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虽然很想给自己放一个长假,但回到光汐环岛之后,伍明诗发现自己即将面临一项极其重大的考验——期末考试。
想要合格通过倒是不难,即使缺了不少课, 但她的学习进度本来就比其他人快不少。
可是——在一个有学习,有考试的游戏里,读的还是国际学校,身为国服玩家的她,怎么可能只接受“全科通过”这种标准?当然是要全力以赴,勇夺第一了!
虽然阿伦贝格留下的疲惫尚未散去,但伍明诗还是决定紧急突击,查漏补缺。
好在这段时间没出现什么特别棘手的蚀痕,多数情况都可以让莫洛斯带队解决,顶多在打极个别狂猎领主的时候才需要她抽空参与一下。
在这样不懈的努力下,她的付出最终有了回报——成绩榜放出后,她以两分之差战胜莫洛斯,守住了全校第一的宝座。
“莫洛斯卿,把朕的状元红端过来。”
“明明只是石榴汁而已。”莫洛斯长叹一声,“原本是为了让你多休息几天, 才避免让你出勤的,结果你居然在挑灯夜读吗……”
“那当然,没有人的名字可以凌驾于我之上。”说着,伍明诗忍不住得意地哼哼起来, “庆贺吧!在蠢蠢欲动的挑战者面前蝉联了冠军,通晓过去与未来的王者,此刻正是其辉煌的瞬间。在场的诸位,献上你们的掌声吧!”妶傺睲輄 “噢噢!!”海吉娅配合地鼓起了掌。
“我才没有蠢蠢欲动……不过看到你那么有精神,大家应该也都放心了。”
“还不是你的错, 谁叫你每天晚上都阻止我去皮皮的房间。”虚妄抱怨道,“要是没有你多此一举,我就能监督皮皮好好休息了。”
“别说蠢话了。”莫洛斯面无表情地回答,“你要是去了,她不仅没法好好休息,连学习都学不进去。”
某只偷腥猫看上去很不高兴,但也没好意思反驳,显然他很清楚莫洛斯说的是大实话。
随后,海吉娅拿出了一个大大的保温盒:“本来是为了安慰小伍才带来的,不过既然是小伍拿了第一,那就作为奖励吧!”
“喔噢!”她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这是香蕉船吗?”
“没错~是老师在家政课上教我们的。”海吉娅答道,“但这一个是来之前才做的,冰淇淋还没有化,香蕉也是新鲜的哦!”
“好吃!”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小饼干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虽然制作起来不难,但摆盘上很有心得啊,海吉娅……”反倒是莱瓦汀的表情五味杂陈,“微妙地有种危机感呢……”弌墀形銧 就在她开开心心吃着香蕉船的时候,莫洛斯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下周你们班上应该会来一名新的转校生。”
“又是转校生?”伍明诗微微挑眉,“虽然我没什么资格说,但这都已经是第三个了吧? B班的中奖率会不会太高了一点。”
“而且马上就要放假了。”莱瓦汀补充道,“这个时间节点转学过来,总感觉有点奇怪呢。”
“确实如此,不过具体情况如何,只能等到见面之后再作判断了。”莫洛斯表示,“队长不久前才完成了营救安瑟阁下这样超高难度的任务,比以往更受瞩目也很正常。何况,还有金鹿号这样的先例,凡事谨慎一点总没坏处。”
虚妄冲他做了个鬼脸。扅瓻形炛
“突然到来的转校生啊……”伍明诗咬着叉子,模模糊糊地说道,“莫名有种很麻烦的感觉……”
而她的预感很快就得到了验证——当那位传说中的转校生走进教室时,就连对美貌有一定抵抗力的B班全员也不由得发出了惊呼。
首先,很难不注意到对方如同模特般高挑的身材和纤细的四肢,但那张脸也毫不逊色,白皙的脸庞上嵌着一双青蓝色的眼睛,柔顺的黑色长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淡淡的栗色,微微上挑的眼角和嘴角淡淡的微笑让她看起来甜蜜而妩媚。蛾吃邢犷 典型的“角色级”美貌。涏蚩硎洸
唯一有点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竟然是一个女生。
虽然她过去也见到了不少女性心锚——比如达芙阿姨,但她是直属机动队的队长,在职务上和她并没有直接联系,目前真正隶属她的女性心锚只有海吉娅一个。
“我叫应瑞。”她的语速较常人稍慢,给人以慵懒、文雅之感,“虽然时间上晚了一点,但我很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劓啻新垙 “至于应瑞同学的座位……”森老师环视四周,“应瑞同学比较高,就坐在伍明诗同学后面吧。”
等等——在她缺席的这几天里,后面的大野同学居然自动消失了吗?她还以为只是请了几天病假呢。
话说回来,上一次虚妄转学过来的时候好像也是类似的情况,所以其他同学只是在角色未登场时用来填充教室的氛围NPC吗……
就在她内心感慨万分时,那位名叫应瑞的转校生忽然在她的课桌边停了下来。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伍明诗才发现她的下眼睑末尾泛着淡淡的红色,让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含情脉脉的意味。浳胔行侊 对方柔声道:“伍明诗同学,以后请多指教。”
她知道她们日后会产生交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啊……你好。”
第一堂课结束后,应瑞周围很快就被其他热情的男同学堵得水泄不通。伍明诗虽然很想从对方口中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不过看她实在太忙,便没有急着去打扰,反而是前面奋笔疾书的田中惠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将身体往前探:“喂,老田,你在忙着写什么……”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了老田满是字迹的笔记本——遗憾的是,上面写的并非课堂笔记,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设定。
稻荷瑠衣(第二位转学来的超级美少女),受欢迎的大众情人,和孤僻的铃音是截然相反的类型。甜美可人的外表下其实是有点顽皮的小恶魔,象征物是脖子上的choker 。裔笞刑广 对比铃音的异瞳,萌点是下眼睑魅惑的红色眼线。神性共鸣后→狐狸耳朵+尾巴(数量待定)
校园偶像级别的美少女,发现前桌的明神豪同学对自己完全不感兴趣,因此对这位冷酷的灵长类杀手产生了好奇心……
喂喂,虚妄他们也就算了,现在连刚转来的女同学也不放过了吗?
考虑到新转校生引起的狂热可能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伍明诗本来是想过两天再说的,然而——很难说意外还是不意外,在临近午休时,应瑞不仅主动找她搭话,并且很快就和田中惠热络了起来。
“诶?就连应瑞同学这样的美少女也会有外貌相关的烦恼吗?”
“当然。”应瑞轻轻拨弄着贴颈项链上的金属方扣,“因为我个子太高了,肩膀也比一般的女生要宽,所以不适合穿露肩的裙子……真羡慕伍明诗同学,身材匀称,身高也刚刚好,平时穿着打扮上一定很有心得吧?能不能也教一教我呢?”
“我……”
她正要回答,就被田中惠打断了:“穿搭方面就不用指望明诗碳了啦,她是那种双休日都穿校服的类型。”
这个女人净给我拆台……伍明诗偷偷拧了一下她后腰的软肉,后者发出了打嗝似的抽气声。
“明诗碳,好可爱的名字。”对方轻声笑了起来,“我也能这么叫你吗?”
“呃……”这里还是慎重回答吧,万一对方直接快进到“组一辈子乐队”该怎么办?
“不好意思……”在一旁等候许久的莱瓦汀似乎有点按捺不住了,“伍明诗同学,午休时间到了,一起去天台吃午饭吧。”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也做了香蕉船,不过把冰淇淋换成了甘纳许,希望你能喜欢。”
“好耶!”中午就有甜点可吃,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应瑞看着莱瓦汀,若有所思道:“请问这位是伍明诗同学的恋人吗?”
“诶?!”莱瓦汀的脸瞬间涨红了,“不、不是的,我只是喜欢……喜欢照顾队长……我是说伍明诗同学……”
“不是恋人吗?太好了,因为我也很想和伍明诗同学一起享用午餐呢。”应瑞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既然只是普通朋友,应该不介意多一个人吧?”
“倒是谈不上介意,可是……”
“不介意就好。”她轻抚脸颊,露出了有些困扰的表情,“话说从刚才开始,坐在旁边的这位同学就一直盯着我看呢。这样热情的目光,真是让人不好意思……请问我脸上有什么让你在意的东西吗?”
闻言,虚妄啧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神色不快地移开了视线。
然而她也注意到了——每当应瑞看向其他人的时候,那双眼睛又会悄悄回到她身上,隐晦而专注。奕翄硎茪 虽然以应瑞的美貌,想要多看两眼也不奇怪,但是该怎么说呢……
微妙地有点不舒服。
可能是因为相比其他人,她从来没有误会或是怀疑过虚妄的感情,所以对于他的异常,她不免会表现得更加敏感。
难道应瑞其实是他的官推CP吗?
