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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大佬我养老》其他小说小说_三花喵

    151. 联络 即时通讯


    大陆交流赛最后一天, 外围的封印在迅速变薄,不久后道魔双方便可以各自离场。


    一年时间里, 两边各救出八名人质, 虽然打个平手,却都自称是对方生死存亡的大恩人,成功羞辱到对方, 纷纷摆宴大肆庆贺。


    晏清、泰安、归宁三块大陆之间的较量也有了结果。


    原本按照九个队伍的积分总和,排序应该是晏清第一、泰安第二、归宁第三,滕幼可最后一波骚操作气坏了人质, 被投诉到养老盟, 谁想她最后一天的战绩不算, 丝毫不影响总积分第一,秦瑶用丹药法宝换取的积分反而被一撸到底。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秦家人:“……”


    黑方阵营庆祝宴上,一群小蜜蜂悄然飞入营地, 四处绕了一圈,两只一组藏身到目标附近, 化作红魔圣和他狗腿子手下的声音一通八卦,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


    “冯家那小子资质绝佳,可惜脑子不好使, 古老魔早看上他了,正好趁这次赛事把人掳走,还能栽赃给道修。”


    “这都要感谢主子一片好心,要不是你从中牵线, 古老魔怎么搭得上那个邪修。”


    “胡家小女儿也是一等一的姿色,魅魔惦记她那张脸多年,可算等到这个机会,花大价钱就为了弄到一副皮囊, 这女人真是钱多烧得慌,呵。”


    “魅魔肯定想不到,她一半的钱都被主子从中抽成了,主子真是生财有道。”


    “哈哈哈,瞎说什么大实话,此行最大的收获,就是我终于把那秘药弄到手,回去就给南霜吃上,连吃半年,她那副天生魔骨就是我的了,你熬药时小心些,别被她发现端倪,起了疑心。”


    “主子放心,您那徒弟对您毫不设防,我看让她亲自熬药都成。”


    “嗯,我这蠢徒弟太天真,确实比女少主的大黄还忠诚。”


    正在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魔修:“???”


    不提差点忘了,这一年陆续有天才魔修消失,还以为是梦魇兽作怪,原来问题出在红魔圣身上,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说起来,在此之前,好几家的好苗子也频频出意外,该不会症结也在这里?


    魔修内部轰然大乱,受害者一方愤怒讨伐,加害者一方极力否认,红魔圣更是百口莫辩,被双方逼着作证,左右不是人。


    一场庆功宴开成了讨伐大会,魔修们哪还有心思找道修的麻烦,自己就已经打成一团。


    红魔圣隔三差五被人追杀一场,焦头烂额,找来南霜怒问:“让你查的事如何,知道是谁干的了吗?”


    南霜摇头,义愤填膺道:“师父别生气,肯定是那些小人嫉妒你,恶意造谣,一旦让徒儿发现是谁干的,定撕了他的皮!”


    红魔圣深深看她一眼,见她仍是从前那般恭敬崇拜之色,安心许多,疲惫地摆摆手,“去吧,继续查,外头那些谣言不用听信,不过是有小人想离间你我师徒二人而已。”


    “我知道的,师父放心,那徒儿去了,师父早些休息。”南霜恭敬地退出房间,一转身,脸上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快步离开。


    **


    红方阵营内,道修们幕天席地,抚琴吹笛,载歌载舞,滕幼可免费看了一场修仙版的大型篝火晚会,开心不已。


    酒酣人醉时,八卦蜂偷偷溜回来,围着她转了一圈,挨个贴贴。


    吃完甜丝丝的花蜜,小蜜蜂们幸福地直飘,两只一组重复在黑方阵营的套路,选中目标,模仿说话人的声音,原封不动将打探来的八卦说给当事人听。


    “你听说了没有,程家那个火灵根,原来是被太虚门那位化神长老掳走了,难怪这位道君受伤闭关,一出关就从水火双灵根变成了单火灵根,可真不要脸。”


    一直在查找真凶的程家人:“!!!”


    “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一件怪事,前些年衡水派的刘道君大限将至,结果没多久又好端端出现在人前,你猜怎么着,他那个天才妻妹出门逛街离奇消失了,就在同一年。”


    把妹妹当亲女儿养大的刘夫人:“!!!”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可不能胡说。”


    “秦家那个秦安知道吧,他跟秦道君去找那邪修治胳膊,我以为有什么好宝贝,偷偷跟了半路,也听了半路,都是一丘之貉。”


    “你以为秦安为什么手断了?他看上滕家那小子的资质和好运气,早先在地海秘境就动过手,那双手就是被邪术反噬弄没的 。”


    “季族长胸口那个大洞也来得古怪,跟秦安的手是同一天伤的,你们品,你们细品。”


    “不对吧,冒牌货和季家害滕家还好理解,就是鸠占鹊巢,贪得无厌,秦道君怎么也跟着搀和,那可是他和滕筠的血脉后人啊。”


    “不是亲的,秦道君当人质时候自己嘀咕的,人家滕筠当年怀的根本不是他孩子,两人也没夫妻之实,就是搭伴一起过。”


    “为了让秦家把孩子好好养大,滕筠给秦家留下多少好东西,可惜她哪儿知道,秦道君嫉妒她天赋高,心态早扭曲了。”


    “以为是亲儿子那会都能把人弄丢,认个假货回来,知道不是亲的了,可不就带着秦安去害滕云淡,成心要恶心前妻。”


    “啧啧,总之,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奶娘,所言所行令人极为不齿。”


    “狗屁的沧海界正道第一人,正道第一恶心人还差不多。”


    明明对此事守口如瓶的秦道君和秦安:“???”


    真是活见鬼,他们根本半个字都没对外透露过,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这么多人“听他们说”!


    苦主找上门,和邪修打过交道的秦道君被围起来轮番质问,秦如茂一家也不好过,走到哪儿都遭人唾弃,脊梁骨险些被戳断。


    **


    次日,梦魇大陆外围的封印解除,道魔双方各自离开,养老盟随后派人来收尾,将这只连他们都不知道的梦魇兽彻底封印起来。


    这一届的大陆交流赛很快传遍沧海界,内容相当劲爆惊人。


    从晏清大陆爆冷门拿下第一,到道魔联手打败梦魇兽,再到这些年离奇消失的天才修士都是被邪修害了,更有道修参与其中,最后是秦道君“正道第一恶心人”的新称号。


    一桩桩一件件,导致各门各派的关系越发紧张微妙,养老盟也亲自介入调查“逆天改命”此人,以及与之有过交集的所有养老盟修士。


    接连数位道貌岸然的化神修士人设翻车,被养老盟下令全沧海界通缉,却也有两位巅峰强者,借此机会在道魔两边强势吸粉无数。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佛子和阎君联手杀敌,爱了爱了。”


    “阎君才是真善美的化身,全沧海都欠她一个道歉,以后我要对鬼修道友客气些。”


    “佛子亲传的狂笑静心术你学了没有,我试过了,特别有效,减压放松有益身心健康。”


    滕屠夫/阎神婆:“……”


    没办法,是两个女儿的一片心意呢,只能咬牙背上这口锅了,痛并快乐。


    **


    滕家五口回到天同峰,日子一下平静下来,风风雨雨悉数被隔绝在外。


    黄金蟒带着黑白团子和解开封印的灵猫告辞,赶回十万大山调查几件旧事,它怀疑几个天才妖修的消失,也与这次的邪修事件有关。


    灵猫在路上逃走,没多久,九重天宫的少宫主华丽回归,整座天宫飞来安泰城上空,打着为五界虚空论剑培养高端剑修的称号,继续举办擂台赛,修士们趋之若鹜。


    少年无忧某一日忽然从花圃里消失,忘忧没来和滕家辞别,而是让灵甲灵乙送来一份惊人的厚礼,全家都有份。


    “抱歉,我家少爷急着赶回族中处理一件要事,托我代为前来辞行。”


    “他这次出来,为的就是想办法克制自己的心魔,多亏滕二姑娘……的花圃,他如今感觉好多了。”


    灵乙郑重一拜,“此番多谢诸位援手,他日若有所需,只要随便说与一株忘忧草,我家少主……”


    “咳咳咳。”灵甲打断他,“只要和忘忧草说了,我家少爷就能听到,自会赶来。”


    滕幼可扭头就去花圃里种了一片忘忧草,然后对着它们说:“喂喂,忘忧道友,我晋阶元婴了,你能听到吗?谢谢你送来的灵族宝物,顺便问一下,补天石和祥云石还有吗?”


    灵族里,长老正看着他突然被扫荡一空的宝库无能狂怒,就听族中栽种的满山忘忧草一起高喊:“喂喂,忘忧道友,我晋阶元婴了,你能听到吗?谢谢你送来的灵族宝物……”


    老族长:“???”


    152. 抢夺 我要天府峰


    灵族避世不知多少万年, 每隔百年就会举族搬迁一次,像草原上追逐着水源和牧草的游牧民族,居无定所。


    这一次, 他们住的地方离泰安大陆不算太远, 化神期修士全速赶路的话, 单程大约需要十天左右。


    五色海一座看起来光秃秃、实则暗藏锦绣的海岛上,因为少主归来, 灵族成员们放下手中在耕的田、在织的布,欢快地涌向他的树屋。


    忘忧住在一片樱花树中最高的那棵上,大家一进樱花树林,老远就看见他的身影, 激动地高喊着挥手。


    “忘忧, 你可算回来了, 此行顺利吗?”


    “忘忧哥哥,你这次给我们带外面好吃的糕点了吗?”


    “那样东西找到没有,身体好点了吧。?”


    “哎呀大家都别急,一个接一个说, 这么乱让他先回答谁?哈哈哈,人平安回来就好。”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一声声温暖的问候, 忘忧总算有种回家的真实感, 一一耐心作答,将带回来的礼物分给族人,人人有份。


    垂眸看向樱花树下,那个被自己随手挖出来打算埋进去睡觉的坑,他轻声自言自语,“所以, 我现在到底是谁?”


    当年即将暴走的心魔终于学会了自我克制,但他好像也变了,从心魔那边继承了一些古怪的想法和习惯。


    比如把自己埋坑里,乖乖等待某人投喂,又比如顺走灵族宝库的灵物,送给某人当礼物,略头疼。


    所以他这次才会不告而别,怕自己见到滕幼可,一不留神做出什么更古怪的行为,真的不能这样,会被当成变态的吧?


    “你这个小兔崽子,你还有脸回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将忘忧思绪拉回,他下意识流露出一丝重伤初愈的虚弱感。


    灵族族长红着眼睛、拎着打狗棒冲到忘忧面前,看他居然是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整颗心一下软化。


    举着打狗棍凶巴巴比划两下,语气却放轻许多,“怎么样,成功融合了,不整天你杀我我杀你的了?”


    忘忧意识到自己在装可怜忽悠人,轻抽了下嘴角,点点头,“好多了,至少不会自己待着时突然死掉。”


    老族长上上下下打量他三个来回,哼哼着揶揄,“你有点不一样了,出去几年,脸上的万年冰山一座都没带回来,怎么,全化在外头了?”


    忘忧没否认,他知道自己的变化很明显,瞒不过关心他的族人们,只是他才要点头,却见老族长捏住鼻子,夸张地哀嚎:“救命啊,这恋爱的酸臭气息,真是要活活熏死老夫了!”


    忘忧:“……”


    “族长,发生什么事了?”


    老族长指着远处漫山遍野的忘忧草,“这些年你不在,族里人天天念叨你,闲来无事就跑去种忘忧草,看见那一整座山没有?”


    忘忧看见了。


    他不仅看见了,还听见了。


    那座山直到刚才还是安安静静,此时满山的忘忧草忽然一齐大喊:“忘忧道友!你到家了吗?你走得太匆忙,没带你最爱的不死泉和花肥,平时不喂你你就不吃饭,别饿到自己呀!”


    以为族中的忘忧草只有自己手里这一株的忘忧:“……”要不先闭关了几百年,等族人都笑够了他再出来吧。


    看着周围一张张憋笑憋到通红的脸蛋,他默默对自己说。


    **


    随身小院里,滕幼可对着一片忘忧草喊完话,没收到回应也没多想,转头去清点忘忧刚送的那份大礼。


    收拾差不多时,她接到谈宗主的传讯,请她速去如今泰无宗的主峰天贵锋碰面,有宗门大事相商。


    这是滕幼可第一次以天同峰峰主的身份正式在人前露面,她……也不是很重视,和爹娘哥哥姐姐打个招呼,骑着鹅慢悠悠溜达过去。


    不得不说,这个时机选的很好,恰在她手握1900高分,拿下大陆交流赛个人战绩第一时。


    谈宗主为了他那早已飞升灵界的师妹,也是煞费苦心,绞尽脑汁伪装她这条咸鱼,让她看起来似乎还有点努力的样子。


    大白鹅迈着小短腿,大摇大摆扭进主峰的议事殿,交流赛最佳mvp气质拿捏得稳稳的。


    唰唰唰,近百道目光第一时间朝她看来。


    今日,泰无宗九十九位峰主齐聚一堂,她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又是刚拿下总积分第一的黑马,毫无疑问的惹人注目。


    滕幼可淡定地打个哈欠,舒舒服服往鹅脖子上一靠,俏生生喊人:“谈宗主,我来啦。”


    谈宗主一见她就笑出一脸褶,好像见到自家后辈特别有出息似的,一脸的骄傲自豪,“来来,就差你了,你这回可真给咱们泰无宗长脸啊!”


