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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生存指南》百合耽美小说_舒书书

    第51章 阳奉阴违


    到了吏房,书吏们已经在了。


    这些日子衙门里各班各房的人都勤勉得很,早过来晚归家,那架势好像是要用几日的时间,把几年的活给干了。


    说来也是被逼的。


    还不是因为这新来的知县实在太硬太犟,如果他们不干的话,到新知县自己着手来干,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关系饭碗甚至是脑袋的事情,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安心一些。


    看到徐霖和沈令月过来,他们忙起身请安见礼。


    衙门里现在的情况不用多说,大家都知道,因而徐霖直接说明来意,“前天案子结了,人也全都判了,现在快班无人,得把额定的人数补齐,还有刑房缺的两个书吏,也都得一并补齐。”


    站在最中间的书吏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留着一把山羊胡。


    他恭敬地弓腰接话说:“只等堂尊一句话的事,昨儿个小吏就想向您请示这个事了,但堂尊您一直在忙,没找到机会与说。”


    徐霖看着这山羊胡,“一句话的事?”


    山羊胡仍旧微弓着腰继续说:“堂尊您可能有所不知,咱们衙门里选人,不是每次都不多不少选的恰恰好,因为申请的人多,每次通过考核选拔上来的人也多,但职位就这么几个,所以没得到职位的人就得等着,等到衙门里的职位有了空缺,按规矩补上便是。”


    徐霖自然听得明白。


    就是补缺的人早就已经选好了,只等他发个话,他们这些书吏通知那些候着的人来补缺就行了。


    然而通知谁,让谁来补缺,让谁继续等着,就是这些书吏操控的了。


    徐霖默了会道:“那就多麻烦你们了,之前选的那些人都不用了,现在重新报名申请重新选,选人的事还由你们来办,但由月姑娘领着你们办,凡事都听她的。”


    书吏们听得一愣。


    山羊胡愣了会忙又道:“堂尊,那些人都是经过了考核的,就这么不用了,会不会不妥?再说,这也是历来的选人规矩。”


    徐霖语气硬起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管以前是什么规矩,现在是我在这里当知县,就按我的规矩来。重新拟告示,重新选。”


    看徐霖这样,山羊胡没敢再说什么,默了片刻应:“是,堂尊。”


    说完这话,徐霖就先去继续忙案子上的事了。


    沈令月多留了一会,问了山羊胡几个人的姓名,然后与他们说:“你们尽快拟告示贴出去,来报名的,只要年龄没过三十,全部都记下来,查清楚他们的身家情况,把名单递给我看。”


    山羊胡姓胡,称为胡书吏。


    他应了沈令月的话道:“是,月姑娘,我们这就办。”


    看着沈令月也走了,胡书吏收回目光来叹口气。


    刚叹完气,其他的书吏立马便了拥过来,七嘴八舌说:


    “这么多年的老规矩了,吏部都是这么选人的,考上了举人不打算再继续考的,不都是到吏部挂个名,等着被安排补缺?这也是说改就改的?选好的那些人说不用就不用了?不给人交代人不闹吗?”


    “就是啊,他把这事往下一甩,让我们两头难。”


    “咱们定好的那些人,现在怎么办啊?”


    ……


    孙典史的案子审了几日后,快班的职位就有人盯着了,早就有人私下找他们了。


    他们本来已经把人都定好了,这会儿全不作数了。


    胡书吏默声听他们说一气。


    然后开口道:“你们赶紧拟告示,我去找一趟杨主簿,看他怎么说。”


    胡书吏走了,其他人也就嘀嘀咕咕拟告示了。


    杨主簿昨晚睡得好,这会也已经到县衙了,仍是忙昨天没忙完的事情——带着户房的四个书吏,再有若谷从旁协助,处理财物返还的事。


    也因为有若谷在,胡书吏找借口把杨主簿叫到了一边去。


    跟杨主簿说完了全部情况,胡书吏道:“老爷,他这也太随便了,两片嘴皮子一吧嗒,说改就改了,这不是为难我们吗?按着原先的规矩,我们都已经把人定下来了。”


    杨主簿先没接他的话,只叫他:“掌嘴!”


    胡书吏反应过来,忙抬手轻拍自己脸蛋两下,“三老爷,三老爷。”


    这会杨主簿也在意这些个,不准衙门里的人再管他叫老爷。


    胡书吏掌完了嘴,仍是与杨主簿说选人补缺的事。


    杨主簿道:“他是知县,我只是主簿,我又能说些什么呢?在衙门里给人当差,难免要受些夹板气。谁叫你们这么急,早早就把人给定下了。”


    说完他看胡书吏一会,向他勾勾手,“过来。”


    胡书吏往他面前凑过去,他附到胡书吏耳边,低声嘀咕一气。


    胡书吏一边听一边点着头应:“好,好,好,明白。”


    胡书吏找完杨主簿回到吏房,其他书吏已经把告示给拟好了。


    他看过,觉得没什么问题,让人把告示给贴出去。


    其他书吏办完事问他:“杨主簿怎么说?”


    胡书吏道:“那是知县大老爷,杨主簿也不能说什么,晚间咱们去趟花珍楼,酒楼里说话。”


    真是没事找事,有够招烦的。


    他们说完了正事,忍不住抱怨徐霖几句,又说起沈令月。


    “也是稀奇,找个女人当师爷。”


    “你们有谁听说过,有让女人在衙门里当差办事的,还是当师爷?”


    “这样的女人,在男人堆里争出头,这辈子也嫁不出去了。”


    “就是给人做小,都不会有男人愿意要的。”


    “不知谁家教养出来的女儿,白瞎了那么好的脸蛋和身段。”


    “确实,这女人啊,一旦和男人一样争强好胜,没了女人该有的温柔娴静,再好的脸蛋再好的身段,瞧着也不吸引人了。”


    ……


    ***


    告示贴出去,报名的时间是三天。


    上午没别的事,沈令月还是去了刑讯房,帮着徐霖一起审案。


    晌午歇下来,去到饭堂吃午饭。


    吃饭的时候若谷说:“早上少主人和月姑娘你们去完吏房,那边的书吏就来找了杨主簿说话,两人肯定没商量什么好事。”


    沈令月接话说:“他们应该是自己定了人,正等着上报,结果我们打乱了他们的节奏,给他们找了麻烦。”


    若谷:“他们定的人,进来了肯定还是跟他们穿一条裤子,对我们藏私藏奸,阳奉阴违,用着也不放心,那咱们肯定不能再用他们选进来的人。”


    沈令月点头,“所以这些人必须得咱们定。”


    金瑞听完了又出声:“那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顺了咱们意的,就算面上恭恭敬敬答应了,做事也不敢怠慢,但私下肯定会搞动作。”


    徐霖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凡涉及权力和利益的事,很少有心甘情愿直接给了让了的,总是要争一争的,他们有准备。


    而不管是权还是利,都不是挂个官名就能有的,都得争。


    哪怕是权力天授的天子皇上,也有被权臣宦官后妃架空了的时候。


    ***


    选人的告示贴出去没小半天,就有人来吏房报名了。


    忙起来人累,但时间过得也很快,太阳不知不觉便落下了山尖。


    日落时分,胡书吏几个人在吏房收拾东西。


    其中一个小吏声音不大说:“已经在花珍楼定好了雅间,人也全都叫齐了,咱们现在直接过去就行。”


    锁好了吏房的门,几个人离开县衙去往花珍楼。


    路上又有另个书吏小声说:“咱们把收到的好处还回去就是了,何必还要请他们去花珍楼吃酒,花珍楼的酒菜那么贵。”


    虽然孙典史和快班的案子震动了不少人,但他们吏房做的不是讹诈百姓的坏事,而是“互惠互利”且只有彼此知道的隐蔽事,基本不会出岔子,所以他们还是私下顺手收了好处的。


    谁知道天杀的,这么稳当的事,让新知县突然改规矩给搅和了。


    他们说的为难和没法交代,多有这个的原因。


    胡书吏转头道:“不把这事给办好了,若是有人不痛快捅了出来,你我都得倒霉。出点钱装个孙子,把事做漂亮了,还能争上一争。”


    眼下吃这点小亏,确实比吃丢饭碗下大狱的大亏强,该书吏没再说话。


    几人说着话到了花珍楼,上了二楼雅间,里面果然已经到了不少人,全都是吏房定下准备补缺充任快班衙役的人。


    见胡书吏他们进来,这些人面色不悦,七嘴八舌嚷嚷起来。


    “怎么回事啊,等了这么些日子,终于能补缺了,不是都已经定好了,怎么今天突然又贴出告示来,要重新佥选?”


    “就是啊,哪有你们这样办事的?”


    “拿我们当猴耍呢?”


    ……


    人声鼎沸,一时间压不下去。


    让他们说了出出气,胡书吏才用往下压手的动作把声音压下来。


    屋里安静了一些,胡书吏出声说:“各位,我知道你们心里不痛快,我们心里也不痛快。我们不过是衙门里听命令办事的小吏,这些事哪是我们说了算的,还不都是那些当官的说了算。知县老爷突然发的话,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照做。今晚找各位来,就是给各位赔不是的。实在是不好意思了,让大家失望了。”


    在座的听了都忍不住吞气。


    小菜都吃不下去,干喝几口酒咽下去。


    又有脾气暴躁的出声:“这新知县到底是想怎么样啊?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也管,怎么,他是能在乐溪县安家干一辈子啊?”


    胡书吏几人装孙子安抚各位的情绪。


    安抚得差不多了,胡书吏又说:“各位的心情我们都懂,都理解,我们也是为这事争取了的,这是老规矩了,怎能说改就改了?怎奈我们人微言轻,在衙门里完全没有说话的地方。”


    有人怒道:“他还想在乐溪县一手遮天不成?”


    胡书吏道:“一手遮天怕是也不能的,有句话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水说的就是老百姓,若是老百姓不拥护,再大的官,也有翻船的一天。”


    说完这话,胡书吏眼底暗藏笑意。


    这话看起来说得十分无意,但却是字字有心。


    这么多人里,总有一两个能听出意思的。


    听出来了的道:“这话说得有道理,就说补缺这事,凭什么他一个人说了就算?这事跟咱们有关,凭什么不经过咱们的同意?”


    胡书吏微急起来说:“哎哟!这话我只是随便一说,没这个意思的。你们别一时性子急,去衙门里闹去,再说是我的主意。”


    这话一说完,忽又有个人猛拍一下桌子。


    拍完气势凛凛道:“对!我们就该去衙门里抗议!”


    胡书吏:“不可不可,凭你们这些人怎么行?待补缺的也不止就你们啊。”


    那人又点头道:“也是,那就把其他待补缺的全都叫上!”


    第52章 够猛的


    清晨,胡书吏在鸡鸣声中起床。


    昨晚喝了花珍楼的酒,吃了花珍楼的菜,又成功把那些莽汉的不满和怒气转移到了新知县身上,且给他们出了主意,煽动了他们的情绪,虽多花了些钱稍有些肉疼,但心情还算松快,睡得也不错。


    洗漱过吃了早饭去衙门。


    快要到县衙大门外的时候,刚好碰上同时过来的杨主簿。


    稍快起步子走到杨主簿面前,胡书吏先见礼:“三老爷。”


    杨主簿一边往县衙大门里走一边问:“怎么样啊?”


    胡书吏说:“都按您教的做了。”


    杨主簿:“嗯,那就安心看戏吧。”


    到了大堂院儿里,打声招呼分开,胡书吏往吏房去,杨主簿则往户房去,到里头找地方坐着,看着书吏干活。


    坐了不多一会,若谷便又过来了。


    若谷是徐霖的人,和衙门里的这些书吏到底不一样,杨主簿对他很是客气。


    若谷也挂张笑脸皮,对杨主簿更加客气敬重。


    两人互相客气完了干活,期间除了正事不说其他闲话。


    从清晨干到太阳起高,直要升到院子上空。


    若谷喝多了水,起身去如厕。


    回来刚坐下,忽听到衙门外面传来阵阵鼓声。


    听到鼓声,倒没觉得不好。


    敢来衙门击鼓喊冤,这是老百姓对衙门变得信任的表现,要知道这鼓以前是不响的。


    徐霖和沈令月在刑讯房,也听到了外头的鼓声。


    徐霖当即便搁置了在审的案子,起身准备去大堂升堂。


    结果到大堂院里一看,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在院子里闹闹嚷嚷也不是来告状喊冤求知县老爷做主的,而是来找他这个县太爷要说法的。


    衙役手拿木棍把他们挡在了院子里。


    杨主簿、若谷,还有各房的书吏,也都出来在院子里了。


    看到徐霖赶了过来,杨主簿忙迎到他面前说:“堂尊,这些人都是之前经过考核选拔上来的,待到衙门补缺的人,说是不同意衙门改了规矩重新选,结群跑到这里来,嚷嚷着要说法呢。”


    若无人集结他们给他们出主意,凭这些互相都不太熟,且不知道补缺的都有谁的人,怎么会这么快结起来到衙门里来要说法?