虽然有点难以想象就是了……毕竟在《黑蚀战记》里,高人气的男角色通常会被拉去和其他男角色抵死缠绵。女角色要不独美,要不和主角百合贴贴,很少会出现BG配对。
当然了,强扭的瓜不甜,如果虚妄的心真的飞向了别人,借由契约强行把他留在身边也没有什么意义。
只是……
伍明诗收回视线,曾经的那股不安全感似乎又久违地涌上了心头。
杜兰达尔离开了,虚妄也对其他异性产生了兴趣……莱瓦汀、莫洛斯,还有托斯卡纳,他们也会慢慢回到原本的命运轨迹吗?
明明前不久才向安瑟夸下海口,说什么打一通电话就会有三、四个人和她双向奔赴,结果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吗……真是让人羞耻心爆发。
安瑟叔叔……也会这样吗?
×××
“阿嚏——!”
“阁下,您感冒了吗?”芬雷关切道,“需不需要我为您拿感冒药来?”
“只是一个喷嚏而已。”达芙不以为然,“切几片橙子,多摄入点维生素就行了。”
“我没事。”安瑟定了定神,“对了,芬雷,这些堆积的文件,你怎么还没有处理完?”
“就算您表现得很自然也没有用,这部分工作必须由您亲自处理。”芬雷立刻收回了关心之情,“伍明诗小姐说了,如果您再怠慢工作,她就要严肃地和您谈一谈。”
呵,这家伙自从有宝宝撑腰后,气焰嚣张了不少,日后得找点机会让他多加加班才行。
待两人离开后,安瑟沉沉地叹了口气——自从在阿伦贝格达成了和解,他本以为伍明诗会从学校搬回庄园,结果她只是答应双休日回来住,而且放假期间还打算和其他同学一起出门旅游……最好是那位田同学,或者粉头发的小姑娘,他可不会允许那孩子和其他同龄的男生在外面过夜。邑墀悻逛 又过了一会儿,芬雷通过专线向他汇报:「阁下,您昨晚带回医务室的那位先生已经醒了,目前正在办公室门口等候。」
安瑟放下了钢笔:“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门锁发出咔嚓一声,一个病容苍白的男人推门而入,向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安瑟阁下,又给您添麻烦了。”
“副作用已经消失了吗?”
对方点了点头:“基本没什么感觉了。”
“那就好。”他说,“不过你心里应该也清楚,虽然我与你的兄长交情还算不错,但我不会无止尽地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很感谢您出手相助……”对方讷讷道,“但客观而言,您只救了我这一次,上次是……”
“总之,以后别再去金鹿号面前送死了。”安瑟打断了他——自从和伍明诗修复关系之后,他的某些老毛病就卷土重来,讨厌任何长着漂亮脸蛋的男人说出她的名字,“他不会每一次都放过你,而我也不会每一次都碰巧撞见你倒在路边。”
短暂的沉默后,他问道:“安瑟阁下,假如金鹿号有一天杀死了您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还试图抹消那个人生前留下的一切痕迹,您认为自己会放弃复仇吗?”
“很显然,我会将他碎尸万段。”事实上,他差一点就这么做了,可惜影之尖塔的人来得太快,他最终只碾碎了对方的一只手,“但与你不同的是,我有能力做到这件事。”
“您的意思是,假如您的力量不敌金鹿号,您就会放弃复仇吗?”对方默默捏紧了拳头,“忘记对故人的爱,忘记对凶手的恨,最后像个懦夫一样逃跑?”
“我……”安瑟顿住了,“罢了,你坚持如此,我也劝不了你什么。倘若有一天你成功害死了自己,我会确保你最终被葬在你的家人旁边,出云胜泽,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承诺。”
“紫鹤,是出云紫鹤。”他苦笑着纠正道,“另外,我的伪造名是‘近藤胜泽’。”——
作者有话说:最后两位男嘉宾终于也登场了,希望能在两百章之前完结_(:з 」∠ )_
#相比其他单元,这一次主线的恋爱氛围应该不会很浓厚,男嘉宾的存在主要是为了推进主线(这也是我没法轻易删掉他们的原因)
#关于结局:正文开放式,最后分结局(关于绿江能不能NP的问题,我问过编辑,给的答复是可以阶段性1v1 ,然后不要有道德问题……所以可以理解为本质是ALL向,但大家在各自的结局里都像是正宫【。)螠裼省銧
第152章
经过长时间的适应后, 金鹿号逐渐习惯了使用左手,但始终没能恢复到像右手那样操纵自如的程度——比方说现在,他就把酒喝到了脸上。左手真是没用, 再努力也不过是右手的影子。
“大人!”尼克立刻送上了湿巾, 同时命人换了一瓶新酒和一只新酒杯。金鹿号很喜欢他, 很聪明,也很忠诚, 上一个尼克也很忠诚,但没有他的机灵劲儿。
是了,他的每一任副手都叫“尼克”——倒不是这个名字有多么特别,而是他的副手换得太频繁了。早年他还混迹于战场时,平均两、三个月就要送走一批人。他厌倦了去记新名字,于是就用他叫得最顺口的名字为日后的每一任副手命名。
在奴仆们为他清理胡子的时候,尼克忧心忡忡地问道:“金鹿号大人,根据猎雷舰①的最新报告,出云紫鹤受到了寂星的救助,如今伤势已经恢复了。”
闻言,金鹿号冷哼了一声。他并不奇怪安瑟会选择救助那条丧家犬, 只是有点意外出云紫鹤居然能够成功跑到B区,有这份毅力在, 看来日后对方还能给他带来不少乐趣。
“真的没关系吗?”尼克问道,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试图刺杀您了。无论您多么宽宏大量,对方都不会领情的。”
“刺杀?”金鹿号不禁放声大笑, “别开这种滑稽的玩笑了, 尼克,那不过是一只喜欢做白日梦的小鸟,我根本不放在心上。”
见到出云紫鹤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对方是鵺的弟弟,尽管他们长得不太像,但他们有着同样的眼睛——不是指瞳色或是眼眶的形状,而是陷入绝望时那种破碎的美丽。漪敕惺广 金鹿号这辈子杀过很多人,把很多人的自尊踩在脚底下,但很少会有这般美妙的感觉。这让他想起了某部电影里的经典台词,“我试过每一种语言,但法语是我的最爱,尤其是用来骂脏话,就像是用丝绸擦屁股”②。
当他踩住出云紫鹤的脑袋,看到对方不甘的眼神从他的鞋跟下漏出来时,他就体会到了这种美妙的滋味。许多年前,当他一脚一脚地把鵺的胸口踩塌下去的时候,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太棒了,这一家人真是太棒了,大哥死在了他的脚下,小妹死在了他的炮口下——如今只剩下了一个,他不介意省着点用,以换取更多的欢乐时光。
“可现在他是心锚了。”尼克说,“第一次伪装成保洁人员,试图用微型炸药与您同归于尽。第二次埋伏在您的必经之路上,试图开车撞死您。这一次更是混进了镜影庭内部……”鹢漦形茪 “人造心锚罢了。”金鹿号摆了摆手,对此不以为然。虽然是亲生兄弟,但鵺的弟弟完全没有他哥哥那样的才能,别说能力上限如何了,对方根本没有Nyx42号基因,反倒是他那个早死的妹妹有,可惜携带的基因也不够活跃。
讽刺的是,人造心锚计划早在鵺统领镜影庭的时候就定下了方针,他不过是继承并发扬光大罢了。不知道当初对方答应协助神谕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项不成熟的技术有朝一日会被用在自己漂亮的弟弟身上。
想到这里,金鹿号脑海中倏忽浮现出那个年轻人倒在地上,因为力量反噬的副作用而痛苦不已的样子,就像一个毒瘾发作的妓女。可惜他如今不在墨西哥,否则还可以拿他小赚一笔,这样的好货色值得二十美元一次,直到他的屁股再也装不下任何男人的种子为止。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成为了光汐环岛——不,全世界最位高权重的人之一,不用多花心思,财富就会滚滚而来,以前的那些生意只会降低他的格调。
“总之,不用太在意他。”他低声笑了起来,“不,应该说……留着他也不错。”
自从失去了右手,他就感觉有一股气堵在胸口,直到得知安瑟在阿伦贝格落难的消息,才终于得以释放……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几天,安瑟就被救了出来,还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真是令人作呕——上天怎么能如此偏心一个人?安瑟好不容易吃一次大亏,居然没有让他失去任何重要的东西,一条腿,一只手,甚至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丑陋的疤痕!
