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杜兰达尔并不是教廷宫里唯一有着金色长发的人,但伍明诗很确定这根头发属于他。艺兴咣 当初那股不妙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可即便是她,也没能想到情况竟然会恶化得如此之快。
大约在几个小时前,杜兰达尔还是圣书会上下备受尊敬的人物, 如今却成了生死未卜的阶下囚。
伍明诗重新检查了一遍拘束器, 没有在上面发现任何血迹, 算是目前为止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只是……先前的逻辑问题仍未解决,假如神谕真的将杜兰达尔关押了起来,应该是给杜兰达尔戴上拘束器,而不是把拘束器从他身上取下来。考虑到约瑟夫和神谕谈话时忧心忡忡的表情,无论这场冲突的起因是什么,至少结局没能包上饺子,神谕完全没有理由给杜兰达尔解开束缚……
不行,伍明诗,脑子要活络一点才行——既然正常的逻辑行不通,那就试着用游戏的逻辑去思考吧。
如果是游戏道具,这个拘束器的描述应该是“常规制式的拘束器,有着轻微的磕碰痕迹,锁扣上缠绕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金色发丝”。
如此一来就很清楚了,拘束器就像是剧情向的道具,用来引导玩家去解救被囚禁的杜兰达尔。问题的答案迟早会随着剧情的推进而浮出水面,眼下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杜兰达尔究竟被关在哪里?
虽然她在来这里之前拖了一点时间,但约瑟夫最初就是往主殿的方向走,事后也是从主殿里出来,说明他最开始就是被神谕叫到那里去的。
此外,神谕手中拿着曾经戴在杜兰达尔脖子上的拘束器,意味着他与杜兰达尔发生过接触——换而言之,杜兰达尔大概率被囚禁在主殿里。
但即使推理到这一步,搜索范围仍然过于宽泛。教廷宫主殿的占地面积惊人,而她对宫殿内部的了解可能比刘姥姥对大观园的了解还要少,总不能把一路上所有见到的门都打开看一遍吧?
从她以往的游戏经验来看,重要剧情节点的具体设置,往往和建筑物本身的背景有关。如果BOSS是龙,那么多半会设置在没有封顶的区域(因为有空战)。如果BOSS是亡灵,那么基本就是对方被害死的地方。如果BOSS是王者,十有八九会是王座的所在地。
以同样的思维来看待“圣书教廷宫主殿”,自然而然就能得出一个结果:教皇宗座所在的大厅。
虽然不能完全保证这个推测是正确的,但至少值得一试。
教廷宫的主殿是左右对称的,作为核心区域,宗座大厅就坐落于建筑的正中央,一路向前直行即可。
最终,在宗座大厅的正门前,她看到了两名守夜的安保人员。
如此幽暗的环境下,对方自然也注意到了手电筒发出的光线,不过面对她的到来,他们并没有表示警惕,只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你来这里干什么?神谕大人不是说了今晚不换班吗?”
虽然还没有正式进入宗座大厅,但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伍明诗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不需要任何解释,光是门前站着两个专门守夜的人,就证实了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正如她之前所说,心锚的数量非常稀少,仅仅是清理辖区内出现的蚀痕,就占据了绝大多数的人力资源,能够被分配去执行夜间巡逻任务的心锚可谓是少之又少。在人手如此紧缺的情况下,神谕却依然留下了两个人负责看守大门,说明里面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又或者是……人。
伍明诗拿出了拘束器,故意回答得模棱两可:“约瑟夫修士让我来处理这个。”
“傻瓜。”他们不出意料地笑了起来,“我敢打赌你听错了,约瑟夫修士是让你把它放回仓库,而不是拿过来。”
“什么?”
“我说,约瑟夫修士是让你把它放回去,不是拿过来。”他们提高了音量,同时也笑得更大声,“这玩意本来就是从这里拿出去的,你完全白跑了一趟。”
闻言,伍明诗佯装懊恼,实则心里松了口气……这下就连最后一丝猜错的可能性也消失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下一步她该怎么办?
在被关押的情况下,杜兰达尔却不需要佩戴拘束器,说明他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哪怕让两个三流水平的心锚看门也无需担心。没有契约者在身边,精神入侵又无法同时对多个目标生效,在情报不足的前提下贸然行动,极有可能会让她失去仅剩的底牌。
最保险的做法,无疑是等到黑蚀时间过去,然后用手机联系安瑟,或是等待她的帮手抵达海塞德。
然而……
“人一生中,通常不会被忘记两次,对吧?”杜兰达尔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有那个微笑,很美,但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这一次,请不要再忘记我了。”
啊啊……这家伙真是的,干嘛要说这种一听就是flag的话?简直像是被剧透了一样,“这家伙马上就要领便当了哦”,要不干脆把这句话用红色的记号笔写在脑门上好了!
另一方面,根据约瑟夫之前的说法,神谕今晚需要集中精力处理某项工作。如果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偷行动,今天晚上可能就是最好的机会了。奕瓻形毂 仔细回想起来,金鹿号死后的这半年里,她一直过着没什么紧迫感的生活,如今也是时候回归老本行了……拿出“无论如何都要成功”的决心,赌上一切去做吧。
×××
越来越冷了……
杜兰达尔下意识地想要将身体蜷缩起来,但最终只是让锁链更深地勒进皮肤里,这本该给他带来疼痛,但这具麻木的躯壳已然没有任何知觉,只有冰冷的空虚感在胸口蔓延。
虽然看不到仪器上的数据,但他心里很清楚,死亡很快就要到来了。
没什么好怕的,杜兰达尔,只是去天堂和特丽莎妈妈团聚而已……不过,特丽莎妈妈看到他,应该会感到很难过吧?对不起,他没能如她希望的那样,成为一个善良的人,一个对世界报以温柔和耐心的人……
反正对神谕没有。
可能对安瑟和托斯卡纳也没有。
说真的,杜兰达尔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思考起这些事。他感到又累又倦,脑海中几乎没有成型的思绪,只有一些散乱的、断断续续的碎片——即便如此,他也知道,把人生最后的时光浪费在讨厌的岳父和情敌身上未免太可惜了。
于是他想起了伍明诗,他的星星小姐,他的救世主……
虽然杜兰达尔没能看到完整的资料,但据他所了解到的信息,“王冠”的研发计划,早在他转入圣书会之前就已启动了——也就是说,王冠的制造至少花费了大半年,就算有原型机,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发现他突然不见踪影,星星小姐应该会察觉到不对劲,然后即刻返回光汐环岛吧……?
不,以她的作风,一定会想办法寻找他的下落……那样就糟糕了,她不仅不会得到任何结果,还有可能一脚踩进神谕的陷阱。
如果神谕趁此机会欺骗她该怎么办?谎称他还活着,逼迫她吞下梅塔特隆的卷轴,篡改她的记忆……得想办法留下点线索才行,假如星星小姐真的找到了这里,以她的聪慧,肯定能从他留下的只言片语里推理出真相……
想要彻底挣脱锁链是没可能了,但固定架的棱边很锋利,也许可以用它划开手指。
杜兰达尔深吸了一口气,试着用指腹去按压金属的棱边,但别扭的姿势,加上失血过多的晕眩感,使他完全用不上力气。钝涩的知觉让他无法确定自己的手指到底有没有被划破——可能没有,也可能是他的血已经流干了,但无论如何,鲜血并未从他的指尖流下。
“对……不起……”他无意识地喃喃道,“我又……失败了……”
帕拉丁是为了保护救世主而诞生的骑士,而他却什么都没能做到,一次又一次。
所以星星小姐当初才会想要回手链吧?她不需要这样无能的骑士,不需要……他。
好疼。
明明身体已经感知不到任何东西了,但还是莫名感受到了疼痛,甚至让人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这种冲动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过去所有用来安慰自己的借口都变得像纸一样脆弱,让他不得不直面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是啊,他根本不想死,尽管他事先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她会因此记得你的”,他总是这样告诉自己,并假装为此而满足。
但这从来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想要活着,想要一直待在她身边,想要占据她全部的注意力,想要让人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她的存在。釴墀硎珖 十五岁的时候,他就在梦想这样的未来了,如今他十八岁,却一天都不曾拥有过这样的生活。狋斥形洸 他不想只是成为她人生中的一段回忆,他希望成为她未来的一部分,很大的一部分。他想要拥抱她,亲吻她,每天都对她说很多次“我爱你”。他希望自己睡前和睁开眼睛后看到的第一个人都是她,希望这样的画面充实着他人生的每一天。
哪怕在死之前,留下一些珍贵的回忆也好啊……明明都已经想好了,在洒满月光的庭院里一起跳舞,然后在气氛最好的时候对她说……
“月色……真美啊……”
说完这句话后,他终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疲惫地垂下眼睑,任由意识坠入黑暗。
不过……是错觉吗?好像隐约听到了什么人的声音,一个非常熟悉,让人感到很放松的声音……怿匙星咣 “傻瓜,这是手电筒发出的光。”
啊……书上说的没有错,人在弥留之际,确实会看到自己最美好的记忆……
第182章
周围很温暖。
很难用言语形容这种感觉——也可能只是因为他的大脑太过混沌,组织不了任何语言。无论如何,这种感觉很好,躺在一张厚实的垫子上,被柔软的织物包围,感受着空气中淡淡的苦橙芬芳,还有那轻而绵长的呼吸声……
等等,这不是他的呼吸声。
尽管内心被惊醒了, 可他的身体依然像石头一样僵硬。好一会儿过去,他才勉强找回了一点对身体的支配权,也许不多,但足以让他掀开沉重的眼皮……
主啊——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杜兰达尔由衷地想道,假如他在几分钟前知道自己即将看到什么,一定不会抱着这样轻慢的态度随意睁开眼睛。
是了,星星小姐就在他面前,如此之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的睫毛。她的大部分身体都被深色的被单掩盖,但她雪白的手臂、肩头的细带,以及皮肤温暖而光滑的触感,让他意识到她此刻只身着内衣。
这让杜兰达尔完全心神不宁, 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想到问题的关键点, 而当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与他昏迷前最后的记忆不符时, 很快又因为她嘴唇上干裂的纹路而分神。
也许我可以……滋润它们……
他猛地回过神, 为自己轻佻的想法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但与此同时,他感觉腹部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杜兰达尔为这陌生的反应心烦意乱,现在是冬季, 海塞德不久前还下过一场雪,而他却感觉房间里闷热得要命。
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把精力放到别的事情上,才逐渐找回了思考能力。
虽然有诸多模糊之处,但杜兰达尔仍然记得,他被神谕关了起来——受膏与加冕之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有很多输液管和数据线插在他身上,血液和精神能量不断从他体内流失。他感到很冷,冷到连疼痛都麻木了,再然后,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接着他就来到了这里。
毫无疑问,这个房间看起来很陌生。略微泛黄的印花墙纸,明显补过漆的天花板,以及客厅里那个突兀的圆形浴缸,似乎都暗示着这里是一家私人经营的民宿。胣炽醒侊 他的思维还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但这里显然不是天堂,否则星星小姐就不会在这里了,但也不像是梦境,不仅是因为星星小姐的存在如此真实,也因为他通常不会梦到那么大胆的画面——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彼此都只穿着内衣。
通常情况下,他的梦应该会更加……咳咳,纯洁才对。祎墀形烡 想到这里,杜兰达尔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一部分的他在大喊“严肃点,好好想一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另一部分的他——绝大部分的他只想默默欣赏星星小姐恬静的睡颜,并将此视作自己余生唯一的使命。亿粚珖 事实上,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神谕对他做过的事情并非虚假,眼前的星星小姐也并非虚假,既然如此,答案就只剩下了一个……
没错,其实他已经和星星小姐结婚了。
那个时候,星星小姐一定成功救出了他——这份恩情是如此重大,除了以身相许之外,他已经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报答她了。呭痸垳烡 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后,他们最终喜结连理,如今正在国外度蜜月,但出于某些原因——可能是当初抽取力量留下的后遗症,也可能是其他什么的原因,他就像三年前的星星小姐一样,意外失去了这段记忆。翳蚩行輄 若非如此,为什么他们会未着寸缕地躺在同一张床上呢?星星小姐又为什么会如此安然地睡在他的身侧呢?
虽然杜兰达尔相信自己的心意并不输给别人,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打败了托斯卡纳和B4区那群居心叵测的心锚小队成员,甚至还得到了安瑟的认可……一定是因为特丽莎妈妈在天上保佑着他吧?
谢谢您,特丽莎妈妈,我会和星星小姐——不,是和我的妻子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的。
杜兰达尔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他的新婚妻子身上,一股甜蜜之情油然涌上心头。
既然他们已经是夫妻了,他决定表现得更大胆一点,但没有刷牙的现实和对自己吻技的不自信,让他没好意思直接亲吻她,只是静静地微笑起来。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将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抚摸她的肚腹。
“会不会已经有小宝宝了呢……”他着迷地喃喃道。
就在这时,杜兰达尔撞上了一双琥珀色的,满是睡意的眼睛。
“无论你脑子里正在幻想什么,那都不是真的。”伍明诗打了个哈欠,“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睡着吗?昨天都折腾到那么晚了……”
“是吗?我没什么记忆了……”他感觉脸颊微微发烫,“那个……我表现得还好吗?”
“我说了,不是你想的那种情况。”对方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简而言之,我在教廷宫主殿的一间密室里找到了你,然后带着你逃了出来。这里是海塞德的一家B&B ①,我们会在这里暂住一天,直到安瑟叔叔安排的私人飞机来接我们。”
“所以……今天只是我被救出来的第二天?”
“取决于你把黑蚀时间算作哪一天。”
噢……就算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作家,恐怕也无法描绘出他此时的失望之情。
但另一方面——显然他的脑子里总是会有许多互相拉扯的想法,杜兰达尔依然很好奇她是如何做到的。
诚然,他的星星小姐总是能创造奇迹,但神谕是圣书教廷宫的绝对统治者,从能力到人望都是如此,他很想知道她是如何在神谕的眼皮底下把他偷走的。
面对他的提问,伍明诗只是言简意赅地回答:“我在佛罗伦萨当刺客大师②的时候,那位白之教皇还在玩泥巴呢。”
虽然首席们的真实年龄一直是个谜,但杜兰达尔确信神谕的年纪至少是伍明诗的两倍——当然,他也不会质疑星星小姐的说法,就好像先知不会直接把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宣之于口一样,这大概也是救世主独有的说话方式。
“当时情况很危急,你差点被那台机器抽成了人干,血压低得就跟没有一样,但我也没法现场给你做任何急救,所以只好单方面和你签订了契约……”说着,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看起来有些不大自在,“好吧,虽然我认为自己没什么对不起你的,但客观而言,我确实擅自这么做,如果你想抱怨,尽管开口好了。”
“什么?”