    徐霖看杨主簿一眼,又看向被衙役挡住的那些人。


    走过去到人群前,徐霖出声道:“都静一静!”


    人群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领头的男人趁着这安静又开口清晰道:“大老爷,我们都是之前衙门里选出来等补缺的人,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了机会,怎么规矩说改就改了?我们全都是通过了考核的,我们……我们不同意重新选!”


    其他人听了他的话,又一起喊:“我们不同意!我们不同意!”


    这些人这么喊着的时候,吏房的书吏都低下了头。


    心里自然都是乐的,但不能表现在脸上。


    正喊着,杨主簿又出声:“那你们想怎么样?”


    人群安静了下来,那领头的又说:“自然还是按照老规矩来,该怎么样怎么样,我们也不是没理来胡闹的。若是非要改,那我们就呆在这衙门里不走了!便是闹到府衙,我们也是有理可讲的!”


    聚众闹事的沈令月见得多了。


    她自然不会被这种事吓到,直接出声回了句:“好!”


    她这声好一出来,便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因为这句好来得太快太容易了,所有人也都意外地愣了会。


    还是杨主簿先反应过来。


    他看着徐霖问:“堂尊,月姑娘说话,可否作数?”


    徐霖道:“这件事本县全权交由月姑娘管,她说的话自然全都作数。”


    杨主簿听了话笑起来,吹捧道:“堂尊圣明。”


    吹捧完又忙叫这些来讨说法的人,“还不快谢过月姑娘!”


    而说话的时候,心里同时又想着——到底还是女人家,再要强也经不起大事,随便嚷一嚷唬一唬,就丢盔弃甲,投降答应了。


    结果沈令月没给这些人称谢的机会。


    她又开口道:“谢就不必了,就按你们说的,先从你们这些人当中选,你们也知道,空出来的职位就那么些个,你们不可能人人都补缺。既然你们全都过来了,那择日不如撞日,这就开选吧。”


    这……


    在场的人又都愣了……


    没等这些人反应过来,沈令月便就叫了旁边的书吏,让他们去值房里搬出椅子来,按次排好在大堂的廊檐下。


    徐霖和杨主簿先后入座。


    其他人都站着。


    杨主簿坐下后和旁边的胡书吏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自然都是心有疑惑,不知道这女师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令月有座但没坐下,她让衙役散到两边,自己站于这些讨说法的人面前,看着他们说:“想进衙门里干捕快,做的都是缉拿贼匪等作恶之人的活,最重要的就是要身手好。身手不好,拿不住贼寇不说,还可能被贼寇反杀。所以,我现在亲自来验你们的力气和身手,不用你们拿住我,只要你们能不被我拿住,便算合格。”


    这属于又是一道加试。


    没人立即出声应答。


    沈令月看着他们便又说:“怎么?连我一个弱女子都不敢来单挑,还想进衙门当捕快?就你们这样的,还是回家喂猪去吧!”


    作为在衙门里当差的唯一一个女人,在场的人多少都听说过沈令月这个师爷,也多少都听说过她在聚茗楼拿了孙典史和苟捕头的事。


    但现在亲眼瞧着,她的身量只能用纤细婀娜来形容。


    从她的外形上来看,说她是弱女子,是一点错都没有的,便是听说过她的事,心里也无法生出任何一点畏惧。


    他们都是人高马大的男人,岂能被一个弱女子瞧不起?


    因而被沈令月这话一激,人群里很快爆发出声音来:“验就验!”


    这些闹事的人倒是激情起来了。


    但对于吏房的人来说,这事还是走偏了。


    若是这么选的话,他们这些书吏还是没了做主权啊。


    胡书吏急得都想上去捂这些人的嘴,但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能。


    杨主簿也默默叹口气。


    这些人真是笨哪,这么轻易就叫别人给牵着鼻子走了。


    这么一答应,规矩不还是变了么?


    心里着急也没办法出声左右,他们也就只能这样看着了。


    按下心里的着急又想着,若是他们赢了这月姑娘也行,他们对新知县心有不满,进了衙门来,还是他们的人,说起来也不算亏。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沈令月站到院子中央。


    她双手背在身后,身子站得笔直,看着那群讨说法的男人又道:“挨个来,谁先来?”


    “我先来。”


    没什么可害怕犹豫的,一个站前面的男人直接走到沈令月面前。


    沈令月更不犹豫,直接握拳摆出格斗式。


    她看着男人笑一下说:“开始了。”


    说完突然迅猛出拳,拳上带着拳气,左右直拳后猛一脚横踢出去。


    她的拳头和脚都没有碰到男人的身体,却把男人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在场的人看得都是头皮一紧。


    沈令月看着地方的男人笑着又说:“还没开始呢,起来啊。”


    男人吞了两口气站起来。


    他没再犹豫,直接冲着沈令月踹腿出去。


    沈令月一把接住他的腿锁住,接下来动作亦是连贯迅猛,掀腿的同时扫过他的另一条腿,把他掀翻在地,一脚踩在他脖下胸口。


    踩住了说道:“这一招叫掀腿压颈。”


    这一番,在场的人全都不自觉深闷了一口气。


    这身手这气力这招式,又快又猛,光是看都让人感觉惊心。


    被踩在地上的男人有些喘不过气来,脸都憋红了。


    沈令月松脚放开他,“不合格,滚!”


    男人连滚带爬去了旁边。


    沈令月看向人群又说:“下一个!”


    下一个的神情就不如第一个那般淡定了。


    他上来后做足了准备,咬紧了牙铆足力气先冲沈令月出拳。


    结果他的拳头刚出到半空,就被沈令月一把接住,随即一个转身背起他重重摔在地上,顺势别过他的胳膊把他按死在地上。


    男人被拧着胳膊,疼得嗷嗷直叫。


    沈令月道:“这招叫抱臂背摔,不合格,滚!”


    第二个滚了,第三个又上来。


    格斗擒拿,讲究的就是一个迅猛连贯,目标是不给对方任何还手喘息的机会,把人按死了让人不能再动。


    沈令月每快速拿下一个便都说上那么一句。


    “拉肘别臂!不合格,滚!”


    “接腿涮摔!不合格,滚!”


    “夹臂踹膝!不合格,滚!”


    ……


    大堂廊檐下。


    杨主簿从身上掏出手帕来,默默擦额头上的汗。


    吏房的书吏们也全都满头是汗,直接用手擦,其他的人则都皱起了整张脸,好像这一下下折的都是他们的胳膊和腿,疼在他们身上一样。


    只有徐霖,一直眼露微笑盯着沈令月看。


    若谷可没见过他家少主人这么直勾勾盯着一个女人看过,虽然现在沈令月做的事不像个女人。


    难道……


    他家少主人喜欢这种的?


    若是如此,那他家少主人也是够猛的。


    “下一个!”


    沈令月突然又一声,惊得若谷回过了神来。


    若谷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连忙甩了甩自己的脑袋。


    看向院子里,没有人再应沈令月的话。


    剩下的人也不多了,沈令月又喊上一遍:“下一个!”


    喊完还是没有人上来。


    沈令月往前走一步,剩下的人看她简直像在看女鬼,立马往后撤了两三步,与她之间拉开距离。


    拉开后也怕,于是立马转身跑出县衙,如鸟兽般散了干净。


    杨主簿&吏房书吏:“……”


    第53章 月姑娘神勇


    沈令月笑一下回过身来。


    现在还呆在院里的,全都是衙门里的人。


    看到沈令月脸上挂着轻松且意犹未尽的笑,许多人都下意识屏了屏呼吸,默默生吞了口口水。


    沈令月看向两边衙役道:“你们想来试一试吗?”


    听到这话,手握棍子的衙役全都面色一惊,连忙摇头,那头摇得都跟拨浪鼓一般。


    沈令月确实没怎么尽兴,但她也没为难这些衙役。


    她径直往大堂廊檐下走去,先看一眼满头是汗的杨主簿,然后看向胡书吏说:“你们选的人看来都不行啊,连我一个弱女子都比不过,剩下的更是胆小如鼠之辈,比都不敢比,直接就跑了,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吏房的书吏们脑门狂出汗。


    胡书吏强撑着笑脸,笑得很干说:“是月姑娘神勇。”


    沈令月道:“捕快不比别的,面对的大多是地痞无赖盗匪,更有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穷凶极恶之徒,不神勇些怎么行?都像他们这样,看到恶徒本事大些,自己就先吓跑了,那还抓什么人?”


    这话自是无可辩驳的。


    胡书吏干笑着应:“月姑娘说得是。”


    沈令月看着胡书吏,笑着又说:“也是奇怪哈,他们是怎么知道之前待补缺的人都有哪些,并且在这么短时间内集结到一起来衙门里闹事的?照理说,待补缺名单,应该只有吏房才有。”


    听得这话,吏房书吏们的脸色瞬间绷得更为紧。


    胡书吏头上的汗也更多了,但说话的声线还是稳的,“想来,这都怪小吏没把事情给办好,堂尊突然改了这衙门选人补缺的规矩,小吏怕这些待补缺的人心里不平会闹,想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才好,便找了其中几人说明了情况,又把名单给他们,让他们给其他人都说明一下情况,谁知他们竟拿着名单,把人召集来了衙门……”


    说着过来跪到徐霖面前,低着头请罪道:“是小吏疏忽,考虑得不够周全,才惹出了今天这样的事,求堂尊恕罪。”


    照他这么说的。


    他是在尽职尽责在办自己的分内之事。


    人心没有安抚下来罢了,又能问他个什么罪?


    徐霖看着他道:“你且先起来,把待补缺的名单拿来给我。”


    胡书吏应了声忙站起身,去旁侧吏房拿了名单来。


    徐霖拿下名单看了看,合起来又说:“这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本县自会查明,时间也不早了,这会就都散了吧。”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才都松了一口气。


    而突然闹的这场事,看似是那些待补缺的人对改规矩有所不满,来衙门里讨说法,实则是衙门内部人之间的较量。


    这会已到晌午吃饭时间。


    各人回各人的值房,收拾一番准备回家吃午饭去。


    吏房书吏们收拾一番一起回家。


    走到了无人的小巷子里,几人停下来说起话。


    心里有担心放不下的书吏率先说:“他明显不信我们的话,把名单给拿了去,不会查出是我们鼓动那些人来的吧?”


    胡书吏听了这话道:“胡说!我们什么时候鼓动过他们?是你鼓动过还是我鼓动过?我们一直都是劝的,只是没劝住罢了。”


    想想昨晚在花珍楼说的话,好像确实是胡书吏说的这般。


    往前走两步,胡书吏又停下说:“他信不信什么要紧,我们没做过的事,还怕他查么?咱们可一句假话没说过。”


    胡书吏说得对,其他几个书吏听得点头。


    放心了些,又有个书吏说:“不过咱们接下来还是安分些小心些吧,这新知县和那女师爷,比想象中难对付多了。”


    原本觉得他们今天是有赢面的。


    谁知道那么多个男人,敌不过一个小姑娘,最后那些个更是直接不选了,撒腿跑了,让他们的算计全都落了空。


    又笨又没本事,白瞎了他们割肉请的那些酒菜。


    但他们想起那小姑娘折那些莽汉的胳膊和腿,那些莽汉被折得嗷嗷惨叫,也仍是觉得后背发凉身上发毛。


    这要是换作他们这些身板弱的,只怕几下就废了。


    算了,再不想认也得认。


    胡书吏闷下一口气,“斗输了这一轮,想争回来更是没可能了,只能听人差遣了。接下来全都老实些做事吧,若再惹出些什么事来,叫他们拿住了把柄,他们必不会留情面的。”


    其他几人纷纷应道:“且忍忍吧。”


    而需要去忍,那心里自然就会有憋屈。


    这憋屈的便是,原本那银子好处都已经收到手里了,结果现在不止好处还回去了不说,还额外出钱请那么多人去花珍楼吃了酒。


    钱花了出去,事还没办成。


    这一番下来,简直是亏大发了!