每次看见那张年轻美丽的脸庞,金鹿号就感受到了自己的衰老,每当那只虚幻的右手在夜晚隐隐作痛,他就感受到了自己的衰弱。
但出云紫鹤不同,他让他想起了鵺,想起他当初是如何将对方像虫子一样踩在脚下,只能露出愤恨而绝望的表情,想起他曾经是如此强大,他的敌人纵使仇恨着他,也拿他无可奈何。
这种感觉就像美酒一样,使人微醺——不,简直是令人深深陶醉。
至少在让安瑟尝到苦果之前,那个年轻人都会是不错的生活调剂。
“对了。”他用金手敲了敲桌子,“轻巡舰那边有什么新进展吗?”
“暂时没有新消息。”尼克说,“需要去催一催吗?”
“无妨,我有的是时间。”有了之前的教训,这一次他会徐徐而图之。
大城市的生活有好有坏。比如他一直不太喜欢文明社会的各种规矩,大家都喜欢装样子,假装自己什么体面的好人,实则也不过是一群用丝绸擦屁股的家伙。
可惜,他注定要成为这样一个社会的管理者,不得不入乡随俗,按照文明人的方式来。他没法用毒瘾控制伍明诗,也没法通过暗网把她卖去其他国家当奴隶或牲畜,上一次的猎杀游戏对她似乎也不奏效,反而让他失去了两个挺能干的手下……当然了,这里面少不了某个叛徒的“功劳”。
不过,自从迁居到光汐环岛后,金鹿号就发现这里的人内心格外脆弱,可能是在温室里生活久了,生活稍有不顺就会郁郁寡欢,严重一点还会产生各种心理疾病,那些涉世未深的青少年尤其如此。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安瑟痛彻心扉,又没办法怪到任何人头上的机会。
当奴仆重新为他满上酒时,金鹿号依然下意识地抬起了右臂,直到他看见那只精美、昂贵、金光灿灿——同时也毫无用处的右手出现在眼前。
阴影再度蒙住了他的心……假如断肢保存完好的话,技术高超的治疗型心锚其实是可以将断肢接回去的。可他无法这么做,因为安瑟把他的右手碾成了肉泥。
他就这样永远成为了一个残废。
“让那个漂亮的小东西自己行动吧。”他无意识地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过程无所谓,我只要最终的结果。”
×××
“明诗碳……伍明诗!”
她猛然回过神:“噢,老田,怎么了?”
“是田中啦。”田中惠一如既往地抱怨道,“马上要到游泳课了,不去换衣服吗?还是又把泳衣穿在校服下面过来了?”曀摛硎 “我哪有这么不长记性。”很早以前她就这样偷过懒,结果游完泳后没有内裤穿,差一点真空回宿舍……最后还是林美月把她存放在学校的安睡裤借给了她,“我生理期来了,不上游泳课。”袘翄荥垙 田中惠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我应该也快要来了。”
“不要把我当作经期排班表啊你这女人……”
送走田中惠后,伍明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其实除了生理因素的影响,她本身也有点睡眠不足,因为这几天她一直在琢磨泰兰特新觉醒的能力。
第一个是“精神入侵”——顾名思义,可以对他人实施精神控制,但与王权锁链不同的是,精神入侵可以作用于契约者以外的人。
……老实说,比起王权锁链的衍生能力,她最先想起的是寄生天使·心象。
不光是能力相似,觉醒的时间节点相近,也因为这项能力在命名风格上和泰兰特过去的能力很不一样。
如果说王权锁链、血勋这种名字听上去像是要给大伙整个大活,那么“精神入侵”就是谜底写在谜面上,和“寄生天使·心象”这种把攻击方式和伤害属性都写在脸上的起名思路如出一辙。
而且这种猜测还有着一个很合理的原因——寄生天使曾经入侵过她的精神世界。
她也询问过莫洛斯,后者给出的解释是,以前确实有过心锚被精神系狂猎影响的例子,但主要是因为精神崩溃而召唤不出伴生灵,并不会获得新的能力。
可能是见她的表情将信将疑,莫洛斯只好补充了一句:“如果被精神系狂猎入侵真有这样的好处,影之尖塔早就开始推进相关的研究了。”
……真是好有说服力的理由,简直就像“资本会放弃任何一个能赚钱的机会吗?”一样令人信服。
此外,安瑟的能力相较过去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而他被寄生天使侵蚀的程度显然比她更深。
即便如此,伍明诗也无法完全放下心来。在进行更多的测试之前,她暂时不会多用这项能力。
另一个新能力叫作“血契奉献”——瞧,这个名字就很有泰兰特的风格。血契奉献是血勋的反向版本,让她可以从契约者身上获得恢复效果,但不会有血勋那种令人上瘾的快感。
不过,目前她还没有实际测试过这项能力,和血勋一样,血契奉献的效果需要她和契约者发生肌肤接触,两者是可以同时生效的。
倒也不是出于什么羞涩之情——考虑到她过去曾多次利用血勋的效果为同伴们进行治疗,如今再感到害羞未免太晚了一点。
只是……
思绪至此,伍明诗不禁叹了口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基本确定了应瑞和虚妄就是游戏中的官推CP。沂笞型烡 虚妄就在坐在她旁边,所以不难发现他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应瑞。尽管他很少回应那些调笑或暧昧的言语,并且总是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但他依旧无法控制自己偷偷看向她,仿佛无法抗拒灵魂深处的本能一样。
不仅如此,自从应瑞转学来之后,虚妄就很少半夜跑过来猫敲月下门了……虽然他还没有改变对她的称呼,但伍明诗心里知道,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可能是因为有安瑟的先例(尽管事后证明那是一场误会),这一次她并没有那种心碎欲绝的感觉,更多是一股挥之不去的怅意。她再度失去了安全感,甚至没法以平常心去面对莱瓦汀和莫洛斯,就连托斯卡纳的短信,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一想到自己可能又把感情投入到了某个注定会离开她的人身上,她就感到很焦虑,乃至于……恐惧,这让她本能地想要逃避和别人产生任何亲密的感情。
“伍明诗同学?”
她回过神,发现应瑞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课桌旁——明明个子很高,对方的脚步声却很轻。齸迟邢圹 就连这一点也和虚妄很像。
伍明诗慢慢做了一个深呼吸,收拾了自己的心情:“应瑞同学不去上课吗?”
“我对氯制剂③过敏,所以不能下泳池。”应瑞双手背在身后,笑脸盈盈地看着她,“伍明诗同学也不上游泳课吗?”亦翄省洸 “嗯,我生理期来了。”
她真漂亮——即使对应瑞怀有复杂的心情,伍明诗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以至于她甚至没法对虚妄生气,面对这样一张脸,会深陷其中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太好了,其实我一直很想和伍明诗同学亲近起来呢。”
说罢,她似是不经意地捋了一下头发,一股淡淡的馨香迎面而来,闻起来就像是鲜花和甜牛奶。
“可伍明诗同学好像总是躲着我呢。”她的神情似笑非笑,微微泛红的下眼睑让她的目光多了一丝奇异的媚态,“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讨厌我吗?”
明明是这样一张美丽的脸,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语气也很温柔,却莫名有种很不妙的感觉……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被对方拉入什么深不见底的重力场……
难道她是和安瑟同类型的替身使者——不对,心锚吗?
就在她脑海中难以控制地浮现出某些奇怪的画面时,突然感觉手上一热——应瑞将掌心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这样可不好……”她低声道,“如果明诗碳能够更加……更加喜欢我就好了……”
这个女人不会是想拉她进扣扣空间吧……不对不对,别自作多情了,对方可是有官推CP的角色。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郑重地声明一下吧。
“应瑞同学。”她拿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你可能会觉得我想多了,但是很抱歉,我只对男生有那方面的兴趣。”
“没关系。”对方轻声笑了起来,依然用那种勾人的,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这样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①猎雷舰:一种小型军用舰艇,用于探测、识别并摧毁水/雷,在本文中可以理解为金鹿号的情报部门。踦敕形桄 ②该台词出自电影《黑客帝国2 :重装上阵》。鮧陉烡 ③氯制剂:很多泳池消毒剂用的就是氯制剂,例如次氯酸钠消毒液。
第153章
人在晚上经常会冒出一些毫无来由的冲动,比如突然开始回忆自己过去犯下的种种错误,比如莫名开始规划一些自己根本没可能完成的美好愿景,又比如——吃泡面。衣叱铏光 明明也不怎么饿,但就是很想吃。
明明知道只有刚开始的时候会觉得好吃, 后面就变成了油腻的碳水化合物, 但还是想吃。
于是就发生了这样尴尬的情况——伍明诗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还没拆包装的泡面盒,和门口的应瑞撞了个正着。
即使在昏暗的走廊上,对方的美貌依旧如此耀眼,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见到了现充的死宅,见到了阳光的吸血鬼,见到了至臻纯爱的NTR爱好者一样,刹那间便灰飞烟灭了。
“应瑞……同学?”
“没想到住在我对面的人是你呢,伍明诗同学。”对方微笑着说道,“以后还请多多指教。”绎尺硎毂 “对面?”她愣了一下,“你也住学生宿舍吗?”