    上次拿下个人总分第一的不是别人,正是滕筠,可见血脉这东西真的很奇妙,亲生的就是亲生的,冒牌的怎么耍手段也比不上。


    他一下想起天璇峰、天机峰双双被养老盟取消积分的糟心事,丢人透顶。


    还有天府峰那次子裴卓,学秦瑶用灵石贿赂人赚积分,本来稳进宗门前九的战绩,愣是被罚掉一半,变成了倒数第九。


    这就是孩子没教好的下场,整体搞那些幺蛾子,自作孽不可活啊。


    “行了,人既然到齐,咱们就开始吧,规矩和往年一样,战绩最高的前九峰可以任意挑选拖后提的后九峰之一,从第一名开始。”


    他说着已经笑看向滕幼可,“天同峰峰主,请。”


    滕幼可才知道今天开会是为这事,想也不想道:“我要天府峰。”


    “不行!”天府峰峰主尤道君当即反对,“我们天府峰情况特殊,又不是真的破败不堪无人支撑了,怎么能说被吞并就被吞并?”


    尤其是被滕筠的后人,她绝不接受!


    滕幼可笑眯眯反问她,“你说不行就不行,当宗门规矩不存在吗?我不管,我就要天府峰,我觉得那里风景不错,打算拿来孝敬给我师父。”


    当一声,茶碗拍在木桌上。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散了的残魂,他也配?”尤道君一听她苦心经营千年的峰头要被送人,送的还是传说中的滕筠之子,气急攻心。


    突然,她想到一个可能,下意识脱口而出,“是不是滕筠那贱人灵降时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故意与我天府峰作对?”


    啪一声,滕幼可抬手一挥,隔空一个耳刮子狠狠抽在尤道君脸上。


    “嘴给我放干净点,不管我师父还是滕仙君,都不是你能骂的,不然下次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尤道君的左脸立时肿起,红红的手印清楚地告诉在场的所有人,是真的,不是梦。


    众峰主全懵了,没想到尤道君会莫名其妙骂滕筠,更没想到,这天同峰的小丫头说抽就抽,一点不含糊。


    要知道,她可只有元婴初期修为,有胆子打一个化神初期前辈的耳光不说,关键她还真打到了,该说她出手太快,还是尤道君反应太慢?


    尤道君自晋阶化神期,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准确地说,她打一出生就顺风顺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当众打脸,最可恨的是,她还是滕筠的后人!


    “岂有此理,我给你脸了!”尤道君抬手就要打回来,大白鹅比她动作更快,飞起一脚踹她脸上,将她踹飞到墙上,砸个洞,又掉在地上滚了三滚。


    “岂有此理,鹅给你脸了。”它原话奉还。


    大妖气质没撑住三秒,已经用翅膀叉着腰,猛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浪笑声。


    “嘎嘎嘎!不好意思,本来想踹右脸找个对称,鹅这一脚没瞄准,把你鼻子踹歪了吧?没关系,我可以免费帮你踹回来。”


    先是一巴掌,再是一脚,尤道君的脸已经肿成猪头,鼻血哗哗流。


    有跟她交好的峰主忙去墙角扶人,近看下更是心惊,堂堂化神修士,竟然一点没躲开,被打得这么惨?


    所以传言没错,滕幼可最大的靠山,就是这只对她忠心耿耿的大妖鹅?打化神初期跟切菜似的,这只鹅至少也得是化神中期修为,甚至后期了吧?


    议事殿内一时间死寂一片。


    有人心里向着滕筠和天同峰,觉得尤道君输不起,自己嘴贱活该,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剩下的不满归不满,却没自找没趣。


    没见那只鹅正瞪着一双贱兮兮的小眼睛,不怀好意地扫视他们,想找下一个出头鸟给他们天同峰立威呢吗?


    傻子才在这时候往枪口上撞,就算真要找天同峰的麻烦,日后机会多得是,哼。


    **


    一屋子人里,修为最高的疑似是只嚣张的鹅,谈宗主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郁闷,嗔怪地看滕幼可一眼,传音她:


    “下次别这么冲动,那些峰主一个个人老成精,万一联手对付你,你一个小孩子心眼不够使,吃亏怎么办?”


    滕幼可琢磨了片刻“人老成精”这个词用在谁身上更合适,毫不心虚地点头应下,旁人以为她被训斥了,只不过谈宗主给她留了面子,方才觉得心里好受些。


    小小年纪就这么狂,以后步入化神期那还得了,届时骑鹅不能满足她,她岂不是要改成骑在他们这些峰主脖子上,满宗门地四处溜达?


    多亏他们只是想想,要是敢说出口,让大白鹅感觉自己坐骑之位受到威胁,非把他们全踹到生活不能自理不可。


    想当滕幼可坐骑的人多了,你们算老几?呸!


    事情闹成这样,没人敢帮天府峰求情,眼见自家说没就没了,尤道君怎么可能轻易认栽?


    她豁出去这点面子,顶着惨不忍睹的脸走到谈宗主面前,哀声道:“宗主,我和夫君为天府峰奋斗了一辈子,就连我儿裴宴也是在宗门任务中失踪,至今生死不知。”


    “不看僧面看佛面,还请念在裴宴当初和天同峰交情不错的份上,留下我们天府峰一脉,给他们另选一座无人的峰头吧。”


    按说天府峰弟子众多,底子不薄,的确不该轻易被当做累赘剔除,可一来规矩如此,二来,谁叫拿到第一的天同峰峰主就看上他们天府峰了呢?


    谈宗主叹气,“尤道君,你不觉得你商量错人了吗?”


    他言尽于此,若尤道君执迷不悟,还打着拿他压制滕幼可的主意,那就别怪他坐视不理了。


    尤道君听懂他言下之意,纵使心中万般不甘,还是扭头朝滕幼可看去,勉强挤出一个比哭没强多少的笑容,“滕小友——”


    “大家都是峰主,喊谁小友呢,我跟你很熟吗?”


    尤道君才开口就被怼回来,心口堵得发慌,她咬着牙重新喊:“滕峰主,你另选一座灵气浓郁的峰头吧,你可能不知道,我长子裴宴和你们天同峰很是有一段渊源,裴宴对天府峰感情极深,若是滕筠在此,必定不忍心如此为难于他。”


    滕幼可认真打量面前这个即使被打得惨不忍睹,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好颜色的女修——都是当娘的,这位可比她娘差远了。


    她娘三个孩子都爱,只是爱的方式不同,这位尤道君却只爱一个,另外一个就跟她的修为一样,是大风刮来的。


    那么不巧,大风刮来的那个是她师父,别人不疼,他们姐弟妹三人来疼。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更加要定天府峰了,谁让我师父喜欢那个地方呢?”


    尤道君压着怒火,声音提高几分,“都是泰无宗的人,你为何苦苦相逼?”


    “因为,我乐意?”


    滕幼可漫不经心的态度,比之前那巴掌还响亮地抽在尤道君脸上,彻底击溃了她出身高贵、天赋过人的傲慢。


    她下意识想抬手,察觉被大白鹅盯住,硬生生放下去,可心里实在忍不下这口恶气,咬牙切齿道:“什么师父,专门喜欢别人家的地盘,有娘生没娘教的野种,就是这么不堪。”


    话音才落,她已经防着滕幼可再次出手,可这次滕幼可迟迟没动作,反而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骂得好,像这样的麻烦再多来几句,我听了特别开心,相信我师父要是在这里,也会赞同尤峰主的话。”


    尤道君:“???”


    “怎么,以为我不敢,故意拿话激我?我就是骂你师父她娘了又如何?那就是个贱人,瞧瞧她生的都是什么东西,看她儿子就知道,一家子都没好货!”


    收到滕幼可传讯,恰好赶到的机器猫:“……”


    说不清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他静静看向尤道君,清清楚楚喊了声,“娘。”


    153. 轻狂 劝你多见见世面


    这一声“娘”, 让整个议事殿为之一静。


    回想起滕幼可让尤道君继续骂、骂得好的反常行为,在场的诸位峰主不由心生一个大胆的念头。


    可那念头如此不现实,如此不可思议, 以至于没一个人敢说出口, 生怕所思所想犹如脆弱的泡沫,轻轻一戳就破。


    裴宴, 泰无宗继滕筠之后最出众、最有可能在千岁之内飞升灵界的天之骄子, 多少人曾羡慕他、嫉妒他、仰望他?


    即使他失踪这么多年,大家提起他仍是当年那般酸中带着崇拜的语气,爱慕他的女修依旧坚信他有朝一日会平安归来。


    和他同辈的修士中, 至今尚未出现第二个化神期,修为最高的便是几个元婴期的修士,成功混成了礼乐书三十三峰的峰主, 算得上出类拔萃。


    然而看此时这几人的表情就知道, 谁能真忘了当年被裴宴一路碾压的窒息感?谁私底下没恨得牙痒, 一边敬佩不已,一边暗戳戳盼他跌落神坛?


    天知道, 这些年连做噩梦, 他们梦里都不是凶残的魔物和妖兽,而是裴宴那张“剑意吗?我不久前已经领悟了”的轻松笑脸。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盯住机器猫,使劲看它身上的每一个零件、每一块炼材,仿佛要在上头找出裴宴的影子来。


    机器猫迈出最艰难的一步, 久违地喊出那声娘,再说其他的话明显轻松许多。


    “娘,没想到你对咱们家的情况看得这么透彻,以前我总觉得你缺少自知之明,今日方知, 是我误会你了。”


    第一声“娘”如果不足以让尤道君相信,这就是她那失踪多年、生死不明的长子,那么第二声加上那句话,已经让她不得不信。


    长子以前的确常劝她,不要跟滕筠那样的天才比,那是为难自己,表面看是安慰她,但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个儿子就是在笑话她毫无自知之明。


    不跟像滕筠、像他一样的天才比,那跟谁比,她难道就只配去和那些迟迟无法晋阶的庸才比,勉强在一群没前途的蠢货身上找些优越感,是吗?


    尤道君见到疑似长子的机器猫,脸上并没多激动,反而像时隔多年再见到处处压她一头的滕筠一样,骨子里散发出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儿。


    凭什么他们修炼就轻轻松松,一路化神飞升,而她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勤勤恳恳的修士却永远是个陪衬,背后还要被旁人同情一句:再努力也没用,化神已经到头了?


    她就是要证明这些人是错的,滕筠当初能做到的,她尤曼青一样做得到,长子裴宴能做到的,她的次子裴卓一样可以!


    母子相对沉默,气氛有些尴尬。


    许久后尤道君才皱眉问:“你说你是我儿裴宴,有什么证据?”


    她完全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长子离开那么多年,总不能随便来个孤魂野鬼叫声娘,她就承认对方是自己儿子吧?


    机器猫以为自己已经对这个娘失望透顶了,没想到一次又一次,她总能不断刷新这个下限。


    “我没证据,也没兴趣证明这件事,你信不信无所谓,我刚刚叫你娘,就和现在又趁机多叫一声一样,单纯是为了骂你。”


    噗嗤。


    大殿内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其余人回想起刚才尤道君大骂特骂的样子,也跟着低声笑起来。


    ——回旋镖狠狠扎到自己了。


    确实,看她生的什么东西,那老二裴卓跟着秦家屁股后头不学好,学人家作弊。


    就连作弊都没学到位,听说给出去的丹药里还掺了残次品,差点害死人,别说罚没他们一半分数,人家没杀上门已经是给泰无宗面子了。


    尤道君不知是把挨打丢脸的火气撒在了机器猫身上,还是把对滕筠的嫉妒不服都转移到了天才长子身上,她此刻瞪着机器猫,就像看自己的仇人。


    连陌生人都不如。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听好,不管你是谁,我长子裴宴早就死了,天府峰从今往后只有一位少爷,那就是我儿裴卓!”


    尤道君知道长子一直以来最在乎什么,最渴望什么,他不是想要父母的关心疼爱吗,那她就偏不给他。


    凭什么让他的人生处处完美,想要什么都能唾手可得,而裴卓就要被人嘲笑资质差,永远是哥哥的陪衬?


    她不服!