    ***


    杨主簿和户房的秦书吏走在回家的路上,说的也是这事。


    秦书吏气道:“真是一帮废物,这点事都办不成。选人的权力这样让了出去,选进来的捕快,那以后都是他们的人了。”


    杨主簿轻轻闷口气,“这哪里是让出去的,明明是他们硬夺过去的。也不是那些人多废物,是那月姑娘的身手,深不可测。”


    提起这月姑娘,秦书吏又好奇起来,“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杨主簿瞥他一眼,“你不去查,倒来问我?”


    秦书吏道:“这不是这些日子实在忙嘛,没腾出手来。”


    杨主簿道:“怕是腾出手来,也难查出什么来,姑娘家向来都是不爱抛头露面的,与外面的人接触甚少。之前没听说过这人,便是她没出来出过风头,想来不会有多少人知道她的来历。”


    秦书吏攒了劲道:“只要她是乐溪的,就一定能查出来,多费些功夫罢了。我等会就回来翻户册,先查一查哪里有姓岳的人家。”


    ***


    县衙饭堂。


    沈令月徐霖和金瑞若谷香竹正吃饭。


    若谷笑着跟金瑞和香竹说:“你们是没看到,吏房的那些书吏,头上的汗刷刷往下掉,还有那个杨主簿,一会擦一遍汗,笑死我了。”


    金瑞接话:“我光听着也觉得爽快,他们现在肯定憋屈死了,在选人这事上,接下来估计也不敢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若谷哼一声,“再借他们两个胆子,估计他们也不敢了!”


    金瑞看向沈令月又笑着说:“还是月姑娘厉害。”


    沈令月也不谦虚,说道:“我还没玩尽兴呢,他们就都跑了。”


    若谷道:“个个都被打成了那样,是我我也跑了。”


    听他们说到这儿,香竹又道:“我没见过,还真有点想象不出来。”


    沈令月这小身板,把那些身材高大的男人打得不能还手。


    沈令月看向笑着道:“有机会让你见识。”


    香竹也笑,“好。”


    说过了刚才发生过的事,尽兴了,若谷又问徐霖:“少主人,咱们是不是要拿着名单去找人盘问?其实不用问都知道,他们刚才脸色那么难看,肯定是他们在背后捣的鬼。”


    徐霖停了会筷子道:“那个姓胡的书吏,直接承认了名单是他给出去的,那咱们大概也查不出什么来,他们肯定做戏做全套,没有留下把柄。我那样说,只是让他们知道,他们耍的那些个心计和把戏,根本逃不过我们的眼睛,给他们压力和警告。”


    若谷点头,又想了想,“应该是杨主簿那只老狐狸给他们出的主意。”


    沈令月接着说:“那老头奸得很。”


    ***


    对待衙门里的事,徐霖和沈令月都没有之前那么紧绷着了。


    吃完午饭以后,他们没有立即就去忙,而是先回内宅休息了一会。


    小憩片刻,才又去刑讯房。


    审案的间隙,沈令月也抽空往吏房去了两趟。


    折腾了那一番,亲眼见识了沈令月的身手,吏房的书吏这会对沈令月更是恭敬了,做事也更加勤恳,不敢有半点私心。


    看了告示来吏房报名的人,他们全都一一记下名姓和家庭住址,又去户房借户册,补充更加详细的身家情况。


    报名的时间是三天。


    第三天的晚上,他们撕了衙门外的告示,把整理好的报名名单拿给沈令月,让她先过目筛选。


    沈令月接下来几天便集中忙选人的事。


    她先把身家不算清白的人划掉,让书吏们整理出第二版名单贴到外面去,让名单上的人来衙门里参加考核。


    考核的内容由她来定。


    选捕快,首先选身体素质好的,细胳膊细腿打人都费劲的自然不能要,接下来便是选有正义感,想为老百姓做事的。


    识字不识字没那么要紧,但她也还是会稍偏那些识点字的。


    至于刑房里缺的那两个书吏,那就必须要识字了。


    沈令月没选这两个人,而是把名单给了徐霖,让徐霖自己来选。


    接下来选人倒是都顺利。


    不过又三天,沈令月便把快班的快手名单定了下来。


    徐霖也选好了进刑房补缺的两个书吏。


    他们把选好的名单交给吏房书吏,让他们整理出最终的名单来,上报上去,这事也就算结束了。


    而伴随着选人结束,杨主簿那边财物返还也拟好了详细方案。


    徐霖看过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便也就贴出名单告示,通知受害者前来衙门,领回自己家分得的赔偿。


    香竹就住在衙门里,领的自是早。


    依照她的情况,衙门给她分了一处城西的房子,和一笔银钱。


    房子不大,银钱也不能保她一生温饱,但已是不错了。


    晚间,香竹洗漱完拿了包裹收拾行李。


    她这会没有首饰,也没许多衣裳,收拾起来倒是简单。


    沈令月洗漱完进屋,看到她在罗汉床上打包裹,便到罗汉床边坐下来说:“虽有了住的地方,倒也不必这么急着就走。”


    香竹笑了笑说:“我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让你们养着。”


    沈令月道:“有何不可?多你一个人也多吃不了多少东西。”


    香竹相信沈令月的真心真意。


    但她还是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自己不愿这样。”


    沈令月也并不喜欢强加自己的意志给别人。


    她看着香竹问:“那有没有想好,以后有什么打算?”


    香竹酝酿了一会说:“这些日子我每天看着你在衙门里忙,觉得你特别了不起,也便不自觉想了很多。之前我一直觉得,像我这样的女人,已经没有人生了,也一直想着,等报了家仇,就去找我爹娘和哥哥团聚。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想……我也能像你一样……”


    香竹这是拿她当榜样了。


    沈令月高兴,牵起香竹的手问:“你也想进衙门做事?”


    香竹摇头,“衙门里的事我一窍不通,也不想在这种时候给老爷添麻烦。以前,我家里是做布匹生意的,我从小就擅长织布和做衣裳,时常会琢磨出一些新花样的布匹,也会做一些新款式的衣裳,所以家里的生意很好。所以我想,我是不是能再弄个小作坊,开个布店,把家里的生意再做起来。”


    第54章 瑰丽与浪漫


    “这很可以啊!”


    沈令月听完立即亮着声音和眼睛肯定。


    香竹面色里却又显出有难处的样子。


    沈令月看出来了,直率道:“不管有什么,但说无妨。”


    香竹看沈令月一会,轻轻松口气先说出第一个难处,“但是衙门给我分的钱,是不够起一个作坊和门店的,我还要吃饭……”


    开铺子做生意,自然需要比较大的本钱投入。


    沈令月听了倒没觉得为难,但想了一会道:“要不这样,你分得的那些钱依旧留在身上傍身,那是死钱,花了出去怕你心里不能踏实。弄作坊开铺子的钱就由我来出,你只管专心去做,钱的事不用操心。若是铺子没干好亏了,亏了的钱算我的,不用你来承担,若是干得好赚钱了,咱们五五分成,怎么样?”


    因为月钱多,再加上之前她争取一个人揽了查案的活,让徐霖把本该用来去府衙借人用的钱给了她,再有她这平日里忙得也没时间出去花钱,吃喝住又不花钱,所以沈令月手里是有钱的。


    即便是不够,她去找徐霖借一些也使得,反正她有月钱还得起。


    也因为她有月钱,便是亏了也尚且能承受,但香竹若是把手里那点钱都赔了进去,甚至借钱赔进去,那就是走进死胡同了。


    担着这么大的风险,心里压力大,不见得能做好事。


    搞不好的话,身体会先被压垮也未可知呢。


    香竹听了这话觉得不踏实,也说:“我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到底没有正经参与过家里的生意,不知道生意究竟是怎么做的。现在心里虽有想法,但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怎好拿你的钱糟蹋?”


    沈令月握着香竹的手说:“我知道你的性子,不喜欢给人添麻烦,但我这不是在同情你可怜你。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拿这么多钱出来不心疼。我这是看准了你能成事,想和你一起干这个事。”


    香竹又默了会,说:“其实我也只是初想了想,并没有下决心确定下来,只因这其中的难处实在太多了,不止是钱,无权无势无官身相护,生意人不是那么好做的,我家以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更何况,我还是个女人家,更是要受人欺负排挤,立不住足的,这才觉得处处都是为难。”


    沈令月笑,“那你大可放心,虽然我也没有官身,但师爷的地位摆在这里。而且现在县里有些名望地位的人,应该都知道我月姑娘的威名,就算现在还有不知道的,以后也都会知道。我月姑娘的生意,谁敢来砸个场子试试看呢。”


    香竹看着沈令月的眼睛,忽然全松了脸上神情低眉笑出来。


    沈令月看她这样,也跟着笑得更放松,“我没有吹牛。”


    香竹收了收笑道:“我只是觉得幸运,能遇到你。”


    若不是遇到她的话,她大概也就靠着衙门分的这些钱,熬到秋后亲眼看到金头虎和孙典史他们被杀头,也就结束这一生了。


    气氛完全轻松起来了。


    沈令月道:“那就听我的?”


    香竹不再犹豫地点头,“嗯,听月儿的。”


    ***


    沈令月给香竹信心和底气确定了这事。


    在床上躺下来以后,两人又聊了许多相关的细节。


    因为两人都不是特别了解做生意的事,所以细节聊得也都不怎么深入,这都还需要亲身去实践,去摸索一番才成。


    聊完了生意上的事,沈令月又说:“对了,搬出去的事也听我的吧,你现在身上有些钱,人长得又漂亮,难免会遭人惦记。”


    虽说眼下县里的匪患被压制住了,贼匪地痞跑了不少,更不像之前那般明目张胆,但这种事是禁绝不了的,总会有人为了财为了色铤而走险。


    便是在治安很好的现代,到处都安装有摄像头,抓到就要关起来判个几年,也仍是有爬楼入户盗窃的。


    香竹再次答应了沈令月。


    因下定了决心,有了自己想做且要做的事情,次日晨起,她便没只留在县衙做些杂事,而是出门忙去了。


    怕她一个姑娘家出门办事麻烦多,金瑞与她一起。


    两人先在城里沿街看店铺,琢磨租个什么样的铺子合适,顺便打听询问一番店铺怎么租售。


    若谷仍是去户房,忙发还赔偿的事情。


    选好的快手和书吏要明天才来衙门里上任,沈令月则还是跟徐霖一起去刑讯房,审理余下的旧案件。


    晌午小憩后,判了最后一个小案子。


    犯人带下去了,徐霖和沈令月一起收拾整理案卷。


    整理的时候,徐霖又叫在旁边做记录的书吏:“你拟个告示贴出去,衙门里的积案处理完了,从今儿开始,就不再申时定时升堂了。老百姓若有冤要申有苦要诉,皆可到衙门来击鼓,衙门接到状纸必会升堂。”


    书吏应声,拟了告示贴出去。


    而这一封告示,也更加树立起了徐霖的威信。


    整理好了案卷,拿去架阁库存放起来,徐霖回内宅换下官服。


    沈令月也跟着去了内宅,坐下来喝着凉茶休息一会。


    徐霖换好了衣服出来,坐下和沈令月一起喝茶。


    他喝下两口茶,语气感慨着放松说:“终于是处理完了。”


    这事从开始到现在,绷着神经一口气不歇地忙了约莫有一个半月,现在忙完松了神经回想起来,都觉得恍惚,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沈令月最是知道其中的苦累。


    她往徐霖的杯子里倒水说:“忙完了,也就可以安安心心歇口气了,吃完这杯茶,什么也别想了,先睡个半天去。”


    徐霖接过杯子放下,“我倒是没那么想睡觉,忙了这些日子闷了这些日子,难得有时间,不如出去放松放松,你觉得如何?”