“嗯,不过今天只是提前把行李搬进来, 距离正式入住还有一段时间。”看到她手中的泡面,应瑞冲她眨了眨眼睛, “你还没有吃晚饭吗?既然如此, 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呢?”
其实已经吃过了, 现在只是嘴馋而已——这种话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只好含糊其辞道:“不用了, 我今天不打算出门……”
话音未落,伍明诗就顿住了,目光越过对方的肩膀, 落在了她背后的虚妄身上。
其实她并没有很意外,虽然莫洛斯也住在这里,但如果此时此刻要出现另一个角色,那只可能是虚妄——官推CP就是这样,他们的命运是绑定的,注定要在余下的人生中彼此纠缠。
看到应瑞之后,虚妄危险眯起了眼睛:“你找皮皮干什么?”翳裼葕桄 “说话别那么凶嘛,虚妄同学。”应瑞轻声笑了起来,“话说,‘皮皮’是在叫伍明诗同学吗?皮皮,明诗碳……真可爱,我是不是也应该起一个独特的爱称呢?”
被夹在两人中间,伍明诗不免有些尴尬——很显然,这是老天对于她夜宵吃垃圾食品的惩罚——就算不是,她现在也没什么胃口了。
“我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很饿……”她干巴巴地说道,“你们聊,我就先回房间了……”
“等等,皮皮!”虚妄将手里印着NOIR ①字样的纸杯递给了她,“这个给你。”
“今天没有……”她卡了一下,“没有夜跑活动,不需要喝咖啡。”
“我知道,这是热可可。”他说,“因为有空调,所以热饮应该也没关系吧?反正皮皮是那种喜欢夏天在冷空调里瑟瑟发抖,冬天在暖空调里吃冰淇淋的类型。”
可、可恶,就算是事实,也不应该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伍明诗愤愤不平地喝了一大口热可可——猫揭她的短,猫坏。热可可又香又甜,可可好。
“你们之间好像很亲密呢……”应瑞意味深长地开口,“难道私下其实维持着某种很特别的关系吗?”
虚妄啧了一声:“关你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很好奇而已。”她捋了捋头发,轻声道,“不过,热可可闻起来确实很香,能不能也让我喝一口呢?”鶂踟刑垙 伍明诗一时反应不及,下意识回答:“呃……好?”
是错觉吗?总感觉虚妄脸上有一瞬间露出了非常狰狞的表情……可当她定睛细看的时候,虚妄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板着脸。
“谢谢,确实很好喝。”应瑞舔了舔嘴角的奶沫,“以后我会请回来的——两位都是。”
闻言,虚妄莫名冷笑了一声:“不会让你有这种机会的。”
好不容易摆脱这种尴尬的气氛回到了房间,伍明诗长长地舒了口气,将泡面放回置物箱。虽然这场对话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她却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
等应瑞搬进来后,这种情况难道会经常发生吗……她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不行,不能再消沉下去了——伍明诗伸手拍了拍脸颊,正所谓只要吃了重辣的东西,就不会觉得微辣有什么问题,想要忽视微小的痛苦,当然要用更加盛大的痛苦来掩盖。
于是她打开了《蝙蝠侠:阿卡姆骑士》,决定找一个推完主线的存档,然后收集齐所有的谜语人奖杯。
至于那杯热可可,她只是放在了桌子上,没有扔掉,但也没有再去喝它,就像她和虚妄的关系一样。
老实说,我还没有做好和你告别的准备,拉菲……但我还有很长的时间,终有一天,我会收拾好情绪,坦然面对这一切的。
至于现在,她只需要专注在游戏上。
再见,酸甜苦辣的青春校园生活。
你好,哥谭市。
×××
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虚妄就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很难用言语形容,就像是……同类。
手上沾过血的那类人。
当然了,作为心锚,难免要杀死那么一两个狂猎,就连饼干妹那种纯治疗,也有过不少击杀记录。从这个角度来说,所有心锚都是“手上沾过血”的人。悘醒广 但只有手上沾过同类的血,才会给人这种危险的感觉。
话虽如此,自从回到伍明诗身边后,他就逐渐融入了正常人的生活,“杀了你哦”也慢慢从充满威胁的死亡宣告退化为了单纯的习惯性用语。所以这一次,他并没有贸然动手,而是花了更长的时间去观察和确认。
虽然对方伪装得很好,但人难免会有一些无法隐藏的小习惯,比如对周围的动静格外敏感,偶尔会无意识地抑制自己的脚步声……何况,她对伍明诗的兴趣实在是过于明显了,不仅总是找机会接近她,还时常在她面前搔首弄姿,说一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哼,对方大概还以为自己做得很高明吧?但皮皮对她的态度一直很微妙,想必也很讨厌这种死缠烂打的女人。
不过,这种目的性极强的做法,倒是让他想起了镜影庭——准确地说,让他想起了金鹿号。
先不说金鹿号在这方面早有前科,至少据他了解,安瑟那次不光毁了他的水上行宫,还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些永久性的创伤。以金鹿号睚眦必报的性格,这样的羞辱不可能轻易揭过,但他又无法在力量上胜过安瑟,那就只可能拿安瑟身边的人出气。稦齿睲圹 寂灭之星事件后,伍明诗名声大噪。虽然也有人表示质疑,认为营救成功更多是杜兰达尔的功劳,但相比过去,她还是受到了更多的瞩目。
好不容易等到了让安瑟栽跟头的机会,却被两个意料之外的年轻人打破了美梦。如今杜兰达尔远在海塞德,受到白之教皇的庇佑,而伍明诗不仅就在光汐环岛,还是安瑟重要的亲人,金鹿号没有任何不下手的理由。
照理说,应该立刻将这些推测告诉皮皮的……但以她的性格,多半没法狠下心杀死应瑞,最后只会抱着“别来烦我就行”的心情放对方一马。
可这么做是行不通的,金鹿号不会容忍任何一个失败者,而在镜影庭,被淘汰的下场只有一个……为了达成目的,应瑞绝对会不惜一切手段。与其让她转入暗中伺机而动,倒不如趁对方还在明面上时干掉她。
所以他决定瞒下这件事,然后悄无声息地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中。
为此,他甚至不得不屈尊向莫洛斯求助,希望对方能把应瑞在学生档案上留的家庭住址告诉他。
“你是说那位新来的转学生?”不知为何,听完他的话后,莫洛斯看上去十分错愕,“你……对她感兴趣吗?”
考虑到对方也是不杀生阵营的人,而且为人比较不知变通,虚妄只好含糊答道:“算是吧……”
“真的吗?”莫洛斯追问道。
“不然呢?”虚妄被他搞得有些不耐烦,“别废话了,快点给我。”
本来还以为需要多费点口舌,但在最初的惊讶过后,莫洛斯突然对这件事表现得很热情,不仅没有多问什么,而且当场就帮他查阅了新转校生的住址。
在他即将离开之际,莫洛斯还用一种温情脉脉的眼神看着他,弄得他头皮发麻:“祝你一切顺利,虚妄。”
这家伙……不会是看出他要去暗杀那个转校生了吧?
可对方又老老实实地给了他地址,看着不像是要去找皮皮告密的样子……算了,如果皮皮真的知道了,他就说莫洛斯是他的共犯。
成功拿到住址后,虚妄又花了一段时间摸清了应瑞的生活轨迹和公寓附近的情况,尽可能排除所有干扰因素。
为了避免应瑞的消失太过突兀,虚妄原本是想等到学期结束后再动手的,但从莫洛斯那边得知应瑞即将搬进学生宿舍的消息后,他决定提前行动时间,在本周找一个不需要出任务的夜晚,让事情尘埃落定——也就是今天。
然而,由于王权锁链的存在,一旦他和应瑞展开战斗,伍明诗必定会有所察觉,所以在行动当晚,他准备了一杯放了安眠药的热可可,确保她当晚会沉沉睡去。
但他也没想到会在伍明诗的房门前见到今晚的暗杀目标……幸好对方只是提前搬运行李,并没有真的住进来,否则之前的准备就全部白费了。
黑蚀时间开始后,虚妄骑着哈雷机车来到了应瑞的公寓附近——以B4区的危险评级,其实B4A小队用不着军用悍马以外的代步工具,这辆搭载了黑石能源系统的机车是影之尖塔赠送给伍明诗本人的,用以表彰她在阿伦贝格营救行动中的卓越表现。
出乎意料的是,当他潜入应瑞的私人公寓时,却没有在房间里找到对方的踪迹。
难道是他在皮皮房门前不小心说漏了什么吗……?
