
她有些呆滞地看着骤然逼近的面容,只见他的眼睫垂落,在他深邃的眼窝处落下一圈漂亮的阴影。
许是察觉到她的愣怔,霍无厌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张开了红唇。
滚烫的唇轻轻地落在她的唇边,她几乎可以察觉到他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扫过她的颊边,陆沅音这才发现,他的睫毛亦是干净的雪色。
陆沅音只觉似是有股热流自她的小.腹间缓缓上涌,顺着那热流汹涌地流向她周身的经脉,她的面颊有些发烫。
她能感受到一枚珠子缓缓地离开她的体内,浓郁的灵力溢散。
她的思绪有些混乱,房内一片寂静,她几乎可以听到那两道剧烈鼓动的心跳声,于夜色中暧昧地纠缠着。
他来时似乎方才吃过灵果,唇间尤带着浅浅的果香,甜甜的,陆沅音下意识地舔了舔他的唇角。
却听面前传来道低低的闷哼声,陆沅音尚未回过神来,她只觉巨力依赖,便已被男人压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面前的光线瞬间黯淡,灼热的吻瞬间逼近。
陆沅音有些受不住他这般猛烈的吻,她的脸颊涨的通红,下意识地想要向后躲去,然而身后便是床榻与墙壁,她根本逃无可逃,腰间的大手猛地收紧,他迫使她离得更近了些,似是恨不得将她揉入骨髓,吞吃入腹。
纤细的指尖无助地落在他结实的手臂之上,她只能低低地喘息着,承受着他炽热的吻。
就在陆沅音觉得自己即将窒息之时,面前之人方才稍稍褪去了些许。
陆沅音有些急促地喘.息着,她神色有些茫然地看向面前之人,小声问道,“霍无厌,你喝醉了吗?”
霍无厌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控,他的动作一顿,沉默地站起身,察觉到他身.下的异样,他下意识地扯了扯宽大的长袍,身形有些僵硬。
耳边传来陆沅音低低的,急促的喘.息声,甜腻的幽香若有似无地缭绕于他的鼻翼。
霍无厌下意识地不敢去看陆沅音面上的神色,他难得地有些无措。
霍无厌沉默了片刻,几乎是狼狈地离开了房间。
厚重的红木门缓缓闭阖,隔绝了身后的视线。
夜风袭来,却吹不散他周身的燥意,霍无厌捏着手中的两枚蛋,他的呼吸仍有些重,他随手扯了扯衣领。
霍无厌忽的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他有许多的方法可以取回龙珠,然而那一刻,他却是用了他以往不耻,最下流的方法。
霍无厌的思绪有些混乱,他只觉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这些日子来,他似乎一直是这般状态,隐隐有些失控,他沉默地躺在床上。
那些画面似是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识海之中,不断地提醒着他,这段时日有多荒谬。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漆黑的房顶。
半晌,霍无厌微微垂眸,却见两枚蛋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竟不知他什么时候将他们给带了出来。
这是他与陆沅音的孩子。
霍无厌眸光微动,他沉默了片刻,只见一截粗壮的龙尾缓缓地爬上床榻,试图轻轻将那两枚蛋卷入其中。
然而他稍没注意,便见一侧结实的白玉床已被锋利的鳞片划出道深深的切口。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看着那两枚蛋,眉头微皱。
这两枚蛋太过脆弱,他一个不小心,都可能直接将他们给碰成碎片。
霍无厌看着那两枚蛋,粗壮的龙尾不耐烦地扫过地面,心下有些烦躁。
真麻烦。
青弄将那堆玉简处理完后,方才想到他先前那些人托他带给霍无厌的消息他还没来得及说。
他连忙拿起身边的几枚玉简,飞快地跑向霍无厌的房间,只见房门紧闭,内里一片漆黑,他也没多想,推开房门便直接跑了进去,“霍无厌,那边托我给你带句话……”
蓦的,青弄话语一顿,便看见一条手臂长,生着双翼,肚子圆滚滚的小金龙正蹲在床上,正伸着短短的前爪抱着两枚蛋。
见到他的到来,那小金龙掀起眼皮,赤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看向他所在的方向,神色困惑,却是口吐人言。
“怎么孵?”