    沈令月目露好奇,“怎么放松?”


    他一个文人雅士,别是什么湖面泛舟吟诗作赋吧,那她可就不去了。


    徐霖看着沈令月笑一下,吃完杯子里的茶,放下杯子道:“走。”


    沈令月看他直接走人,只好连忙起身跟上去。


    跟他出了内宅,再多走上一阵,便到了拴马的马厩。


    这下不用徐霖再回答,她也知道了——这是打算带她去学骑马!


    沈令月高兴起来,牵了马和徐霖一起出门。


    在徐霖来上任之前,沈令月就熟悉过县城周遭附近。


    县城背面靠山,山里有一大片平坦辽阔的草地,正适合骑马。


    她便牵着马带徐霖出北城门,往山里去了。


    到了山里的空地上,沈令月伸头看向徐霖问:“怎么样?”


    徐霖左右看了看点头道:“嗯,不一样的风景。”


    风迎面吹来,灵魂都肆意了起来。


    沈令月没有吟诵山川美景的文学素养,满心里只想学骑马,因而直接又冲徐霖笑一下说:“可以……开始了吗?”


    徐霖也爽快,“好。”


    学骑马,自然就从上马开始。


    徐霖用语言解释,同时也亲身做示范给沈令月看。


    沈令月学得快,踩上马磴子上马坐好。


    接下来便是坐在马背上,在不同的情况下,怎么保持身体的平衡,怎么让马开始走,怎么拐弯怎么加速,又怎么减速。


    徐霖教得仔细,沈令月学的也快。


    但这种事情和开车一样,不是学会了记住了立马就能骑好的,还是需要练习,在练习中找到感觉和技巧。


    沈令月喜欢学,坐在马背上来来回回地跑。


    当然她也不逞能冒进,先时都是让马跑得比较慢,在慢跑中找骑马的感觉。


    徐霖骑着马跟着她,在她旁边随时给她指导。


    这样不紧不慢的,两人并肩坐在马背之上,吹着山间清凉的风,闻着青草的香气,身体和心情一样放松。


    沈令月惯常地不谦虚,减了速转头问徐霖:“怎么样?教我学东西很快很省心吧?再让我练上几天,我就是高手了。”


    徐霖忍不住笑,肯定道:“嗯,很聪明。”


    沈令月也开心地笑,随即用脚扣一下马腹,让马加点速。


    加的速是不多的,在她的控制范围内,结果马刚小跑起来没多一会,忽然有一只鸟疾冲而过,吓得身下马一惊,随即便猛冲了起来。


    这一下猛加速,险些把沈令月甩下来。


    沈令月惊得下意识出声:“卧槽!”


    她到底是受过训练的人,稳住身体也是下意识的。


    但她是个骑马新手,不能很有效地处理马匹受惊失控这件事,只能在马匹越跑越猛的时候努力不让自己被甩下去。


    也不知道这马要跑到什么时候,是不是会摔山下去。


    这么待在马背上总归是危险,沈令月想着,要不跳马吧,在草地上滚几圈顶多受点伤。


    而她还没下定决心跳马,只见徐霖出现在了视线当中。


    徐霖把自己的马骑得飞快,冲沈令月伸过手来,叫她:“过来!”


    沈令月这下没有做任何犹豫。


    她果断伸出手握住徐霖的手,脱掉脚蹬借力翻身而起,随后稳稳落在了徐霖的马背上,坐在了他身后。


    因为马跑得极快,减速需要时间,沈令月为了不被颠下去,坐下来的时候直接从后面抱住了徐霖的腰。


    马又往前疾驰了一段才慢慢减下速来。


    跑到了山坡之上才完全停下。


    刺激得心脏嘭嘭跳。


    沈令月重重呼了口气,出声对徐霖说:“谢谢啊。”


    她胆子大,这样的惊气在她心里停留不了多久,刚说完谢,视线瞥到前方,只见太阳正落在山尖之上,山峦云海之上朝霞如火。


    虽心跳还快,但她情绪转得也极快,随即又说:“哇,好壮观的日落。”


    “……”


    徐霖被她搞得愣了下。


    刚才那简直是随时要命的危险,她居然还有心情赞叹日落。


    他回过头来,看向沈令月问:“没事吗?”


    沈令月收回视线看向他道:“没事啊。”


    沈令月一点受惊的样子都没有。


    徐霖慢慢松了这口气,但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沈令月倒是有心情,又笑着说:“正好看日落了,你看这半边天的云霞多红啊,把你的脸都给照红了。”


    听完这话,徐霖的脸颊更红了一些。


    他一副想说什么又没说的样子,嗯一声看向天边去。


    有些怪怪的,沈令月伸头往前看徐霖的脸。


    这回看了一会,她蓦地反应过来了——自己还在抱着他没松手!


    “……”


    沈令月立马收回手,从马背上跳下来。


    然后左右转头看看说:“那个,我去找我的马。”


    徐霖也从马背上下来。


    他倒是不着急,跟沈令月说:“等看完日落再去找吧。”


    生活总是需要些瑰丽与浪漫点缀的。


    碰上了这么漂亮壮观的日落,不看完岂不可惜?


    沈令月果断答应:“那就看完了再去找。”


    马跑了小半天也挺累的。


    放了马在一旁吃草,沈令月和徐霖在山坡的最高处坐下来,并着肩面对落日,点缀在晚霞日落的恢弘画卷中。


    第55章 吊桥效应


    沈令月和徐霖还没看完日落去找马,马倒是自己癫完找来了。


    过了这么会,这马刚才被惊起的狂躁已经平复了,哒哒跑到另一匹马旁边,在夕阳的光影下,低下头来一起吃草。


    沈令月和徐霖吹着山间的晚风看日落。


    太阳从山尖往下落,不是顺滑地一点点滑下去的,剩下最后一小半截的时候,是突然一下跳下去的。


    太阳跳下山没了踪迹,剩下的一点光亮也迅速收拢进群山之后,大地上的一切都陷入昏暗之中。


    沈令月抻一下胳膊,从草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说:“太阳下山回家了,我们也找马回去吧。”


    说着话转过身,只见不远处有两匹马在吃草,于是又亮着声音惊喜道:“它自己找来了!”


    徐霖也跟着站起了身。


    看沈令月往马那边小跑过去,他也跟着追过去。


    来乐溪县赴任这么长时间,今天这半天是徐霖心情最放松最飞扬愉悦的半天,没有任何的愁绪与压力,肆意而快乐。


    这会天黑了,看不清脚下的路,他和沈令月牵着马下山。


    沈令月骑马学得会而不熟,正是新手上瘾期,因而下了山以后,她没忍住心里的痒痒,又爬到了马背上去。


    徐霖只好也翻上马背跟着她,提醒她:“小心些。”


    沈令月不是被惊过一次就会怕的人,相反她是爱迎难而上的人,语气轻松道:“我知道,没事的,我让它慢点就是了。”


    因为天色黑,沈令月没让马走得快。


    她只用脚跟轻轻扣了马腹,让马用正常的速度走,并没有跑起来。


    徐霖也便用同样的速度,与她并肩而行。


    两人骑着马边走边说些闲话。


    回到衙门里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金瑞若谷和香竹没有提前吃饭,而是在等他们。


    等到他们回来,才盛饭到饭堂里,拿了筷子坐下吃饭。


    看他们回来的这么晚。


    若谷好奇问徐霖和沈令月:“少主人月姑娘,你们下午去哪了?”


    沈令月学骑马学得饿,先吃上几口饭填肚子。


    徐霖回答若谷说:“月姑娘说要学骑马,到后山骑马去了。”


    不知是不是沈令月影响的,每日都有放开些,如今的金瑞和若谷,都比最开始到乐溪的时候少了许多的拘束与规矩。


    若谷这又看向沈令月问:“月姑娘你学会了吗?”


    沈令月咽下嘴里的饭,点头道:“差不多。”


    沈令月刚学骑马,想说的自然多。


    这一提起来,便吃着饭与金瑞若谷说了很多,讨论其中技巧。


    再有那骑马的感觉,尤其快的时候,有如飞一般,没有比这更刺激的了。


    说了半顿饭的时候,沈令月又想起香竹的事情。


    她这便打住了学骑马的话题,看向香竹问:“对了,香香姐,你今天看了一天的铺子,看得怎么样啊?”


    这一天都是有金瑞陪着的,香竹也便在这饭桌上说了,“只要沿街有能租售的铺子大多都看过了,有了些想法,但还没有确定。我和金瑞商量了,省得麻烦的话,最好就是直接租那种带院子的,前铺后坊,前面做店铺,后面是作坊。”


    沈令月也没去实地了解,自然没什么主意。


    听完了点头肯定道:“可以啊,这样确实方便很多,后面做工前面卖。”


    金瑞接话道:“好是好,就是比较贵。”


    沈令月笑道:“想开铺子做生意,哪有不烧钱的?要把生意做好,想要赚钱,那就得不怕投入,不怕亏钱。”


    五人中最有钱的那自然就是徐霖了。


    他开口道:“钱的事不用操心,有需要跟我说便是。”


    香竹不好意思跟徐霖多说什么。


    沈令月直接不客气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等到需要跟你借钱的时候,可别小气啊。”


    徐霖还没有再说话。


    若谷帮他说了:“那月姑娘您大可放心,我家少主人可从来都不是小气的人,对我们都大方得很,从不计较银钱上的事,那就更别提对月姑娘您了,您可是咱们的大贵人!”


    ***


    说完这做生意上的事,晚饭也吃完了。


    这时候时间不早了,徐霖和沈令月先回内宅洗漱去,香竹则在厨房多留了会,和金瑞若谷一起收拾了一番。


    她在这里吃喝住,总归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心里才踏实的。


    他们收拾完了厨房饭堂,里外打扫干净,锁上各道门回去内宅,沈令月和徐霖也刚好梳洗结束。


    不耽误时间,他们仨又接着梳洗。


    沈令月梳洗完便回了卧房。


    虽然二黄和他们一起吃了晚饭,但吃完饭以后,沈令月还是从厨房拿了些肉回来,这会便拿着肉坐在罗汉床边跟二黄说话。


    小狗生长速度和人不同,和之前比大了一圈。


    沈令月用竹签叉起一块肉,看着二黄说:“进了衙门之后一直忙,都没抽出时间来训你,让我瞧瞧,教你的是不是都忘啦?”


    二黄直勾勾地盯着竹签上的肉,“汪汪”两声。


    沈令月便用这肉勾着它,又开始对他进行“坐卧”等指令训练。


    训完了说:“好狗,不愧是我的狗,跟我一样聪明!”


    香竹梳洗完进来的时候,正听到这话。


    她笑着过来坐下,“等他再长大些,就能看家护院了。”


    沈令月也便笑着道:“那到时候让它保护你。”


    两人逗了逗二黄,也便上床准备睡觉了。


    吹了灯放下了帐帘,在床上躺下来,沈令月又松了松全身的筋骨,声音舒爽道:“等明儿补缺的人都到任,以后就都能轻松些了。”


    香竹接着话问:“典史一职,上头还没选定人接任吗?”