不,如果真是这样,对方应该会将计就计,蛰伏在暗处,找机会反将他一军才对。
片刻的困惑之后,虚妄突然意识到,今晚有可能是应瑞返回镜影庭向金鹿号报告任务进度的日子。
该死——他立刻回到了楼下,想看看还有没有机会在半路上拦截应瑞。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这辆哈雷机车装配了一套非常先进的道路导航系统,很快就为他设计了一条方便机车通行的捷径。
虚妄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毕竟他比应瑞晚出发,也不知道对方会从哪条路线去往镜影庭。宜池婞臩 好在老天似乎也不想看到他无功而返,顺着导航系统的指示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后,他竟然意外撞见了一辆纯黑色的军用悍马——虽然上面没有任何明确的标志,但虚妄知道这辆车来自镜影庭,并且仅供那些需要执行隐秘任务的心锚使用。
“让·巴尔!”
随着战列舰的炮声响起,军用悍马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马路上翻滚了好几圈,最终撞在一面墙上。
虚妄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影之尖塔改造过的军用悍马配有装甲车身和防弹玻璃,即使是重火力也能抵挡一段时间。
他先是补了两次炮击,随后将兵装素体变为了双枪,打算视情况决定接下来的战斗策略……
话虽如此,当应瑞从灰色的烟幕后现身时,虚妄还是不由得愣住了——虽然秀丽的五官与刻意修细的眉形让对方看起来仍然带着几分柔美,但颈间突起的喉结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性别。
“你是……男的?”他不可置信地问道。
“原来你不知道吗?”对方咳嗽了几声,尽管看着如此狼狈,但他脸上依然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即便如此,还是毫不留情地对我发动了攻击,真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啊……”竩兴輄 然而虚妄半个字也听不进去,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不断闪回着最近发生的画面:某人凑在皮皮耳边讲话,某人在体育课上紧挨着皮皮坐,还伸手挽住皮皮的手臂,某人在他眼前喝了皮皮喝过的热可可,他们间接接吻了……间接接吻……接吻……吻……
“其实我们不必成为敌人。”应瑞继续道,“只要你愿意帮我说服伍明诗做一件事,我可以放弃这次任务……”
“别蠢了。”虚妄发出冷笑,汹涌的杀意在他胸口沸腾,“当你还是个女人的时候,我就决定了要杀你,现在你变成了男人,我决定杀你两次。”——
作者有话说:① NOIR :指“ Noir Coffee” ,法国的一家连锁咖啡品牌。
祝大家元旦快乐br>
第154章
尽管战斗才刚刚开始, 但虚妄很快就意识到了应瑞不是人造心锚——大多数人造心锚在使用力量后都需要承受强烈的力量反噬,因此在召唤伴生灵时会本能地有所迟疑,而这种反应并没有出现在对方身上。
“身手真不错, 不愧是前斩首小队队长。”应瑞的瞳孔外缘多了一轮橙红色的光圈, 深色的长发中也多出了几缕鲜红的挑染, 发梢如同灯丝般微微发光,“我还以为你久疏战场, 会退步不少呢。”
说罢,他捏住拇指和食指,用一声指哨召回了自己的伴生灵——一只巨大的,有着九条尾巴的赤红狐狸,很明显是火焰系的。相比莱瓦汀的苏尔特尔,它的攻击力没有那么强,不过能力很花哨,可以单独狩猎,也可以协同应瑞进攻,甚至可以像莫洛斯的丝涅古卡一样,让攻击产生地形效果。
如果伍明诗在这里, 应该还能分析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吧……不过这点情报对于他也足够了。
“虚妄,我们真的有必要一战吗?”应瑞看着他, “拜托,没必要自己霸占所有好处。我能猜到你用什么换来了如今的自由……不如替我转告你的女主人,让她知道我愿意付出同样的代价。”
说到这里, 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轻轻抚摸眼角的暗红色眼线:“说是‘代价’好像过了一点,毕竟她长得如此可人……但愿她在床上的爱好也和她的长相一样无害。”
坦诚说,虚妄完全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他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是,这只不知廉耻的狐狸精居然意图勾引他的皮皮,哪怕死两次对这个家伙而言也太过仁慈了。
“别妄想了。”虚妄冷冷地回答,“我要转达给她的只有你的死期。”
这当然是谎话,他会把应瑞的死亡伪装成是意外事故。伍明诗一辈子都不需要知道高二时期某个经常对她搔首弄姿的假女人是怎么死的。
闻言,应瑞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真是一个自私的家伙……看来得让你尝到点痛处,才能教你改掉这种吃独食的坏毛病。”
虽然虚妄在战斗中占据了上风,但应瑞手中掌握着信息优势——显然,对方很清楚他在接受人造心锚改造时留下了后遗症,比一般的心锚更容易消耗精神力量,所以并不急着进攻,而是将精力集中在防御和闪避上。
虽然不想轻易称赞对方,但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身手很灵活,大概率是执行刺杀任务的轻巡舰或驱逐舰,并且是精锐级别……话说回来,也不知道金鹿号到底有什么毛病,他也就算了,干嘛老是送一些长着漂亮脸蛋的同龄人到伍明诗身边?蚁炽形炛 论输出火力,让·巴尔要比九尾狐强得多,但问题是,让·巴尔的炮口实在太大了,他完全无法隐藏自己的攻击方向,而火炮又只能射出直线弹道,这让应瑞很容易就能判断出他的下一次进攻。
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只会把开局好不容易获得的优势消耗殆尽。
要改用兵装攻击吗?他的兵装是双枪,应瑞的兵装是一柄坠有红色流苏的长枪,他在攻击距离上更占优势,可是还有那只狐狸的存在……该死,皮皮最喜欢用的那招“枪反”要怎么做来着……謻粚醒俇 就在虚妄绞尽脑汁,试图回忆起伍明诗平时是如何用双枪反制攻击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竟然真的响起了伍明诗的声音——但并非“小葵花妈妈课堂开课啦”那种福至心灵的声音,而是她怒不可遏的质问:「怎么回事?你大半夜跑去A区干什么?」
虚妄被吓得一个激灵——为什么皮皮还醒着? !
「今天是双休日。」伍明诗没好气地说道,「现在该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去A区干什么?你在和谁战斗?」
下一秒,虚妄眼前闪过一道银光——虽然他已经反应得够快了,但冰冷的枪刃仍然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伤口。
「拉菲!」
下一秒,伍明诗接管了他的身体,用火炮逼退了突袭的应瑞,但也只持续了那么一会儿。现在他们距离彼此太远了,王权锁链的远程操纵不是非常稳定。
「再坚持一会儿,拉菲,我已经在去车库的路上了!」舣荥 啊喔……虚妄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了……
「等等,我的机车去哪儿了?」伍明诗再一次火冒三丈,「你开走了我的哈雷机车?!」
“对不起,皮皮……”他堪堪躲过了应瑞的长枪突刺,却不小心踩中了九尾狐的场地燃烧效果,灼热的高温让他的鞋底散发出橡胶灼烧后特有的焦臭味,“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你最好别以为这件事能够轻易揭过。」她冷哼一声,「等我逮到你,就用喷水壶朝你滋水。」
不知道为什么,皮皮一直把喷水壶视作对他的严厉惩罚……哼哼,肯定是因为她不忍心用其他方法责罚他。
“你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呢?”应瑞狐疑地打量着他,似乎想要找到什么隐藏的通讯器,“还是说,你们这些接受过实验改造的家伙,多多少少会带着点精神疾病……”
虚妄毫不留情地向他开枪:“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臭狐狸精。”
“呵,这性格真不讨人喜欢。”对方反唇相讥,“你应该庆幸自己还有几分姿色,否则你的女主人恐怕早就不要你了。”
“你说什……”
话音未落,他感觉身体突然间又失去了控制——伍明诗操纵他躲过了从背后偷袭的九尾狐,接着用左轮手枪反击了即将前冲突刺的应瑞。后者闷哼一声,捂住了手臂上的伤口,默默退后了几步。
噢……虽然知道皮皮很强,但一想到她用几秒钟就造成了比他苦战十五分钟还要多的有效伤害,虚妄感觉自己的自尊心遭受了一些小小的创伤。
「拜托,拿出点专业精神来,别被这种小把戏分散注意力。」通过王权锁链,他知道伍明诗已经从作战会议室里拿到了军用悍马的钥匙,「接下来我要专心开车,如果你敢死在敌人手上,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你的补课老师都只有莫洛斯,明白了吗?」懿尺荥胱 听到她貌似威胁,实则暗藏关心的话语,虚妄轻轻笑了一声:“听起来比喷水壶可怕多了。”以侈荥炛 ×××
“为什么还没有出现呢……”
出云紫鹤自认为是一个性情稳重的人,但此刻也忍不住开始来回踱步——除非金鹿号提前发现了他的伪装,并且无聊到故意制作了一份假报告来骗他,否则今晚应该有外派的暗杀者返回镜影庭汇报任务进度才对。
然而,他已经埋伏在这条路上很久了,却始终没能等到任何一辆属于镜影庭的车辆。
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还是说他记错了,把线上报告误认为了线下报告?