“我在未经你同意的情况下和你签订了契约。”
“没关系,我本来就是你的。”杜兰达尔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但伍明诗哑然的表情和略微泛红的脸颊,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回答也许不是特别妥当,“何况,你是为了救我,不是吗?除了感谢之外,我说不出别的话。”义笞猩逛 伍明诗没有吭声,但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他知道她不太容易表现出感性的一面,尽管她有一颗柔软的心。
“所以……”他的内心盛满了羞涩,但某种期待的心情还是促使他开口问道,“为什么我们会躺在一张床上?还这么……坦诚相见?”
尽管他心底期待着听见“因为我突然发现你对我有多么重要,杜兰达尔”之类温情脉脉的回答,但伍明诗只是耸了耸肩:“我没有治疗型心锚的能力,但可以通过皮肤接触提升你的自愈能力。”
“什么?!”他想要坐起来,但酸痛的肌肉让他没能成功,“那岂不是——你和其他人也这么做过?”
“当然。”仿佛觉得这句话还不够打击他一样,她又补充了一句,“很多次。”
此时此刻,杜兰达尔心里住着两个女人,一个名叫珀涅罗珀③,另一个名叫莎乐美④。
很难想象,几分钟之前,他还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丈夫,现在却只是被伍明诗随便睡过的几个男人之一——但愿只有男人,他一直感觉她和诺德斯的妹妹关系好得有点过分了。
他别扭地转过身,但伍明诗又把他翻了回来,就好像他是她手里的一块面团。杜兰达尔一边有点生气,一边又有点喜欢被她这样摆弄。他故意不看她,以表示自己还是很不高兴,但如果她再安慰他一下,他就会立刻原谅她。
“对了,有一个很糟糕的消息。”伍明诗眉头紧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的能力好像下滑了不少,从首席变回首席候补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杜兰达尔对这个消息倒不是很意外。不同于东一锤子西一榔头的影之尖塔,神谕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所以圣书会的研究进度虽然不快,但研究成果的成功率总是很高,他没指望它会碰巧在自己身上失效。
“神谕研发了一种叫作‘圣灵汇流仪’,能够抽取心锚的能量核心。”他坦诚道,“他对我使用了它,但因为没有提前调试,抽取的效率很低……”
“哈?”伍明诗猛然坐了起来——看得出来,她的状况要比他好很多,“神谕抽走了你的力量,为什么?你不是他最青睐的学生吗?还是说他就像吉斯洋基女王⑤一样,会把手下培养得很强,然后吸干他们的灵魂?”
“不……”杜兰达尔叹息一声,“说来话长。”
“说来话长也得说。”她翻了个白眼,“倒不如说,这才是真正的重点,比我们为什么会躺在一张床上重要多了。”
才不呢……他内心悄悄反驳,神谕一点也不重要,星星小姐才重要。
但考虑到他们还没有离开海塞德,因此这也关乎她的安危,杜兰达尔还是决定认真对待这件事。佚翄醒胱 “星星小姐……”他在脑海中思考着该如何解释,“你知道盖亚吗?”
“哪个?”
“呃……什么哪个?”
伍明诗掰着手指:“希腊神话里的盖亚,战神版本的希腊神话里的盖亚,奥特曼里的盖亚, Key社的盖亚,型月里的盖亚……”
这是杜兰达尔第一次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那么多不同版本的盖亚。在她把情况搞得越来越复杂之前,他不得不打断了她:“是艾萨克·西莫夫在《基地边缘》中提到的盖亚星系。”
“唔……没听说过。”她说,“看来我的心灵百科全书里又可以收录一条新的盖亚词条了。”
“在小说中,盖亚星系是一个星球生命体,在这颗星球上生活的所有生物和非生物都共享一个意识,并且可以通过同化其他生命,将他们纳入这个共生体系。”杜兰达尔说,“我听说金鹿号死后,你与影之尖塔来往甚密,所以我猜,你应该已经知道‘黑潮’的预言了?”
“知道——虽然跟影之尖塔没什么关系。”
“神谕坚信黑潮之灾终有一天会到来,但由于国家、宗教、阶级观念等因素的干扰,整个世界就像一盘散沙,无法集中全部力量应对这场浩劫,所以他决定通过某种方式,让全人类不得不齐心协力……”
“通过把大伙的意识连接到星球上?”
“不。”杜兰达尔看着她,“是连接到你身上。”——
貤翅侀咣 作者有话说:① B&B :“住宿加早餐( Bed and Breakfast )”的缩写,一种提供住宿和早餐的家庭式特色民宿。
②这里指的是《刺客信条2 》,因为《刺客信条》 1代没有游戏字幕,没法打汉化补丁,所以国内实际玩过的人并不多。貤荥俇 ③珀涅罗珀( Penelope ):古希腊神话中奥德修斯的妻子,在丈夫远征的二十年间拒绝了一百多位追求者,在西方文化中是“忠贞”的代表。
④莎乐美:这位大家应该都熟,尤其是王尔德版本的(。),在向施洗约翰示爱被拒后,莎乐美答应为希律王跳七重纱舞,以换取约翰的首级,并且在约翰死后亲吻了他的首级。
⑤吉斯洋基女王:本名“维拉基斯”,是吉斯洋基种族的统治者。出自《龙与地下城》,不过大家知道她应该都是因为《博德之门3 》。维拉基斯会主动培养有潜力的部下,但当他们成长到12级时,就会吸取他们的灵魂来滋养自己。
#杜兰达尔只是被抽了经验值,导致等级下跌了,能力上限并没有受损。
第183章
老实说, 直到现在,伍明诗对于整件事仍感到不明所以。
但当杜兰达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好吧,她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这种发展莫名很对味, 就是那种“噢, 开始了,某个喜欢说话藏一半的谜语人终于要搞个大新闻了”的熟悉感。
“我大概能猜到神谕想干什么。”她说, “但他难道没想过,也许我没法同时和那么多人签订契约吗?”
“这就是为什么他制造了‘王冠’。”
“在说专业名词之前先解释清楚。”看得出来,他不适合成为创作者——手游文案除外,“你在指望什么?让我去查百科吗?”
“‘王冠’是圣书会研发的精神扩容装置,可以让精神系心锚的力量获得增幅。”杜兰达尔回答,“理论上,这种增幅是无上限的,但也有相应的代价。”
伍明诗对此并不意外:“我猜也是。”
“‘王冠’是通过将具现后的精神丝线接入使用者的大脑,来达成增幅效果的。在戴冠的一瞬间,就等于将自己投入了一个巨大的精神熔炉,思想、感受、记忆、欲望……无数或正面或负面的情绪汇集在一起,再顽强的个人意志,在这种情况下也会被顷刻磨灭。”
虽然杜兰达尔说得好像很严重,但对伍明诗来说,这只是二次元再日常不过的反派阴谋罢了,甚至有点陈词滥调的意味。不过听到这里,她确实罕见地产生了一丝疑惑。
“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她说, “所有生物和非生物共享一个意识的盖亚星系——这里的‘盖亚’指的其实是我,对吧?”
“没错,你一直都是神谕的主要目标。”
“所以……如果我的人格被磨灭了,那么所有生物和非生物到底在共享什么?虽然我也不介意所有人跟我一起睡大觉,但神谕应该是想做点什么的吧?他听上去好像很有上进心的样子。”
杜兰达尔脸红彤彤地抱怨道:“你不能和别人一起睡觉!”翳池新炛 “……你可真是抓重点的天才。”伍明诗抓了抓头发,其实她现在困得要命,但想重新睡着肯定是没可能了,“我们一定遗漏了什么东西。虽然我对反派的智商通常不报太高的期望,但这个漏洞未免太明显了,他不可能没察觉到。”
可惜的是,她与神谕的交际大多发生在金鹿号死后——也就是说,首席的档案资料已经转为了最高机密,所以她只知道神谕是个玩写轮眼的,并不清楚他的能力具体是如何生效的。鹥褫葕毂 虽然《黑蚀战记》的战斗策划在这个世界里创造了不少超规格的怪物(其中一个如今就躺在她旁边),但“复制系”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属性,由于机制本身太过逆天,创作者往往会给这类角色施加诸多限制,否则整个战力系统就会彻底崩盘。
当然了,一个成熟的玩家从来不会低估策划的脑残程度,可如果神谕的能力没有任何缺陷,他的强度应该远远超过了安瑟,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支配这个世界——然而事实是,他只能通过别人来实现自己的目的,说明梅塔特隆的能力肯定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好用。
“算了,先不考虑这些。”她说,“回归正题,你刚刚说神谕用那个机器抽了你的力量,这件事持续多久了?”
“我也不是很确定……大概一个多小时?”
伍明诗愣了一下:“所以昨天是你第一次被抽取力量?”衪光 杜兰达尔点了点头:“神谕说那台机器原本是给他自己用的,他和另外两名首席原本打算把自己的力量给我。”
“喔噢……”这的确让她有点意外,“他居然还挺真情实意的……我本来以为神谕和你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呢。”
“其实这么说也不算错,神谕只将我视为计划的最终执行人。”他答道,“坦诚说,即使在我晋升为首席之后——至少在眼下这个时间点,神谕依然要比我强得多,但除了黑潮的预言,他在觉醒时似乎还看到了别的画面,以至于他一直坚信,自己的资质不足以担负起这样的重任。”
说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止一次旁敲侧击地问过他,但始终没能得到答案。”
“这有什么好问的?结合你刚刚说的信息,答案不是很清楚了嘛。”
听到她的话,杜兰达尔眨了眨眼睛,脸上写满了困惑。若非他昨晚遭了不少罪,伍明诗或许会向他发出自己最严厉的批评:再露出这样呆瓜的表情,就把你发配到情报分析部去。
“很显然,他在未来的命运中看见自己亲自执行了这项计划,但最终失败了。”她指出,“不仅如此,能让他挫败到认为自己没有资质担负这一使命,意味着他在未来不光失败了,还导致了非常严重的后果。”
“严重的后果?”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也让神谕变得更加棘手了——反派里最可怕的不是没有底线的神经病,而是对自己的罪孽心怀愧疚的圣人,“既然你是神谕内定的接班人,为什么他突然又变卦了?”
“因为我毁掉了王冠。”他的眼底蒙上了一层灰蓝色的阴影,“虽然神谕企图隐瞒我,但我还是查到了‘王冠’的真相。他想要伤害你……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直到现在,她对杜兰达尔的观感仍然非常复杂:完美的王子殿下、冷酷的鬼畜男、耍小性子的麻烦精、泪眼汪汪的爱哭鬼……这些都是杜兰达尔,又好像都不是。眼前这个反应很生活化的杜兰达尔也让她感到陌生,但无论如何,都比他最广为人知的那个形象要好。肄齿惺俇 活人总是比伪人要好。
另一方面,虽然他在阿伦贝格不太配合的表现还是让她多少有点记仇,但看到有人如此全心全意地为自己着想,甚至不惜主动以身犯险,依然让她心中感到一阵温暖。
“谢谢你,杜兰达尔……”伍明诗真心感谢道——然而下一秒,她用力掐住了他的脸颊,“但是给我记住,永远——永远不要怀着为我好的心情,瞒着我擅自去做某件事,明白了吗?”
某个爱哭鬼的眼睛又变回了青绿色:“星星小姐……”
短暂的插曲过后,伍明诗很确定他们不能继续在床上悠哉度日了,于是一边掀开被子,一边催促他下床穿衣服。杜兰达尔似乎还想在床上多待一会儿,但又无法反抗她的权威,只好像松鼠一样揉了揉自己的脸,乖乖从床上起来了。
“你是用手穿衣服,嘴别停。”她提醒道,“现在王冠毁了,神谕没留什么备用方案吗?他没直接杀了你泄愤,多半是因为你的力量还能派上什么用场吧?”
“神谕还有备用的‘王冠’……或者说是试用作。”杜兰达尔的声音明显沉重了下来,“抱歉,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那顶试用的’王冠’应该是在我转入圣书会之前制作的。想要让’王冠’生效,除了搭载黑石系统的冠冕,还需要数以万计的精神丝线,我想这就是神谕最近的主要工作。”
“先暂停一下。”她问道,“虽然我对神谕的能力称不上了解,但他不是不能用精神系的能力来着?”
“‘精神丝线’只是为了方便称呼,实际上它是通过神圣系的伴生灵能力实现的。”杜兰达尔思考了片刻,“一时间很难解释清楚,但原本应该是用来让信仰具现化的能力,神谕只是换了一种应用的场合。”
嚯,真难得,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一个会认真思考自己的能力到底该怎么使用的人,看来她确实该打起精神了。
“对了,有一个坏消息——我的手机摔坏了。”伍明诗说,“由于我是一个被现代科技宠坏的人,完全记不住手机号,所以也没法打电话给安瑟叔叔……好消息是,我们事先约定过,假如我连续两次不接电话,他就会默认我是出了什么意外。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快晚上八点,我们就能离开海塞德了。”
话是这么说……如何让情况一直顺利下去也是一个问题。瓵尺邢逛 “摔坏了手机?”杜兰达尔突然慌乱了起来,“怎么回事?昨天发生战斗了吗?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噢,那倒没有……”她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说起来可能有点复杂——也可能没有那么复杂。简而言之,从阿伦贝格回来后,我觉醒了新的能力,能够入侵他人的意识。通过这项能力,我在教廷宫的夜巡人员里随机挑选了一个倒霉蛋当我的助手,并且找到了你的位置。”
他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她,试图让自己表现得很可爱:“我愿意当你的助手。”
“我不想泼你冷水,伙计,但你显然就是我不得不去找一个助手的主要原因。”因为离开时没能带上换洗的衣物,在被迫穿上自己的臭袜子时,伍明诗久违地感受到了世道的艰辛,“总之,通过一系列巧妙的操作,我成功调开了两名守卫中的其中一个,然后打晕了另一个。”
她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整个过程并没有那么顺利。要同时操控自己和别人的身体真的很难,就好像一个人在用两个手柄玩双人游戏,但被精神入侵的人无法使用伴生灵,安德烈的身体素质又无法支撑他独自处理当时的情况,她也只好勉力一试。
“当时巡逻的人不多,所以要带着你逃走并不难。”伍明诗继续道,“睡衣的口袋太浅了,我担心中途手机会掉出来,所以就把它放进了那位倒霉蛋助手的口袋里——你懂的,制服的口袋有拉链。”
“成功离开教廷宫后,我尽可能地走远了一点,直到确认没有敌人追上来。脱离危险之后,自然是时候解雇这位临时助手了。”
然而,可能是因为精神上太过疲惫,也可能是上天为了惩罚她邪恶的资本家本性,当时她只顾着让安德烈走到附近的早餐店,随即强制脱离了他的意识,以免对方事后暴露他们的行踪。
而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口袋里空空如也时,才想起她的手机还在对方的上衣口袋里——可惜为时已晚,她的手机已经在一个略微发福的成年男性,以及他那内嵌防弹陶瓷板的战术背心的双重压力下彻底破碎了,比老田得知自己喜欢的偶像团体成员又是一个本味垃圾时的心碎得还要彻底。
“我有一个疑问……”杜兰达尔有些迟疑地开口,“没有手机和信用卡的话,我们是怎么住进这间民宿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伍明诗郑重地咳嗽了一声,“在出发之前,我也考虑过各种极端情况。接下来,我将向你展示东方古国代代相传的秘技……”
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她揭开鞋垫,拿出了一张欧元纸钞。
“没错,私房钱就是这么藏的。”——
作者有话说:从下周开始,更新的时间会不太稳定。我会尽量保持隔日更,但可能没法保证九点准时更新……出于某些原因,我所在的项目从双休改单休了,春节攒的更新只够到这一周了,还请大家原谅_(:з 」∠ )_
第184章
他们穿过在广场上和鸽子拍照的游客,旋即又路过了一对恩爱的情侣。这期间,有不少人将惊艳的目光投向了她身边的杜兰达尔,但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是男性比较多。
“星星小姐……”他忸怩地问道, “我一定要穿裙子吗?”