    若是有了新的典史,刑狱案件有人管,沈令月和徐霖自然能更加轻松。


    沈令月声音又绵又软,“还没有,所以办案缉拿和刑狱这一块暂时我先管着,那些个新选进来的快手,还是得花时间训。虽说衙役不是兵,但快手干的是除暴安良拿恶人的活,还是需要身手的。等带得差不多了,再从中选个捕头出来。但愿选的典史也能是个好的。”


    香竹说:“乐溪县的百姓苦了这么久,也该转运了。”


    沈令月嗯一声点头,“你说得对。”


    从徐霖千里迢迢过来上任,他们就已经开始转运了。


    两人这样躺着,说了些畅想美好未来的话。


    香竹今天在外面走了一天,精神不支,没再说上几句便睡着了。


    沈令月身体上也是疲累的,调整了一下闭眼睡觉。


    结果她精神却亢奋地很,许是今天骑马刺激得,大脑里思绪翻飞狂奔,想东想西,竟然酝酿不出半分困意来。


    而这大脑不管前面想什么,最后都会想到她抓住徐霖的手,从马背上翻身跃起,落坐到徐霖身后,抱着他在马背上疾驰到山坡上的那段场景。


    除了场景,当时被忽略掉的狂烈心跳也一遍比一遍清晰。


    想到夕阳的光影下,她坐在马背上抱着徐霖,徐霖脸颊染红,沈令月猛一下睁开眼睛来。


    睁开眼睛后轻甩两个脑袋,翻个身,闭上眼睛继续睡。


    结果大脑不多一会又开始重复那场景以及那心跳。


    完蛋。


    沈令月最后一遍睁开眼,摊平在床上。


    现在不止回忆中心跳快了,左边心房里的跳动节奏是真快起来了。


    这样摊了一会。


    沈令月轻轻出声说:“肯定是中了吊桥效应。”


    她在手机上刷到过这个词,好像是说什么在危险极端的环境下,人会错误地把因为刺激和紧张而产生的心跳,当成是心动。


    香竹睡眠浅,知道沈令月一直翻来覆去没睡着。


    听到沈令月说话,她用染着睡意的声音出声问了句:“有心事吗?”


    听到香竹说话,沈令月忙道:“吵到你了?”


    她知道香竹睡眠不好,因而轻着动作坐了起来,又小声说:“没什么心事,就是今天骑马太兴奋了,有点睡不着,你接着睡,我出去喝点水。”


    说罢她便下了床,掖好帐帘,转身出屋去了。


    出去后关上房门,刚转身出廊庑下台阶,目光不经意一瞥,只见徐霖也刚好从屋里出来。


    “……”


    两人同时看到彼此,也同时停住步子。


    沈令月下意识想回身回房,但又觉得这样怪莫名其妙的,便就立马率先笑了一下说:“我出来喝点水。”


    徐霖接了她的话道:“我也出来喝点水。”


    晚上睡觉前,金瑞和若谷都会在石桌上留一壶水。


    两人说完这话走到桌边坐下,都伸手去拎桌子上的茶壶,结果手刚好在茶壶把上相碰。


    两人同步收回,又一起去拿茶杯。


    结果手指又是在同一个茶杯上碰到。


    尴尬得皮都是紧的。


    沈令月忙缩回手弯着嘴角道:“还是东翁你来吧。”


    第56章 不许笑


    徐霖拿过杯子提了茶壶倒水。


    倒好水放下茶壶,把其中一个杯子放到沈令月面前。


    然后两人同时端起杯子,同时低眉喝水。


    沈令月喝着水的时候,又下意识悄悄抬眼看向徐霖,结果徐霖恰好也微抬着目光在看她。


    目光碰上。


    “……”


    随即两人全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只是一个正常的不经意的抬眉,神情动作“自然”把目光又移开了。


    喝了水放下杯子来。


    徐霖再拎起茶壶,先找话题说话道:“快班的快手,还有刑房的两个书吏,明天就都来上任了。”


    沈令月伸手接过杯子“嗯”一声道:“我都想好了,从明天开始,我每天带他们做一个时辰的训练,主要练身体练体能,顺带着也教他们些拳脚功夫,正好也把二黄带过去训一训……”


    说着脑子里下意识就想到了徐霖,嘴上没把门,直接就又接下来,“要不东翁你也来?”


    徐霖:“……”


    说完带二黄过去训又说带他?


    月光下,脸上的表情能稍看到些。


    看着徐霖的脸,沈令月也很快反应过来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于是她忙又笑一下道:“您跟二黄当然不一样……”


    徐霖:“……”


    真拿他跟狗比?


    沈令月:“……”


    她又一次打住,想一下再说:“就是带您一起锻炼锻炼身体,虽然您看起来一点也不弱,但练一练总归是有好处的。”


    徐霖虽是玉面书生如玉公子的形象,通身的气韵儒雅清贵,但因为长得高身材好,倒不是孱弱那一挂的。


    他在广阔草地上骑马的时候,也是很英姿飒爽的。


    沈令月隐约还记得,抱着他的时候,感觉他身上挺结实的。


    想到这,她目光就不自觉放到了他的腰部。


    而她这眼神,在徐霖看来,就不是她想的这么回事了。


    徐霖感觉她应该是嫌弃他弱,于是清一下嗓子出声解释道:“我虽从小读书就突出些,但别的也不是没学没练,君子六艺,我学得都还不错。身体这方面,平时也是有注重锻炼的。”


    沈令月看向他的脸点头,“哦。”


    她自然是信的,他生于富贵家庭,吃喝不缺,身体自然比那些穷书生养得好,各方面也都请得起老师。


    她没有听出来徐霖具体是在表达什么,也没去多多磨多揣测,看着徐霖直接又问:“那你……来还是不来?”


    徐霖端起杯子喝水。


    喝完放下,应声道:“来。”


    沈令月笑出来,“你放心好了,你毕竟是我东家,我在你手下干活,不会对你定什么要求的,你随自己的心情来就好了。”


    说完这话,月亮躲进云层后头,夜色浓稠起来。


    感觉有点困了,沈令月和徐霖一起站起身来,又随意说上两句闲话,便各自回自己的卧房,躺下睡觉了。


    次日晨起,在饭堂吃完早饭,大家各忙各的事情。


    香竹和金瑞仍是出去,若谷去户房,徐霖和沈令月则去大堂见那些过来报到的捕快和书吏。


    这些新人足够积极,来的都早。


    他们排布在大堂的院子里,徐霖站于他们前面,左右站着杨主簿和沈令月,出声给他们训话,让他们知道规矩。


    训完话,把他们交由沈令月来带。


    从今儿个起,沈令月便先代替典史和捕头,做他们的头儿。


    那选进来的两个书吏,自是不用沈令月来带的。


    他们从人群里出来,跟着杨主簿去刑房。


    这两人刚从队列里走出来,沈令月便认出了其中一个是范先生。


    书吏是徐霖选的,她不知道选的是谁,当初筛选名单的时候,范先生用的应该是大名而不是字,所以她也没看出来。


    范先生没过来跟沈令月攀交情,沈令月也便没有叫住他。


    看着他跟杨主簿走了,她收回目光来,继续自己的事。


    当了这些捕快的头儿,自然先要训话。


    沈令月出声道:“选人的时候我就说得很清楚了,衙门的捕快不是那么好当的,既领了这份差事,便要担起这份责任,不止是一个饭碗为了自己家,更是守护好其他千万个家。


    “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话吗?”


    我要走穿这条命,去看雪兰花。


    我要踏破这双鞋,光脚平风沙。


    我要白日见云霞,夜里举火把。


    我要这朗朗乾坤下,事事有王法!


    列队整齐的人齐齐应声:“记得!我要这朗朗乾坤下,事事有王法!”


    沈令月继续说:“训练的事我也都提前说过,咱们既已上任,那从现在就开始,每天早上训练一个时辰。在训练之前,先学几个简单的口令,口令有:立正、稍息、向左向右转,向后转……”


    沈令月教完了这几个简单的口令,又教他们些热身运动。


    热好身以后,先绕县衙跑步,从十圈开始。


    沈令月威名在外,这些人又都是她亲自挑选出来的,自然什么话也没有,全都乖乖听话乖乖受训。


    再者说了,连县太爷都陪着他们训练,他们又能说什么?


    跑步的时候,沈令月便拉着徐霖也跟在队伍后头。


    徐霖一边跑一边问她:“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学来的?”


    沈令月笑道:“我自己创造的,训练的时候有这些指令会方便很多。”


    徐霖又问:“还创造了什么?”


    确实还有。


    沈令月道:“选人的时候我也了解过了,军营里训练士兵用的都是石锁和石担子,咱们当然也得用,但还不够……”


    石锁石担子,造型和用法上其实就是现代的哑铃和杠铃,只不过材质都是石头的,造型比较简单古朴。


    沈令月继续说:“我打算把县衙的后花园给利用起来,让工房打造些用来训练的架子,不过这得需要经过你的同意才行。”


    徐霖道:“我同意。”


    沈令月:“那等会若是有空,我画几张图出来。”


    复杂的搞不来,总能搞个单双杠吧,让他们练练引体向上。


    当然不需要东西辅助也有能练力量的,那就是俯卧撑和仰卧起坐,这些等会直接教就可以了。


    说完话,沈令月和徐霖专心跑步。


    二黄也跟在队伍旁边,沈令月冲它叫一句道:“二黄!冲!”


    二黄听到这话,立马加快速度直蹿到队伍前方去,距离拉远了停下来回过身,伸着舌头摇着尾巴看着后头的人:“汪汪!”


    居然被一只狗给挑衅了,岂能服气?


    大家“哟呵”一声,也立马加了速,追着二黄而去。


    十圈跑完,所有人都累得哈哈喘气。


    跑回到二堂的院里,站也都站不住了,有些人直接坐在地上,有的甚至直接躺在了地上。


    沈令月肉体凡胎也累。


    喘着气道:“不要立马停下,对身体不好,都起来,慢走,快点!”


    听了这话,坐下躺下的又都站起来慢走。


    沈令月这又喘着气问旁边的徐霖:“感觉怎么样?”


    徐霖缓了一会道:“感觉还行。”


    沈令月笑出来,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沈令月自己那游走于浑身的气力,不是自己练出来的,而是穿越之后随身获得的,不然的话,不知苦练多久才能有。


    跑完了步缓过了这口气,沈令月继续带他们做接下来的训练。


    俯卧撑和仰卧起坐是最基本的,之后便也是试着举石锁和石担子。


    重量自然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以后慢慢加重。


    训练完一个时辰,天也完全大亮了。


    沈令月把人集中到一处,给他们发了衙役当差穿的皂服,又把他们分成四个组,一个组留在县衙随时等候差遣,另三个组则划分城内地界,出去到外面巡逻维护治安,四组的任务要按时轮换。


    领了皂服也领了任务,大家各找地方梳洗更衣。


    沈令月和徐霖也是一身汗,自是回内宅去。


    梳洗好之后喝水解渴。


    沈令月看着徐霖问:“真的还行吗?”


    徐霖道:“我虽不及你的身手,但好歹是个男人,总不能跑个步举举石头,就倒下了。”


    沈令月笑着点头:“那就好。”


    徐霖不多说这茬,又问沈令月:“你说要让工房在后花园做什么?”


    提起这个,沈令月忙起身道:“我去拿纸笔来。”


    拿了纸笔来,沈令月抬手磨墨。


    磨好墨,执笔在纸上简单画上几道杠,“就是这个,一个是单杠,一个是双杠,用来练力气也是很方便很好使的。”


    徐霖拿过纸来,看着问:“怎么用?”


    沈令月这便又起身,动作配合语言,跟他解释了一番。


    徐霖听完点头说:“你选进衙门的那些个人,个个都人高马大的,就这几根棍子立在地上,能撑得住吗?”


    沈令月回到桌边坐下来,“立不住的话再做点支撑?”