    机器猫沉默少时,轻笑一声,“你刚才骂我那些话实在太对了,这样的娘和家人,不要也罢。”


    滕幼可走过去,抱起师父摸了摸头,“裴宴啊,不难过,你还有我们,以后我娘就是你——”


    “逆徒,闭嘴。”


    滕幼可:“……哦。”


    她转头朝尤道君微微一笑,“今天之内,清空天府峰,否则我不介意自己动手。”


    那一刻,连坐在上位的谈宗主都感受到了她笑容里的冷意,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让她动手,天府峰一脉是不是会就此断绝。


    这一代的天同峰峰主,比当年的滕筠心狠得多。


    **


    天同峰指名要走天府峰的消息传出,泰无宗内一片哗然,大家都以为宗主会小惩大诫,高抬贵手,没想到居然来真的。


    天府峰在宗门内树大根深,背靠底蕴深厚的尤家和裴家,再加上各种盘根错节的亲友关系,天同峰那一家子可真敢开口!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等着吧,刚才裴卓和他爹已经去裴家搬救兵了,我赌滕家人半日之内滑跪。”


    “裴家和陆家、祝家结盟后,连季家、白家和秦家都要退避三舍,再加上一个出了名护短的尤家,那位滕峰主简直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各峰弟子们眼下全在议论此事,绝大多数人都不看好天同峰这波能如愿,唯独器峰一个叫张藏的金丹期弟子,不管谁提起这事,他都坚定地站在滕家一边。


    “说了你们也不懂,这是一个男人的直觉,那一家人真的不一般。”


    他就是当初最早拿到债款那个弟子,还好心交代滕幼可,万一被三疯赶出门,可以到器峰找他寻求收留。


    “一年前大家还是同阶修士,一年后,我得管滕家三个儿女叫一声师叔了,这修炼速度,你们还在谁身上见过?”


    他摸着下巴,一脸深沉地跟一群师兄弟八卦,“看着吧,咱们泰无宗马上要变天了,来来来,我押一块红铁矿,赌天同峰赢。”


    师兄弟们无语地看他一眼,到底不服,纷纷跟着下注。


    “我就是觉得不现实,我押天府峰能保住。”“我也押天府峰,裴家如今势大,一般人轻易不敢惹。”“还有我……”


    **


    天贵峰议事殿,自打滕幼可给尤道君下了一日之内滚蛋的最后通牒,各峰峰主不仅没散,反而又来了一群长老。


    聪明的长老安静如鸡,自作聪明的跑来劝滕幼可,“你是晚辈,不过是在交流赛上侥幸拿个第一,怎能如此轻狂,还不快跟尤道君赔个礼道个歉,握手言和?”


    她被坐骑甩出去砸晕逃跑的人质,又被天同峰三疯拉着一起救人的事迹早就传遍了,据说跟魔族少主还有些交情,里外里的,想也知道这里头水分多大。


    滕幼可懒得理这种人,拍拍大白鹅,“去,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轻狂,免得出去了一点小事就大喊轻狂,容易叫人笑话。”


    大白鹅昂首挺胸,左一翅膀把这元婴中期的长老扇到大殿外,右一翅膀把他呼到山顶边,最后照他脸一踹,人就被踢下了天贵峰。


    两只翅膀拍拍并不存在的土,嘎嘎大笑,笑声穿透偌大一个泰无宗,连闭关的老祖都惊动了。


    “听好,这只不过是滕幼可亿分之一的轻狂,以后多见点世面,别动不动就大惊小怪。”


    隔空目睹这一切的老祖们:“……”


    他们当年算什么,这他妈才是真的狂啊!


    被踢下山的长老咻一声,掉在山脚砸个坑,身下还压趴下两个倒霉男修,正是找了援兵匆忙带路赶来的裴卓父子。


    两人正想骂哪个这么不长眼,一看是素日和自家交好的一位真君,立马闭上嘴,憋屈地咽下这口气。


    “怎么搞的,天贵峰遇袭了?”


    裴三老爷一脸震惊,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还有其他可能,会让一个元中修士脸上带着脚印被踹下宗门主峰。


    “不是,是那个滕幼可,还有她那只鹅,实在是太狂妄了,真乃我平生仅见!”


    说完这句他下意识捂住嘴,抬头往山顶看一眼,生怕那鹅追下来再把他踹飞上去,然后叉着腰告诉他——


    “呸,这叫什么狂妄,让你见见世面,这不过是滕幼可亿分之一的狂妄。”


    他回过神,裴卓父子已经带着裴家族长、诸位长老上了山,这下好了,在裴家面前,看那死丫头还敢不敢继续狂!


    余光瞥见那一行人最后,还跟着裴家那个少年天才裴嘉言,心中不无感慨。


    清风朗月,如玉皎皎,这才是世家儿女该有的模样气度,可不是滕家那种乡下人比得来!


    **


    天贵峰上,随着裴家人的加入,议事殿内的气氛变得越发严肃紧张。


    大门派对上大家族,谈宗主也不好过于偏袒滕幼可,但他实在喜欢这丫头这个狂劲儿,打定主意等下吵起来不能让她吃亏。


    尤其刚才她让鹅踹的那一脚,看得他浑身那叫一个得劲,痛快,毕竟他早八百年就想踹那个没事就来劝架的傻叉了。


    他正琢磨要怎么帮滕幼可开脱,尤道君的次子裴卓已经开始拉着裴族长告状,“祖父,那小贱人打我娘,还要抢走我们天府峰,她这是不把咱们裴家放在眼里啊!”


    裴族长看了眼没坐椅子,反而骑着变大的鹅显得高高在上的滕幼可,一把将裴卓拨浪一边去,激动地走上前,眼含热泪地盯着被她抱在怀里的机器猫。


    “小可,你给老夫一句实话,这位,你师父他……真不是你祖上那位,而是我那消失多年的孙儿裴宴?”


    老人家的反应终于像个正常的家人,让滕幼可寒透的心里稍稍回暖。


    她点点头,扬声道:“没错,我师父就是那个当年出宗门任务,在秘境中为了救队友独自和大妖斗法,两败俱伤之际却被人恩将仇报的大冤种,裴宴。”


    机器猫:“……”


    逆徒,这些事我可一个字都没跟你提过,一天天不修炼就知道瞎溜达,你到底都从哪儿打听来的?这么有门路,下次倒是带着为师一起听八卦啊!


    154. 除族 长辈说话没你份


    裴卓来之前根本不知道裴宴回来了, 还就附身在这具傀儡里,早知道他就不去找祖父做主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祖父至今都还在派人暗中寻找他这个大哥的下落, 那么多年过去, 竟然都不曾放弃!


    他就是偏心,都是亲孙子,他哪里比不上裴宴,为什么从小好东西、好机会都是裴宴的, 他就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羡慕地看着?


    等听到滕幼可那番话, 竟是一语道破了当年裴宴失踪的真相,裴卓彻底慌了,求助地看向他爹娘。


    他当时就是太嫉妒了, 一时没忍住才推了他那一把,推完他就怕了,也后悔了,可是人已经坠落深渊, 他能怎么办,他总不能自己也跟着跳下去吧?


    事后他和爹娘忏悔了好久, 爹娘最终也心软, 帮他把当事人都封了口,不可能有人知道真相的,这死丫头肯定是听裴宴说了,故意诈他。


    心里将往事过了一遍, 自觉当年处理得当, 毫无缺漏,又接到尤道君示意的眼神,裴卓逐渐镇定下来。


    他这才有心情去打量自称裴宴的傀儡, 这一看,心里微妙地有点得意,积郁多年的一口闷气终于吐出。


    明明是一母同胞,以前的裴宴就是比他个子高、皮肤白、气质好,现在呢?


    哈哈哈,他居然变成了又矮又圆的傀儡,那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外形,根本是只蓝色小浣熊吧?


    本来还担心他回来,自己这个各方面都没他出色的弟弟又要被处处压一头,沦为陪衬,现在他却盼着他别走,最好天天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让大家好好看看他如今的窘迫。


    什么泰安第一俊美的天才剑修,不过是个手短腿短、苟延残喘的附身傀儡罢了!


    裴卓那幸灾乐祸、小人得志的目光,不少人看在眼里,默默摇头。


    怪不得没了裴宴的天府峰会败落至此,有这么个少峰主,就算这次不被天同峰吞并,下次也会是别的峰。


    尤曼青夫妇真是眼盲心瞎,放着好好的优秀长子不疼,非要偏疼一个样样不强、唯独嫉妒心强的蠢货,难不成他们也嫉妒自己大儿子,把小儿子当成他们自己了?


    在场诸位峰主长老纷纷绝了替天府峰说话、搅合进这趟浑水的心思,尤其在裴宴变成如今这般,裴卓看样子又根本靠不住的情况下。


    裴三老爷被尤道君瞪了一眼,立马反应过来,好声好气冲机器猫道:


    “你真是裴宴吗?是的话,快帮你弟弟澄清一下,免得传出去被人嚼舌根,咱们一家子有什么误会,关起门来自己说清楚就好,没得让外人看笑话。”


    说着下意识瞪滕幼可一眼,显然她就是那个外人之一,他对她张嘴就揭人短的行为极度不满。


    滕幼可和鹅一齐瞪回去,双倍反击。


    不待她开口继续戳人心窝子,机器猫忽然拍拍她,“好孩子,你已经替为师做了很多了,接下来,让我自己来。”


    滕幼可点头,心疼地摸摸机器猫的脑袋,被它没好气地把爪子拍开。


    机器猫这才正眼看裴三老爷,也就是他那个存在感一直不高、什么事都听媳妇话的亲爹。


    “裴三老爷,我徒儿只说一句我当年被队友背叛,你怎么张嘴就让我替裴卓澄清误会,你一早就知道,当初恩将仇报的那个畜生是他,对吗?”


    他一开口,滕幼可就笑了。


    单是这个称呼她就知道,师父今天必定不会让她失望,她最担心的拖泥带水、黏黏腻腻那套并不存在。


    裴三老爷微微一怔,不大习惯从前一向孝顺听话的长子,用这种冷冰冰的语气跟他这个当爹的说话。


    这孩子以前最是恭敬友爱,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孝敬给他们夫妻俩,而后还要给弟弟留一份,最后才轮到他自己。


    “你这孩子,许多年不见,怎么变了个人似的,居然用这种语气跟为父说话?”他照常摆起了当爹的款。


    机器猫不吃这套,正好他连抽个嘴角都不能够,脸上依旧冷冰冰。


    “裴三老爷,你来晚一步,尤道君已经当众宣布,就当她长子裴宴已经死了,你们从今往后只有裴卓一个儿子。”


    “而我也同样明确表态,和你们一家人恩断义绝,从此再无瓜葛,谈宗主和在场的诸位峰主都是见证人,还请收起你这副长辈的姿态,就事论事。”


    裴三老爷狠狠一噎,皱眉喝斥,“你娘骂你那肯定是气话,你看看你的态度,生养之恩,是你一句断绝就能断绝的?”


    “不孝子,是不是这些年流落在外,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待久了,学会了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他虽然刚刚才得知机器猫是裴宴,但他这些年一直和滕家在一起,从晏清大陆开始就给滕家三个孩子当师父的事,泰无宗人尽皆知。


    想到这儿,他一下豁然开朗,“对了,赶紧跟你这三徒弟说清楚,做人不能忘本,饮水要思源,她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你是我们天府峰培养的,她怎么能反过头来吞并天府峰?”


    裴卓闻言使劲点头,“就是,但凡她不是个白眼狼,就该带着天同峰主动投靠天府峰,不然这就是恩将仇报。”


    想打压他,没证据谁会承认?


    他不仅不认,还要把这个坏名声扣在裴宴徒弟身上,让他好好尝尝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滋味。


    他急于把这口锅甩出去,拖别人一起下水,可惜遇到了甩锅的王者。


    向来只有别人替滕幼可背锅的份,他这点伎俩,在她面前充其量就是个弟中弟。


    滕幼可通过系统卡牌喊来四散在宗门各处的八卦蜂,小家伙们跟她默契十足,在殿外惟妙惟肖地模仿起当年两个涉事弟子的谈话声。


    “尤道君找过你了?”


    “嗯,许了我一个书打头的峰主之位,让我闭嘴,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裴三老爷也找过我了,说是日后可以长期贴补我修炼资源,可我心里就是不太得劲,裴宴死得太憋屈了。”


    “你当我愿意昧着良心答应?尤道君第一个找的是林蒙,他倒是有骨气,不但没答应还臭骂裴卓一顿,说会让宗主给裴宴主持公道,结果呢?”


    “你是说他修炼时走火入魔,接连伤人被关进万魔窟,是天府峰干的?”