“准确来说, 这是裙裤。”伍明诗调整了一下头顶的鸭舌帽,“不要再扯裙摆了, 在别人眼里你看起来会很奇怪。”焲瓻兴洸 “连我都觉得自己很奇怪……”
由于离开得很匆忙,伍明诗基本是穿着睡衣出来的,杜兰达尔倒是身着正装——只可惜,是圣书会修士的正装。很显然,两者都不太适合走在大街上,所以他们只好拿出身上仅有的钱,去二手店里淘了几件勉强能穿的衣服。
考虑到有那张脸在,他们无论去哪里都注定会引起瞩目。再三思索后,她最终为杜兰达尔选中了一件中性风格的浅色毛衣,以及一条两用的裙裤,外面的裙摆是可拆卸的,卸下后就会变成裤子。然后带着他去附近的商场,用化妆品专柜的试用品给他涂了唇彩和腮红。
最后, 就有了她旁边这位美丽的金发女郎。
“再忍一忍, 等安瑟叔叔来接我们的时候, 你就可以换回正常的打扮了。”她低声道, “记住, 这都是必要的牺牲。”
杜兰达尔难得抱怨道:“你手里的那块电动滑板也是‘必要的牺牲’吗?”
“当然,我的设定是不务正业的街头青年,每一个街头青年都有属于自己的滑板。”其实她并不会玩滑板, 奈何它实在太帅了——这绝对不是开玩笑,上面有彩色的灯泡欸!
换了一身打扮后,他们特意朝市中心的方向进发。海塞德的旅游业相当发达,每天都有大量的游客来来往往。神谕或许是这个国家的最高掌权者,但也管不了外国人的手机,更不用说这个时代的社交网络是如此发达了。
也因为如此,想要顺利抵达“约定地点”,首选路线莫过于横穿景区,拥挤的人群会成为他们最好的掩护。
“在继续刚才的话题之前,我还有一个历史遗留问题。”他们经过一辆卖鸽饲料的小推车——伍明诗一直很喜欢喂小动物,但现在她看到玉米粒只觉得很饿,看到那群鸽子也觉得很饿,“神谕好像从你那里拿到了一个拘束器,那玩意是干嘛的?”
“用来躲避神谕的界域感知能力。”杜兰达尔简单解释道,“他只能感受到心锚的动向……说到这个,星星小姐,你是如何躲过神谕的监视的?”
“老实说,我没躲过。”她说,“单纯是因为教皇大人那天晚上在加班。”
“很有说服力的理由……”不知为何,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复杂,“在毁掉‘王冠’后,我本想与他殊死一战,但在战斗正式开始之前,我就晕了过去。”
这个发展确实让人有点意想不到:“看来你的低血糖发作得很不是时候。”
“不是因为低血糖。”杜兰达尔回答,“事实上,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涌了上来,让我几乎无法动弹。接着,我发现胸口出现了一枚奇怪的刺青,看起来就像是船锚。”
听到这里,伍明诗猛地僵住了:“你刚刚说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打量了她一会儿,随后才开口:“神谕当时说,如果你在场的话,一眼就能认出那个刺青,现在看来并不是假话。星星小姐,那究竟是什么?”
“……掠夺标记。”光是说出这四个字,就让伍明诗的心沉了下去。
时隔半年,没想到某个早就腐烂在地底的海盗船长竟然还能跳出来给她捣乱。早知如此,她当初就应该让紫鹤拿刀多捅几下。
“那是什么?”
“金鹿号的必杀技,字面意义上的——话说你居然不知道吗?当年还闹出过不小的风波呢。”
“我对其他辖区发生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
“我很怀疑你是否对任何事情产生过兴趣。”
“当然有。”说罢,杜兰达尔凑过来亲了她一下,脸上满是红晕,“你。”
周围本就有不少人在偷偷打量他们,见到这一幕,顿时纷纷起哄。伍明诗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他:“别把口红蹭我脸上……”
虽然恢复了安全距离,但那股酸甜到有点黏糊糊的气氛依然笼罩着他们。伍明诗刚想再往边上走一点,杜兰达尔就默默蹭了过来,她只好换了一只手拿滑板,以免对方又不讲武德,对她发动偷袭。
“话说回来……”她换了一个话题,“万幸,今天神谕有外交访问的接待工作。有外宾来访的话,圣书会的人应该也不太敢明目张胆地乱来吧?”
“很难说……”杜兰达尔迟疑道,“神谕为此事筹谋已久,哪怕用‘执念’来形容都有点太轻了,恐怕整个国家的颜面与之相比都显得无足轻重。”
考虑到对方几乎一整天都沉浸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粉红泡泡里,见他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伍明诗自然不会怀疑这番话的含金量。
她带着杜兰达尔混进了距离他们最近的旅游团:“要让掠夺标记生效是有条件的。”
或者说,任何规则系的能力都会有相应的限制——如果金鹿号可以随心所欲操纵任何一个人的生死,影之尖塔都可以改名叫海盗之塔了。
“揽着我的胳膊,假装我们在说悄悄话。”她叮嘱道,对方闻言脸又红了起来,但还是乖乖照做了,“首先,标记目标的能力不能高于自己。其次,必须和目标产生过肢体接触。第三,亲眼见过对方的伴生灵,并知晓伴生灵的真名。最后,双方必须喝下过对方的鲜血。”
“喝下过对方的鲜血……”杜兰达尔喃喃道,“抱歉,我来圣书会的时间太久了,神谕有很多机会可以下手,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没必要绞尽脑汁去想这些,反正标记现在已经消失了,以后多注意点就行。”她叹了口气,“该死,我真有点饿了,希望他身上带了钱。”
“他?”倚靠在她肩头的金发美人眯起了眼睛,“所以我们要去见的是个男人?”
“别闹小脾气。”她告诫道,“以现在的情况,任何一点帮助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
杜兰达尔不高兴地咕哝着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随着她的步伐——谢天谢地,除了性格有点难搞之外,他还是比较知道轻重缓急的。
广场很大,但面积终究是有限的,随着人流量逐渐减少,伍明诗难免有些心神不宁,就好像一个衣不蔽体的人在路上游荡,每一道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都令她头皮发麻。
其实有直通目的地的巴士,而他们兜里还有些零钱,但眼下她不会相信任何一个陌生司机驾驶的交通工具,鬼晓得下一站会停在哪里。于是他们徒步穿过了两条街,拐了一个弯之后,伍明诗注意到车流似乎有些拥堵。湙炽铏广 她看准了一个将车停在街边抽烟的司机,假装不经意的抱怨道:“真是的,这条路一直都这么堵吗?还是节假日的关系?”
“怎么可能?这里距离国家美术馆还有一段路呢。”司机一边偷瞄着她身旁高挑的金发“女郎”,一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回答,“前面的岔口在修路。”译尺猩咣 她心中一凛,但面上仍不露声色:“今天可真倒霉,麻烦事儿特别多。”
“谁说不是呢。我平常就是跑这条路的,从国家美术馆到自由广场,再到艾蒙沃德河,像脚底涂了鼻涕一样顺滑,但今天是不成了。”托某人的福,这位司机表现得格外热情,“话说,你们要坐车吗?如果你们要去国家美术馆,我知道怎么绕过去——算你们不绕路的钱。”
不用回头,她都能感受到杜兰达尔紧绷的情绪:“不了,我和我的同伴还是决定走过去。”
告别那位司机后,伍明诗悄声说道:“他们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
杜兰达尔看上去十分震惊,但也没有质疑她的判断:“要再混进某个旅游团里吗?还是往回走?”
“都没用,前面的街区肯定已经被他们封锁了,既然能够提前做好准备,说明他们不是临时发现我们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行动需要一点……运气,让我想想该怎么配合……”墿池姓咣 “……阿伦贝格。”
“什么?”
“在阿伦贝格的时候,你试过用一些简单的指令方便我快速配合你。”杜兰达尔低声道,“我还记得该怎么做,也做得到,只是……因为一些误会,当时的我不太想配合。”
伍明诗当然记得那段时光,尤其是对方像柴犬一样倔强地要与她作对的模样,但考虑到这不是一个对同伴恶语相向的好时机,她只好选择沉默。
“我知道自己的性格很糟糕,哪怕现在也是。”他继续道,“但是……只要是对你有利的事情,无论什么我都会去做。”
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对‘我们’有利的事情。”
听到她的话,杜兰达尔有些羞赧地笑了起来:“我喜欢听到你说‘我们’。”
虽然队内士气很足——是的,两人小队也是队——但仍有许多迫在眉睫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
第一,他们在明,敌人在暗。第二,敌方的人数可能远远多于他们。第三,无论伍明诗还是杜兰达尔,都是初次来到这里,对于附近的大街小巷全然不熟,完全有可能在紧迫的追逐战中主动跑进一个死胡同。
因此她没有急着前进,而是看似漫不经心地在这片街区散起了步。途中,她用身上最后的钱买了一些巧克力,以缓解饥饿带来的低血糖症状,同时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自从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周围的行人后,倒是不难找出那几个疑似在跟踪他们的人——身为教皇,神谕当然有自己的近卫队,但人不会因为有了防弹衣和手枪就自动掌握伪装和反侦察技术。这些人显然是武装人员,但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特殊训练,要找出他们的破绽并不难。
另一方面,即使不谈杜兰达尔,她依然是神谕计划中的核心人物。在没有治疗型心锚救急的情况下,他们大概率不敢对她用枪,这也是他们逃跑途中可以利用的一点。
溜达了一圈之后,伍明诗最终确认了这趟神庙逃亡的起点:一条昏暗的小巷。
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因为他们主动让自己脱离了大众的视野,走的路又很容易被敌人包夹——神谕的近卫队肯定也意识到了,现在是逮捕目标的最佳时机,所以他们一定会跟上来。
尽管人数众多,但狭窄的路面会限制他们的人员进出,最后演变为由一支小规模的精锐部队单独执行抓捕任务,其余人在巷口两边待命的情况。
说是历史的遗迹也好,城市的狗皮藓也罢,由于建造年代较为久远,这片街区的建筑物密度相当之高,楼房之间很难照进阳光,因此巷子里不仅七拐八绕,可见度也极低。在这种情况下,再微弱的光亮也十分引人注目,再细微的声响也值得引起注意。
“我好像听到动静了——看,那里有光!”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伍明诗就知道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趁着他们去追逐那块电动滑板时,她在杜兰达尔的帮助下爬到了建筑二楼的阳台上,随后放下消防梯,让杜兰达尔也爬上来。
随着旅游业的日渐繁荣,从自由广场到国家美术馆的这段路逐渐发展成了富有海塞德特色的文化街区。有许多私人开设的小型画廊和传统的手工匠坊坐落于此,这些房屋大概只有两、三层高,而且彼此挨得很近,即便不是跑酷的熟手,要穿梭于楼顶之间也并非难事。
他们翻进来的地方是一家艺术沙龙。所有人都对他们的出现感到诧异,但在这种场合里,也没人好意思拦下他们。
他们就这样一路沿着楼梯跑到了楼顶,从一栋楼跳跃到另一栋楼。期间有过不少次需要配合的情况,但每一次都相当顺利。杜兰达尔并没有言过其实,他确实记得那些指令,而且反应得很快。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是对方当初也这么配合的话,说不定她早就温酒斩寂星了。
有了高低差的优势,就方便观察地面的路况了。排除那些被路障封堵的道路之后,他们最终从一家手工乐器店里走了出来。
“别放松警惕。”伍明诗提醒道,“现在还远远不到安全的时候……”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说法——下一秒,她在街道的拐角处看到了几名行色匆匆的黑衣人——而对方很快也发现了他们,一边用对讲机呼叫自己的同伴,一边朝他们赶了过来。
刹那间,她感受到了背后渗出的冷汗,下意识地拽着杜兰达尔跑进另一条巷子。
然而,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这是一个垃圾回收点,道路的出口被一张铁丝网拦住了,而通行的铁门则被沉甸甸的锁链和挂锁牢牢封死了。
这绝望的境地让伍明诗不由得胃袋下沉。她飞快地四处打量,想看看有没有办法故技重施,但两边的建筑物上都没有消防梯……对了,垃圾回收箱,只要把它推到铁丝网前……齸鸱铏侊 “星星小姐!”