    徐霖伸手拿起笔,打算在纸上画几笔,结果笔尖快要落到纸上的时候,停了好半天没有落下去。


    沈令月以为他是在思考要怎么画。


    看一会突然发现,他拿笔的手在抖,笔尖自然也在抖。


    沈令月是想忍住的,结果越忍越想笑。


    于是折中一下,直接低眉捂住脸,藏着笑起来。


    可笑哪是能藏起来的。


    徐霖:“……”


    他默了片刻,看着沈令月道:“不许笑。”


    沈令月点点头,努力抿住嘴唇忍一忍。


    结果忍了不到三秒钟,看到徐霖用颤抖的笔尖在纸上画浪线,她又没忍住,“噗”一下笑了出来。


    徐霖停下手里的笔又看向沈令月,这回他脸上也是不自禁带轻笑的,话没说出来,被沈令月影响着,忽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两人这便一边笑,一边往下继续画。


    画这东西要琢磨可行不可行,琢磨出一点添一点,于是你画一笔我画一笔,不一会便挨着坐到一起,头也凑一块去了——


    第57章 可后悔


    沈令月和徐霖在内宅笑着画好图,便起身去了工房,把商讨好的在后花园支单双杠的事情交给工房的书吏去办。


    县衙里的积案都处理完了,刑房书吏和快班快手也全都到位了,身为知县不需要再亲力亲为做很多事,徐霖自是轻松了许多。


    也就到了这会,他似乎才真正开始当知县大老爷。


    暂时无人来衙门击鼓申冤,不用升堂断案,他便在后头的勤政苑里,接起刚到乐溪县上任那会需要做的事情。


    经过这么长时间办案子的走访历练,徐霖对乐溪县的风土人情已经亲身了解了许多,但他还是拿了县志来看了看。


    当然县志这东西只是看个当地的历史人物物产气候等。


    身为知县要掌握地方情况,最需要看的还得是那些具体的东西,也就是六房各掌管的事情,首先便就是记录各类信息与数据的卷册。


    刑房的事都叫他亲自处理了,案卷全都整理好放置在了架阁库里,他比谁都清楚,不需再多看,剩下五个房的卷册,则得继续翻阅,做到心中有数。


    各房的书吏这些日子都十分勤勉,早把卷册都认真仔细整理好准备好了,这会都按照徐霖的要求,送到勤政苑,让他翻阅。


    把卷册往勤政苑送的时候,这些书吏少不得也都提着一颗心。


    送完出了勤政苑,彼此间小声嘀咕:


    “全都弄仔细了吗?”


    “应是没问题,只是都做得糙,恐是少不得挨骂。”


    “挨几句骂倒是没什么,留下来的账就是这样,也不是我们不愿做得精细些,别叫揪出错来就成。”


    ……


    六房事务便是整个县的事务。


    徐霖要看的东西多,自是又在勤政苑躬身忙碌。


    沈令月这会代行典史和捕头的职责。


    因徐霖刚在刑狱方面烧过一把燎原大火,眼下乐溪城内,甭管是街面上还是隐蔽巷道里,连一个地痞闲汉都看不到,暂时没什么刑狱方面的事需要管,沈令月便就清闲一些。


    她在师爷房里坐一气,有些坐不住,正无聊的时候,忽想到早上看到的范先生。想到以后,她起了身想去前头刑房找范先生,但出了院子又犹豫了,觉得还是公私分明些比较好,于是便往马厩去了。


    骑马沈令月已经学得大差不差了,上下马、走停加减速,她都知道怎么去做,但若要骑得好骑得稳,甚至骑出花样来,那得多加练习。


    城里没有好的练骑术的地方,她便与留在衙门里的衙役打声招呼,牵了马出城,在城外找了一处略大些的空地,独自骑练。


    根据日头看时间,练到快到中午,再回县衙。


    在城外的时候沈令月骑马会不断尝试加速,进了城那便都是慢行了。


    城中有明确规定,不准当街纵马,和现代的不准飙车一样,在现代她不会执法犯法,现在当然也不会。


    骑着马在街巷之间慢行。


    走到一处熟悉的街边,正好碰上了熟悉的范先生。


    这会快到晌午饭时间了,他这是回家吃饭。


    沈令月与他打了招呼下马,又牵着马和他到一边的一个巷子中,问他:“你来衙门里报名当书吏,怎么没与我说一声?”


    范先生笑着道:“怎么?月姑娘要给我开后门啊?”


    沈令月也笑,说话直接:“那我可不会。”


    范先生:“那不就得了,你现在在衙门里这么威风,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和知县老爷好容易赚得了一些民心,这还没稳住呢,岂能在这种时候徇私,若是叫人抓了把柄,再叫老百姓灰了心。”


    沈令月:“范先生深明大义。”


    说罢又笑着问:“当时叫你来,你怎么也不肯来,当时若是来的话,说不准能跟我一样捞个师爷当一当,现在只能当个书吏,可后悔?”


    范先生看得开道:“我没这样的胆子,也便担不起这样的命,你能得现在的威风和声望,那是你冒着巨大的风险换来的。我从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沈令月笑笑又问:“对了,自从我在衙门当了女师爷后,你有没有与别人说起我,或者有没有别人与你说起我?”


    范先生明白沈令月的意思,回答道:“你与我在一处的时候,那是路边的乞丐,穿得破破烂烂的,戴个破帽子拿个破碗,除了我,谁人会注意你?又从何说起?衙门里不比别处,你跟着知县老爷得罪了那么多人,我不敢攀你这个交情,也没与别人说过。”


    那就好。


    沈令月点点头。


    她看范先生片刻,又问:“那现在怎么样,孙典史和苟捕头那些人全被办了,你也看到知县老爷的能耐和决心了,胆子大一些了没有?”


    范先生看着沈令月思考片刻,压低了声音,“你的意思是……还想拉我入伙?”


    沈令月也下意识小声:“如今这县衙中虽看着平静,人人都对知县老爷和我恭恭敬敬,但我们大家心里都知道,各人怀着各人的心思。不多拉拢些人在自己这边,怎么继续跟那些人斗?你要知道,当了知县老爷的亲信,好处绝少不了你的。”


    这是第二次让他做选择。


    范先生又再一次谨慎犹豫了。


    沈令月只说这一句,没再多说别的。


    看范先生犹豫,她便又笑着说了句:“你也不用为难,遵从自己的内心就行了,我都理解。天儿也不早了,回去吧。”


    出了巷子分了道,范先生回家,沈令月骑上马,慢悠悠回县衙。


    回到县衙马厩拴好马,正好赶到饭堂洗手吃午饭。


    香竹问她上午去哪里了。


    她回答一句:“出去找地方练骑马去了。”


    若谷这又笑道:“这是上瘾了。”


    沈令月也笑,“刚学会骑,总是忍不住想,瘾头确实大得很。”


    徐霖又说:“一个人练,可得小心些。”


    沈令月看向他应:“已经很小心了。”


    说完沈令月出去练骑马的事,又说一说香竹和金瑞出去了解到的关于开铺子做生意的事,一顿饭也就热热闹闹吃完了。


    吃完午饭都回内宅休息。


    沈令月耍了会二黄,去正房找徐霖。


    敲门进去了,徐霖还没休息,正在书案边看卷册。


    沈令月不多客气,也没那么多规矩,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徐霖的书案前,与他说:“已经看了半天了,不累呀?”


    徐霖放下手里的卷册道:“比起前些日子日日熬到深夜,这不算什么。”


    沈令月不是特意来关心他的,又说了两句道:“对了,我来是想跟你说,你选进刑房的那两个书吏,其中一个是我认识的。”


    徐霖好奇,“哦?”


    沈令月这便跟他讲了讲,在他没来上任之前,她每日和饭范先生蹲在路边,一个要饭一个摆摊测字算命的事。


    说罢道:“他不想麻烦于我,所以报名和参选都没叫我知道,今儿早上看到了,我才知道的。刚才回来的路上我又碰上了他,停下来与他说了几句话,我想拉他当自己人。”


    徐霖问:“他答应了?”


    沈令月摇头,“当初其他人都告假走了,我建议他和我一起来县衙帮忙,他就拒绝没来,为人比较谨慎。”


    徐霖点头,“倒也不必为难。”


    沈令月也点头,又说:“不过他这次没有明确拒绝,说不定是在考虑。他若是愿意入了咱们这伙的话,我想着,把他和刚来的那个书吏一起,换到户房去,你觉得怎么样?”


    杨主簿在衙门中的职责是主管人口户籍土地之类的事情,户房自然也是与他走得最近的,全都听他的。


    徐霖想了想道:“那就等他回应,若他愿意的话,月钱方面,私下我再补他一些。再有,得多换几个人过去,不能只换新来的两个。还有,最好不叫杨主簿和其他人知道,你与他之间认识。”


    沈令月点头,“我明白。”


    如此说好,沈令月也就起了身,回自己屋睡午觉去了。


    中午小憩片刻,精神起来,她又去和徐霖打声招呼,去马厩牵上马到城外练马,练得差不多回城里转悠一圈买了许多东西。


    然后在太阳将坠到山尖的时候,骑马回家去。


    她已有一个多月没回家了。


    这会能骑马,回家也就方便多了,不像之前那般费时费劲。


    沈令月骑马到家,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


    乡下人穷,村里点灯的人家少,只有几盏灯光可见。


    沈令月在村头下马,牵着马进村,到家里院子外敲门,往里头轻呼:“哥,嫂子,我回来了。”


    第58章 他们又要气死喽


    沈俊山和吴玉兰刚在床上忙完歇下不久。


    两人成婚也有两年多了,吴玉兰的肚子一直也没个动静。


    这会吴玉兰躺着出声说:“要不抽个空,我去镇上看看大夫,抓些药回来吃。”


    沈俊山还没接上这个话,便听到外头隐隐传来沈令月的声音。


    他从床上坐起来,伸头仔细往外听,吴玉兰看他如此,也忙跟着他坐起来,同样竖着耳朵往外听。


    周围安静下来,很清楚地听到了院子外的声音。


    吴玉兰先开口道:“听起来是月儿在叫门。”


    如此,两人便忙下床出去了。


    到了院门上打开门,果然见沈令月站在院子外头,手里牵着一匹棕毛大马。


    吴玉兰惊喜地眼露笑意道:“月儿!终于知道回来看看我们了!”


    沈令月一边牵着马往院子里走一边说:“嫂子,哥,这些日子衙门里实在太忙了,不是我不想回来看你们,是一直没抽出空来。”


    这些日子衙门里在忙什么,沈俊山和吴玉兰也都是知道的。


    自从孙典史和苟捕头那些人被抓,衙门里贴出告示到处寻人作证,这事便从城里闹到了乡下,乐溪县几乎人人都知。


    沈令月这女师爷的事迹自然也传开了。


    只不过在世人眼中,女人在衙门当差这事到底是不合规矩不合常理,因而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人比认可的人多。


    沈令月也是不想影响沈家的日子,所以在外头改称自己为月姑娘。


    以前原身在家不常出门,认识且熟悉的总共也没多少人,且这时代交通和通信闭塞,她这样具有很强侦察和反侦察能力的人,想在县城里藏一层身份还是很容易的。


    沈令月牵着马进了院子,把马拴在枇杷树上。


    吴玉兰去屋里点起灯,给沈令月倒上水。


    沈俊山把马匹身上驼的东西拿下来放进屋里去。


    沈令月跟着进屋,在点了灯的桌边坐下,端起水来喝上一口。


    沈俊山和吴玉兰自也不睡觉了,在桌子旁边坐下来。


    沈俊山关切地问:“你自己一个人在衙门里做事,也没人在身旁看顾你,这些日子怎么样啊?”


    沈令月放下水碗,语气轻松说:“你们应该也都听说了吧,我当众擒了孙典史和苟捕头,又在县衙内宅,带着衙役擒了三个恶匪,其实还有金头虎那三个盗匪,也是我擒的。”


    除了金头虎三个盗匪,另两件事,沈俊山和吴玉兰之前确有听说。


    但现在亲耳从沈令月嘴中听到,心里还是更加觉得踏实。


    吴玉兰又说:“要不是你嘱咐了不让我们去县衙找你,我们也想去看看你的。你一个人在外面,不知我和你哥哥有多担心。”


    沈令月又看向吴玉兰道:“嫂子,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跟了知县老爷这些日子,还学会了识字看书和骑马,现在会的东西更多了,不管是在衙门办事还是行走江湖,都没有任何问题。我不让你们去,也是为着你们考虑。待会叫村里人知道了,少不得又要对你们指指点点,说些闲话。而且我干的也都是得罪人的事,总怕有些个是没品的,我自己这身手不怕,但你们是万万不能受影响受牵累的。”


    沈俊山和吴玉兰自然是知道的。


    说罢这几句表达了心意,也就没再纠缠这个。


    关于县衙中的事情,听其他的人讲,那听的只是个大概。


    这会儿沈令月回来了,事情全是她亲历的,沈俊山和吴玉兰便就多问了一些,听沈令月讲了些详细的。


    沈令月跟沈俊山和吴玉兰说了些衙门里的事情,自然也问他们家里的事情,同样表达自己的心意与关心。


    家里倒也没多少特别的事,农村人,全都伴着土地过日子,也就是土地庄稼这点子事,日复一日没什么大变化。


    若非说点特别的,倒也有那么一件。


    便就是沈俊山找了俩人,去山里把山神庙修补了一番。


    修补好以后,又带着村里想要烧香拜神的人过去,给之前破落的山神庙添了许多的香火,最近连山神像都显得有精神了许多。


    沈令月听了这些,又问:“我这许多日子不曾在家,自打解决了赵恶霸的事情后,一面也未露过,这些邻里乡亲的阿婆婶娘的,都有没有打听我的事情啊?”