紫鹤一时之间也难想明白,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他不介意白等一晚上,只担心明明有机会,却因为他设想得不够周到而错过……
就在他考虑是否应该离镜影庭更近一点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声巨响,听上去像是火药爆炸的声音。
他立刻召唤出伴生灵,借由它的眼向远处望去,发现某个距离他大约两公里不到的街区有火光乍现,疑似发生了一场战斗。
虽然不清楚战斗双方是否和他今晚的目标有关,但在这里干等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短暂犹豫之后,紫鹤还是决定亲自赶赴现场。
黑蚀时间内,现代科技无法正常运作,他的丰田凯美瑞自然也开不了,只能徒步赶路。
当他气喘吁吁地抵达现场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门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火炮——而这个形容依然不够准确,事实上,那更像是某艘军舰的一部分,他甚至能够辨认出主炮、防空炮和船舷。
由于太过震惊,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别人的伴生灵。
伴生灵是心锚意志的延伸,照理说不会以无生命体的形式出现,而这样的异常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名银色短发的异瞳少年接受过人造心锚实验。
紫鹤扫视四周,在不远处发现了一辆翻倒的黑色军用悍马,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赶来这里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操纵着那台钢铁巨物的银发少年无疑就是他在寻找的“巡洋舰”,与他交战的那名狐狸少年不是镜影庭的叛逃者,就是人造心锚计划的母本备选。
眼见巡洋舰的防空炮即将命中那个可怜的年轻人,他立即喊道:“八咫乌!”移坻垳光 黑色的三足乌鸦挡在了炮口前,通过胸口的明镜将攻击反弹了回去——这一击显然超过了镜子的承受上限,紫鹤感觉胸口一阵闷痛。那名巡洋舰显然也没料到情况会如此峰回路转,完完整整地吃下了这一击。
就在他有些担心对方会因为重伤而死时,烟雾后传来了一阵痛苦的哀吟。
“淦……”弥漫的烟尘呛得少年咳嗽了起来,“搞什么?我差点把车撞到路灯上。”
对方似乎没有性命之危,这让紫鹤稍稍松了口气。鶃侈醒毂 不过,他很快又收起了内心柔软的情绪,虽然不忍心杀死任何人——金鹿号除外,但他也不会给镜影庭的人好脸色看:“我知道你就是‘巡洋舰’。”
对方站了起来,随着烟雾散去,紫鹤很清楚地看见了他翻白眼的动作:“你瞎了吗?让·巴尔是战列舰。”埶蚩硎銧 紫鹤不为所动:“不用在我面前装傻,你很清楚我是什么意思。”
由于金鹿号的个人爱好,镜影庭的心锚除了名字,就连职务也和军舰的种类挂钩。航母、战列舰负责执行蚀痕的清理任务,维修舰是医疗部门,巡洋舰、驱逐舰等等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工作,例如间谍和暗杀。
“我什么也不清楚,只知道你这家伙莫名其妙地冲出来捣乱!”少年恼火道,“对了,从下周开始,你的晚间补课就只有莫洛斯了。”艺迟广 紫鹤愣了一下:“什么?”
“什么?!”不知为何,少年本人表现得比他还要激动,“等等,这怎么能算是我的错?都怪那个乌鸦男突然冲出来坏事……”话还没说完,对方又瞬间板起了脸,“那也不能改变你背着我擅自跑出来的事实。”
这孩子……是患有精神分裂吗?大概是实验留下的后遗症吧。
“奇怪……”少年上下打量着他,“总感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紫鹤对此并没有太意外,毕竟他曾经伪装身份混入过镜影庭一段时间。
“听着,孩子,我不想伤害你……”
“你已经这么做了。”对方不客气地指出,“事后补充一句免责声明并不会改变你所做的事情。”
“我……”他不免有些语塞,“总之,只要你答应我两件事,我就放你一条生路——第一,我希望你能放过这位可怜的年轻人。第二,把你的制服和通行磁卡给我。”
第155章
当伍明诗赶到现场时, 那名驱使九尾狐的心锚早已不见踪影,而虚妄刚刚通过奇迹恩典复活——是的,他今晚死了两次, 但平心而论, 第二次不能归咎于他, 面积有限的战斗场地没能发挥出让·巴尔的射程优势,而对方又有两个人。
不过, 现场倒下的另一个人就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了……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伍明诗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不断蔓延的血泊将那头雾紫色的长发染成了近乎纯黑的深红——毫无疑问,对方受了重伤,但他的伤势并非虚妄造成的,而是在战斗期间被他的同伴从背后捅了一刀。
“谁知道呢。”虚妄不以为然,“把他丢在这里就行了,反正这里是A区,有什么问题就让镜影庭的人去解决吧。”
“我倒是觉得背后可能还有什么隐情。”伍明诗说,“何况,现在也不像在工厂时那样绝望了,既然我们俩都有余裕,还是把他交给法律处置比较好——至于现在,先让他活下来吧。”
用后备箱存放的医疗用品为对方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后,她指挥虚妄把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搬上车,后者满脸写着不高兴,但最后还是乖乖照做了。
“别忘了我的哈雷机车。”她补充道。
“好……”虚妄咕哝, “要是能二选一,我还宁愿搬车呢……”
奇迹恩典重置了虚妄的状态,但没有恢复到满血状态,因此返程路上依旧由她负责开车。路上,虚妄言简意赅地向她交代了前因后果。
“那个男的是应瑞?!”
“你没发现吗?”虚妄看起来比她还要惊讶,“我还以为你都通过我的眼睛看到了。”
“我的注意力全被那几缕很时髦的红色挑染吸引走了……”如今回想起来,对方确实和“应瑞”长得很像,但可能是气质上的迥异,很难一下子将两人联想起来,“既然他是金鹿号派来的——呃,‘巡洋舰’这个说法实在太蠢了,姑且说是’刺客’好了,为什么他要男扮女装呢?”
“金鹿号一直很想找机会报复安瑟阁下,但又不想被安瑟阁下追责——至少在他找上门的时候,要让影之尖塔有理由干涉。如果他直接派人伤害你,塔那边也会很难处理。”虚妄解释道,“安瑟阁下让金鹿号变成了残废,最终也只是被罚款处置,就是因为他向你派出了专业杀手。”
“我看不出‘专业杀手’和’女装杀手’的区别在哪里。”
“我也不太清楚内情,但大概能猜到金鹿号的想法。”他说,“我猜狐狸精——我是说应瑞接到的任务应该不是‘杀害你’,而是在不造成任何肉体伤害的前提下,尽可能地让你在精神上受到痛苦。”
“你当时接到的也是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任务?”
“确切地说,我被交代的任务是勾引你,挑唆你与安瑟阁下反目成仇。”
“……这也太蠢了。”
“是啊,但金鹿号似乎挺喜欢这一套的。”虚妄耸了耸肩,“他过去习惯了靠行贿和开枪达成自己的目的,对这种‘文明社会’的手段感觉很新鲜,就像一个老小孩拿到了自己的新玩具。”
“文明社会”的手段?更像是“文明社会影视剧”里的手段。
“我猜他假扮成女生,应该是为了更快融入你的社交圈,以便在日后孤立和陷害你……”
伴随着他的描述,伍明诗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一些诡异的画面:“他会在身怀六甲的时候自己跳进池塘里,然后诬陷是我推的他,因为我嫉妒他怀了龙胎吗?”
“什么?”
“没什么。”她伸手挥散了并不存在的思维泡泡,“话说回来,既然你早就猜到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意褫擤圹 闻言,虚妄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道:“现在你知道真相了,你会杀掉应瑞吗?”
“所以你打算瞒着我杀了他。”尽管没有明说,但伍明诗多少能猜到他的想法,她深深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拉菲,但老实说,每次你背着我擅自行动,最后都没什么好果子吃。”肄漦姓咣 “所以你还是不会杀他。”虽然她也没有明说,但他就像她了解他一样了解他。
“现在讨论这些也没用,人都跑了。”她说,“只要他以后别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也不会特意去找他。”夞眵型圹 “这就是我最担心的,皮皮,你对那些试图伤害你的家伙总是抱着过分宽容的态度。”虚妄说,“世上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金鹿号不会容许失败,为了不被淘汰,那只狐狸迟早会再来的,与其让他找到机会伤害你,不如我们先斩草除根。”
“杀个金鹿号手下的小兵算什么斩草除根?”她嗤笑一声,“把金鹿号给宰了,那才是真正的斩草除根。”
“皮皮!”墿彳钘烡
“只是心里想想而已,我知道这很危险。”
然而,不知是被车辆拐弯的动静震醒了,还是恍惚间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后座上躺着的男人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金……金鹿号……杀……我要……杀了你……”
“原来他不是镜影庭的人吗?”而且他的伤势似乎比她预想中还要严重。
“这家伙确实说过一些奇怪的话,比如要我交出通行磁卡什么的……”虚妄回忆道,“起初,我还以为他说的是作战会议室的磁卡呢,现在看来应该是指镜影庭的磁卡,大概是想偷偷潜入金鹿号的办公室吧。”
“只需要通行磁卡就能办到,那他应该对镜影庭的布局很熟悉?”她说,“会不会和你一样,是从镜影庭叛逃出来的心锚?”