    “我怎么知道,反正我不想莫名其妙就走火入魔,再被关进万魔窟,左右事情都这样了,好死不如赖活着,我要真被折腾死了,怕是正合了他们一家子的意。”


    “这可是泰无宗啊,他们怎么敢?哎,那我也答应算了,你说得对,先保住自己小命再说。”


    八卦蜂为了方便偷听和传闲话,天然不被神识捕捉,两个小家伙说完就溜,大殿内的人追出去时扑个空。


    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不是本人,而是有人刻意在模仿,因为那位书园峰的峰主此时就站在大殿里,垂着头被周围的峰主指指点点。


    谈宗主没想到,天府峰这件事居然还牵扯出迫害他峰弟子的丑闻,心中震怒,看当事人之一的反应,他已然信了七分。


    “许度,你可曾说过刚才那番话?如果是有人冤枉你,你便对天起誓那都是假的,我自会替你查明冤屈。”


    “宗主,我……”


    当年还是个愣头青的许度头垂得更低,他刚刚其实犹豫过,要不要站出来说出真相,可这么一来,他这个峰主必定也就当不下去了。


    到底在一峰之主的位子上享受这么多年,他始终没能鼓起勇气,本以为他不说就没事,没想到根本由不得他。


    不多时,另外一个涉事弟子也被带来。


    得知有人偷听到他们当年的谈话,还故意转述给殿内所有人听,他苦笑两声,“我就知道,做了亏心事,早晚会有这一天的。”


    他老老实实把当初怎么一起组队去做宗门任务,裴卓如何惹怒大妖,裴宴如何救人又被推入深渊,一板一眼说了一遍。


    期间门不管裴卓如何骂他诬陷,尤道君、裴三老爷看他的目光有多怨毒,他都不管不顾,飞快把话说完。


    “知道我为什么敢说实话了吗?”这人看向许度,笑得讽刺又苦涩,“林蒙死在万魔窟了,就在刚刚,裴宴回来了,他们急着灭口,你不说以为就能苟活下去?”


    许度震惊地抬起头,没想到尤道君动作这么快,心这么狠,亏她刚才还给他传音,说只要他闭嘴就保住他峰主之位,原来只是暂时麻痹他的手段而已!


    “宗主,我说。”


    “不用了,都带下去吧。”谈宗主失望地挥挥手,“让执法堂的人去万魔窟,查清林蒙当年走火入魔的前因后果,是谁经的手,谁把他关进去的,给我彻底查清楚,但凡沾了一点关系,一个人都别落下!”


    议事殿内的气氛顿时压迫到极致,某些人为当年的随手帮忙后悔不跌,不断和尤道君交换眼神。


    裴嘉言见这出戏演得差不多了,这才从裴家一行人中踱步而出,伸手学滕幼可的样子摸摸机器猫,“我就说第一次见怎么就觉得你很亲切,原来是自家人。”


    机器猫捂住脑袋,朝他翻个白眼。


    裴嘉言哈哈笑,扭头对裴族长道:“裴家的家规呢,这种手足相残、恩将仇报的子弟,应当如何惩罚?”


    裴三老爷见他一句话就定了裴卓的罪,怒骂一声,“裴嘉言你疯了,你一个小辈,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长辈说话没你插嘴的份,滚下去!”


    话没说完,裴族长就照他脸上左右开弓,啪啪打了几个**斗,“你说的没错,长辈说话,哪来的你插嘴的份!”


    这是我裴家高祖,你个蠢货,眼瞎的东西!这么优秀的长子不知道好好培养,反倒把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宝贝,简直脑子有坑!


    “来人,带裴卓回族中,审清楚当年的来龙去脉,如果他真做下此事,那便——除族!还有裴三,一并给我带回去审,包庇者同罪!”


    谈宗主本以为和裴族长有的掰扯,没想到裴嘉言一句话,这老东西就反过来收拾自己人了,意外之余颇为欣慰。


    “裴道友稍等,裴卓好歹也是我泰无宗的弟子,残害的更是我泰无宗的天才,在你把人带回去行家法前,先让他去执法堂,废去修为吧。”


    “宗主,就凭他们几句话,你怎能如此草率下决定,我不同意!”尤道君歇斯底里高喊。


    谈宗主不理她,看着众人宣布:“即日起,我泰无宗再无天府峰一脉,凡残害同门者,一经查实,即便是化神期峰主,一样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155. 容貌 看得出来,你爱惨了这张脸……


    泰无宗开宗数万年, 这是第一次,宗主亲自下令彻底抹除门中一脉的传承,众人皆是唏嘘。


    但若情况属实, 尤曼青身为一峰之主,本该是保护宗门万千弟子的人, 竟然为了一己私利包庇幼子残害长子,更为了封口收买迫害知情者, 此等恶行, 死不足惜。


    尤曼青很快被执法堂强行带走,过程中少不了一点摩擦冲突, 然而一动手她才真切意识到,化神和化神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她自以为斗法能力不俗,甚至不输给当年同阶的滕筠,实际上执法堂的人一出手就将她制服,锁住灵气带走。


    此时她方觉, 自己就像只井底之蛙,一直盯着天上的滕筠嫉妒愤恨,却不知道周围藏龙卧虎,平日不显山不露水, 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击的同门比比皆是。


    机器猫平静地目送她被押走,而后收回目光, 严肃地传音教导滕幼可,“通过这件事,你可有所领悟?”


    “有的师父,我深刻体会到咸鱼的快乐,不争不抢, 不急不躁,只要我躺得够平,就不会因妒生恨,更不会苦苦修炼一生,关键时刻在同门手底下一招都没走完。”


    那可真是菜得惨不忍睹啊。


    机器猫:“???”


    “不,为师的意思是,我知道你这孩子不简单,有朝一日,不管你站在多高的地方,都要切记,不忘初心。”


    滕幼可郑重答应,“您放心,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打从一开始就想躺平养老,绝不会因为今日之事就想不开,开始勤加修炼的。”


    机器猫:“……”


    孽徒,为师都快被你气生锈了!


    **


    半日之后,陆续又有几个峰头的峰主被带走,这些人大多是当年给尤曼青行了方便之人,早就后悔,一个个主动戴罪立功。


    一番审问,拔出萝卜带出泥,竟然还查出三个和梦魇大陆那邪修有关的峰主,残害的更是他们的亲传弟子,这跟红魔圣对南霜的所作所为有何区别?


    消息一出,谈宗主和几位常年闭关不出的门中老祖齐齐震怒,全宗上下风声鹤唳,执法堂的地牢很快就塞满了化神期修士。


    执法堂弟子:“……”


    压力山大。


    器峰弟子张藏带着他赢回来的一袋子基础炼材,高高兴兴往自己住处走。


    路过天府峰,他老远就瞧见一个骑鹅少女抱着蓝色的傀儡,静静看着被下了最后通牒的天府一脉弟子搬离。


    本来想过去打个招呼,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那师徒二人格外沉默,并没他想的那么开心,走到一半,两只脚出于本能停下。


    他默默朝那边拱手道个谢,转身离开。


    滕幼可从远处收回神识,摸摸机器猫的头,“裴宴啊,别难过,你看,你把器峰那个弟子都吓跑了。”


    “为师很好,你别没大没小。”


    “我二哥每次喝醉了都说自己没醉。”


    “为师真的很好。”


    “嗯,我懂,我二哥也真的没醉。”


    “……”


    裴宴被气笑了,然后忽然明白了小徒弟是在故意气他,明明自己也才十几岁,怎么活得跟个小人精似的?


    “对了师父,我听谈宗主说,明日一早执法堂会当众废除尤道君和裴卓的修为,和知情不报、助纣为孽的裴三老爷一同逐出宗门,咱们到时候去看热闹吗?”


    机器猫无语地看她一眼,“这热闹有什么好看的,左右已经是陌生人了。”


    所谓的生养之恩,他已经用那条命还了,现在的命是滕家给的,和那夫妇二人早已无关。


    滕幼可笑笑没说什么,回到天同峰立马喊困,一头钻进随身小院,带着八卦蜂去了剑域里。


    一年没来串门,剑灵们寂寞得长毛,每天盼着她来玩,手里不知攒了多少好炼材,总算盼到半空中那扇门开启,大家一窝蜂涌上来。


    “小可,怎么才来,快让姐姐抱抱。”


    “我捡了整整一年的炼材,卷不死它们,先聊一千块炼材的!”


    “哈哈哈,天真,我们三个人组队和她聊,来聊两千块的。”


    “别急别急,今天给你们带了小伙伴来,保证大家的炼材都能花完。”


    滕幼可给八卦蜂们一人分了瓶花蜜,小小的身子抱着超大一瓶花蜜,集体飞出了半身不遂的可爱身姿。


    它们一边美滋滋喝花蜜,一边从南聊到北,从西聊到东,不仅帮主人聊回大批珍贵的矿石,还搞回了各界的八卦情报。


    滕幼可找个僻静的角落,掏出星际款超智能炼金炉,嵌入五色能源石,将攒了九年的各种炼材先后加入材料槽,选择人工智能模式,一键启动。


    炼金炉上显示出冶炼进度:距离完成还剩9999天(加入五色能源石可提高冶炼速度)。


    “不愧是最难最昂贵的高仿真人体炼制,耗时居然是随身小院的十倍。”


    「宿主是想给你师父打造一具全新的身体吗?」


    “嗯,本来我觉得机器猫挺好,师父好像也不是多留恋过去,不如偷个懒,但那个裴卓小人得志的样子太烦,我最喜欢痛打落水狗了。”


    她在无限背包里翻出大量五色能源石,半点不心疼地投入炼金炉,直到清空一半库存,冶炼进度只剩下半天,这才收手。


    不得不承认,氪金的感觉是真爽啊!


    不久后,八卦蜂们陆续送回各种炼材和矿石,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


    这个说大荒界出了个妖族第一美人,惹得四位妖王为她大打出手;那个说昆仑界第一剑修突然遁入空门,原因成谜;还有青云界象征最高战力的青云榜,被一个炼气期凡人一路屠榜云云。


    “美人谁不爱呢?好想看看有多美。”


    “剑修压力大啊,是不是英年早秃,不得已为之?”


    “这不就是隔壁的龙傲天吗?也不知道跟我二哥比,未来谁更拽?”


    滕幼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评两句,同时不断给炼金炉里追加高级炼材,誓要让他师父惊艳全场,成为全泰无宗最靓的那个崽。


    忙碌大半宿,完成倒计时从0.5天跳到0天。


    叮咚。


    “冶炼完成,请取走成品,小心烫手。”


    滕幼可从炉子里拖出一具堪称完美的人体杰作,这具身体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它能根据进入其中的精神力调整面容和身材,适配度百分百。


    给“师父”穿好衣服,拖着他吭哧吭哧往回赶路,剑域上空再次聚起神器雷劫,比上次还要夸张三分。


    毕竟是练出了人形神器,这是要逆天呀!


    滕幼可正愁之前的劫雷碎片都在梦魇大陆用完了,没想到立马就能补货,激动地搓搓手,做好了收集的准备。


    哪料劫雷在她头顶上空盘旋片刻,大呼一声“卧槽,又是她!”扭头就跑。


    她带着天丝足足追出几百里,才把那些胆小鬼一网捞回来,切吧切吧装进无限背包备用。


    啧,这一届的劫雷不行呀。


    **


    黎明破晓时,泰无宗九十九峰弟子齐聚执法堂前,围观先天府峰峰主尤曼青,以及其次子裴卓残害同门的下场。


    母子俩的罪行公布后,被当众废去修为,以儆效尤。


    裴卓心态崩了,大骂裴宴早晚会遭报应,然而人群朝两边拨开,一个他们母子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裴宴用上了全新的身体,恢复了他本来的清俊容貌,不少弟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天才剑修,惊叹声此起彼伏。


    “我来送你们一程。”裴宴淡淡道。


    然后他就真站在那里,目送这母子俩被执法堂的人拎下去,和裴三老爷一同逐出泰无宗大门,多一步路都没走。


    “师父,快回头,让我看看你的脸,是不是比我还俊!”滕云淡挥完每日的两万剑,听说他们师父有了新身体,激动地跑来围观。


    裴宴缓缓回头,微微一笑。


    人群静默。


    滕幼可:“……”


    师父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这身体相由心生,你现在用人的身体顶着个机器猫的脑袋,还怪吓人的。


    第156章 刺激 你马甲没穿好


    天同峰山顶小院, 滕家五口和猫头裴宴大眼瞪小眼。


    “师父,你再努力试试,尽量把我们想象成门派中那些人, 或许就能变回去了。”


    “没用的,这些年习惯了,一看到你们下意识就觉得我是个机器猫。”


    裴宴顶着圆圆的机器猫脑袋, 假装没看见转过身肩膀不停抖动的滕屠夫和阎神婆,一脸麻木不仁。


    滕幼可换个方式安慰他,“没事,多看几眼这样也挺好看的, 真的, 整个沧海界独一无二的蓝色猫猫头。”


    猫头宴:“……”


    并不是很想这么独特。


    一旁, 冷冽一张酷脸表情开裂,闵实礼貌地用手指压下疯狂上翘的唇角, 阚天骄已经笑抽,在地上滚来滚去。


    大家足足笑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扶着腰、捂着肚子各回各屋,人一走, 裴宴没多久就恢复清俊的容貌。


    ——这会儿变回去给谁看?