她的思绪被一声惊呼骤然打断,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她就感觉背后猛地一沉,差点整个人嵌进铁丝网里。
“怎么了?杜——”
伍明诗没能说完……在转过身的一瞬间,越过杜兰达尔的肩膀,她看见了一支黑黢黢的枪口。
那不是普通的枪,枪管看上去更大,几乎是方形的。枪的侧面涂成了黄色,看上去就像是某种电工用具……还有她怀里的杜兰达尔,陡然僵硬的身体,背后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
是泰瑟枪①。
“快走……”杜兰达尔艰难地说道,“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们的……”
“别说傻话了!”她大为恼火,“不要总是想着怎么牺牲自己,你这个傻瓜!我宁可把你塞进垃圾桶里拖走,也不会把你留给他们!”议池悻逛 “不许动!”那些黑衣人警告道,“我们不想伤害你,伍明诗小姐,你肯配合的话,对我们都有好处。”
“那你就开枪好了。”她不禁冷笑一声,“就算是泰瑟枪,那两根钢针扎在脸上也会死,这种情况下,我很好奇你打算瞄准哪里。”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躲到一边去!”
伍明诗一个激灵,连忙拖着杜兰达尔躲到了垃圾桶后方。紧接着,一辆灰色的斯柯达明锐②撞破了铁丝网,挡在了他们和那群黑衣人之间。
“你就是喜欢到处趟浑水,对吧?”透过车窗,她看见黎恩正在驾驶座上冲她翻白眼,“上车吧,救世主。”——
作者有话说:①泰瑟枪:一种非致命手枪,攻击方式是射出两根带电的钢针使目标失去行动能力。
②斯柯达明锐:一个主打性价比的德国汽车品牌,在欧洲很受欢迎。
第185章
经过一番刺激的速度与激情后, 他们终于甩掉了身后的追兵,虽然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一时的安宁,但不妨碍伍明诗为此松了口气。
“看得出来,除了打架和考第一名,你还很擅长让自己被卷进各种麻烦里。”虽然语气漫不经心,但她知道刚才的追逐战对黎恩来说也不轻松,否则他现在就该露出那个令人恼火的戏谑笑容了, “话说回来,旁边的那位玛丽莲·梦露又是你从哪里救下来的?”
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杜兰达尔看起来并不高兴:“我应该反过来问你是谁才对。”
听到他的回答,某只野狐狸明显吓了一跳:“你是……男的?”
“那么惊讶干什么?我还以为你会觉得亲切呢。”伍明诗说,“顺带一提,这里你应该用碧姬·芭铎来类比。”
“我谁也不想当……”杜兰达尔小声抱怨道,“所以这家伙究竟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个嘛……”黎恩懒洋洋地拖长了语调,“彼此讨厌,又彼此需要……这辈子最大的宿敌,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 Pffff——”
某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个孩子气的反应是什么意思?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当你的宿敌?”
“硬要说的话, 莫洛斯吧。”
“考试成绩不算!”
“金鹿号?”痬炽垳咣
“金鹿号都死了!”
“那看来我没有什么宿敌。”伍明诗耸了耸肩,“不说这些闲话了,把你的手机给我。”
“哈, 现在又需要我了?”黎恩几乎被气笑了, “真抱歉, 我这称不上是宿敌的卑微之人, 就算献出自己的手机,恐怕也只会玷污您的尊严呢,伟大的救世主小姐。”
她毫不惭愧地伸出手:“尽管阴阳怪气好了, 手机交出来。”
某人重重哼了一声,虽然动作磨磨蹭蹭的,但还是乖乖交出了手机。
黎恩的手机里当然不会存寂星的电话,但好歹有影之尖塔总部的,她可以让工作人员转给麦克,再让麦克转给芬雷。除了报平安,她也想知道救援具体进行到哪一步了。墿傺葕光 在她转线期间,杜兰达尔和黎恩也私下交流了起来。
“托某人的福,刚才的对话一点信息量也没有。”黎恩靠在椅背上,慢慢伸了个懒腰,“我叫黎恩,你呢?”
“杜兰达尔。”
“杜兰达尔?”他的动作顿时僵住了,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位美丽的金发女郎是他未来的上司,“那个圣骑士杜兰达尔?你不是已经突破为首席了吗?为什么还会被几个普通人围追堵截?”
“出于某些特殊的原因,我的力量被削弱回了首席候补的水平。”
“暂时性的?还是永久的?”
“看你怎么定义‘暂时’。”杜兰达尔答道,“至少在海塞德的这段时间是无法恢复了……总之,虽然你长了一张不检点的脸,让人微妙地有点恼火,但还是很感谢你救了我和星星小姐。”
“这是对救命恩人该说的话吗?”黎恩眯起眼睛,“而且说到长相,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倒不如趁着有空把嘴上的口红擦擦干净。”
“不要。”
“哈?”
“这是星星小姐给我涂的。”他说,“我要等它自然消失。”蛡池省桄 “从刚开始就一直‘星星小姐’,’星星小姐’的,恶心死了。”黎恩有些烦躁地抓着方向盘,“算了,有什么好惊讶的呢?反正她一向和那些长着漂亮脸蛋的男人不清不楚的……”
“以前或许是这样,但以后不会了。”杜兰达尔认真地说道,“等我们结婚之后,我就会把那些多余的垃圾清理干净。”
闻言,黎恩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扭头看向她:“我说你啊,是不是专门喜欢捡这种奇奇怪怪的人回来?上一次是身体有毛病,这一次变成了脑子有毛病。”
伍明诗没有回答,只是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刚刚麦克转接给寂星的电话已经接通了:“芬雷先生,情况怎么样了?”
按照她和安瑟的约定,放假期间她的起床时间默认为十点,而现在大约一点多——也就是说,芬雷已经度过了长达三个小时的煎熬时光。
在伍明诗的预期中,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应该会十分疲惫,但事实是,他很愉快地同她打了招呼:「噢,伍明诗小姐,在海塞德玩得开心吗?」
这个回答绝对是她始料未及的:“芬雷……你们还不知道我这边的情况吗?”
「发生什么事了?」芬雷问道,「半个小时前您还挺高兴的呢,是有什么突发状况吗?」
一瞬间,伍明诗感觉自己就像是穿越进了希区柯克的电影里——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背后已经不知不觉渗出了冷汗:“什么意思?安瑟叔叔在半个小时前收到过我的消息?”
「不,安瑟阁下正在线上参加大议会审理,所以把确认您是否安全的任务托付给了我……」芬雷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变得愈发迟疑,「这些情况之前都向您交代过,难道您忘了吗?」
“忘了?我什至没有听说过!”她紧紧抓住电话,“如果你只是收到了短信的话,文字消息很容易就能伪造……”
「这就是我正要说的。」芬雷忐忑地回答,「事实上,我接到了您的电话……仔细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您在措辞习惯上确实和现在略有差异,但我很确定那就是您的声音」。鹢匙猩犷 虽然她没有开免提,但黎恩似乎已经从她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什么:“除了文字消息,想要伪装声音也不难,只要有专业的语音合成工具和充足的音源样本。”
“充足的音源样本……”伍明诗喃喃道,“该死,所有首席都收到过我和麦克那场谈话的录像,神谕肯定是提前准备好的。”裛漦型洸 「伍明诗小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长话短说,我正在被神谕的人追捕。”
「什么?!」
“能让安瑟叔叔直接在会议上发出质询吗?”
「很抱歉,恐怕不行……」芬雷的声音僵硬得就像是一根紧绷的皮筋,「大议会审理确实会强制各个首席参加,唯独有一种情况例外,就是首席本人身负国家级别的行政任务。」
“……外交访问。”杜兰达尔说的没错,神谕确实为此筹谋已久,“算了,不纠结这些,麻烦你立刻通知安瑟叔叔这件事。另外,我的手机坏了,后续我会用这个号码和你们沟通。”
随后,她从芬雷那里得知了更多细节——通讯显示的拨号电话和她本人的一模一样,说明神谕很有可能聘请了专业黑客,通过电信网络的协议漏洞伪造了她的号码。此外,这次大议会审理是临时提出的,讨论的重点在于影之尖塔对于人造心锚计划的态度。
“这有什么好讨论的?距离A区取缔人造心锚改造实验都过去半年了,他们才睡醒吗?”
「克洛伊女士有可能会选择您成为下一任点灯人,而您对这项计划一向态度鲜明,因此人造心锚计划的支持派希望能至少再提名一位候选人。」对方叹了口气,「当然了,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考虑到会议的发起人是神谕首席的长期盟友,时间上又如此凑巧,所谓‘候选人’大概率只是一个借口。」
还会拉人打配合,至少在《黑蚀战记》里算是有水平的反派了。
「安瑟阁下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觉得情况十分可疑。」芬雷继续道,「但您也知道,正常来说,光汐环岛不应该只有一位首席管理,所以安瑟阁下如今的处境很微妙。失去一个辖区的管理权倒是无妨,只是……稍有不慎,您之前在A区的所有努力都有可能付之东流。」
她不禁回想起了关怀之家里那些生活无法自理的实验受害者:“我明白。”
「为了确保您的安全,安瑟阁下特意叮嘱我一定要用电话联系您,结果……」对方的声音中满是愧疚,「真的非常抱歉,伍明诗小姐。」
“没必要为已经洒了的牛奶而后悔。况且对方目的明确,准备充分,要是我们这边随随便便就能破解,未免也太对不起人家的努力了。”她说,“从光汐环岛到海塞德,假如出动最快的飞机,大概需要花费多长时间?”
「无论怎么缩短时间,恐怕都很难在黑蚀时间开始之前赶到。」
“能找距离最近的首席求援吗?”说着,她顿了一下,“呃,神谕的盟友除外。”
「恐怕很难……即使有,时间上也无法提前多久。」
“我们现在有车,也许不一定要留在海塞德。”伍明诗问道,“能帮我查一下海塞德附近有哪些免签证的国家……”
“泽尔巴尔。”杜兰达尔忽然开口,“泽尔巴尔是海塞德的邻国,为了共享旅游资源,两国签有人员自由流动协议——类似一个限制更加宽松的申根区①,持有协议一方的签证就可以在两个国家之间畅通无阻,而且接受电子签证。”
“你好像对那里很了解啊。”黎恩随口问道。
“泽尔巴尔的银行业务很发达……出于一些原因,以前我在那里办理过保管箱业务。”
“那么就暂且把下一站定为泽尔巴尔吧。”她说,“随时保持联系,芬雷。”
“是,伍明诗小姐。”芬雷沉重地说道,“很抱歉,让您受苦了。”
“噢,芬雷……”伍明诗不仅不生气,反而对他怀有无限的同情,“不用急着安慰我——以过往的经验来看,等安瑟叔叔知道这件事,受苦的人就会是你了。”——
作者有话说:①申根区:指加入了《申根协议》的欧洲国家区域,现有29个成员国。该区域取消了内部边境管制,人员可自由在成员国间通行,如同一个国家。持有任意申根国家签证,即可在所有成员国( 180天内免签停留90天)通行。
第186章
在那么多帮手候选人中,她唯独挑中黎恩自然是有原因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莱瓦汀身手矫健,体力充沛,分头行动时轻易就能甩掉后面的追兵。莫洛斯的财力可以让许多窘迫的情况迎刃而解。海吉娅可爱又无害的外表足以让任何人放下戒心,在外查探情况时也会更加安全。至于虚妄,更是少数不需要伴生灵也能发挥出战斗力的人。
即便如此, 黎恩仍有一个独属于他的优势,那就是他知道这个世界在脱离了普世规则后是如何运作的。
更直白地说, 他知道如何绕开规矩办事。
比如他明明没有驾照,却可以找到车行老板把一辆质量不错的二手车租给他,又比如他知道怎么不经过检查站就离开海塞德的边境。
这当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但那段野蛮生长的童年时光,确实把他培养成了一个到哪儿都能活下去的人。
“如果哪天你控制不住自己来偷我的车轮胎,也许你可以成为我的小助手。”伍明诗真情实意地说道。
“哈?突然胡言乱语什么呢。”黎恩啧了一声,“话说回来,到现在我还是一头雾水,你是什么时候惹上神谕的?甚至让他不惜冒着和寂星为敌的风险也要派人追捕你。”
说到这里,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杜兰达尔:“而且他的得意门生怎么会跟你在一起?还是你们在玩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把戏——最好别给我点头,伍明诗,否则我就当场吐在你脸上。”
“把你的呕吐物留给你自己。”伍明诗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耐心给他解释了事情的原委。
听完之后,黎恩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费解的表情:“选择你当人类意识的源头?他的眼睛到底有什么毛病——噢,差点忘了,他是个瞎子,这确实解释了很多。”蛾形烡 杜兰达尔眉头紧皱:“你不能这样对星星小姐说话。”仪翅婞輄 “客观而言,我想怎么对‘星星小姐’说话就怎么说话,罗密欧,因为嘴长在我脸上。”黎恩反唇相讥,“另一方面,假如你对她有任何一点了解,就会明白把她变成’女神’的唯一结果就是让全世界都沉迷于打游戏。”
“别人也就算了,你有什么好抱怨的?”她说,“能和我共享成绩简直是你人生的高光时刻,好吗?”肄翄烆珖 “说得好像你身边只有我成绩不行一样……”被戳中痛脚后,某人只好悻悻地夹起了尾巴,“那只野猫就考得很好吗?不也是靠押题低空飞过。”懝嗤新广 “这话说得不错,所以是谁押的题?”
“……你。”
“没错,这就是你如今出现在这里给我当苦劳力的原因。”
她看见后视镜里的黎恩撇了撇嘴:“哼,还说什么‘是时候用身体来还债了’……居然对你这个女人的情商抱有期待,我果然也是个傻瓜……”
离开边境线一段距离后,黎恩慢慢将车开回了大道——伍明诗当然不会去问他为何看上去如此熟练。
“对了,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忽然想了起来,“你知道神谕为什么能使用掠夺标记吗?”
“你居然不知道吗?”一般情况下,黎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是带有嘲讽意味的,但这一次他脸上的困惑显然是货真价实的,“你知道‘毒蛇事件’吗?”