“不可能,金鹿号给所有部下都打上了掠夺标记,即使成功逃过镜影庭的捕杀,也逃不过标记的死亡效果——除非你也对他使用过奇迹恩典。”
事实上,她的确觉得这个男人挺眼熟的……不过他们之间并没有王权锁链的联结。况且这样一张脸,她应该不会轻易忘记才对。
“干嘛老是盯着他?”虚妄酸溜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不会又是从哪里来的老情人吧?”
怎么可能——她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但一想到还有杜兰达尔这样的先例,不由得迟疑了起来。
应该不是……吧?驿裼侀炛
“反正你总是和那些长着漂亮脸蛋的家伙不清不楚的。”虚妄冷哼一声,“姑且先说一句,这家伙可没有什么签订契约的价值。他是最纯粹的那类人造心锚——不携带Nyx42基因的那种,使用能力后会有严重的副作用。”
听到这里,她心下一沉:“削减寿命吗?”
“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会被强烈的痛苦反噬。镜影庭为此研发了特殊的止痛药,但也只是饮鸩止渴而已。”
会被强烈的痛苦反噬吗……
伍明诗再次透过后视镜看向那个男人,即使沾上了血迹,那依旧是一张美丽得宛如艺术品般的脸——为什么她会想不起来呢?
不过,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与其说是源自他的长相,不如说是源自他身上那种绝望而支离破碎的气质。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他,而且是在某种十分压抑的背景下……忽视一下这张脸带来的影响,换个常见的发型,再多一圈假胡子……
“啊,我想起来了。”
这不是菲尔佳胃穿孔那天被她抢走了车的倒霉大叔吗?
×××
起初,他隐约闻到了苦橙和西柚的味道,这让他想起了千鹤——和他不同,她喜欢种一些果实具备可食用性的植物,她本人称之为“有价值的树”。
他想起她明媚、灿烂的笑脸:“等秋天来了,我和大哥都有水果吃,你就干嚼那些好看的花吧。”
然而她种的西柚是晚熟品种,需要等到来年的两月份才能成熟。
紧接着,那缕甜美的气味褪去了,只剩下挥之不去的苦涩。金色的果实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无人理睬,直至软化、腐烂,像血肉模糊的内脏一样掉落在地上……
“我会杀了他!”他听见大哥的声音,“我发誓,紫鹤,我一定会替千鹤报仇的!无论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他不该说出那句话的——“无论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多么不祥的预言啊,他已经失去了千鹤,不能再失去最后的家人了……
可一切还是发生了,千鹤身边多了一块新的墓碑,刻着“出云鸢也”。
是啊,他已经失去了千鹤,失去了大哥,已经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失去的了……无论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
突然间,黑色的梦散去了,他回到了现实。
奇怪的是,这一次他竟然没有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痛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柔软的感觉……还有苦橙和西柚,冰凉的触感,像是人类的发丝……
等等——紫鹤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和一个陌生的年轻姑娘躺在一张床上。
为什么她只穿着内衣?
不对,他也只穿着内衣!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在通往镜影庭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想要拿到那名“巡洋舰”的通行磁卡,然后他目睹了一场战斗……再然后,他参与了那场战斗……
最后,他被那个从镜影庭叛逃出来的年轻人背叛了。
想到这里,紫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侧腰——枪尖从那里刺出的撕裂感仍然残留在皮肤上,伤口本身却消失了。
难道安瑟阁下又一次碰巧路过了那里吗……但这里看上去也不像是寂星的医务室。
不仅如此,以前每次使用能力,第二天都会感到很疲惫,然而昨晚的战斗如此激烈,他此刻却意外地感到精力充沛。
可是话又说回来……
紫鹤将注意力转回了那个陌生的姑娘,他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她甚至还枕在他的头发上。
真年轻啊,几乎只是一个孩子……他竟然和一个可能还没有成年的女孩发生了这种关系吗……宧池醒桄 对不起,鸢也哥,对不起,千鹤,出云家族的名誉因为我而蒙羞了……
可这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呢?
也许他只是喝醉了,昨晚发生在A区的战斗只是他醉酒后做的一场梦?
而且真是好年轻的孩子……会不会和他一样,也是第一次呢?苡漦醒俇 看着女孩青春朝气的脸庞,紫鹤心中愈发愧疚,像这样珍贵的初体验,对她而言应该会成为特殊的回忆吧……然而为了复仇,他已经决定将生死置之度外,实在无法背负他人的人生。
是不是应该趁着她还没醒,静悄悄地离去呢……
就在他暗自纠结之际,附近忽然响起了几句模糊的梦呓——但并非这个女孩发出的,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皮皮……已经醒了吗……”悘粚行广
一条结实的手臂越过了女孩——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不体面地发出尖叫——接着,那条手臂揽住了女孩的肩膀:“今天又不上课,多睡一会儿吧……”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女孩右边还躺着一个和他同样一丝不挂的男孩。坄褫惺炛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第156章
“海吉娅本来是想留下来看护的,但她快要期末考试了,我不想耽误她复习,就让她先回去了。”伍明诗慢吞吞地穿上了校服衬衫,顺带打了一个哈欠, “总而言之,什么都没有发生,所以别再哭了。”
男人低着头,用被单把自己捂得更紧:“我没有哭……”
“Nah~如果你想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桌上就有小镜子。”伍明诗耸了耸肩,顺便伸手弹了一下虚妄的脑袋,“别露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拉菲,保持你的礼貌。”
“哼,我才不要对一个认错敌友的傻瓜保持礼貌。”
“认错……敌友?”倚墀睲珖
“在解释之前,先让我测试一下你的记忆力。”她说,“你还记得自己昨晚最严重的伤势是如何造成的吗?”
闻言,男人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记得, 那个使役狐狸的少年偷袭了我。”
“那就好说了。”伍明诗双手抱肘,“昨晚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喃喃要杀了金鹿号什么的,所以我猜你应该是搞错了自己的敌人。应瑞——也就是那个青眼狐狸才是镜影庭的‘巡洋舰’ ,拉菲是我的同伴,而我是B4区的心锚小队队长。”呭匙杏圹 “B4区……”对方似乎愣了一下, “难道你是……伍明诗?安瑟阁下的养女?”
“算是吧。”伍明诗已经懒得再去纠正什么法理上的细节了,如果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父女,那也是安瑟需要苦恼的问题, “事实上,我曾经与你有过一面之缘,近藤先生,虽然你多半已经不记得我了……”肄刑珖 “我记得你,虽然有点对不上脸,但我还记得你的名字。”他轻声笑了起来,看上去没有那么紧张了,“另外,我的名字是紫鹤,出云紫鹤。至于‘近藤胜泽’……你可以理解为是我伪装之一。”
“之一”——说明他的假名字不止一个。翊笞陉广
但出云紫鹤应该是他的真名——很难解释理由,只能说这个名字很像是眼前这个男人会有的名字。
不过轻松的氛围没能持续多久,紫鹤脸上很快又流露出痛苦之色:“所以我昨天晚上不仅帮助了我的敌人,还将无辜的人卷入其中……”
“倒也不算是无辜……”毕竟某人深夜跑去A区也不是为了遛弯的,“但无论你有什么苦衷,都无法改变你伤害了拉菲的事实。”
紫鹤的头垂得更低了:“很抱歉,拉菲……如果我当时能够更冷静一点……”
“首先,叫我虚妄,只有皮皮才能叫我拉菲。”银发少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其次,如果你的歉意不只是嘴上说说,那就尽快和皮皮解除契约,然后从我们的生活中彻底消失,这就是你最好的补偿。”
“契约?”紫鹤微微一怔,“这么一说,我确实能感觉到一种奇妙的联系,存在于……”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她,“你我之间?”
“这是我的伴生灵能力。”伍明诗简单解释道,“昨晚返程路上,你有点支撑不住了,我只好临时和你签订了契约……”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对方不久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迫使她不得不第三次发动奇迹恩典——好在阿伦贝格之旅锻炼了她的韧性,现在一晚上死个两、三次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甚至不会流鼻血,顶多有点偏头痛而已。
不过,这位写作“出云紫鹤”读作“近藤胜泽”的乌鸦先生没必要了解那么多,无论有何渊源,他们本质上仍是陌生人。
“以便为你治疗。”她如此解释道,“契约和肌肤接触——这是治疗生效的两个必要条件。”
“原来如此……”紫鹤讷讷道,“谢谢你的帮助,但愿这不会对你们的感情造成影响……”
“只要你穿上衣服快点滚蛋,就不会有影响。”
“拉菲!”她示意他保持安静,“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特别为难的事情。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近藤胜泽’是怎么回事。”
听到她的话,出云紫鹤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时间更加漫长。
“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也称不上难言之隐,只是……”他的脖颈长而优美,垂首时确实给人以鸟类的感觉,“你不仅没有计较我的错误,还对我施以援手,甚至在更早之前,你就帮了我很大的忙……对我而言,你就像救命恩人一样,孩子,所以我不希望你也被卷入这场复仇。”
说罢,他咬住了嘴唇,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绯色,嚅嗫道:“请问我的衣服在哪里?”