    随身小院里,滕幼可悄然收回神识,揉着笑疼的肚子和系统嘀咕,“没想到师父嘴上嫌弃机器猫,内心还挺诚实, 哈哈哈。”


    系统也笑到出现乱码,「当时变得太突然,实在太诡异了,九十九峰的长老和弟子集体石化, 这场面可以写进宗门史。」


    一人一统回想起当时那一静,又笑半天,直到怀中的养老令轻微震动起来,滕幼可这才呼口气,止住笑,查看里面的消息。


    “咦,是养老盟发来的,可以用大陆交流赛的个人积分去购买特殊奖励了。”


    她扫了眼下面的积分清单,眼底浮现惊喜,“我靠营救人质拿到1900分,所在队伍帮晏清大陆夺得三块大陆总成绩第一,每人额外奖励200分,个人总成绩第一,额外奖励1000分。”


    “另外,和魔物一战中捐献的丹药,以及通过贺广赠出的紫色驱魔药水,养老盟居然也算作特殊杰出贡献,大方允诺我总积分翻倍,购买物品时还能享受半价优惠。”


    「那就是6200分,购物打五折,里外里只赚不赔,宿主最棒啦!」


    滕幼可也这么觉得,高高兴兴点开养老令中附带的限时传送阵,待院门变成一道白色光幕,迈步而入。


    这是为了大陆交流赛特意开设的临时市坊,地点设在九重天宫第八重,云中仙,是沧海界久负盛名的饮酒聚会欣赏歌舞之地。


    走在路上,滕幼可切身感受到了“云中仙”的妙处。


    脚下软软地犹如踩在云朵上,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周身云雾缭绕恍如仙境,半空中跳舞的仙长仙子们个个人间门绝色,一颦一笑都勾魂摄魄。


    看整条街上只有滕幼可一个人在走路,其他人都痴痴望天就知道,这里是何等让人欲罢不能的销金窟了。


    “奖励物品上写了,积分也可以用来饮酒作乐,点曲子看乐舞,我怀疑这是个阴谋。”


    「没错,不用付出珍藏的丹药法宝,用奢靡的享受赚走大家的积分,养老盟这招就是阳谋,愿者上钩。」


    “谁会那么傻,真舍得拿辛苦打拼来的积分去饮酒看舞听曲?”


    出于一个过来统的直觉,系统没吭声。


    一刻钟后,看着斜靠在软枕上,听着靡靡之音,让漂亮的仙子喂酒捶腿,欣赏英俊仙长大跳剑舞的滕幼可,系统:「……」


    “好了,别以为不吭声我就猜不到你在腹诽,我当然不傻,但我的积分也不是辛苦打拼来的,而是大风刮来的呀。”


    系统:呵呵,强词夺理,你分明就是骄奢淫逸,哼!


    **


    养老盟的人可以通过养老令直接入场,其他参赛者自有单独的传送渠道,随着时间门推移,八重天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多,道修魔修混杂。


    不过今天双方的气氛格外和谐,可以斗富可以斗酒,实在气不过斗嘴也成,斗殴可是会被赶出去的,谁也不会犯傻。


    冷冽一来就直奔市坊而去,他急于寻找能治疗自己嗜血怪病的法宝丹药,一点积分不敢浪费。


    阚天骄纠结了一下,转头跟上了冷冽。


    他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可一想到新来的三个师侄眨眼都元婴初期了,他还卡在元婴后期,再不努力他就要成师侄了,咬牙藏好他的积分,跑去搜罗适合五灵根修炼的功法秘籍。


    闵实驱除心魔的法宝丹药有不少,只是用处都不大,他此番没什么特别想要的,收到滕幼可的邀请便欣然前往。


    然后,他有幸见到了一朵人间门富贵花如何挥霍积分,尽情享乐的肆意模样。


    “小师侄,你爹娘知道你在外面这么浪吗?”


    “我爹娘要是知道了,我就说是二师伯带我来的,还忽悠我花光了积分。”


    滕幼可此刻已经被侍女换上了一身极致华丽张扬的大红长裙,懒洋洋倚靠在软塌上,红唇微张,由着漂亮仙子一口一口喂酒。


    瞳孔地震的闵实:“???”


    好师侄,二师伯果然没看错你,论蔫儿坏,我不如你!


    闵实已经上了贼船,索性便留下和她一起饮酒听曲欣赏剑舞,不过他不用漂亮仙子喂,嫌她们身上太香了,熏得慌。


    滕幼可亲自给他斟酒,一杯接一杯,眼看他终于有点喝高了,状似不经意问:“二师伯,你本体是什么?”


    “哈哈哈,我知道你喜欢毛茸茸,我才不告诉你,其实我本体就是……”嘭,闵实醉趴下了。


    一口气被卡得不上不下的滕幼可:“?”


    这是什么辣鸡酒量,哼!


    **


    给二师伯下套失败,滕幼可赌气让人把他搬一边呼呼睡去,对舞池里英俊的仙长们拍拍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来点成年人才能看的舞蹈,特别刺激那种。”


    一旁喂酒的仙子闻言羞红脸,下方的仙长们难为情地扭捏片刻,害羞应下。


    滕幼可两眼放光,天知道她只是闲得无聊口嗨,没想到还真有这个表演啊,那怎么好意思呢——“快快快,开跳!”


    不久后,闵实被一阵“咯咯咯”的鸡叫声吵醒,茫然四顾,发现到处都是飘飞的鸡毛,舞池里的仙长们人手一只凶残的大公鸡,两两一组正斗得激烈。


    “小师侄,原来你喜欢这个调调啊。”


    “二师伯,我有一事不解,想请教你。”


    “你说。”


    “斗鸡舞很刺激我知道,但它为什么是只有成年人才能看的舞?”


    “因为太无聊了,小孩子不爱看。”


    滕幼可:“……”


    她不甘心又问:“那为什么提起这个舞,这些仙子仙长会害羞扭捏?”


    “这更简单,一个个长得那么好看,抱着一只大公鸡在那对啄,任谁都会不好意思,很难为情的。”


    滕幼可:“::::::”


    谢谢,我要去投诉八重天!!!


    她果断掏出三张黒晶卡中的一张,上面印有“云中仙”的徽记,侍女们这才意识到这位贵客有多贵,暗自庆幸之前不曾因为她年纪小,还心血来潮看斗鸡舞而怠慢她。


    他们眼中的没怠慢:我们忍着羞涩斗鸡了,画面相当刺激。


    滕幼可疯狂投诉的内容:他们居然让我看斗鸡,斗鸡!!


    八重天的费管事听闻贵客驾到,急匆匆赶来,看到滕幼可这盛装打扮的模样,被狠狠惊艳了一把,随即恭敬地垂首问好。


    待接过她手中的黒晶卡一看,费管事当即命人闭馆谢客,将所有男女舞者招来。


    “贵客是嫌刚刚那场不够刺激吗?我们这里确实还有更刺激的节目,只是不好让外人瞧见。”


    滕幼可倒也不是非看那啥啥舞,但她被费管事这神秘兮兮的样子勾起好奇心,点头让他带人去做准备。


    ——没想到黒晶卡这么好用,九重天宫对她也太大方了吧?


    片刻后,她看了一场由所有舞者倾情上演的、更加刺激的斗牛舞。


    滕幼可:“???”


    这次她不问都知道,为什么不好让外人看见?因为这群牛妖又凶又丑,会吓坏小朋友啊!


    她忽然不想说话,只想用黒晶卡片了九重天宫那位少宫主,直觉告诉她,那混蛋就是故意给她看这个的。


    “怎么样,喜欢吗?我还为你准备了斗鹅舞、斗熊舞,各种刺激,保你过目难忘。”少宫主披着黑斗篷走出来,笑得一脸荡漾。


    嘿嘿,滕幼可啊滕幼可,把本宫主封印了当猫撸那么久,这回落到我手里了吧!


    滕幼可轻抽鼻翼闻了闻,确定是她送出去的猫条的气味,看着这个马甲掉光而不自知的家伙,心中哦豁。


    原来当年他大费周章搞那场大妖拍卖,为的是把自己卖入大门派或大族,阴差阳错倒贴给她了而已。


    她二话不说,从无限背包里掏出这家伙最爱的逗猫棒,随手一甩,少宫主本能地喵一声冲过来,举起双手蹦蹦跳跳地抓来抓去。


    那一刻,费管事和所有仙长仙子一齐自戳双目:我们瞎了,什么也看不到,真的。


    后知后觉掉坑的少宫主:“……”


    不是吧,这都能认出来???


    第157章 森罗 闵柔啊,有我在(加结尾)


    滕幼可左一下右一下甩着逗猫棒, 少宫主如临大敌,三下里总有两下忍不住要去抓。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他抓了一下抓空,别开头一脸傲慢。


    “玩个逗猫棒而已, 我说什么了吗?”


    少宫主:“……”


    忍不住跳起来又抓一下, 喉咙里疑似发出快乐的喵哼, 实力演绎什么叫嘴上嫌弃, 身体就很诚实。


    一直到少宫主蹦跶累了,不顾形象地往地上一瘫,手脚朝天继续来抓逗猫棒, 一人一猫谁也没再提认没认错的事。


    滕幼可:有本事忍住。


    少宫主:摆烂.jpg


    费管事早在少宫主做出那诡异的跳跃动作时, 就带着一众舞者匆匆逃离, 一番敲打让他们闭紧嘴巴各自散去。


    偌大一座舞池中央,只剩下滕幼可、手脚朝天的少宫主和一脸懵逼的闵实。


    见没外人了, 滕幼可循循善诱, “猫条好吃吗?”


    少宫主恍然,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嘟囔一声“狗鼻子”,口不对心地轻哼,“凑合吃吧, 最后一条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迫不及待地露面,这完全不符合他给自己塑造的神秘形象。


    说完拿眼睛一个劲扫滕幼可, 不能说充满了暗示,只能说差一点就要扑上来讨要。


    滕幼可心中好笑,从无限背包里取出一条,伸手给他又缩回来,害他抓个空, 气呼呼别开头。


    黑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他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眉下的异色瞳闪过一瞬错愕,琥珀和绿宝石眼睛美得妖冶奇特。


    滕幼可:“……”


    “行了,演技勉强及格,但你觉得在见过你成天舔……毛后,谁还会被你这张脸迷惑吗?”


    话中间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少宫主双颊一红,恨不得扒开条地缝钻进去。


    天地作证,他当时就是解放一下天性,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这女人识破身份,这一天还来得这么快啊!


    “歌舞美酒都算本宫主请客,积分不用你付了,拿去买喜欢的东西吧。”好吃好喝被养了这么些年,他也不是什么小气的猫。


    滕幼可拿出一袋猫条,足够他吃一个月,少宫主一把抓过去收入怀中,满脸幸福,神情荡漾着交代,“还有,这是咱俩之间的秘密,不许说出去,连那条蟒也不行。”


    “好说,不过这是另外的价格。”


    少宫主喵里喵气地哼哼几声,从储物戒指里掏出八重天特产的云中酒十坛,“悠着点喝,这比你酿的那些酒烈得多。”


    “别乱说,我那是果饮。”


    “也就骗骗你们一家子,呵。”


    一人一灵猫愉快地达成默契,滕幼可免费欣赏完歌舞,带着十坛一杯难求的云中仙和一个沉默的二师伯美滋滋离开。


    **


    八重天的临时市坊里,这一届大陆交流赛的参赛者摩肩接踵,热闹非常。


    早早就赶来的冷冽已经被各种鲜艳的红色征服,左手一件红裙,右手一条红鞭,看哪个都爱不释手。


    “大师侄喜欢用鞭子,这条买下来可以送她当礼物,那孩子实在是温柔,懂事得让人心疼。”


    “小师侄正是爱俏的年纪,送这条漂亮的红裙子准没错,果然,红才是世间真绝色啊。”


    阚天骄跟在他身后唉声叹气,大师兄这病太难了,一看到红色就走不动道,完全不记得他就是来想办法戒掉红色的了。


    “老三,你跟云淡胖瘦差不多,帮他试试这条红腰带。”


    阚天骄认命地点头,接过来在身上比划一圈,“长短合适,不过大师兄,你积分够用吗?”


    红裙自带防御,可抵掉三次化神期修士的攻击,红鞭子材质特殊,是不可多得的灵火鞭,攻击时会自带灼烧效果。


    红腰带是空间颇大的储物法宝,这三件样样都是养老盟珍藏的极品好物,价格自然也是顶级。


    冷冽被血色冲昏的头脑短暂地清明一下,拍拍阚天骄的肩膀,“师弟,你找到适合五灵根继续修炼的功法了吗?”