“知道,很久以前听莱瓦汀他们说起过。”
“毒蛇事件?”杜兰达尔好奇道。
“简而言之,金鹿号曾经通过掠夺标记,威逼其他辖区的心锚为自己充当卧底。”
“没错。”黎恩接着说道,“在毒蛇事件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首席隐瞒自己的部分力量用来暗算其他首席的情况,外加掠夺标记的机制实在是……强得有点不讲道理,影之尖塔也对此相当重视。由于不相信金鹿号会老实交代,塔只好另辟蹊径,通过其他方式搞清楚掠夺标记的生效条件。”懿痸行犷 “原来如此……”杜兰达尔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梅塔特隆只有在知晓了能力的生效条件后,才能将这项能力记录在册,确实可以通过这种方法检测金鹿号是否已经全盘托出了。”
“而且神谕首席的风评一向很好,不仅很强,性格也很和善,影之尖塔和圣书会的合作还是挺频繁的。”说着,黎恩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你,光是听到神谕首席在追捕你们的消息,我可能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是你们做错了什么。”
“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她耸肩,“是神谕需要我,又不是我有求于他。要是几句流言蜚语能让他离我远点,我第一个开香槟庆祝。”
海塞德和泽尔巴尔之间距离并不远,但为了避开边境检查站,他们稍微绕了点路,以至于没能在天黑之前抵达泽尔巴尔附近。不过在离开海塞德时,他们也考虑过最坏的情况,所以提前准备好了毯子和应急用的食物。
“大冬天躲在一辆二手车里吃冷掉的饭团,人生可真是越来越美好了。”黎恩一边开拆饭团的封条,一边还不忘记冲他们冷笑,“别黏在一起了,你们是罗密欧和朱丽叶,又不是老鼠和粘鼠板。”
“吃你的饭团去吧。”
“噢,她说话了。”杜兰达尔煞有其事地开口,“再说下去吧,光明的天使!因为我在这夜色之中仰视着你,就像一个尘世的凡人,张大了出神的眼睛,瞻望着一个生着翅膀的天使,驾着白云缓缓地驰过了天空……”
伍明诗直接把香肠塞进他的嘴里:“不许配合他。”劓踟铏臩 “他刚才在说什么鬼话?肉麻兮兮的。”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原文。”她挑高了眉毛,“拿这个揶揄别人,结果自己压根没读过原作?”
闻言,某只狐狸似乎被噎了一下,嘴里也不知道在咕哝什么,但最终满脸通红地闭上了嘴——看得出来,想要让这家伙顺利考上大学依然任重而道远,是时候布置更多的课后作业给他了。
不过有件事他说得没错,杜兰达尔确实有点太粘人了。奕迟钘垙 “别再蹭我了,杜兰达尔,你的头发弄得我很痒。”
对方眨了眨眼睛,可怜巴巴地说道:“可是我好冷,星星小姐……”
“走之前不是给你买了条长裤吗?”渏茌陉茪
“还是冷~”
见此情景,黎恩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这简直是我今年见过最恶心的画面……虽然都说眼见为实,但这家伙和传闻中的形象未免也差得太远了。为了给自己的明日之星造势,影之尖塔居然连这种谎都说得出来吗?”
“倒也不是撒谎,只是他……呃,情况比较特殊。”虽然连她自己也记不太清杜兰达尔最开始是什么样了,“这和帕拉丁的副作用有关——嘿,不准偷吃我的香肠!”
可惜为时已晚,留给她的只有小半根香肠和野狐狸得意洋洋的表情:“怎么了?我们亲爱的救世主,因为自己的食物被一个称不上是宿敌的家伙抢走,所以生气了吗?”
“哼,幼稚鬼。”考虑到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买的,伍明诗最终选择拆开另一根香肠,并且坐得离他远一点。
草草填饱肚子后,他们再度踏上了逃亡之旅。为了避免疲劳驾驶,她和黎恩会轮流负责驾驶,而杜兰达尔是他们之中唯一不会开车的人,所以先让他趁这段时间小憩一会儿,为后续黑蚀时间的守夜工作养精蓄锐。
然而,在距离黑蚀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也就是她和黎恩最后一次交班的时候,后者的目光忽然越过了她,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那是……”
听到他的话,伍明诗立刻转头向后方望去,隐约在黑暗中看见了几束白色的车灯。
如果这里是《头文字D 》的世界,她可能会随口问一句“赤城红太阳今天又要去哪里踢馆啊”,但是很遗憾,以眼下的情况,会在大半夜成群结队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只可能是圣书会。
由于早年的经历,黎恩对危险的敏感性明显比她更高,很快就重新踩下油门,加速向前冲去,巨大的惯性直接把睡着的杜兰达尔给惊醒了。訲蚳邢圹 “发生什么事了……”
“神谕追来了。”她言简意赅地回答,顺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十一点三十二分,神谕显然是故意卡了这个节点,因为再过半个小时,这辆车就无法启动了,他们被大部队追上只是时间问题,“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口袋里刚好藏了一把枪?”
“你以为我的口袋是百宝袋吗?”黎恩没好气地回答。
……好吧,看来想要复刻洛圣风云都是没戏了。
而更糟糕的还在后头——当时间来到十一点四十五分的时候,一束巨大的白色强光照在了他们的车上——为了追捕他们,神谕甚至出动了黑石武装直升机。
“该死!”黎恩为这刺眼的灯光感到恼火,“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追上的,不如干脆往树林里开,然后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偷偷下车……”
“不。”她说,“继续往前开,黎恩。”
“你认真的?”
“没错,往前开就对了。”
“我宁可相信你是突然疯了,也不想相信你这么做是因为有什么绝妙的计划。”他强忍着情绪,“但我姑且还是问一句,计划是什么?”
“和神谕一样——拖到黑蚀时间开始。”——
作者有话说:黎恩如今在正常上学,但不在辉照。
虽然不在辉照,但找了离辉照最近的学校。
明明可以转到寂星,但坚持要留在镜影庭。
所以白天在B区上完学,晚上还要回A区出任务。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他乐意
第187章
零点一到, 发动机准时熄火。
随着圣书会的军用悍马将他们团团包围,黎恩弯下腰将自己藏进阴影里。伍明诗正想提醒他不用担心对方会向他们射击,就听见他低声说道:“我会想办法在神谕那边找点机会,如果能挟持他做人质最好。在此之前,你尽量拖一些时间。”
“别这样。”她叹了口气, “梅塔特隆又不是什么用羽毛粘起来的小挂件。况且,万一教皇陛下本人也略懂拳脚怎么办?”
说来也很神奇,神职人员在二次元基本只存在两种状态,一种是手无缚鸡之力,关键时刻只会双手合十向神祈祷的战五渣,另一种则是武德充沛,会对邪恶之物进行物理消除的正义屠夫。
神谕看上去更像是前者,不过……谁知道呢?说不定那件宽松的白色长袍下其实是一具久经锤炼的肉体。仪踟葕广 很遗憾,黎恩不仅不是她的契约者,还有着喜欢与她作对的恶习,最终他只是一声不吭地潜入了她的影子,于黑暗中窥视着时机。
“他刚才是不是融化了?”杜兰达尔紧张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困惑。
“伴生灵能力。”
“如果待会儿发生了最坏的情况……”他再度开口,这一次声音沉重了许多, “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们的,你就像黎恩刚才说的那样, 跑进树林里藏起来……”
“别说傻话。”伍明诗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袋——用了点力道,表示她是认真的, “不要动不动就想着去死,你又不是什么以自刎归天为卖点的丧系角色。”
说罢, 她又揉乱了他的头发:“还记得今天早上你说过的话吗?现在你是我的了,既然如此,那就老老实实听我的命令去做。”
闻言,杜兰达尔的脸上泛起绯红,尽管神情依然凝重,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在几位武装人员的盛情邀请下,他们接连走下了车。
片刻过后,黑压压的人群无声地向两侧退去,好似摩西分开了红海。在这样神圣的氛围中,神谕缓缓从黑暗中现身,白色的六翼天使如同侍者般跟随在他身后,耀眼的光辉几乎将他银色的长发照成了透明。
“好久不见,伍明诗小姐。”
和普通的盲人不同,神谕可以通过伴生灵的双眼观察整个世界,所以他的眼睛极少会本能地追随光线或声源,而是对准目标所在的方向,然后视线稍稍偏下,这让他看起来总是显得很谦逊。
然而,伍明诗用同样的视角看过这个世界,这种视线的偏移仅仅意味着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俯视别人。
假如一个人常年都在用上帝视角与他人交流,确实很容易相信自己肩负着引领世人走向光明未来的重任。
“还有你,杜兰达尔。”他略微偏过头,“你看起来很……健康。坦诚说,有点出乎我的意料,看来你的星星小姐把你照顾得很好。”
杜兰达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久前那种轻松愉快的情绪早已不复存在——当然,这可能才是绝大多数人印象中的杜兰达尔,传说中的明日之星,那个在车厢里又是抱怨又是撒娇的年轻人不过是他人格中的一小部分,又或许是某种旧时光的残留物。
“你早就失败了,神谕。”他说,“我已经把你的计划告诉她了。”
听到他的话,神谕并不生气,只是叹息了一声:“上一次的教训难道就没有让你学到什么吗?杜兰达尔,在确认对手真的走投无路之前,不要急着发表自己的胜利宣言。”
其实伍明诗还是挺赞同这句话的,只可惜他们立场不同,敌人的明智并不能给她带来多少慰藉。
唯一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在刚才的发言过后,她本以为神谕接下来会立刻表明自己还有什么后手,可是他毫无来由地陷入了沉默——但又不是那种突然回想起什么的沉默,而是一种好整以暇,仿佛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的沉默。
但事实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就这样在寂静中毫无意义地对峙着,让本就有限的黑蚀时间又白白浪费了十几秒。
好一会儿过去,她才从神谕的表情中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震惊:“你的掠夺标记被解除了?”
对于他的反应,伍明诗感到不可置信:“所以你刚刚沉默那么久,是因为在激活掠夺标记?”邑池兴烡 神谕没有回答,但双手交握的姿势让他看起来显得有些拘谨。
“难怪你刚才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她嘟囔道,“居然还好意思教导别人不要半场开香槟……”
倘若教皇陛下也会感到羞耻,至少他此刻掩饰得很好:“这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看来杜兰达尔说得没错,你果然能够创造奇迹……如果你愿意将这份才能用在正道上,必定会成为全人类的福音。”
与此同时,她能感觉到黎恩已经离开了——很微弱的能量波动,不过她很熟悉九尾的能力运作机制,因此要察觉到其中的差异并不难。虽然她没指望对方真的能做到什么,但既然他已经开始行动,她多少也该给一点支援。
另一方面,有些疑问仍在她心中悬而未解。如今神谕自认为占据了上风,正是心理防线最松弛的时候。与其直接开战,不妨趁此机会从对方口中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什么叫作‘正道’?”伍明诗顺着他的话题说了下去,“戴上你亲手缝制的智慧帽,变成某种集体意识的主板,这就叫’正道’吗?”
“我不清楚杜兰达尔是如何向你解释的,但王冠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邪恶。”
“比如说它其实不会抹消我的个人意志?”
“这个嘛……”对方有些为难地笑了笑,“也没有那么无害,但为了更崇高的目标,一点牺牲是值得的。”繄斥悻俇 “你这一路走来,想必对很多人说过这句话。”
假如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所坚持的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你究竟要如何面对这些曾经被你牺牲了的人呢……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就说出口了,只是理智告诉她,这种时候故意刺激神谕对他们没好处。
“可惜,你那漏洞百出的计划实在让人没什么想牺牲的冲动。”她换了一个重点,“显而易见,把任何元件安在一块坏掉的主板上都没法让电脑开机。”
“这一点我当然也考虑过。”神谕答道,“我准备这项计划的时间,远比杜兰达尔告诉你的要长得多……在得知你杀死了金鹿号的时候,我既为你骄傲,又感到生气,因为你竟然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而金鹿号完全不值得你这么做。你也许不信,但这世上恐怕没有比我更关心你的人了。”
“想把别人变成傀儡可称不上是什么关心。”杜兰达尔冷冷地说道。
“对别人如此严苛真的好吗?”神谕的语气意味深长,“这个女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和你一起落入险境,你自己应该很清楚才对。”
杜兰达尔的表情僵住了。劓炽臖銧
“希望‘她不会遇到危险’……真的吗?”对方的声音缓慢而柔和,“还是说,心里想的其实是’能将她从危险中救出来的是我就好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杜兰达尔的脸庞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他无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仿佛要将自己藏进阴影里,眼中所流露出的痛苦几乎难以用言语形容。怿匙醒炛 伍明诗忽然想起,她曾经见过这个表情……那是大半年前的事了,当时她约他在辉照见面,想问他要回那条手链。
良久,杜兰达尔才低声道:“……我很抱歉,星星小姐。”
她回过神:“什么?”
“神谕说的没错,就是因为我抱着这种自私的想法,才会害你落入险境……”他的声音轻微颤抖起来,“但是,请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让你陷入危险,原本我只是想……在毁掉王冠之前再见你一面就好了……”
“我理解。”现场的气氛看着过于严肃,仿佛所有人都在见证一场刻骨铭心的悲剧,以至于伍明诗不得不迟疑了一会,才试探性地问道,“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点煞风景,但……为什么你们要表现得那么沉重?”
“你不生气吗?”
“啊?”
看到她的反应,杜兰达尔似乎也愣住了:“因为我……我是怀着私心才决定牺牲的……”
“噢,你说这个……”伍明诗抓了抓头发,“我知道你们外国人基本分不清中日韩,但我们的文化差异其实比你们想象中要大得多。”宐邢逛 这一次,连神谕都露出了有些迷茫的神情。
“比如你刚才说的‘怀有自我满足的善行究竟是不是伪善’。”她继续道,“这是日本人才会去纠结的问题。中国人的理念是’君子论迹不论心’——也就是说,无论一个人心里怎么想,只要客观上做了有益于他人的事情,那就是一种善良。”
嘛,虽然是中国人研发的游戏,但毕竟是二次元题材,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苦恼好像也不值得奇怪。
“何况,我不认为一个盘算着给别人做赛博前额叶切除手术①的家伙,有资格在道德上指责任何人。”她看着那双灰色的,没有任何聚焦的眼睛,“很显然,批评我的同伴并不会让我内心的天平偏向你,神谕,如果你真心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我倒是不介意听一听,你打算如何解决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我并不打算隐瞒你任何事情,孩子。”神谕回答,“只是这么做毫无意义……你迟早会忘记的。”
“有没有意义由我来判断。”
“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他抬起手,从梅塔特隆手中接过了什么东西——微微发光,如同手指般细长。伍明诗必须眯起眼睛,才能看清那是一小卷白色的卷轴,“本来是想等回去之后再给你的……但你说得很对,孩子,现在是更好的时机。”
“这是什么?”