青弄,“……”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纠结的老龙
龙的心路历程大概就是,孵蛋是不可能的—和老婆亲一下—来都来了,孵个蛋冷静一下吧_(:3」∠)_
第50章
青弄看着面前生着双翼的小金龙, 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立刻移开目光,装作没有看到,然而看着蹲在床榻之上那条胖乎乎的小金龙时, 他却是根本移不开视线, 他面上的神色有些僵硬, 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面色忍不住有些扭曲。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身体忍不住轻轻颤抖着,就在那小金龙压低身子,尝试着趴在蛋上之时。
看着他那短短的爪子和圆乎乎的肚子, 再想到霍无厌平日里那张拽的不行的冷脸,青弄终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霍无厌你怎么变成这样……”
霍无厌面色一僵,他背后的翅膀微微压低,周身的金鳞微微炸起, 赤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看向青弄, 他的神色冰冷, 猩红的眸底闪过丝戾气。
青弄看着他这般模样, 他的本能告诉他, 若是他再这般笑下去, 明年的今天可能就是他的忌日, 然而看着那条小金龙,他根本控制不住啊!!!!
果然不管什么狰狞恐怖的生物,一旦变小了,就会变得精致可爱起来,就连以凶残著称的霍无厌, 亦是全然没了往日那种令人心悸的威慑感。
青弄一张脸憋的通红,他强忍着疯狂上扬的嘴角,看着霍无厌面上的冷色,他一本正经道,“好了不闹了,让我想想怎么孵来着?”
他凑近了些,隐隐约约间似是闻到了股浅浅的酒香,“你喝酒了啊?怎么一股酒味。”
青弄有些诧异地吸了吸鼻子,认识霍无厌这么久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着他喝酒。
怪不得他今日那般反常。
只是他仍是忍不住地有些好奇,方才那半个时辰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霍无厌方才听到这个提议时,他还恨不得一副直接要杀了他和老医修的模样,然而就这么一会儿,他居然就开始背着他们偷偷在这孵蛋?
身旁一片死寂,霍无厌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青弄撇了撇嘴,他看着那两枚蛋,忍不住搓了搓指尖,“你只需要孵蛋的时候顺便用灵力将崽裹住,接下来让他们自己吸收就好……”
须臾,青弄的面色一滞,他陡然想起来,他也是个公的啊!他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孵蛋啊……
他先前光顾着怎么劝霍无厌答应孵蛋,还没来得及去想该怎么孵呢。
青弄的目光有些闪烁,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你等等啊,我明日去问问老头。”
霍无厌只定定地看着爪中的蛋,眉头紧皱。
翌日。
陆沅音难得地起了个大早,她揉了揉酸胀的额头,却见她的床头空荡荡的一片,霍无厌并未将两枚蛋送回来。
天方才蒙蒙亮,陆沅音便又开始打坐修炼,她本以为先前是因为霍无厌的龙珠在她体内,她方才修为飞涨,然而这会儿那龙珠已被霍无厌取走,她修炼的速度却没有丝毫的停滞。
陆沅音心下隐隐有些诧异,察觉到周身的异样,她缓缓地睁开眼睛,不敢再继续。
准备等白日里问问青弄与老医修再继续修炼。
眼见霍无厌的房门仍是紧闭,内里一片昏黑,陆沅音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她在客栈周围慢慢地转了圈,青弄先前便说,这客栈周围有青弄布下的结界,她可以随意走动。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树木枝叶之上尤带着剔透的露珠。
这些日子她一直待在房内,已有许久都未曾呼吸过外面的空气。
陆沅音深吸了口气,须臾,她的目光在某一处停留了片刻,只见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修静静地躺在角落中,生死不知,脏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面容,他的胸膛几乎已看不到起伏的弧度,身下尽是干涸的血色。
几个孩童神色好奇地拿着树枝,试探着戳着他的胳膊,夸张地惊呼道,“他好像死了!”
“娘,这里有死人!”
许是那树枝戳到了他的伤口,那男修闷哼了声,他微微蜷缩起身子,一双漆黑的瞳孔静静地看向路过的人群。
他的眸色空洞,没有求救,亦没有绝望,他平静地等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不论是生是死。
陆沅音眉头微皱。
若是往日,陆沅音定然会毫不犹豫地为他治疗,然而这一刻,她看着那生死不知的男修,竟是忍不住迟疑了片刻。
往日她的爹娘常说,医者仁心,救死扶伤乃是他们的立身根本,陆沅音先前亦是按照他们所说的去做,但凡她所能救之人,她定当全力以赴。
然而许是因为顾凌秋和崇尧宗那群白眼狼给她留下了阴影,陆沅音现在看到那男修的第一眼,便是下意识地想要视而不见。
她怕再惹上麻烦。
陆沅音这辈子救的第一个人,便是顾凌秋,当时她的爹娘离世,她流浪了许久方才被阿婆收留,就在那时,她遇到了濒死的顾凌秋,她本不想救他。
当时的她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功夫去管别的人。
然而她正欲离开之时,即将昏迷的顾凌秋却是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衣角,他死死地看着她,眼底有着绝望,亦有不甘。
陆沅音心下一软,将他给带了回去。
自那之后,她时常后悔当日的决定,陆沅音沉默了片刻,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腰间的储物袋,只见几个杂役被那群孩童的声音吸引,他们看着躺在角落中满身是血的男修,忍不住唾了一口,“真晦气,小子,要死滚到一边去死!”