    阚天骄肩膀一耷拉,摇头,“没有,我以为养老盟的存货里怎么也得有一本,结果还那样。”


    五灵根在沧海界属于天赋奇低的资质,当初师父把他捡回天同峰,亲自为他编了一套功法,足够他一路从炼气期修炼到元婴期。


    不过那时滕筠自己也只是化神期,对化神期的功法有些没把握,这么一耽搁,后面的功法直到她飞升灵界前也没编出来,阚天骄进阶元后,修炼进度自此卡住。


    他诉完苦,十分自觉地交出自己的积分牌,“大师兄拿去用吧,先给三个师侄补上见面礼。”


    冷冽正有此意,不过两人的积分加起来还是差点,他让卖家先将东西收起来,给他留好,东张西望地四处寻找二师弟。


    **


    闵实还不知道自己的积分已经被大师兄和小师弟惦记上了,跟着滕幼可在市坊里一路逛下来,手里被塞了各种各样的吃食和小礼物。


    “这对桃花木簪不错,送我爹娘。”


    “我二哥肯定喜欢这个蓝色剑穗,他抱师父抱习惯了,看不到蓝色就别扭。”


    “嘿嘿,二师伯,你说我要是给师父买个头套,会不会挨揍?”


    “啊啊啊,这本高级阵谱是《万象森罗》的下篇!居然是森罗篇,它必须是长姐的!”


    滕幼可刚把这本《森罗》阵谱拿到手里,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抢,她轻轻一个闪身,那只手抓了个空。


    两人视线对上,对面是个美貌妇人,正一脸热切地盯着她手里的阵谱,开口便道:“我夫君是阵师盟的高级阵法师,早闻《万象森罗》乃沧海第一阵法典籍,不好意思,这本我要了。”


    说着她伸手又要来拿,只不过伸到一半就被闵实用扇柄敲了一下,疼得缩回去。


    美貌妇人惊怒,“你干什么,好端端为何打人?”


    闵实笑得一脸温柔,“好端端的,我打人了吗?不过是敲开一只没礼貌的狗爪子而已。”


    “娘,他骂你这是狗爪子,快揍他,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一个胖墩墩的小子跑过来,指着闵实大放厥词。


    急着对号入座不算,还让她娘一个金丹后期修士,揍闵实这个元后修士,这孩子一看就是命里缺核桃。


    美貌妇人当然看出了彼此的修为差距,虽然没再伸手来抢阵谱,气势却半分不让。


    “那阵谱是我先看见的,只不过我带着孩子走得慢了些,被这位小友先拿到了而已。”


    滕幼可啧啧,“你一个金丹期修士,管元婴初期修士叫小友,可见眼睛是瞎的,怎么可能比我先看到阵谱呢?”


    摊主没忍住噗嗤一笑,周围也有人注意到这边,大大方方聚过来看热闹。


    人群中走出一个瘦高的男修,标准的尖嘴猴腮刻薄脸,快步走上前将美貌妇人和小胖子揽到身后,斜睨滕幼可一眼。


    “金丹修士没资格叫你小友,那我这个化神修士有资格吗?”语气森冷,视线紧紧盯住滕幼可手中的阵谱,威胁之意明显。


    滕幼可嫌弃地后退两步,“长得太丑,你也不配,麻烦离我远点,伤到我眼睛了。”


    被狠狠戳到痛处的化神期修士大怒,指着滕幼可刚要骂,猛然看见走到她身前的闵实,微微一怔。


    片刻后突然大笑,“哈哈哈,我当是哪家的孩子这么没家教,原来是你这个野种的,那就正常了,一个半妖狗崽子,生出来的也是个小畜生,哈哈哈!”


    闵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闵家人,两个拳头死死握紧,按下胸中一腔愤怒,动手会被赶出八重天,他不能连累小师侄。


    强烈的情绪冲击着大脑,他仿佛一下被拉回到那片冰天雪地里,一群少年少女将衣衫单薄的他推倒在地上,逼着他当狗拉雪橇……他杀人了,杀了很多人……


    一只手轻轻握住闵实攥紧的拳头,滕幼可温声道:“闵柔啊,别怕,我在这里,没人可以欺负你。”


    心魔突然有点不会了的闵实:“……”


    闵家男修见两人不似父女关系,表情一阵猥琐,呵呵笑,“原来是姘头——”


    话没说完就被赶来的阎神婆一巴掌抽歪嘴,滕屠夫紧跟过来,夫妻俩二话不说捶了这人一顿,打完就跑,快到飞起。


    废话,不跑等着被人赶出八重天吗?


    滕幼可反应更快,已经趁机给摊主付了积分,拉着闵实一起跑,跑的时候还特意从地上的人身上踩过去,只要他们跑得快,少宫主就抓不到凶手!


    跑着跑着,闵实垂眸问:“小师侄,你不是一直好奇我那一半的妖兽血脉吗?既然遇到那家人,想必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开,与其从别人口中听说,不如我亲自告诉你。”


    “是的,我的确是你最喜欢的毛茸茸——”


    “我知道。”滕幼可眨眨眼,甜甜地冲他“汪”了一声。


    闵实:“???”


    158. 修狗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滕幼可没错过闵实一头小问号的神色, 心中纳罕:咦,猜错了吗?她可是在心魔幻境中见过一师伯幼年的遭遇,被欺凌、被当做雪橇犬……


    哎, 竟然不是超可爱的修狗吗?!


    她默默跟自己猫狗双全的养老生活告别, 重新冲闵实“嗷~~~”了一声。


    ——不是修狗, 修狼总没错了吧?别说, 这两种动物是挺容易被搞混。


    闵实:“……”


    怎么办,小师侄看起来似乎很喜欢狗,如果他不是, 她甚至会感到失望的样子?


    他从小被骂“狗崽子”、“那只狗妖”,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投生成半妖, 还被当做狗,可眼见滕幼可这反应,他恨不得原地变成一只纯血统的狗妖,蹲那给她汪汪两声。


    不行, 小师侄一来就为天同峰做了这么多事, 让他们师兄弟三人扬眉吐气, 她别的要求没有,就想要只狗而已, 怎么能让她希望落空?


    闵实心思一动,把刚才“???”的表情放大, “你怎么这么聪明,一猜就猜对了!”


    峰回路转, 滕幼可惊喜中带着疑惑,“真的是狗狗呀!太好了,一师伯你真好,你的出现, 瞬间让我不完整的人生完整了起来!”


    有猫有狗,左拥右抱,一起散散步,看日出日落、花开花谢,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闵实真心实意笑起来,原来被当作狗妖并不一定是件让人痛苦、让人感到羞辱的事,还可以这么幸福和满足。


    “那一师伯,你是什么品种、咳,种族的狗狗?”滕幼可脑子里浮现各种类型,可爱的柴犬、憨憨的金毛、酷飒的藏獒等等。


    闵实绞尽脑汁,不知道要怎么编,害怕到时候性情和习性对不上露馅,索性变出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朵和一条白色的大尾巴。


    耳朵抖抖,尾巴甩甩,配上一师伯这张温润如玉的脸,险些把滕幼可萌昏过去!


    她尖叫:“萨摩耶,嗷嗷嗷,怪不得你笑起来那么好看,眼睛弯弯像狐狸,居然是微笑天使萨摩耶,一师伯你最棒啦!”


    闵实后背一僵,假装没听到那句“像狐狸”,坚定地点点头,“没错,萨摩耶就是我另一半的妖兽血脉了。”


    滕幼可伸手去够闵实头顶的耳朵,闵实弯腰给她摸,她轻轻捏几下,心里软成一片,恨不得把一师伯抱回小院养起来。


    余光一扫,她忽然一愣,“一师伯,你尾巴怎么分叉了,是我眼花了么,好像有三条?”说完瞪大眼去看,确认自己没看错。


    闵实心中响起警铃:糟糕,大意了,很少这样半人半妖的变身,没控制好尾巴的数量!


    现在收回也来不及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倒也不是分叉,就是血脉特殊了一点,随着修为增高,尾巴会越来越多。”


    滕幼可:哦豁!


    “太厉害了,我只听说过九尾天狐,你该不会是九尾萨摩耶吧!”


    闵实重重点头,“听说我们这一族修炼到极致,的确可以变成九尾天狗。”


    两人一个敢说一个敢信,现场敲定了闵实是“九尾修狗”的事实。


    闵实要收起耳朵和尾巴,滕幼可耍赖不让,他只好留下耳朵和一条尾巴在外,满足小师侄没事看一眼、摸一把的简单快乐。


    ——能被小师侄喜欢成这样,投生成半妖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他心中豁然开朗起来。


    **


    冷冽和阚天骄找了一圈人,终于看见闵实和滕幼可,等到看清闵实头顶的耳朵、身后的尾巴,师兄弟一人一齐石化。


    什么情况,老一/一师兄终究入了魔,他这是妖兽血脉暴走了吗?!


    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自己弄错了。


    闵实不仅没疯魔暴走,反而对自己这副样子很满意,以前听到“狗”字都要阴郁半晌的人,现在居然说几句话,偶尔自己还“汪”一声。


    两师兄弟:“???”


    为了讨小师侄欢心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及,脸呢!


    冷冽恶狠狠征用了一师弟的积分,和同样羡慕、哦不,不齿的阚天骄一起去将先前看好的红裙、红鞭、红腰带买下。


    看得滕幼可差点以为大师伯要过本命年。


    “裙子是我们仨送你的见面礼,鞭子是给风轻的,腰带给云淡,他不是隔三差五捡东西,总嚷嚷没地方放了吗?”


    冷冽一脸酷酷地说完,迎上滕幼可亮亮的大眼睛,不自在地别开头。


    滕幼可只拿了自己的红裙子,笑得狡黠,“这是三位师伯送的礼物,合该你们自己给他们,我不负责转交啊。”


    说完踮起脚,使劲朝远处走来的两人招手,“看,我姐我哥过来了,快去吧,自己送给他们。”


    滕风轻、滕云淡看到自家人,快步走过来,被大师伯扭捏地送上礼物,一个笑得温婉,认真道谢,一个原地跳起来大呼:“有师伯的孩子像块宝!”


    这是他跟妹妹新学的,她最近就总是嘀咕:有爹娘哥哥姐姐的孩子像块宝。


    收了礼物,姐弟妹三人也想回礼。


    滕幼可之前逛街时早就盯上几样好东西,怕闵实不好意思才没当着他的面买,和长姐一哥一提,三人立马返回头把宝贝拿下。


    给大师伯冷冽挑的是一件红到极致、附带流血效果的雨伞,这是用血魔兽皮肉所制,一打开伞眼前就会下红雨,恐怖气氛拉满。


    由于血魔兽极其少见,抓一只也难如登天,更别提用它的皮肉做伞耗时耗力,基本没炼器师这么无聊,这把伞又贵又鸡肋,始终无人问津。


    但买东西不看贵不贵,就看适不适合,冷冽爱惨了这把伞的血雨效果,滕幼可也觉得,他这怪病堵不如疏。


    反正她早晚要抽空陪他走一趟吞噬谷的,在此之前,大师伯怎么高兴怎么来。


    送一师伯闵实的是一把菩提木梳子,万年菩提木自带清心静气效果,有助于缓解心魔。


    滕幼可此时还不知道,由于她对修狗的偏爱,闵实内心已经发生了变化,她恨不得每天去给一师伯梳毛,可惜他不让,她只能梳两下尾巴过过干瘾。


    至于三师伯阚天骄,在滕风轻和滕幼可眼里,他就是个还没长大偏要背上家庭重担的孩子,两人怂恿滕云淡给他挑了一堆龙傲天话本子,剑灵重紫跟着给了不少好建议。


    对五灵根没自信怎么办?觉得自己起点太低,周围人都很厉害,压力山大怎么办?


    没有一本《龙傲天》解决不了的自卑,如果有,那就多看几本!


    挑完礼物,摊主们给出了一个天价,看得滕云淡直瞪眼,“伞和梳子贵就算了,怎么话本子比它们俩加起来还贵?”


    摊主笑着解释,“道友别小看这话本子,它可是灵界流传下来的善本,乃养老盟背后的建立者亲自编写,据说能潜移默化改变一个人的性格,看了的人都说好。”


    姐弟妹三人:“……”


    救命,听起来像个骗子。


    滕幼可淡定地掏出黒晶卡,“听说九重天宫有抽成,用这张卡片可以免去这部分花销,对吗?”


    摊主们纷纷点头,一下给她抹去一半,看得滕幼可直呼好一只黑心猫,绝对的大奸商。


    抹掉中间差价不算,滕幼可还能享受五折优惠,相当于五折再五折,用跳楼价买走了养老盟珍藏的宝贝,6200分经花得很。


    **


    收礼送礼,逛逛买买,吃喝玩乐,滕幼可在云中仙玩到尽兴,将积分挥霍一空,傍晚才回到随身小院里。


    八卦蜂已经在花圃里美美睡了一大觉,见她回来,嗡嗡着来贴贴。


    “小可,我们听说,万魔窟有个新生的残魂,特别美味,好多魂魄抢着吃。”


    “可能是那个林蒙,被尤曼青先逼疯后害死的可怜弟子。”


    “他是好人,他想给裴宴伸冤。”


    “但是万魔窟有强大的禁制,防止魔修潜入救人,我们进不去。”


    小蜜蜂们声音稚嫩,七嘴八舌诉说着得来的情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滕幼可立刻去找她师父。


    “师父师父,别照镜子了,改天再练习换头术,咱们一起去个地方!”