“答案。”他面露微笑,“吞下它,你心头的任何疑问都会迎刃而解。”
“我没兴趣吃纸。”她当然不会接受这种一看就可疑至极的东西,不过……那支卷轴上散发出的能量莫名让她感觉很熟悉,“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你看上去不像是那种嘴笨的人。”
“语言在这种情况下是苍白的。”仡型
就在她耐心渐失之际,杜兰达尔忽然开口:“不行,这是……呃……”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吃力,“这是……不好的东西,绝对不能……”
“居然还有残留的认知吗?真难得,虽然神圣系的心锚确实会有抗性,但最多也只是有一些模糊的情绪,很少有人还能记得它。”神谕低叹一声,“若非你如此冥顽不灵,我本不想放弃你的,杜兰达尔。”怿匙涬光 伍明诗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同时看见了他太阳xue附近暴起的青筋:“杜兰达尔,怎么了?”
“那卷轴含在嘴里甜如蜜,吞下肚子时却泛起了苦……”他的额前渗出了冷汗,只能哑声喃喃道,“那个卷轴会……覆盖你的……呜……”
“看来回想到这里就是极限了。”神谕评价道,“即便如此,也十分惊人了,我很少能得到和启示录相关的有效数据。”
她再次看向神谕,自从来到海塞德后,这是她第一次感到这么生气:“你对我的同伴做了什么?!”
“与我无关,只要他放弃回想那些禁忌的记忆……”
下一秒,一道银光从黑暗中刺出,瞄准了毫无防备的神谕——然而,伴随着一声响亮的铿锵声,红缨枪最终只是撞在了梅塔特隆的护盾上。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也能看到黎恩脸上错愕的表情,但常年刀尖舔血的生活还是让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转而挟持了距离神谕最近的约瑟夫。
“放他们走!”他厉声道,“否则这里就要见血了!”
有时不得不佩服这家伙对于局势的嗅觉,在完全不了解圣书会人员构成的情况下,他仍然通过站位和着装意识到了约瑟夫的地位与其他人不同——事实上,对方确实是神谕的心腹。
“没想到你还带了帮手来。”神谕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让梅塔特隆转身看了他一眼,“这和我们当初的约定可不一样,孩子。”
“你只说我要一个人过来,可没说过其他人不能来找我。”光是对方从容的反应,就能看出约瑟夫作为一名人质的价值并不高,“我知道你一向只爱远方的人,但没想到连你的左右手都得不到一丝垂怜。”
“恰恰相反,孩子,正是因为我了解约瑟夫,知道他已经做好了为更崇高的目标而牺牲的准备,所以我才会表现得如此平静。”他说,“孩子,相比你的两位同伴,你对我并无畏惧,因为你知道自己很强——事实也确实如此,所以我决不会小觑你。所有能跟我来到这里的人,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神谕大人说得没错。”约瑟夫开口,“如果想动手的话,请随意,但请不要对神谕大人有任何误解,我们都是心甘情愿奉献自己的。”
“该死……”黎恩几乎要被这一幕气笑了,“我就知道教会里最容易养出这种没脑子的傻瓜。”
“放他走吧,黎恩。”她说,“杀了他也毫无意义。”
“你也是个傻瓜。”对方冲她做鬼脸,“要是我,死了也要拖一个人下地狱。”
尽管嘴上这么说,可他还是放开了约瑟夫。其他人立即围了上来,但因为摸不准黎恩的能力,没有太过靠近他,只是挡在他和神谕之间。
“看来手中多了一名人质的人是我——不过,还是很高兴看到你要求他放过约瑟夫。”神谕微微一笑,“我曾经不止一次抱有期待,你的养父,还有杜兰达尔……但他们无一不让我失望。只有你,孩子,只有你拥有与力量相匹配的高尚灵魂。”
“别废话了。”她说,“那个什么启示录拿来吧。”
“星星小姐!”
“伍明诗?!”黎恩怒火中烧,“听着,就算接下来这几十个人一同开枪把我打成筛子,也比看到你因为吃纸吃成弱智要好!离那玩意儿远一点,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救我——尤其是你,听懂了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但杜兰达尔死死抓住她的衣摆。他的眼神仍旧恍惚,明显还没有从刚才剧烈的头痛中缓过神来,只好本能地哀求道:“不要……”
这一次,换成神谕主动走了过来:“不要让旁人干扰你的判断,孩子,你在做正确的事情。”
这么近的距离下,卷轴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变得更加明显了——奇怪的是,这支卷轴明明是由梅塔特隆创造的,它们之间的能量波幅却有着细微的差异。
比起梅塔特隆,这卷轴反而会让她想起……想起……
泰兰特。
思绪至此,伍明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直至目前为止,泰兰特都没有主动出现过。在过去,每当她陷入极度危险的情况,她的伴生灵就会主动出现,避免她的生命受到威胁。
……也许她的确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
伍明诗接过卷轴塞进嘴里,它尝起来既不甜,也不苦,只是默默在她的舌尖融化,像是一块不怎么冷的薄冰。
紧接着,时间仿佛静止了,无论是神谕脸上欣慰的微笑,还是杜兰达尔绝望的哀鸣和黎恩不可置信的怒吼,都在顷刻间离她远去。她感觉灵魂仿佛脱离了躯壳,时间的流动突然有了实感。
她朝着时间长河的源头走去,每走一步,她的身体会缩小一点,仿佛要融化在这虚无的河水中。渐渐的,河水淹过了她的肩膀,再然后,她的双脚无法再触及河底,水流的浮力将她托举起来,但她仍在逆流而上,直至被冲到一处浅滩。
周围很黑,唯一的亮光是夜幕中那轮蓝色的月亮,即便如此,那光照依旧太过暗淡,无法让人看清任何东西。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什么人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
或者说……现在的她还是她自己吗?
“可怜的孩子。”她听见对方低声道,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如此珍贵的才能,却只有如此短暂的生命。”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也许……冒这点风险是值得的。”男人轻叹一声,“希望你长大成人后,能够用这份力量,为全人类的命运做点什么……”
一缕光芒自他的指尖迸发,细小的金色颗粒缓缓涌入她的胸口。
尽管只有短短几秒,但她还是看清楚了,对方有着黑色的长发,以及……一双幽蓝色的眼睛——
议蚩涬臩 作者有话说:①前额叶切除:一种已经被废弃的神经外科手术,在20世纪30-50年代曾用于治疗精神病。切断前额叶皮质的连接组织后,人会变得非常安静,给人一种“不再被疯狂的情绪所折磨”的错觉,但这并不是因为病症痊愈了,而是患者在失去额叶后变成了痴呆。
第188章
尽管在精神层面上,她感觉时间仿佛已经流逝了数日之久——可当那些久远的记忆在她眼前化作尘埃,她看见神谕依旧维持着那个欣慰的微笑,杜兰达尔和黎恩的余音尚未消散,提醒着她现实中只过去了短短几秒。
“他到底是谁?”伍明诗下意识地问道。
这种反应显然不在神谕的预料之内,就连那双灰色的盲眼也无法阻止他露出震惊和迷茫的神情。
“那个黑头发,蓝眼睛的男人。”她补充了一些细节,“我看见你看见他了,当你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又或者那个婴儿不是你?只是你早年的一段孽缘,就像玄慈方丈①一样。”
“……我给你的启示上并没有写这些。”神谕的喉咙明显收紧了,梅塔特隆在他身后有些烦躁地扑扇着翅膀,虽然它其实是浮在半空中的,“你没有接受过记忆操作……怎么可能?我明明在心智防护司看到过你的病历档案。”
很难想象,在当了小半个晚上的谜语人后,对方的台词信息量竟然一下子变得如此惊人,也让伍明诗渐渐看清了事情的全貌:“所以那个发光卷轴就是这么运作的?你把信息写在纸卷上,让我吞下去,然后那些信息就会覆盖我的记忆——噢,前提是我的脑子曾经被人搞乱过,没错吧?”
“你还记得启示录?”听到她的话,对方露出了更加不可置信的表情, “主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依照他给出的信息继续推测道:“吃过启示录的人会丧失对启示录的记忆……”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杜兰达尔, “即使启示录并没有生效。”宧迟刑桄 神谕嘴唇紧抿,眉目间流露出惊疑和不悦之色——这可能是他今晚露出过最有活人气息的表情了,至少比那个自认为大局在握的从容微笑要好得多。都说“笑一笑,十年少” ,但教皇陛下明显需要一些与常人相反的忠告。
“启示录覆盖的记忆不会被磨灭,所以你打算靠这种方式解决我戴冠后没有个人意识的问题?”她撇撇嘴,“希望你提前验证过这一点,而不是在一切完蛋了之后才尴尬地摸摸脑袋,说什么‘哎呀,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比如说现在。”
神谕没有回答,但伍明诗能看到他的下颚因为紧绷而微微颤动,她本以为对方接下来会迎来一场情绪的大爆发,但他却只是克制地开口:“无论如何,你都要跟我回教廷宫。”
“哈……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惊讶,毕竟你看上去很迷恋我的样子。”她耸了耸肩,“很遗憾,最重要的那部分信息你都已经告诉过我了,现在你既没有好处,也不是我的朋友②,看来我只能对你说再见了。”
“嘿……”杜兰达尔发出不高兴的咕哝声。
“还有心情抱怨,看来不需要担心你了。”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所以……教皇陛下,你是希望我们直接离开,还是等我把你打至跪地后再离开?”
“你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你的养父。”神谕阴沉地回答,“很显然,错误的引导者使你沾染了不应该有的恶习,玷污了你身为救世主的光辉。”
“反正我们都要打一架了,我不介意你多说点垃圾话。”弈踟悻圹 “你似乎忘了,我手里还有你的另一名同伴。”
“是吗?”她故意做出一副东张西望的样子,“你说的人在哪儿?”
闻言,神谕不由得愣了一下,而在梅塔特隆回过头,发现原本被包围的黎恩早已在骚动中不见踪影时,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僵硬了——说真的,其实他还挺适合当搞笑角色的,可惜他身负的罪孽已经无法被简单的幽默感抹平了。
“没办法,野生动物就是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话音未落,她忽然感觉脚趾一痛——啧,这没良心的臭狐狸居然敢咬她,“我有一个建议,让你的人也滚远点,我们来场正义的二打一怎么样?”
片刻的沉默后,神谕嘴唇微动,但还没来得及发声,约瑟夫就抢先道:“感谢您的好意,但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伍明诗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定定地看着神谕:“教皇陛下,你说呢?”
神谕没有回答。
与此同时——尽管他藏得很好,但她还是察觉到了他在长袍下略微握紧的双手。
好一会儿过去,神谕才轻轻叹息一声:“……你们都退下。”铱漦擤桄 “神谕大人!”浥笞兴犷
“很好,看来你终究没有坏到底。”她说,“倒也不是说你不坏,只是——假如你决定把他们当成耗材,好让我在进攻的时候束手束脚,我可能会很失望,然后在这里彻底杀死你……但是现在,也许你值得被留一条命。”
“你说话的口气简直和安瑟一模一样。”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对方露出如此尖锐的表情,“看来‘首席杀手’的名号确实助长了你的虚荣心,伍明诗,别忘了,你之所以能够击败金鹿号,是因为你足够了解他,而他本人又太过掉以轻心……这一次,你不会那么幸运了。”
随着他的话语,梅塔特隆的羽翼在空中延展到了极致,耀眼的光辉几乎照亮了整个夜空,能量的洪流搅动着空气,在云层中形成了数个巨大的漩涡。她听见狂风在耳边哀鸣,拂过脸颊时留下轻微的刺痛。
“是时候抹去安瑟留在你身上的污点,让你接受真正的教导了。”教皇的声音伴随着隆隆的雷声,“这会是一场刻骨铭心的疼痛,孩子……希望你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可以走着瞧。”她看了一眼杜兰达尔,“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可能不算是最好,不过……”他的脸上依然缺少血色,但青绿色的双眼中闪烁着真挚的光芒,“永远为你效劳,我的救世主。”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用杜兰达尔进行战斗,但早在阿伦贝格的时候,她就详细了解过帕拉丁的机制。
某种意义上,神谕说得没错。当初她能操作紫鹤击败金鹿号,信息优势、金鹿号的轻视,以及运气因素,三者都不可或缺。
然而,可能是因为当初她和麦克的那场谈话太过惊世骇俗,很多人都忘了当时紫鹤的处境有多么无助,以至于他不得不冒着巨大的风险,为自己注射没有任何安全保证的“强化”药剂,差一点(又或者已经)在自己的公寓里丧命。
而神谕和杜兰达尔之间并不存在这么令人绝望的差距——哪怕按照杜兰达尔的说法,神谕明显比以前更强了,大概率是因为吸收了他被抽取的力量——即便如此,他们的差距也远没有金鹿号和紫鹤那么令人绝望。
另一方面,梅塔特隆万能的复制能力,其实无意间让它的主人陷入了一种窘境。
“就像在DND里玩法师。”
“什么?”