    吴玉兰说:“她们也打听也自个瞎猜,都觉得你是遭了这些事后觉得没了名声脸面,不愿再出来见人,所以躲出去了。先时呢还嘀嘀咕咕地议论,过了这些日子,这会也都不说了。”


    沈令月没忍住笑出来,“猜的倒是合情合理。”


    三人坐在一块说了这许多话,夜也便深了。


    沈令月明儿还得赶去县衙里忙,沈俊山和吴玉兰没再多耽搁她睡觉休息,帮她打了洗漱的水,让她洗漱休息。


    沈令月洗漱完也便睡了。


    睡了不多一会又赶早起床,不等天亮便骑马出村子走了。


    她这会骑马瞧着已是熟练轻快了很多。


    骑马到县城大门外,正好赶上早上的开禁开城门,便与那些早等到城门外,来城里卖些瓜果蔬菜的农民进城去。


    进城后骑马便是慢悠悠的了。


    沈令月这样慢悠悠走过一条街,入了一个巷子,忽听到有人在后头出声喊她:“月姑娘。”


    沈令月拉住缰绳停下马,回过头去看,只见是范先生。


    巷子里前后都没人,她直接从马上下来,等范先生赶到她面前,出声问道:“特意在这等我呢?”


    范先生道:“我昨儿就想找你了,但听说你不在衙门里,我想着你今早若是回来,回衙门必是要经过这附近的,所以早早在这等着。”


    沈令月又问:“想清楚了?”


    范先生忽叹口气道:“我这人,活到这岁数上,也没个什么出息,花家里的钱读了书,却连个秀才也考不上,平日里只能靠在街上给人算命谋生,哪能赚着什么钱?这次若不是县衙改了选人的规矩,比之前公平了许多,不讲究金钱门路,我也得不着这当书吏的机会。”


    沈令月看着他应声:“嗯。”


    范先生继续说:“上回你找我,我就胆子小没应,现在我想清楚了,这人畏畏缩缩一辈子,就是什么也干不成,这回我听你的,你和知县老爷想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沈令月又问:“确定了?”


    范先生重重点头,“一夜未睡,很确定。”


    既如此,沈令月也便与他定下了。


    她跟范先生说:“虽拉你入伙,但面上不与你亲近,我让东翁把你调去户房,你看看你能否取得杨主簿的信任。”


    听得这话,范先生心跳又控制不住加速。


    他原想着,跟了徐霖和沈令月,便是在衙门里光明正大听他们的话办事,人人都知道他是知县老爷的人,现在听着却不是。


    看范先生发怔,沈令月又问:“你不愿?”


    范先生没有立时答应,他原就是有些瞻前顾后的性子,出声道:“你们把我调过去,谁都看的出来,你们是想在户房安插自己的人手,那杨主簿岂会信任我?咱们之前还在一起相处过,虽说未曾引人注意过,但保不齐是不是有人记得咱们,若是被杨主簿给知道了的话,更不是……”


    沈令月道:“会不会信任你,那得看你本事,还没试呢,你这就先泄气了?再说咱们认识的事,知道了他又能如何?我与你之前认识,犯法不成?”


    范先生被她问得愣了愣。


    沈令月又道:“咱们那时候在人堆里不起眼,不引人注意,就算有人记得,又能记多深?他眼下不知,咱们在县衙里装不认识,他也不会往上头去联想,自然不会去打听,知道的概率又能有多大?就算叫他知道了,也有你继续编瞎话的地方,给人算命的时候,招摇撞骗的话你说得还少了?难道这还要我教你?”


    “……”


    咋就招摇撞骗了?


    算命也是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好不?


    范先生当然没在这时候与沈令月说算命这个事。


    他心里放心下来,鼓鼓气,又郑重点头道:“我应了。”


    如此,沈令月又与范先生说了些细节上的东西,尤其是平时在衙门里需要注意的地方,还有他们私下里怎么秘密联络。


    早上时间不多,沈令月还得回去训新衙役。


    于是她与范先生简单说了说,也便先骑马回县衙去了。


    回到县衙,因单双杠还没架起来,只还重复昨天的训练项目。


    徐霖和二黄也还是跟着一起,练完整整一个时辰。


    梳洗完神清气爽很多。


    徐霖跟沈令月说:“看来保持每日训练,还是很有必要的。”


    沈令月道:“那是自然,练多了力气也就大了,一拳一个大坏蛋。”


    徐霖忍不住笑出来,说:“若凡事都能这么简单,倒也好。”


    官场之上,弯弯绕绕,武力高低影响并不大。


    本朝文官地位高,朝中能跟文官争上一争的武将几乎是没有。


    就连让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也是被东厂那些太监管着的。


    比喻得难听一些,那些武将更像是刀,甚至是狗。


    沈令月不知道徐霖说的是什么。


    她也笑,接着话道:“哪能真这么简单,若凡事都这么简单粗暴,那就是没有律法规章的黑暗世道了。”


    这是随口瞎扯几句,两人没往下细论。


    说完了这几句,沈令月跟徐霖说起眼下的正事,“我认识的那个书吏,今早在来的路上截住我跟我说,他愿意入咱们的伙。”


    徐霖点头,“那好,我等会便把户房和刑房的书吏换上几个。”


    沈令月笑,“那杨主簿他们又要气死喽。”


    看沈令月这神情语气,徐霖也忍不住跟着笑。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张脸,他越发觉得,这日子一天更比一天充满了希望,和无限的可能。


    第59章 美人计


    沈令月为了让新来的衙役熟悉各自往后的差事,今日仍是让他们轮班出去巡逻,维持城内治安,没有带他们去做别的新差事。


    除了出去巡逻的,也有留在衙门里等差遣的。


    但等差遣的和沈令月一样,都在衙门里闲着,没什么事情需要做。


    又闲了半日。


    晌午吃饭的时候,沈令月说:“照眼下这个情况来看,也不用我来代行典史和捕头的职责了,压根没有案子要办。”


    金瑞若谷和香竹对其中之事了解不多。


    徐霖接话说:“最近匪患被压制住了,歹人全都避风头,大案子没有也是正常,小官司也没有,许是因为,咱们这县衙,在外头的老百姓心里黑了许多年,现在虽有些改观,但他们心里对衙门的恐惧仍然大于信任,有事还是习惯私下自己解决,不来衙门里告状。”


    沈令月知道这其中的道理。


    老百姓有事不找衙门,也没有逼人来找的道理。


    沈令月想了想又说:“我闲不住,那明儿我就带一组快手下乡去了。”


    徐霖问她:“下乡做什么?”


    沈令月道:“到各个村里宣传宣传去,防火防盗什么的。”


    对照现代来说,其实典史、捕头和三班衙役,干的就是警察平日里干的活。


    论官职,典史相当于公安局局长,捕头则相当于刑侦队长。


    担着这个职责,平日里最重要的就是接警情办案子。


    而除办案子拿犯人、解决纠纷之外,到老百姓中做宣传也是蛮重要的,宣传的也就是防火防盗安全用电,以及防诈骗这一些。


    搁这古代,科技发展极其落后,没电没燃气没手机没网,需要宣传的自然也就是防火防盗,还有防拐防讹诈。


    自古来,这拐骗讹诈都是有的。


    这讹诈里头,比较有名的就有个“仙人跳”。


    听到沈令月这话,若谷笑着出声道:“人又不傻,哪有人不知道防火防盗的,这还要去宣传?”


    沈令月看向他,“人是都不傻,但总有各种疏忽的地方,预防的方法也有限,有衙门介入,会更好一些。咱们到村里宣传去,一来,能增加老百姓对衙门的信任,慢慢改变捕快在老百姓心里的形象,二来,也能让那些盗匪都知道,咱们衙门是下定了决心要严抓这个事,让他们夹着尾巴少犯事。”


    若谷听了点头,“还是月姑娘您想得周全。”


    沈令月说起这个都认真,“其实很多时候,预防比惩办更重要。预防好了,能减少很多坏事发生,也就少了要办的案子。”


    若谷继续点头表示学到了。


    说着话吃完饭,大家各自回屋休息。


    小憩片刻,起床洗漱一把,又都忙各自的事情去。


    勤政苑。


    徐霖坐在书案后认真翻阅卷册。


    看到了重要的信息,他拿起笔来,沾些墨水,记在旁边的宣纸上。


    还没记完,忽听到敲门声。


    徐霖抬头瞥一眼,看到是杨主簿,便出声说了句:“进来吧。”


    杨主簿进来先向徐霖行礼请安。


    请了安问:“堂尊,您找我?”


    徐霖放下手里的笔,嗯一声道:“有事要叫你办一下。”


    杨主簿站在桌前微弓着腰道:“但凭堂尊吩咐。”


    徐霖抬起头看向他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昨儿刑房补缺进来的两个新书吏,人是我亲自挑选的,这两人对管理钱粮之事比较擅长。这些日子下来,我也对各房书吏都有了些大致的了解。依我之见,户房的书吏应与刑房的换几个,名单我已拟好,劳烦杨主簿去处理,处理好之后,报与吏房便是。”


    杨主簿听了这话,心里蓦地一凉,脸色的笑意有些挂不住。


    但他向来会维持笑脸的,只不过一瞬,笑意便又撑住了,看着徐霖出声说:“堂尊,这……这恐怕不合适吧?”


    徐霖亦看着他,“你怀疑本县的眼光?”


    杨主簿表情又僵一下,笑着道:“哪敢哪敢,堂尊的眼光自是好的。下官只是觉得,户房的书吏都是干了些年头的,最是通晓县内人口地亩钱粮赋税之事,换了新人进来,一窍不通样样都得学样样都得现了解,岂不耽误事吗?把户房的老人换到刑房去,他们也没干过刑狱方面的事,恐也有意见。”


    徐霖:“有意见让他们亲自来找我。”


    杨主簿:“……”


    这白白净净的小伙子,生得这样儒雅清贵,怎生是这样的性子?


    看杨主簿没再说话,徐霖把拟好的名单递到桌边。


    杨主簿忙伸出手接了,但接到手里却没转身,面色甚至为难,又叫徐霖一句:“堂尊……”


    “去办吧。”


    徐霖直接截了他的话没让他往下说。


    杨主簿:“……”


    他又为难犹豫一阵,叹口气拿着名单出去了。


    出去后闷着气往前头去,先去户房,叫起名单上的三人说:“遵堂尊的指令,现调你们去刑房办差,准备准备过去吧。”


    户房的书吏听得这话都是一愣。


    那平时与杨主簿来往最为密切的秦书吏出声道:“这是做什么?”


    杨主簿道:“你想知道,你到勤政苑问去。”


    秦书吏是这户房里办事最得力的人,没有一上来就换人部门领头人的,户房的工作还得有人领着干,徐霖自然没有换掉他。


    见杨主簿这语气用词,秦书吏也就没再往下问。


    他也不是个傻的,当然能想到,知县老爷是想往户房安排自己人。


    秦书吏不说话了,那被换的三人又不痛快出声。


    “咱们都在户房干那么久了,他连一声招呼都不打,说换就换?”


    “咱们对刑房的事又不知晓,换咱们到刑房去做什么?”


    “他若有本事,不如把咱们全免了,全重选好了!”


    “你们以为他不想啊?”


    杨主簿一出声,直接堵住了三个人的嘴。


    告假罢工这一招他们都使过了,没用,这嘴上嚷嚷就更没用了。


    他们心里也都知道,徐霖巴不得他们全都出错,把他们全部给免了,甚至是抓了他们吃牢饭,全部换自己人。


    现在谁不知道他是个狠人,多难的事都能咬着牙干下来。


    他们不愿意又能怎样?去抗议吗?


    之前改选人补缺的规矩,那么多人来闹,也没闹出个结果,更别提他们只有三个人了。


    实在是太憋屈人了!