    帅不过三秒的裴宴回过头,清俊的容颜顷刻变成蓝猫头,露出一个崩溃又想揍徒弟的笑容。


    “什么事这么急,天都黑了,明天再去不行吗?”


    滕幼可凑近他,神秘地压低声音,“不行,咱们要去这个地方是宗门禁地,天黑才好溜进去,白天容易被逮到,谈宗主最近火气大,还是不给他添堵了。”


    猫头晏向来佩服小徒弟神奇的逻辑:知道宗主在气头上,不说不闯禁地,而是不能被逮到?


    “为师是个有原则的人,坚决反对你随意闯入宗门禁地。”


    “哦,可是我养的灵宠发现林蒙的魂魄了,去晚一步他会被里头的强大魂魄吃掉。”


    “夜里几时出发?都谁去?”


    “我姐我哥我,还有师父,就咱们四个。”


    师徒俩飞快做完决定,滕幼可突然问:“师父,你的原则呢?”


    在猫头晏抬手作势要捶徒弟的前一秒,少女已经嗷嗷怪笑着,一阵风似的飘远。


    **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四道身影先后穿过泰无宗九十九峰,来到最深处的悬崖上。


    “这个阵法是宗内几位闭关的老祖一同设下的,既是防御阵也是困阵,破阵必然会惊动那几位,只能找到它最薄弱一点,抓住时机挤进去,等下跟紧我,千万小心。”


    裴宴自小在泰无宗长大,年少时对宗门几处禁地最感兴趣,万魔窟的秘密就是那时候发现的。


    他抬头凝望星辰,推算一番,在月色被乌云彻底遮挡严实的刹那,低呼一声“冲”,带头走进阵法中。


    滕幼可骑着鹅跟上,滕风轻、滕云淡紧随其后。


    无人看到的角落里,阵笔精悄然打断了阵法朝某处洞府发出的示警,得意地摇摆几下,在原地蹲守待命。


    师徒一行四人很快就飞下悬崖,艰难地穿过最初一段罡风,下方的岩壁上逐渐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岩洞,有的洞里空荡荡,有的则关了男女老少的囚犯。


    但凡能在这里住上单间的,无一不是铸下大错、名震沧海界的魔兽妖兽、魔头邪修等,极少数是宗内罪大恶极之人。


    由于悬崖深不见底,四周围囚犯过多,四人商议后分头寻找,各自负责东南西北一个方向。


    滕云淡往东,在一个空荡荡的囚室里捡到一块稀有炼材,之后一路寻人一路捡宝,不久后居然装满一个储物袋,开心地拿去送妹妹。


    “给,新捡的,有哥的妹妹像块宝。”


    滕幼可开心收下,这是她每个月固定的零花钱来源。


    兄妹俩一起看完南边的岩洞,找了一圈没发现,再往下虽然还有囚室,但魔气极重,关押的都是重犯,残魂本身受不住,不可能往那儿去。


    滕风轻负责西面,经过一个岩洞时,她身形一顿,里面住的居然是个熟人,上辈子她衷心的手下之一。


    更巧的是,隔壁是她当年的死对头,在她死之前就被她弄死了那种。


    见死对头在囚室里吃香喝辣,馋得手下口水横流,想到当年他护着她逃跑身死的惨样,她一鞭子卷走了死对头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大餐,送给了手下。


    “请你吃。”


    “谢、谢谢这位仙子?”


    滕风轻借着扔食物的动作,掩人耳目地丢过去一个储物袋,里头是魔修修炼能用到的一些东西。


    上辈子交流赛结束后,道魔冲突加剧,魔修半年后会来偷袭万魔窟,救走被关在底层的一个大人物,这辈子两边关系缓和不少,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来?


    不管了,反正先给这傻缺手下留点保命的东西,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她扔完东西就走,气得死对头拍笼子大骂,手下则一脸懵逼。


    ——这个道修好怪,再看一眼。


    “喂,这位温柔漂亮的仙子,你等等!”


    滕风轻回头,“什么事?”


    手下帅气地撩了下打结的长发,无比深情道:“今日之恩,来日必当以身相许。”


    滕风轻抽了下嘴角,返回去朝他招招手,“来,你过来,不用等到来日,就现在吧。”


    手下一脸“没想到你如此奔放”的震惊表情,迈着潇洒的步伐走到笼子前,冲她露出自认为极帅气的一笑,然后被滕风轻一脚踹飞回去,嵌在墙壁上半天没掉下来。


    “行了,被我踹过就是我的人了,老实修炼吧,别死在这里。”


    被帅了一脸疯狂心动的手下:“……”


    这位仙子示爱的方式,果然不同凡响。


    第159章 凡人 凡到极致了


    有些缘分冥冥中早有注定, 三个人找遍无数岩洞都没找到的残魂,裴宴一个转身就遇到了。


    残魂太弱小,察觉到有陌生强大的气息靠近, 本来躲得远远的, 无意中看到个蓝色猫头人, 实在好奇才凑上来瞧。


    不料猫脑袋转过来后,当着他的面变成了一张很久很久没见、他却一刻不曾忘也不敢忘的脸。


    残魂做出一个大哭的表情,只是并没有一滴眼泪流出来,看起来极为古怪。


    “裴师兄,我就知道,你早晚会活着回来!对不起,我当年没能及时揭发裴卓, 让你白白受了这么多年委屈!”


    裴宴看着飘飘荡荡、比当初的他还要虚弱得多的魂魄,心中五味杂陈。


    他在玉佩中沉睡太久,如果不是那日听人提起这位林师弟,得知他为了帮自己喊冤被逼进万魔窟,他险些不记得当年一起出任务的还有这么个人。


    有些人明明是血肉至亲,却在被救后亲手将他推入万丈深渊, 有些人明明不熟, 却为了守住良知付出宝贵的生命。


    修行这么多年,他早看透了生死,却始终不曾看透人心。


    “林师弟,谢谢你,因为我的事让你承受了这么多,我很惭愧。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裴师兄快别这么说,当年是你挺身而出, 救了我们大家,不管许度他们认不认,这份救命之恩我一直铭记在心。”


    “对了,许度说,他多年前曾贿赂看守的弟子偷偷来看过你,你后来的确走火入魔了,但我见你目光清明,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我运气好,那弟子是师兄你的忠实拥趸,特别同情我的遭遇,暗中协助我装疯卖傻,骗外面那些人的,否则我只会死得更快,好在这禁地关了我,也挡住了他们。”


    残魂说着,突然瞪眼,“哎呀,你怎么无缘无故跑来万魔窟,这可是宗门禁地,被发现要受严惩的,快走快走!”


    裴宴下意识伸手拍他肩膀,手扑了个空,心中倏然一痛,林蒙这样子很不妙,看起来已经快要消散了。


    他来之前特意去天府峰找自己曾经遗留的物品,可惜那一家三口被驱逐,住处被搬得一干二净,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他藏起来的东西。


    好在三个徒弟这些年没少孝敬他养魂的好物,大徒弟炼制的养魂丹、二徒弟捡来的养魂玉、小徒弟手里各种稀奇古怪的保养品,他全都掏出来,塞给了林蒙。


    “裴师兄,我不要这些,我自己的情况我很清楚,要了也是浪费,你现在这样子更需要,你刚刚……”林蒙欲言又止,似是不知如何开口。


    “你是想问,我的头为什么会变成蓝色的猫吧?”


    林蒙不好意思地笑,点点头,他是出于关心,也确实有点好奇。


    裴宴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干脆将他误入养魂玉保命,流落晏清大陆,意外被唤醒并收徒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这是我那小徒弟干的好事,说什么相由心生,可是坑惨了我。”听起来像是抱怨,可那笑意中分明又满是骄傲。


    没想到裴宴还有如此离奇的际遇,以及这具身体居然不是真的,而是他最小的徒弟炼制的法宝,林蒙惊叹不已。


    裴宴话锋一转,“如今天府峰已经转交到我手上,我和那一家三口也断绝了关系,裴卓和尤曼青被执法堂当众废去修为,一家三口被赶出了宗门,许度他们也受到了严惩。”


    察觉眼前的魂魄越发不稳,将散未散,他下意识加快语速,想告诉他当年的一切都拨乱反正,害他的人也没有落得好下场。


    眼底发热,喉咙发涩,他被亲弟弟推下悬崖没哭,看到亲娘的冷漠没哭,此刻眼泪却忽然决了堤。


    “哇,哭了哭了,师父真哭了,还是妹妹最厉害,一猜就中。”滕云淡的声音突然传来。


    裴宴差点心梗。


    滕幼可被二缺哥哥卖个彻底,使劲踩他脚一下,讪笑着从一块凸起的岩石后走出来,迎上了裴宴和林蒙的目光。


    一个瞬间变回猫猫头,唰唰拿眼刀子戳她,一个充满善意和好奇。


    滕风轻赶到时恰好见蠢弟弟又坑妹妹,路过他身边也踩他一脚,拉着滕幼可一起上前给师父赔礼。


    “师父,小可还小,都是她二哥带坏的,要罚就罚云淡吧。”滕风轻毫不犹豫地卖掉弟弟。


    滕幼可重重点头,“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她只是想看猫头师父嘤嘤嘤而已。


    滕云淡一瘸一拐追上来,也没反驳,垂着头认错,“师父,都是我不对,您别和妹妹生气,要罚就罚我。”


    裴宴气个倒仰,“你们俩就这么宠她吧,她翻年都快十七了,又不是七岁,还小呢?”


    七分相似的两张脸一齐点头,“嗯,还小。”比他们小就是妹妹,这辈子都是。


    裴宴:“!!!”全都是逆徒!


    林蒙在一旁看得惊呆,没想到当年无论做什么都从容不迫的谦谦公子,给人当师父也会被气成这个样子,忍不住捧腹大笑。


    “裴师兄这样真好,虽然少了三分仙气,但是我感觉和你更亲近了。”


    以前的天才裴宴站在高高的神坛上,他只能仰望,现在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的喜怒哀乐,像朋友一般。


    这一笑,震得他魂魄又淡了三分。


    裴宴深深叹气,顾不上训徒弟,想从他那些养魂法宝里挑个什么,先保住林蒙这残魂再说。


    “林师弟,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别这么早放弃,我当初也以为自己没救了,现在还不是好好的?”他说着忽然灵光一闪,看向小徒弟,“幼可,那具机器猫傀儡还能用吗?”


    滕幼可摇头,“一具傀儡只能认定一个魂魄,师父还是能用,林师叔进不去。”


    其实是精神力进行了绑定,机器猫又是她的藏品,型号比较古早,后面的新型机甲都可以换人使用了。


    裴宴怕小徒弟难过自责,没敢露出失望之色,扭头继续翻找那些养魂好物。


    滕幼可却自言自语道:“机器猫不行,但我还有一个特别好看的傀儡玩具,就是怕林师叔不愿意用。”


    裴宴眼一亮,“他肯定愿意,你拿出来给他看看。”就不信还有比机器猫更夸张的。


    能活着谁愿意死?林蒙也目露期待。


    只见滕幼可从无限背包里翻了翻,掏出一个穿粉裙子的白色铁皮猫,头戴粉色蝴蝶结,“看,就是它了,粉粉的,漂亮吧?”


    裴宴:可算知道当时我的粉裙子和蝴蝶结是哪来的了。


    林蒙:谢谢这位师侄,我选择魂飞魄散。


    **


    深夜,师徒四人从万魔窟悄然撤离,阵笔精扫尾,没惊动任何人。


    回天同峰路上,滕云淡手里抱着一具粉色的傀儡猫,那张脸上明明做不出表情,偏让人一眼就看出他此刻的生无可恋。


    裴宴摸摸它的头,“坚持一下,慢慢就习惯了,这傀儡养魂的效果真的绝佳。”


    粉猫:“……”


    “师兄,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想找个伴了?”


    蓝猫头:“嗯。”


    粉猫:“……”


    看着这个消散之际被师父一巴掌拍进去的小可怜,滕幼可好心安慰,“等林师叔魂魄凝实之后,如果想去鬼界继续修炼,随时都可以从傀儡中剥离。”


    粉猫没矫情太久,仔细想了想,觉得成为鬼修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总归人活着就是希望,看看裴师兄,顶着个蓝猫脑袋,足足收了三个逆徒,每天日子过得不知多热闹开心。


    从明天开始,他也会成为这热闹中的一员,人生真是起起落落落落落啊。


    天亮后,滕屠夫和阎神婆一起床就发现院子里多出只粉色的机器猫,差点以为玉师父心血来潮换了肤色。


    小小的身影这擦擦,那扫扫,时而清理杂草,时而洗洗涮涮,滕云淡练剑划破的衣衫,也被他一件件缝补如新,贤惠得令人感动。


    被抢了所有家务活的滕风轻:“……”


    不得不说,这位林师叔的技能好特别啊!