“没什么,专心战斗。”殹瓻省桄
任何一个在跑团时扮演过法师的玩家,应该都有过这样的经历:轮到你的回合了,打开你那长到足以写一部《月子2 》的法表,为此斟酌长达一个世纪的时间,最后还是选择了火球术和魔法飞弹。庡敕擤茪 神谕也有同样的问题,梅塔特隆的记录并没有让他越学越强,只是让他越学越杂。
他本人也没有像一个有规划的玩家那样,在战前准备好自己今晚要用于作战的主要技能。这使得他在面对任何情况时,都会下意识地思考自己的记录里是否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而在战场上,晚一秒钟就像是晚了一辈子那么长。耜婞圹 灿金色的光轮在夜幕中燃烧,光束如同剑雨般倾盆而下,但都被帕拉丁的巨盾挡了下来。毕竟这一招前摇很长,她早就预读到了神谕的攻击。
接着,梅塔特隆召唤出两条粗长的锁链,锁链末尾各系着一把镰刀。每一次镰刀落地,地上就会形成一处紫色的磁暴场——伍明诗尽可能不去想这一招看起来和《战神3 》的哈迪斯有多么相似,不愿在这种激战场合回忆起《黑蚀战记》制作组的丑态。
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风刃,如流星般坠落的天火,席卷大地的冰风暴……有些招数她也是第一次见,要完美躲开所有攻击确实不太容易,但正如她之前所说,神谕和杜兰达尔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帕拉丁出色的防御能力足以弥补她在初见时的一些操作失误。
唯一的问题是,目前她还没有找到很好的进攻时机……
不过,她相信那一刻很快就会到来的。
×××
……不太妙。
神谕并非那种娴熟于战斗的首席——和安瑟一样,他在心锚的本职工作上之所以表现出色,仅仅是因为与生俱来的力量,而不是在战斗上有什么独到的经验或领悟——即便如此,他也隐约察觉到了,这场战斗越是拖下去,局势就对他越是不利。
被圣灵汇流仪抽取力量后,杜兰达尔的力量至少倒退回了大半年前。帕拉丁的进攻不再那么具有威胁性,在失去那种强盛到外溢的精神能量后,它的有效攻击距离相比过去也缩短了,对付普通的狂猎或许绰绰有余,但尚不足以穿透梅塔特隆的护盾。
然而,随着战斗愈演愈烈,帕拉丁的力量却在肉眼可见地提升。
虽然提升后的力量仍然与他相距甚远,但……这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他当然注意到了伍明诗会频繁切换帕拉丁的形态,而既然她这么做了,必定不会是无用功。神谕记录过杜兰达尔的能力,大致记得帕拉丁的不同形态之间会互相影响,比如盾形态吸收的伤害会提升剑形态的攻击力。
当初了解到帕拉丁的机制时,他当然也发出过赞叹,因为很少有伴生灵的能力可以如此全面,护盾、攻击、治疗、支援队友……甚至还能自己辅助自己。
但不应该是这样,仿佛可以无止尽地对自己进行强化。
每当帕拉丁成功抵挡住一次攻击,他就感觉对方的力量又变强了一点,每当有一次攻击以无效告终,他与杜兰达尔之间的差距就会减少一点。
即使在杜兰达尔突破为首席后,他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惊惶,就好像在用自己的血肉将自己的敌人养大。
不能放任伍明诗继续这样下去了,趁着他和杜兰达尔的实力差距仍旧显著,他必须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哪怕会不可避免地给伍明诗带去伤害。
只要不是死亡,任何伤势都是可以被治愈的……神谕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孩子。”他努力遏制着自己的情绪,“跟我回去,或是见证你同伴的死亡。”
“多说点,亲爱的,我就爱听你说大话。”
神谕为她轻浮的反应而恼火,杜兰达尔也忍不住抱怨:“你不可以叫他亲爱的……”
“够了!”不敢相信他曾经竟然想把世人的命运交到他们手中,“是时候让这场闹剧结束了。”
随着黑色的浓雾蔓延开来,他看见伍明诗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情,可神谕不仅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涌现出了几分羞耻——但凡还有其他选择,他都不会动用安瑟的能力,就好像在承认自己逊色于他,不足以胜任她的教养者一样。
“诸神黄昏!”
下一秒,在引力的作用下,雾气纷纷涌向黑洞的中心,犹如漆黑的奔流最终落入了无底深渊。黑色的空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空间被扭曲,风声被撕扯成了细长的嘶鸣。四周的尘埃和碎石好似失去了重量,被牵引着浮向高空,夜幕中的群星却在往下坠落。
“喔噢……”他听见伍明诗的喃喃声,“这一招在阿伦贝格也不常见到呢。”
如此惊人的能量汇集,对神谕而言也很吃力,不过他还是勉强开口道:“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哈,我喜欢你的幽默。”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但还是算了,无论多少次,我都很乐意打败安瑟叔叔——哪怕他远在千里之外。”
他的喉结略微颤动,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说到底,他并不希望她真的出事,尤其不想见到她的血洒在这片土地上。
可一切都太晚了,超过临界点后,这股力量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尽管他相信伍明诗总有办法逃过一劫,但在能量爆发的一刹那,他的心跳还是不由得漏了一拍,掌心里渗出了冷汗。
然而,杜兰达尔没有动,伍明诗也没有动。
只有帕拉丁动了——白色的圣骑士单手持盾,完全没有展露出那种竭尽全力也要挡下这一击的决意,只是用盾轻轻拨弄了一下,举重若轻。
这到底是……这个想法甚至还没有在脑海中成型,神谕就僵住了,一股诡异的空虚感油然而生。
透过梅塔特隆的双眼,他怔怔地低下头,发现他的伴生灵下半身空荡荡的。
……为什么梅塔特隆的身体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伴生灵的伤痛逐渐反馈到了他身上,让他的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在疼痛与迷茫之中,神谕的思绪钝涩地运作着……对了,在那一瞬间,帕拉丁反弹了他的攻击……
可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对杜兰达尔的力量了如指掌,对方不可能有这种能力……他努力回想其中的细节,但那一幕发生得实在太快了,就连身体被蒸发的痛楚都那么姗姗来迟……
他的视野随着大天使的陨落而下坠。有那么短暂的几秒,他的目光与伍明诗齐平了,旋即又落于她之下……再然后,白色的辉光彻底泯灭在夜色中,他的世界也陷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说:①玄慈:出自《天龙八部》,身为少林方丈,却与叶二娘育有一子,也就是《天龙八部》三主角之一的虚竹。
②既没有好处,也不是我的朋友:源自英语梗“ Friends with Benefits” ,字面直译为“有好处的朋友”,实际是指炮友。
#是盾反,我加了盾反【。
#因为梅塔特隆的使用前提是“理解能力的生效方式”,所以他虽然记录了帕拉丁的能力,但并不清楚有盾反这件事,也不会用。裔池垙 #但考虑到杜兰达尔自己也不太会用,所以倒也没有太丢人【喂
第189章
“你居然真的赢了……”黎恩喃喃道, “寂星、海盗王,如今又多了一个白之教皇,看来‘首席杀手’这个称号要跟随你一辈子了。”怈尺婞侊 “什么意思?击杀人数没满三个就只给称号试用期?”伍明诗翻了个白眼, “拜托,你可是金鹿号事件的亲历者,不会真以为我会输吧?”
“老实说,是有一点。”他坦诚道, “金鹿号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迟早会因为掉以轻心而把自己害死的家伙……相较之下,神谕看起来要谨慎得多。”
这倒是,考虑到安瑟也是那种“看起来迟早会因为掉以轻心而把自己害死”的类型,目前和她交手过的三名首席里,神谕确实是表现最好的。
另一方面,由于杜兰达尔太过轮椅,所以击败神谕也没让伍明诗产生多少成就感。
她重重拍了一下黎恩的后背:“去他身上掏掏看有没有车钥匙。”
对方的脸皱了起来:“为什么是我?你的白骑士就这么十指不沾阳春水吗?”
虽然被点名了,但杜兰达尔并不生气,反而低声笑了起来:“‘你的白骑士’……”
伍明诗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去在意这一幕:“因为你不听命令擅自行动。”
“可是……”
“行动还失败了。”
“我……”
“还沦落为了人质,害我不得不冒着巨大的风险吃启示录。”虽然她一开始就对那张纸挺感兴趣的,事后也得到了不错的情报,但这只野狐狸屡屡违抗她的命令,她可不会让他有得意的机会, “没有功劳,至少得有点苦劳吧?快去!”
“这么做连苦劳都没有,只有无用功。”黎恩没好气地回答, “你忘了吗?神谕是坐黑石直升机来的。”倚尺猩犷 噢……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神谕大人!”趁着他们讨论的这段时间,神谕的部下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治疗人员立刻展开了工作,有防御能力的心锚纷纷展开了护盾,挡在他们和神谕中间,其余人则手持兵装,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
不出意料,最后是约瑟夫率先开口:“想要伤害神谕大人,请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跨过去。”
如果她真的想要杀死神谕,盾反的时候稍稍控制一下方向,被诸神黄昏蒸发掉的就是他本人了——当然了,她不需要向神谕的部下解释这些,让敌人适当地保持恐惧会对他们更加有利。秇吃睲炛 “想要我放他一马也可以。”她故意沉下声音,“把车钥匙交出来。”
“……什么?”碍茌形洸
“车钥匙——军用悍马的车钥匙。”她理直气壮地伸出手,“快点,在我失去耐心之前!”苅擤圹 闻言,约瑟夫迟疑了一下,最终让旁边的人拿来了钥匙,双手毕恭毕敬地递给了她。
“你们应该是要去泽尔巴尔吧?圣书会的车辆可以自由通行于两国之间,即使没有证件也不受影响。”对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现在我们可以带神谕大人走了吗……?”昳豉婞逛 “还有另一件事。”伍明诗指了指黎恩之前租来的那辆车,“把这辆车拖回去,还给二手车行的老板。”
“好、好的……”约瑟夫讷讷道,“还有别的吩咐吗?”
她施恩般地挥了挥手:“从我眼前消失。”
在圣书会撤离期间,他们也乘上了自己的车——她不管,反正现在是他们的车了——继续开往泽尔巴尔。虽然她成功打败了神谕,但黑蚀时间一过,他们和圣书会之间就要迎来一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所以她还是把目的地定在了海塞德以外的地方。
依旧是黎恩负责开车,他熟练地启动引擎,顺手调了一下后视镜:“眉头皱得那么紧干什么?”
伍明诗双手抱肘:“我只是在思考一件事……”
“如果你后悔没有斩草除根,我们现在也可以掉头。”衪茌性俇 “那个倒是无所谓。”他的思考方式可真是和虚妄一模一样,看来镜影庭确实专出问题儿童,“我只是在想,当时那种情况,如果我让他们把武装直升机交出来,他们是不是也会乖乖照做。”
“……你到底是哪儿来的土匪?”
“只是想想嘛。”算了,反正她也不喜欢坐直升机。
“要不是知道内情,我都快分不清你和那位教皇陛下究竟哪个才是坏人了。”车子逐渐加速,将圣书会和满地的狼藉通通抛在身后,“话说回来……为什么那个家伙突然开始像条发情的狗一样往你身上蹭。”
“噢,这个是……要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你就当是结算奖励好了。”杜兰达尔的脑袋从她的胳膊下穿过,把她的手臂顶了起来,让她不禁叹了口气,“喂喂,悠着点,你又没受什么伤。”
某人假装虚弱地说道:“可是我疼嘛……”
“疼个锤子,顶多是点皮肉伤。”
“那也是受伤——啊!!”
话音未落,黎恩猛然一个急转弯,杜兰达尔就像滚筒洗衣机里被甩干的衣服一样,猝不及防地摔到了车门上。
“呃……”他吃痛地揉了揉后脑勺,双眼眯起,“你是故意的吧?”
“有吗?”黎恩回以冷笑,“看来是我把枪架在你脖子上,逼你不系安全带的。”
“等我执掌镜影庭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打发去距离光汐环岛最远的国家。”
“呵,等你重新变回首席再说吧。”黳叱葕圹
她本以为他们会吵起来,但杜兰达尔很快就对黎恩失去了兴趣,再度蹭回她身边,沉浸在血勋带来的愉悦和惬意中。若非空间不够,他可能会在她的大腿上伸个懒腰。
“星星小姐。”劓吃邢逛
“怎么了?”
“我刚刚撞到头了……”他的眼睛半睁半合,黏糊糊地说道,“那个狐狸精欺负我,我们以后不要他来……”
“呕——”后视镜里的黎恩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
虽然肉体层面的伤势不重,但战斗时消耗的精神能量仍会带来疲惫。没过一会儿,杜兰达尔就昏昏欲睡起来,嘴巴还在动,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梦呓。
“星星小姐……”他模糊不清地喃喃道,“今晚……月色真美啊……”
她听见黎恩嗤笑一声:“现在外面哪有月亮?”
尽管语气刻薄了一点,但他说的并没有错——适才神谕发动诸神黄昏时,浩瀚的能量洪流搅乱了云层,也让原本悬挂于高空的蓝色月轮被遮蔽起来。
伍明诗看着窗外昏暗的夜幕:“虽然没有月亮,但有一颗很亮的星星。”
也不知道是启明星还是天狼星……罢了,不纠结,她毕竟不是什么天文学专家。撎池行毂 “很亮的星星……”不知为何,杜兰达尔轻轻笑了起来,仿佛做了一个很不错的梦,“是啊,有一颗很亮的星星……”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把他扔进后备箱。”
“无所谓,让他睡吧。”她拨开他脸上凌乱的发丝,“他这几天确实挺辛苦的。”
闻言,黎恩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这也是他今晚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等他们抵达泽尔巴尔时,黑蚀时间已经过去了,可惜除了公共洗衣房,他们所在的城镇并没有其他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铺。考虑到安瑟再过不久就会来接他们回去,伍明诗最终决定在车上凑合一晚。
“我们已经抵达泽尔巴尔了。”她发了条短信给安瑟报平安,“神谕中途追上了我们,被我轻易反杀,遂献上军用悍马一辆,以求我饶他们不死,而我也宽宏大量地答应了。所以不用为我担心,安瑟叔叔,现在我要睡了,晚安。”
很长一段时间里,安瑟的状态都处于“对方正在输入”,可见他内心的纠结。不过最后,他只是发了一句:「晚安,宝宝……」
深夜,她和杜兰达尔睡在后排,黎恩独自睡在前排。
大约在后半夜的时候,她隐约感觉黎恩坐了起来,蹑手蹑脚地爬到了后排。她本以为对方是觉得冷,想和他们挤一挤,结果他只是把杜兰达尔推开了一点,在她和杜兰达尔之间塞了个靠垫,然后默默回到前排继续睡觉。
……真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家伙啊。
×××臆彳睲咣
可能是因为昨晚第一个睡,早晨第一个醒来的也是杜兰达尔——虽然已经不是初次看见这一幕了,但星星小姐近在咫尺的睡颜还是让他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
究竟是我今天做了梦?还是我确实看见长着翅膀的赛姬? ①
虽然杜兰达尔很想再温存一会儿,但即使他再迟钝,也知道这有限的空间让她睡得很不舒服,最终还是决定起身,好让她有更多地方舒展身体。
他轻手轻脚地翻出车窗,尽可能不惊醒她。
下车后,清晨的阳光让杜兰达尔感受到了片刻的晕眩,不得不花了一点时间适应。接着,他环视四周,发现这竟然是他曾经来过的地方——好吧,可能也不那么值得奇怪,毕竟这里是泽尔巴尔出入境的必经之地。
既然刚好来到了这里,要不要顺便把银行里寄存的东西取回来呢……?
就在他暗自纠结之际,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早啊。”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对方是谁:“早安,星星小姐,”虽然他很乐意听见她的声音,但这不妨碍他内心感到愧疚,“抱歉,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还好。”伍明诗打了个哈欠,“可能只是你不在了,我有点冷。”
这句简简单单的客观描述让杜兰达尔的脸颊微微发烫……没出息,他对自己说,但心里还是忍不住雀跃起来。
“话说,你刚刚在四处张望什么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如果是担心圣书会的人追来……”
“不,附近没有追兵。”他解释道,“我只是在想,要不要把寄存在当地银行里的东西取回来……不过,我订购的服务里也包含跨国邮寄。”
“你说的银行离这里远吗?”