说完,他们直接上手将那男修给扯了起来,眼见那男修即将被那几个杂役拖走,他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淅淅沥沥地淌了满地,那男修动也不曾动一下。
陆沅音终是没忍住上前两步,那几名杂役看到她,有些惊讶,他们连忙殷勤道,“陆姑娘,您怎么来了?”
陆沅音垂眸看了那男修一眼,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瓶灵丹,轻声道,“疗伤的,拿着吧。”
话落,她看向那几名杂役,“麻烦各位给他找个医修看一下吧。”
或许日后她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可至少这一刻,她问心无愧。
那几名杂役连声应道,“不麻烦不麻烦!”
话落,那几名杂役连忙抬着人匆匆地走向隔壁街巷的医馆。
察觉到几人截然不同的力道,男修微微睁开眼睛,那几名杂役仍在小声嘀咕着,“你小子可真走运了,竟然能遇上陆姑娘!让你捡回了一条命。”
“她可真漂亮啊,不愧是崇尧宗出了名的花瓶,若是能讨到这样的老婆,就是让我立刻死了我也甘愿!”
“做梦吧你,陆姑娘就是瞎了眼也看不上你!”
男修静静地看着离去的方向,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地消失于人群之中,殷红的裙角于虚空之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他轻轻地咳嗽了声,嘴角溢出丝血色。
早在陆沅音离开房间之时,白蓉蓉便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她面上神色不变,却是飞快地洗漱收拾,而后大步地走出了房间。
昨夜她怕被霍无厌发现,特地选了间远些的房间,想着昨日三角眼同她所说的那些话,白蓉蓉心下有些诧异,她没想到,这人类女修也挺惨。
甚至比她还惨,至少她还有爱她的娘。
三角眼缩手缩脚地侯在一旁,察觉到这房内那残留的恐怖的威压,这一夜他都吓得没怎么睡,这会儿眼见白蓉蓉竟直接坐在这客栈大堂中,他的面色惨白,战战兢兢道,“仙子,我看我们还是先离开吧,若是让夫人知道了她定会生气的……”
白蓉蓉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闭嘴,你要是害怕你自己走。”
白蓉蓉有些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她打定主意,等会上去便先声夺人,给她个下马威,而后警告她不要奢求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若是她乖巧些,她也懒得去为难一个人类女子。
当然,若是她不识抬举,她也定不会手下留情!
白蓉蓉指尖微微用力,随着一声脆响,她手中的茶盏瞬间应声碎裂,她会让她知道,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她正想着事儿,却听门外传来了一道轻轻的脚步声,白蓉蓉下意识地抬起头,便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地自门外走来,白蓉蓉呼吸一滞。
她今日尤穿着身红衣,发间缀着串细细的流苏,随着她的走动,那流苏轻轻地摇曳于她雪白的耳际,晃的她的目光亦是一荡。
今日的她更像是一颗小樱桃……
明媚的日光洋洋洒洒地落了她的满身,于她周身勾勒出一圈细碎的光影,白蓉蓉看着缓缓走进的陆沅音,她可以感觉她的心脏剧烈地鼓动着,方才想说的那些话瞬间被她抛之脑后。
耳边的喧嚣声似乎都在此刻尽数散去,她可以听到她杂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地,几乎跳到了她的嗓子眼。
陆沅音看着那几名杂役将男修抬走,她又绕着客栈走了一圈,方才慢吞吞地回了客栈,现在时辰尚早,客栈内只零星地坐了几个人。
她正要回到房间,却见坐在窗边的白衣女修猛地站起身,宛若一道羽箭似的飞快地弹起来,定定地挡在她的身前。
陆沅音眼底闪过丝警惕,然而察觉到她的周身并无恶意,她歪了歪头,有些疑惑道,“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蓉蓉的话音一滞,她的思绪有些混乱,她直勾勾地看着陆沅音弯弯的眉眼与扑朔的眼睫,她的红唇动了动,她本想让她离霍无厌远一些,然而话到了嘴边,她却是脱口而出道,“我,我才是哥哥的小樱桃,你离我远点!”
白蓉蓉沉默了片刻,待反应过来她方才说了什么之后,她的脸色瞬间涨的通红。
陆沅音,“???”
她莫不是遇到了个傻子?
陆沅音同情地看着面前之人,却见白蓉蓉蓦的尖叫一声,她的周身灵光闪烁,却是猛地化作一只小白鸟,狼狈地向着远方飞去!
白蓉蓉险些崩溃到泪崩!丢死鸟了啊啊啊!救命!谁能来救救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