    **


    家里多了一个新成员,自然要互相认识一下。


    吃早食时,裴宴拉着一脸羞涩的粉猫,跟滕屠夫、阎神婆、冷冽、闵实、阚天骄见过礼,林蒙就算正式入住天同峰了。


    阎神婆听说他养好魂魄后想转修鬼道,特意让黑白猫搬来厚厚一摞鬼修入门的心法秘籍,半夜送到他枕头边。


    睡着睡着,冷不防看见两位勾魂使者的粉猫:“???”魂儿差点给他吓飞!


    次日,他偷偷找到裴宴,从身上的小挎包储物袋里掏出那一摞秘籍,小声问:“裴师兄,这是深夜两位鬼差大人送到我床边的,你说,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裴宴想起阎神婆早前的神色,摸摸粉猫脑袋,说了句他完全听不懂的深奥话,“别急,等头上有了锅,你就都明白了。”


    正要细问什么锅,明白什么,天同峰上忽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尤家人带着被废掉修为的尤曼青和裴卓上门理论,说是理论却根本没理,一来就用血浓于水、母子情深那套轮番给裴宴扣帽子。


    “她生你养你,你却跟外人联手抢走天府峰,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吗?”


    “裴卓是你亲弟弟,亲兄弟哪有隔夜仇,他已经知道错了,你就不能原谅他一时糊涂?”


    “谁是天同峰峰主,滚出来让我瞧瞧,什么人如此恶毒,为了抢峰头,竟然挑拨他人母子兄弟亲情?”


    话一出口,尤家叫嚣得最欢的几个人接连“哎呦”一声惨叫,被大白鹅一脚丫子踹翻在地,陆续滚到了滕幼可面前。


    滕幼可嫌弃地摆摆手,一阵风将他们掀飞,远远在地面上砸出几个坑。


    “咸鱼不发威,真是什么人都敢来闹事。”她嘀咕一句,扭头冲屋里腻歪的夫妇俩大喊:“爹,娘,尤家人欺负我~~”


    十个呼吸后,尤家人悉数被揍成猪头,踢下天同峰,山脚下砸出一片土坑。


    谈宗主来找滕幼可商量要事,被尤家人逮住一顿哭诉告状,“那滕家夫妇下手忒狠,绝非凡人!听闻滕幼可跟魔修有交情,他们一家子肯定是魔修的细作!”


    谈宗主听得不耐烦,挖挖耳朵,朝下山看热闹的一家人招手,“来来,说你们爹娘不是凡人呢,你们自己告诉他,到底是不是?”


    滕幼可指天发誓:“整个沧海界,找不到比我爹娘更凡的人!”


    谈宗主没好气看地上那些人一眼,“听见了吧,找不到比这夫妻俩更凡的凡人了,被两个凡人打成这样,你们自己检讨一下,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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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誓由天道审判监督, 须得是发自肺腑之言,绝无虚假。


    滕幼可一个元婴修士,毫不犹豫就敢指天起誓, 便是尤家人都不得不信, 他们刚刚是被一对凡人夫妇生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这合理吗??


    谈宗主近来对尤家人观感极差, 没兴趣多理会,拉着滕幼可一家往主峰天贵峰去。


    离开尤家人的视线后,谈宗主面色逐渐凝重起来,路上一言不发, 就连向来嘴闲不住的滕云淡都察觉不对,只敢在心里跟重紫念叨。


    “你说,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我头一回见宗主脸色这么难看。”


    “这件大事肯定跟我家有关,多半还对我们极为不利。”


    剑灵重紫欣慰不已,难为它一把剑为了剑主操碎心,多年来锲而不舍给他讲益智故事, 监督他吃鱼, 他终于有了长进。


    滕云淡这次猜得不错,一进议事殿,谈宗主立马启动大殿外的隔音阵法, 确定屋里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偷听去。


    “还是邪修那件事,事情牵扯甚大, 如今沧海界各地陆续发现了上百起,这还只是找到证据的,很多天才修士陨落多年,真相已经无从查起。”


    总之到处都乱起来, 有些痛失儿女、弟子的父母和师父也不理智,疑邻盗斧,不断引发各种冲突。


    谈宗主没细说,直接切入重点。


    “此番执法堂亦调查了天璇峰,秦正明承认,曾在梦魇大陆带秦安去拍卖云淡,但他坚称自己是发现了端倪,深入虎穴调查,特意带着秦安是为了迷惑那邪修,只是偶遇你们一家,因为一些私人恩怨,被误会了而已。”


    听起来真像那么回事,如果他最后没去追滕风轻姐弟俩的话。


    滕云淡忍不住问:“他发道誓了?”


    谈宗主颔首,“主动起誓,态度十分干脆,执法堂的几位长老都没起疑。”


    滕幼可没吭声,她自己怎么干的,别人未必想不到类似的规避法子。


    “当时情况危急,我们的确没留下什么证据。”滕屠夫简单解释一句。


    阎神婆点头,后悔自己那日怕吓到夫君和孩子,下手不够狠,否则死人哪会狡辩。


    交代完为何没能连天璇峰一并处置,秦道君又为何能置身事外,谈宗主忽然问:“你们听说过吞噬谷吗?”


    一家人齐齐打起精神,尤其知道冷冽心病的滕幼可,更是支棱起两只耳朵仔细听。


    “说起来也是咱们运气不好,每次大陆交流赛后,虚空剑域会往各界掉落一百枚令箭,作为十年后,五界虚空论剑的入场资格证明,这次掉落的位置很不巧,就在吞噬谷里。”


    “这个名字听起来还挺吓人。”滕云淡嘟囔一句。


    谈宗主摇头,“何止听起来,这是比五色海还要危机重重的天然险地,也是沧海界的一个未解之谜。”


    “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打哪儿来的,好像一夜之间凭空出现,让无数想要踏足者铩羽而归,冷冽嗜血的怪病,就是从那里逃出来后莫名其妙染上的。”


    滕风轻想到一家人上辈子的结局,本能有些抵触这个古怪的地方,“五界虚空论剑有什么说法,一定要去吗?”


    “本来并非必须,反正咱们沧海界是小界,次次去成绩也是垫底,顶多是分不到更多灵气,资源差些,修士中根骨好的也比别处少。”谈宗主越说越心酸,连声哀叹。


    过会儿才接着道:“但这一届有所不同,三千界以百界为一个大星域,其中一个大星域又以五界为一个小星区划分,咱们所在的沧海界位于东30域第20区,说白了就是虚空最边上。”


    “当然,位置偏不是借口,同在一个星区,昆仑界、青云界、大荒界如今都是大界,银元界是中界,只有咱们沧海界一直没起色。”


    “天道宗日前接到灵界高祖的示警,若此番论剑沧海界依旧烂泥扶不上墙,咱们这方天地会被四界瓜分,从此不复存在。”


    倒不是谁针对沧海界,而是三千界灵气有限,有新的小世界诞生,就会有旧的走向消亡。


    诸多小世界原本就是生生灭灭,交替往复,落后就要被淘汰,是修士的生存法则,也是世界的生存法则。


    这已经不是他们想不想去的问题,滕家五口心思各异,气氛一下沉重起来。


    **


    回到天同峰,一家人就此事开了个家庭会议,裴宴、林蒙旁听。


    滕屠夫将前因后果捋一遍,末了安慰大家,“五界虚空论剑还早,主要是化神期修士的战场,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别担心,这十年咱们按部就班地过,该如何就如何。”


    滕风轻问:“那吞噬谷的一百枚令箭,咱们什么时候去取?”去晚了怕都被人取走,早了就是更危险,掌握的情报更少。


    “最早也要五年后,吞噬谷在归宁大陆,需要再次渡海,你们姐弟妹三人晋阶没多久,先稳固修为,等有了足够自保的手段再说。”


    阎神婆这次没当甩手掌柜,她有些不放心夫君和孩子,亲自参与进来。


    裴宴也觉得三个徒弟晋升得太快,唯恐他们大意轻敌,有意压一压,当即表示赞同,给滕云淡的日常练剑加了一倍强度。


    滕云淡看看互相担忧的凡人爹娘,自己安排修炼节奏的长姐,再看看依旧婉拒修炼的小妹,顿觉肩膀上担子颇重。


    果然,这个家离不开他这个顶梁柱呀!


    **


    次日起,天同峰上下紧张有序地修炼起来,泰无宗其余各峰也不例外。


    十年于修士来说不过眨眼间,事关整个沧海界的生死存亡,所有人都在全力付出。


    滕幼可在云中仙潇洒了一个月,用猫条、猫罐头哄得某位傲娇的少宫主团团转,每天还不忘了跑去帮她二师伯梳梳毛。


    尾巴毛也是毛,能撸到毛茸茸就很开心啦。


    这一日,她刚从养老集市逛完回来,意外收到了来自陆家的请帖。


    帖子是陆家老祖亲笔所书,邀请天同峰上下去云麓谷小住半月,参加他们瑞兽云鹿一族最重要的祭天庆典。


    这场庆典不仅邀请了沧海界几方大势力、避世已久的灵族,连以妖兽为主的大荒界也发来贺函,包括麒麟、天狐、天狗、麋鹿在内的几个妖兽大族纷纷表示将应邀而来,共襄盛事。


    滕风轻看到帖子时,一下想起来,上辈子陆家就是在这段时间出事的,那场烧了整整一个月、葬送了整个陆氏的大火,会跟接下来的祭天庆典有关吗?


    想到每次见到妹妹都要凑上来跟她交换零食,只肯拿走一点点,却每每将滕家全家的份都准备充足的陆少风,她早就冷硬的心微微裂开一道缝隙。


    必须事先提醒陆家人,没事最好,出了意外至少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只是,要以什么方式告诉他们这场火和灭门之祸呢?


    滕风轻目光一转,盯上了在院子里对着镜子练习换头术的猫头裴宴,“师父,我记得你对占星之术颇有研究?”


    当初灵降时,她亲眼见师父和灵界占星门的大长老比了一场,结果完胜对方。


    裴宴瞥了一旁骑鹅路过、目不斜视的滕幼可一眼,抽着嘴角点头,“不甚精通,略懂一二而已。”


    “师父总是这么谦虚。”滕风轻由衷感慨,故作忧思状。


    “我昨天做了一个不好的梦,跟陆家有关,没想到今天就收到陆家的请柬,心里总觉得不安,可以请师父帮我卜一次昨晚那梦境吗?”


    滕幼可两只长长的兔耳朵早就伸过来,闻言心里一咯噔,长姐可是重生的,她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什么梦,除非她想暗示什么。


    大白鹅不用她吩咐,已经大摇大摆晃到猫头晏身旁,啪叽一蹲,“鹅累了,歇会,长姐你接着说,不用管我。”


    滕幼可抱着鹅假装打瞌睡,听到它这又开始不着调的称呼,手中轻轻拧了它一把,鹅疼得脸歪嘴斜,看呆了过来擦桌子的粉猫。


    “裴师兄,这只鹅是不是病了?”


    裴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它这样才是正常的,你习惯就好。”


    说完冲小徒弟轻哼一声,让大徒弟把那个梦说了一遍,听闻陆家会葬送于一场大火,他不由重视起来。


    大徒弟如今是元婴期修士,又是与草木灵植最是亲近的单木灵根,云鹿是天地瑞兽,毫无预兆做这种梦,说不准这里头真有什么关联。


    “入夜后我自会占卜一番,明日再答复与你。”


    裴宴说完,继续对着镜子练习,一会儿是他自己,一会儿是蓝猫头,一会儿又变成块玉佩。


    日常想揍逆徒的裴宴:“……”


    大白鹅起身离开,滕幼可转眼回了随身小院,反复咂摸她长姐那个“梦”,一时不知该从何处入手。


    「宿主,要不你问问忘忧,他们灵族的老族长不是号称活得最久、知道的秘密最多?」


    滕幼可受到启发,立马去花圃里对着那片忘忧草轻咳两声,“咳咳,忘忧道友,你在忙什么,想没想我?我想你啦。”找人打听事理应嘴甜点,先客气两句再说。


    灵族内,满山的忘忧草羞红了叶子,一起朝树屋的方向高喊:“忘忧道友!你在忙什么,想没想我?我想你啦!”


    正在沐浴的忘忧:“……”怎么办,不想说话。


    满山的忘忧草半天没等到回答,自动回复滕幼可:“他脱光了搓澡呢!不好意思和你说话,你等会再来,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