    秦书吏又没忍住压着声音出声:“杨主簿,难道咱们真的就这样任他拿捏了吗?快班的人,现在可全都听他和那月姑娘的,现在又打咱们户房的主意,这往后……”


    杨主簿瞪秦书吏一眼,“等会到我房里来。”


    瞪完秦书吏,他没再在户房多逗留,又去通知刑房的三人。


    通知完去到吏房,把调换书吏的名单给吏房,少不得又暗暗嘀咕着抱怨几句。


    嘀咕完了回到他的主簿衙坐下,闷下几大口茶水。


    茶水刚一喝完,秦书吏便找过来了。


    秦书吏进屋关上门,开口便说:“照这样下去的话,咱们没等到他自己露出破绽来,说不准咱们就先被他抓到把柄,先被他给玩死了。杨主簿,你倒是想点招啊!”


    杨主簿心里闷着气,随口道:“想什么招?”


    秦书吏还真就想了,接话道:“三十六计,美人计?”


    杨主簿:“……”


    他看秦书吏一会,“咱们整个乐溪县,你去找找,看还能不能找出比那月姑娘,还有那个香竹姑娘,长得更美的人出来。”


    秦书吏:“这不一样,那月姑娘虽长得貌美,可她哪有半分女人该有的样子啊,没有男人喜欢这样的。那香竹姑娘也不成,她跟过金头虎,他必是清高看不上。像他那样的人,最是喜欢那些精通诗文,琴棋书画样样精妙的才女。”


    他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杨主簿没跟他往下扯。


    杨主簿看着他问:“之前你说去查那个月姑娘的来历,也查了有些日子了,查出什么来没有?”


    秦书吏道:“查了,户房里的户册翻遍了,只要是姓岳的人家,我都找人去打听了,没有一家有这样一个姑娘。”


    杨主簿:“难道她跟孙猴子一样,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秦书吏:“瞧她这本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杨主簿:“……”


    真想踹他一脚!


    杨主簿忍忍气又道:“她昨儿就没在衙门,许是回家了,你就不知道派人去跟踪她吗?”


    秦书吏:“我问过了,这习武之人,功夫好的,说是方圆一里有人跟着,都能很快发觉,我这不是怕跟出事来,没敢轻举妄动吗?”


    杨主簿想了会道:“这月姑娘,才是最难对付的。”


    秦书吏想了想又道:“那要不……咱们先从他身边的两个随从下手?”


    杨主簿默了会,“容我再想想。”


    秦书吏很着急,“杨主簿,咱可不能再坐以待毙啦!”


    第60章 淫词艳曲


    杨主簿把换人名单交给吏房后,那名单上写的六个人,也就立马收拾收拾,按照知县老爷的安排,互换了值房。


    户房的到刑房去,刑房的到户房来,各领各的差事。


    范先生和另个书吏是新选进来的,进哪个房对他们来说都一样,都要从头学起,他们倒是没什么意见。


    另四个心里有意见,这会也只表现在脸色上,嘴上并不再说,都知说了没用。


    户房里。


    范先生和另两个书吏刚收拾完各自的书案,杨主簿和秦书吏过来了。


    来了新人,总归是要先互相认识一下的。


    范先生和另个书吏已经认识了杨主簿,这会便在秦书吏的介绍下,又认识了户房里的其他书吏。


    若谷刚才不在,这会也回来了,一并也都介绍了。


    介绍若谷的时候,秦书吏说:“他跟我们可不一样,不是我们户房的书吏,而是堂尊从家里带过来的人,只是暂时来咱们户房管些事情,你们平日里可得好好敬着才是。”


    范先生和另个书吏听了话应是。


    若谷谦忙逊说不必如此。


    介绍着互相认识完了,便就开始了解任上诸事。


    秦书吏自然没有再亲自带着了解,把他们交给另个书吏,便忙自己的去了。


    这会他和杨主簿、若谷还在忙那返还受害人财物的事。


    只还剩最后一家,若谷试先说:“再等半个时辰,若是不来的话,就直接送到家里去好了,咱这事也就算了了。”


    可这拿钱的事哪有不来的。


    只有之前来的人多,一时间排不开,让劝回去慢慢来的。


    因而并未等半个时辰,这最后一家便过来了。


    发还了最后一家的赔偿,事便算了了。


    若谷是从头到尾全程跟着的,在这节骨眼上,又在若谷的眼皮子底下,杨主簿他们没冒着险做一点假,每一笔账都是实的。


    抄上来多少房产地亩首饰,又折了多少银子,按着各家被偷盗和讹诈的情况,又都返还多少,所有的账目都清清楚楚。


    把账册全部都整理清楚了,若谷松口气道:“好了,这些日子辛苦诸位了,这些账册我拿去给少主人看,没什么问题就可结了。”


    这事自然是没问题的。


    秦书吏殷勤地给他倒了茶水过来,又使眼色让另个书吏过来按若谷在凳子上坐下,给他捏肩捶背。


    秦书吏用茶水换了若谷手里的账册,笑着说:“累了这些日子,您多歇着,这点跑腿儿的活,我去做就成了。”


    说罢他便拿着账册往后头勤政苑去了。


    到勤政苑送了账册,也殷勤地给徐霖斟上一杯茶。


    看徐霖看卷册看得认真,自他进屋后,他目光未曾离开过账册一下,于是他斟完茶,放下茶壶也便没再多打扰,轻着动作和脚步转身,往门外走去。


    结果还没走上门上,忽听到徐霖叫他:“等会。”


    秦书吏停住步子,回过身来又笑,问:“堂尊,您还有什么吩咐?”


    徐霖手里拿着乐溪县的土地图册翻两下,出声问道:“这乐溪县的耕地,都在这了?”


    秦书吏看一眼徐霖手里的土地图册,“回堂尊的话,是都在这了。”


    徐霖抬起头看向秦书吏,“怎会如此之少?”


    秦书吏走两步回到徐霖的书案边,回答道:“堂尊,您平日里只在衙门里呆着,不常到外面走动,不知道咱们乐溪县的地形地貌,那真是群山连绵,山多地少,所以咱们这才这么穷呢。”


    徐霖盯着秦书吏看一会,“是吗?”


    秦书吏被他盯得发毛,但语气没虚,“正是如此。”


    徐霖收回目光,拿起另一本卷册翻上两下,又问:“赋税也从未按朝廷规定的数额缴齐过,不是报灾就是报贫困,有些年头只交一半,近两年来,赋税免得更是多,老百姓怎会还如此之穷?”


    秦书吏继续回答道:“还是咱们这山多,石头多,土地不好,便是风调雨顺之年,收成也不好,若是碰上点灾害,那就更不成了,多有饿死人的时候。朝廷知道咱们这地处偏僻,群山坐落,老百姓的日子穷困不好过,所以才多有照顾。若不是朝廷给了照顾,那咱们县的日子就更没法过了。”


    徐霖又低眉翻了翻手里的赋税账册。


    随手翻两下抬起头,又看向秦书吏说:“行,我知道了。你们也知道,我没在地方上当过官,在朝中也没接触过户部的事,对这些地亩粮钱的事都不甚了解,都要从头学起,有不懂的我再找你们来问,你先下去吧。”


    “是,堂尊。”


    秦书吏转身走人,出去后嗤笑一下。


    就知道他不了解这些事,所以糊弄起来根本不费劲。


    心里松快,走到院门外时,又碰上沈令月。


    秦书吏也是眼活之人,连忙笑起来向沈令月行礼,“月姑娘。”


    沈令月穿越这么些日子也没学过这古代的规矩礼数,她只简单应一声,便继续往院子里去了。


    秦书吏微弓腰看着她进去,转回头来轻啐一口道:“一个女人家也敢在衙门里狂,等没了这姓徐的,看你再跟谁狂!”


    说罢这话,他继续往前头去。


    沈令月进了勤政苑,只敲门不行礼,进了屋跟徐霖说:“后花园里的单双杠已经搭得差不多了,还挺结实的,明儿应该就能用了。”


    徐霖接她的话,“那明儿训练的时候就用上。”


    沈令月应一声搬了椅子坐到桌边,又问徐霖:“看得怎么样啊?这些东西他们整理了这些日子,应是不会让你看出问题的。”


    徐霖道:“单凭这些东西,我确实看不出问题,但是……”


    说着他伸手拿了放在桌边的县志,翻开到其中一页,送到沈令月手里继续说:“你看这县志记载的以前的耕地面积,再看现在的。”


    说着又把今年的土地图册拿给沈令月看。


    沈令月对比完两个,抬头看向徐霖,“少了这么多?”


    徐霖又问:“你是本地人,可知道其中的缘由?”


    他刚才没有问秦书吏,自然是不想打草惊蛇,问的那些个问题,是为了装憨,让他们觉得他只是个书生,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沈令月搜索原身的记忆,摇头,“不知道。”


    原身的见识非常有限,这种只有在衙门里才能看到的账册,只有在衙门里才能了解到的事情,怕是没几个老百姓能知道其中的缘由,原身一个十几岁又不常出门的女儿家,更不可能知道。


    徐霖默声片刻,又看着沈令月说:“这事现在只有咱俩知道,不要叫第三个人知道,咱们私下里先摸一摸,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令月点头,“好。”


    ***


    秦书吏到了前头户房,杨主簿走了,若谷还在被按着捏肩。


    秦书吏到若谷面前,继续殷勤奉茶说:“若谷老爷,您跟着咱们累了这些日子,差事好容易办完了,办得又这样好,等会咱们请您到花珍楼吃酒听曲儿,您可一定得去。”


    若谷还没被人这么伺候过。


    他接了茶杯没立即喝,说秦书吏:“可别乱叫,在这衙门里,咱家少主人是大老爷,二老爷空缺着,杨主簿是三老爷,若月姑娘也是个爷的话,那她就是四老爷,再没有别的老爷了。”


    秦书吏道:“是是是,您教训得是。”


    若谷也不是叫人伺候两下就飘得没边的人。


    他放下了茶杯道:“我没你们辛苦,酒你们吃吧,我就不去吃了。”


    他意欲起身,却又被按回了凳子上去。


    这般的笑脸与殷勤,他想走也走不脱,被缠着到了放衙时间,又被热情地拥着拉着,连句说话的机会也没有,直被拽出了衙门去。


    若谷被一路拥到花珍楼。


    上楼进了雅间,这些人里只留下秦书吏一人。


    他又要起身走人,被秦书吏拉住,不一会门从外开,又来了杨主簿。


    见面见礼。


    杨主簿笑着说:“若谷贤弟不必慌张,咱们干完了一份差事,时常就有来酒楼吃顿酒的常例,放轻松就好。”


    若谷哪里能放轻松。


    虽说这段时间他们在一块干活相处没什么不好,互相之间客气敬重,但他们心里也都知道,他们全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面和心不和。


    但到了这会了,他再闹着走,便显得颇为小家子气了。


    于是若谷默默吸口气稳住,与杨主簿说:“我没问过我家少主人,他没放我出来,我只怕回去了,少不得要挨顿骂。”


    杨主簿笑着道:“那你大可放心,我已叫人与堂尊说过了,他也说了,辛苦了这些日子,应当放松放松。”


    说着话,三人也就再度坐下了。


    杨主簿也甚是殷勤,自己好歹是个官,竟按着若谷坐了主座,并与他说:“你是堂尊的人,我理应敬着你的。”


    若谷是个涉世未深的,经不住杨主簿和秦书吏的安排。


    坐住了,秦书吏叫来跑堂的点酒菜,杨主簿又问若谷:“若谷贤弟,你爱听个曲儿,还是爱听个琴?不必拘束,喜欢什么,叫来便是。”


    他们是俗的,不爱听那弹琴念诗的,只爱听姑娘唱小曲儿,小曲儿香艳,听起来才有趣。


    若谷道:“依我看,咱们光吃酒吃菜已是很好。”


    他们从小跟着徐霖伺候,家里对徐霖期望甚高,管得十分严,从不让他们去外头的酒楼里厮混,更不让听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淫词艳曲。便是看些杂书被抓到了,也是要打要骂的。


    杨主簿笑道:“行,那就听点小曲儿吧。”


    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