“还好,徒步也可以抵达,大概一公里多。”
“那就去呗,能让你特意寄存在银行里,应该是很贵重的物品吧?我反正是不太信任大部分国家的海关。”她说,“需要补办什么临时证件吗?”沂齿新俇 他摇了摇头:“记得编号就行,保险箱是靠指纹和虹膜解锁的。”
“嚯,果然是科技的时代。”伍明诗发出小小的惊叹,“可能是因为光汐环岛老是鼓吹自己‘领先世界二十年’,总给我一种其他国家还在石器时代的错觉。”阤傺臩 看到她下了车,杜兰达尔不免有些惊讶:“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为什么不呢?睡了一晚上的车厢,骨头都僵了,出去走走也好。”她用力拍了拍车门,“嘿,我和杜兰达尔出去一趟,你负责看车。”
“哼,和你的白骑士玩去吧。”某人酸溜溜地回答,“反正我和你又没什么关系。”侇陉光 伍明诗关上了车门,对他解释道:“别看他嘴那么坏,其实昨晚还偷偷给我们送枕头来着。”鄓墀邢光 “我看到了。”杜兰达尔一点也不觉得对方塞枕头给他们是出于好意,不过他身为救世主的骑士,自然不会和一只狐狸多作计较,“我还记得路,星星小姐,往前穿过两个红绿灯,左拐直走就到了。”
虽然大街上没什么人,但是出于安全考虑,他们当然得手拉着手走。
距离杜兰达尔上次来到银行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不知为何,前台的工作人员似乎还记得他。
“嗨,小王子。”对方打趣道,“带着你的玫瑰来了吗?”
杜兰达尔感到不明所以,无论是对方自来熟的态度,还是对方口中的话:“这是我的星星小姐。”
“我不觉得你这么解释对方能听得懂……”驿漦行珖 “噢,当然,但星星上有你的玫瑰,对吧?”又是一阵挤眉弄眼后,对方才进入正题,“请问二位是想办理什么服务吗?”
“我想取回之前寄存在这里的东西。”
虽然态度有点不正经,但对方办事还是挺利索的。大约不到十分钟,杜兰达尔就拿回了自己的盒子。
“好古旧的糖果盒。”伍明诗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铁盒,“方便让我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当然,里面有特丽莎妈妈的照片——她是仁爱修女会的会长,亲自抚养我长大,如同我的亲生母亲。”
“我看过有关她的报道。”她说,“她是一位了不起的人。”
“是啊。”听到她这么说,杜兰达尔也感到与有荣焉,“除了照片之外,里面还有……”
说着,他打开铁盒,露出了躺在天鹅绒布上的星星手链。奕耻钘圹 “我当初给你的手链?”
杜兰达尔点了点头:“按照服务事项,我死之后,这个盒子就会被邮寄给你。”
在说这句话之前,他就猜到了伍明诗会如何反应,事实也果然如此——她一脸抓狂地伸手扯住他的脸:“啊啊!真是的,干嘛总是想着怎么有美感地死掉?给我老老实实活下去啊你这混账!”
“都是以前……”他只好口齿不清地回答,“现在不会这么想了……”
虽然脸颊被扯得有点疼,但他依然觉得很高兴,以至于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即使失去了有关血色仲夏夜的记忆,他的星星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慧、强大、洒脱,并且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还笑。”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后真的不会这么想了,对吧?”
“不会了。”他微笑着回答,“以主的名义起誓。”
随后,杜兰达尔从盒子里拿出手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伍明诗自然也领会了他的意思,抬起手,任由他将手链戴回她的手腕。
做完这一切后,他轻声道:“星星小姐,欢迎回来。”
听到他的话,伍明诗似乎愣了一下——也是,毕竟她没有那段记忆了,但善良的本性还是促使她回应了他,也为那个迟迟未能兑现的约定画上了句号:“嗯……我回来了,杜兰达尔。”——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济慈的《赛姬颂》,原文是“究竟是我今天做了梦?还是我看到有翅膀的赛姬睁着眼睛”,这里主角还在睡觉,所以删除了睁眼的部分。
#关于为什么银行的工作人员还记得杜兰达尔:因为他长得好看【。
第190章
“宝宝!”刚下飞机,安瑟便朝她冲了过来,就连“飞奔”二字都不足以形容他的速度,“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那么久了!”衪坻性銧 说什么“离开那么久” ,他们不是才两天没见吗……不过,伍明诗能够想象这段时间他内心的煎熬之情,因此只是伸手回抱了他:“不用那么紧张啦,安瑟叔叔,我什么事也没有,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痛痛快快洗个澡。”
安瑟揉了揉她油腻腻的头发:“去飞机上吧,我给你带了换洗的衣物。”
“还有我的同伴们。”她回头指了指杜兰达尔和黎恩,“飞机上有男装吗?反正我的衣服他们肯定穿不了。”
安瑟沿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经过黎恩时微微皱眉,似乎对他的存在感到困惑又不快——然而,这点轻微的不满,与见到杜兰达尔时那遏制不住的嫌恶之情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为什么杜兰达尔也在这里?”他收回目光,用类似评价虫豸的口吻说道,“他如今是圣书会的心锚,没必要跟我们一起回去。”
闻言,她不禁有些无奈:“拜托, 安瑟叔叔, 你明明知道他是站在我这边的……而且他现在是我的契约者了。”
虽然她早就从芬雷那边听说过这两个人不对付了,但实际情况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湙蚳悻桄 伍明诗猛然回过神:“对了, 芬雷还好吗?”
对此, 安瑟只是露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微笑:“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可能正在一边流泪一边加班吧。”
好惨啊,芬雷……虽然她事前多少猜到了,但还是好惨啊……薏粚惺炛 最终,在她的再三要求下,安瑟勉强同意让杜兰达尔上了飞机,至于黎恩——按照安瑟的说法,既然已经接受了那个最坏的选择,捎带一件不太讨人喜欢的行李倒也无所谓了。
“这是换洗的衣服。”伍明诗说——安瑟当然不会把自己的衣服借给他们,所以这些都是临时新买的,“飞机上只有一间浴室,所以我要先洗。”
其实这架飞机的储水系统完全可以同时为两间浴室供水,然而……谁让安瑟偏偏要在飞机上装按摩浴缸呢。
黎恩沉默地接过换洗衣物,期间一直莫名其妙地盯着她,就在她感到不明所以之际,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宝宝。”
……噢。
“好肉麻的爱称。”黎恩咕哝道,“你到底几岁了?”
“当然是和你同岁,臭狐狸。”不过在安瑟眼里就难说了……伍明诗一直觉得他对她的态度介于“我相信你能创造一切奇迹”和“宝宝,飞机来喽①”之间。
“我觉得这个称呼很可爱。”杜兰达尔表示。
“你当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星星小姐’这个称呼也肉麻得要死。”
伍明诗很少会赞同黎恩的意见,但这一次她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很对。
她快速冲了个热水澡,然后把浴室交给了杜兰达尔,黎恩表示自己要最后洗,因为他想尝试一下按摩浴缸。
“我泡澡的时候,如果你们要讨论什么问题,不用等我。”他说,“洗完澡后,我可能会睡一会儿之类的……”
尽管他说得不以为然,但伍明诗知道这是他的一种体贴。黎恩在名义上毕竟是镜影庭的人,不适合参与寂星的内部会谈——另一方面,安瑟的存在好像也让他很有压力。栘炽兴臩 借着杜兰达尔洗澡的时间,她向安瑟完整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之前用远程通讯交流时遗留的一些细节。镱饬行洸 “没想到神谕比我预想中还要危险。”安瑟双手交叠,神情不快,“影之尖塔这次最好给我一个令人满意的交代……如果他们拿不出来,我就只能亲自去向神谕索要了。”
伍明诗一般不会让安瑟为自己大动干戈,她更喜欢自己解决问题——不过这一次,她确实也想听一听塔那边会如何答复,不光是她这一路上的遭遇,面对圣灵汇流仪这样禁忌的技术,她很好奇影之尖塔打算如何处理。
“话虽如此,整件事依然有不少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方……”
说着,安瑟的声音忽然顿住了,神情中流露出不悦之色——她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杜兰达尔来了。
“安瑟阁下。”杜兰达尔朝他微微颔首,倒是颇有明日之星的风范,但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又暴露了本性,“星星小姐!”
“星星小姐……”安瑟的语气并不尖锐,但仍带着一丝讥讽,“看来某人并没有与年龄相符的成熟心性。”
喂喂,某个喜欢喊别人“宝宝”的家伙在说什么呢……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杜兰达尔反倒表现得十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退让:“我知道,过去我们都看彼此不顺眼,安瑟阁下,但从今往后,我希望能和您好好相处。”
这样的回应显然也出乎了安瑟的意料:“什么?”
“毕竟,以后我们也算是一家……”
“咳咳咳咳——”如果任由杜兰达尔继续说下去,今天多半是一点正事也谈不了,而且情况极有可能会变得非常混乱,“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寒暄上,安瑟叔叔,你刚刚想说什么?”
“碰巧与你身后的这位不速之客有关。”安瑟收敛了一点攻击性,虽然也称不上友好,“既然你才是救世主计划的关键,为什么神谕还要在他身上花费那么多心思?假如王冠没有被摧毁,一切都按照神谕的布置顺利推进下去,他又会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解释起来会有点复杂……”杜兰达尔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题——可能是刚洗完澡的关系,他的皮肤看起来红彤彤的,“简而言之就是……丈夫,吧?”
刹那间,机舱里变得极其安静。
伍明诗这辈子第一次如此害怕一个人的嘴。觺性茪
好一会儿过去,安瑟动了动嘴唇:“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听上去如此迷茫,就好像不久前被人一闷棍敲晕了,直到几秒钟前才醒过来一样——事实上,伍明诗此刻也有同样的感受。伊叱形广 “正常情况下,我和星星小姐会在加冕典礼结束后结为夫妻。”
“在加冕典礼结束后结为夫妻……”安瑟罕见地没有生气,反倒陷入了沉思,“原来如此,好像能够理解神谕为何要这样安排了。”
“啊?”难道她是这里唯一没有搞清楚状况的人吗?
杜兰达尔的微笑中带着些许怜爱:“明明平时都表现得很敏锐,唯独在涉及到自己的时候特别迟钝呢,星星小姐。”
“……有吗?”
安瑟也露出了意会的笑容:“从小就是这样,是个只会为别人的事情拼命的小傻瓜。”
啧,这两个人怎么回事?几分钟前还剑拔弩张的,现在居然联手调侃起她来了……
“宝宝。”安瑟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哪怕解释了启示录的运行机制,眼下仍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没能解决。”
“你是说指令吧?”听到这里,她终于渐渐跟上了话题,“我没有细看,但以那张纸卷的大小,感觉确实写不了多少东西。”
当然了,就算神谕事无巨细地把所有她要干的事情都记录下来,也难免会有疏漏。何况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如果对方真的能够预知一切,杜兰达尔也不会那么顺利地毁掉王冠了。
“他不需要写得多么详细。”说到这里,安瑟的笑容慢慢褪去了,“‘听从杜兰达尔的所有安排’——只需要这样短短一句话就够了。”
“唔……”她似乎有点明白了,但同时也涌现出了更多不解,“如果只是要给我植入命令,那么找谁都行吧?为什么偏偏是杜兰达尔呢?神谕甚至都不是很信任他。”
“圣书会里忠于神谕的人有很多。”杜兰达尔低声道,“然而,他们都缺乏必要的素养……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足以通过强硬的手段使他人信服的力量,以及在任何情况下都会无条件维护你,不允许任何人将你作为傀儡利用的决意。”
“既然会无条件地维护我,应该也不会坐视我成为傀儡吧?”
“所以神谕才必须对我隐瞒加冕典礼的真相……”他垂下眼睑,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一切都无可挽回了,我们自然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们?”
“应该也包括我吧。”安瑟眼中闪过一丝阴郁,黑色的雾气在深红的眼底翻腾,“居然能够想出这种计划,看来那位贤名远播的教皇陛下比我预想的还要可怕。”
“所以……”伍明诗有些尴尬地说道,“你们谁有空从这种莫名沉重的气氛里抽身出来,给我解释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星星小姐,如果加冕典礼顺利举行,而你也如神谕所希望的那样戴上了王冠,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并且没有任何恢复的可能性……”虽然这个假设是杜兰达尔自己提出的,但他看起来情绪还是很低落,“从你的角度,会希望我们如何面对这种情况呢?”
“通常来说,答案应该是‘安乐死’吧。”她抓了抓头发,“但老实说,既然都已经没救了,我倒是不介意被拿去物尽其用啦——傀儡也好,人类CPU也好,就连纸箱都有被回收再利用的价值,我应该能比它们派上更多用场吧?”
“真是有你风格的回答。”安瑟苦笑一声,“哪怕不提这些,光是要我亲手结束你的生命……”说到这里,他不得不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这对我太残忍了,宝宝,仅仅是想象一下那样的光景,我就……”
伍明诗能够理解这种心情,当初得知他在阿伦贝格被狂猎污染了心智时,她也有过同样的痛苦。
她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安瑟的手背:“没事啦,安瑟叔叔,我如今不是好好的吗?”
“是啊,幸好如此……”花费了一些时间缓和情绪后,安瑟才接着说道,“最重要的是,在那种情况下,我们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既无法狠下心结束你只剩空壳的生命,也不能让你沦为他人所利用的对象,更不想看到你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如此一来,最后留下的也只有这一条路了。”杜兰达尔看着她,“登上最高权力者的宝座,这样才能保证你的安全,同时尽可能维护你为世人留下的遗产。而安瑟阁下即使憎恨着我,但是看在你的份上,应该也会勉强答应协助我吧。”
听到这里,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这样怔怔地沉默着。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神谕最初可以在计划中毫无挂念地牺牲自己。”他的声音愈来愈沉重,最终只剩下了低喃,“一旦你戴上王冠,就注定会走向这样的结局……所以他的计划一定会成功,哪怕是以一种让所有人痛苦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①飞机来喽( Herees the airplane ):外国人在小孩挑食的时候,会一边说这句话,一边把装食物的勺子在空中晃悠几圈模仿飞机,然后在孩子兴奋的时候送进孩子嘴里。翳鸱葕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