“你的衣服上都是血,而且还破了,被我用打火机烧掉了。”她说,“你和虚妄差不多高,比他瘦一点……”
“比我‘瘦弱’一点。”虚妄纠正道。
“好~瘦弱一点。”她选择尊重他的想法,“总之,你穿他的衣服就行了,就是你左手边的那一套。”
“谢谢……”紫鹤快速地穿好了上衣——等到穿裤子的时候,他看上去迟疑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如何在盖着被子的情况下把裤子套上。
好一会儿过去,他才红着脸从床上起身,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遮掩毫无意义。无论是该看的还是不该看的,她昨晚基本都看过了,有可能还摸过了。
“再一次感谢你们的帮助。”紫鹤表示,“我已经没事了,明诗,你可以解除契约了。”
“没有那么容易啦。”她摆了摆手,“首先,我们得分开一段时间,直到契约的联系减弱,然后同时抱着与对方彻底一刀两断的想法,契约才会真正解除。”
“真复杂啊……”
“是啊,大概是为了提醒我‘结缘要慎重’吧。”她说,“我看得出你不想和别人扯上关系,也不想过多干预你的人生,所以电话号码什么的就免了吧,等到契约减弱后,我会通过安瑟叔叔联系你的。”
“多谢你的体谅。”紫鹤目光低垂,“不过……也许不需要等到那么晚,契约也会自动解除的。”
话音刚落,对方便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一下,仿佛为自己刚才的多愁善感有些难为情似的。承诺回到家会把衣服洗干净寄过来后,出云紫鹤就离开了。
明明也不是特别瘦弱的身材,却莫名给人一种纤细的感觉……外加雾紫色的长发,真是人如其名啊。
伍明诗从那股莫名的怅意中收回思绪,看向了房间里某个依然仅着内裤的家伙:“话说你是第一个从床上起来的,怎么还没把衣服穿好?”
作为回应,某只厚皮猫堂而皇之地往她的床上一躺:“我受伤了,你要照顾我~”
“骗鬼呢?你的伤势早好了。”伍明诗翻了个白眼,“就算你赖着不起来也没用,今天是双休日,我要回内布拉庄园。”
虚妄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什么?!”
她朝他挑眉:“现在可以起来了吧?”
“不要!”某人赌气地往她的被子里一缩,只露出一个脑袋,“你不陪着我,那你的床就要陪着我。”
“不会是想玩什么‘皮皮的气味包围着我’的把戏吧?你又不是犬人设。”她戳了戳他的脸颊,“快点起来,你这个喜欢闻别人气味的小变态。”
虚妄假装咬住她的手指,模糊不清地回答:“那也是你的小变态。”
虽然很厚颜无耻,但这个回答确实很有他的风格就是了……不过,一想到自己昨天还在思考要如何平静地告别他,伍明诗心中不免有些五味杂陈。
看来等这件事结束后,也是时候好好重整一下自己的心情了。
回到庄园后,她向安瑟问起了有关出云紫鹤的事情。
安瑟面色如常,眼神中却透露出哀怨之色:“难得回来一趟,居然是为了找我问其他男人的事情……”
“别那么幼稚,你都三十一岁了。”
某个老男人的脸瞬间红了起来:“生、生理年龄是这样,身体还是很年轻的……”说着,他轻轻咳嗽一声,缓和了情绪,“没错,出云紫鹤就是你当初抢劫的那位车主,当时他正以‘近藤胜泽’的名字活动——对了,你知道镜影庭的历史了解多少?”
“如果你是想问镜影庭的上一任首席鵺,我对他有些了解,但不多,只知道金鹿号杀死了他的妹妹,而他本人也死于金鹿号之手。”
“‘鵺’只是代号,他的本名叫做’出云鸢也’,妹妹名叫’出云千鹤’。”舣瓻形咣 “鸢也,紫鹤,千鹤……”她咀嚼着这几个名字,“从名字上来看,紫鹤和千鹤应该是双胞胎吧?”奕叱犷 “你很敏锐。”安瑟肯定了她的猜测,“实际情况我想你应该也能猜到,紫鹤之所以有那么多假名,都是为了伪装身份潜入镜影庭,杀死金鹿号,为自己死去的亲人报仇。”
“你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
“也不算太早。”他解释道,“事实上,直到那次协商谅解,我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见到他——鵺生前与我相处融洽,但并没有到深交的地步,我只知道他有两个弟妹,但不清楚名字和长相。”
伍明诗有些讶异:“连名字也不知道?”
安瑟点了点头:“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外,紫鹤并没有透露给我其他信息,可是光看他的眼睛,我就知道他没有放弃复仇。为了避免你被卷入其中,我派人做了一些调查,得知他迄今为止进行过两次——算上不久前的那次,已经是三次复仇行动了,但目前金鹿号还活得好好的。”
是啊,前段时间还派了一只男扮女装的青眼狐狸过来,想跟她在扣扣空间组一辈子乐队呢。
“而紫鹤也出乎意料地活到了现在。”安瑟说,“以金鹿号斩尽杀绝的作风,很难想象他竟然会对一个意图向自己复仇的刺客如此宽容。”
“多半是把他当作消遣用的玩具吧……”毕竟是“文明社会影视剧”爱好者,私下说不定很喜欢看纸牌屋呢,“不过,你看上去好像不是很赞成他的做法?”毅叱邢輄 “他在期望一件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安瑟叹息一声,“如果他的哥哥泉下有知,一定会对他的遭遇感到心痛。”
“放下仇恨可不适用于这种情况。”伍明诗说,“如果你所憎恨的对象是其他人眼中的好人,你才会在道德上陷入挣扎,而金鹿号显然是那种死了之后大家都会开香槟庆祝的厨余垃圾。”
“即便如此,他的行为本质上仍然与自杀无异。”安瑟的表情十分严肃,“他如今还在你那里吗?”
“没有,已经走了。”
“那就好。”他说,“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你没必要去干涉他和金鹿号之间的恩怨,宝宝,你已经帮助了他很多,这样就够了,让一切到此为止吧。”
第157章
到了周一, 伍明诗不出意外地听到了应瑞因病请假的消息,而且一连就是好几天,一些感到担心的同学甚至还打了电话——且不说那个号码究竟是真是假, 反正没有人接听就是了。
不过,毕竟是金鹿号派来的人,像这样一点动静也没有,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事。
双休日回庄园的时候,她只是问了出云紫鹤的来历,没有提及自己为什么会遇见他,而安瑟也没有多问,仿佛这个人随便倒在路边被别人捡回去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要告诉他这件事吗……?
虽然关系已经和解了,但可能是因为习惯了独自解决麻烦,也可能是因为她过了会向大人撒娇的年纪,感觉没必要特意为此寻求帮助……当然,安瑟在血色仲夏夜后对她的过度保护也是一个问题。如今可能有所缓解,但习惯这种东西,短时间内是很难改掉的。
沉思之际,她忽然听见附近的同学窃窃私语:“虚妄同学都没什么反应呢……”
“是啊,明明平时那么关注应瑞同学,结果人家生病后一点关心也没有。”旁边的同学附和道, “本来还想从他那里打听到一些应瑞同学的消息……”
不不不, 简直超级关心哦, 是那种连人家大半夜回去报告工作都要偷偷跟在后面的程度。
虽然她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就是了——就在几天前,她自己也受到了这些流言蜚语的影响,只是她不会和别人聊起这些罢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确实像个傻瓜一样……伍明诗一直知道自己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人,但至少在为人处世上还算成熟,哪怕没想过要挽留,也不应该连“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都做不到。
为什么呢?仅仅是因为《黑蚀战记》的影响吗?担心大家的喜欢只是档案里的几句语音,真正的命运纠葛却与她毫无关系?
为了厘清自己的心情,她提前和莱瓦汀说了今天不必准备她的午饭,虚妄也因为要去家政部帮忙而缺席,让她有机会独自度过午休——是的,虚妄前段时间申请加入了家政部,似乎是想偷偷精进厨艺,只为有一天能够理直气壮地对莱瓦汀说出“吾可取而代之”。
可惜现实是骨感的,现在他的厨艺里程碑仅限于做出了没有烧焦的食物,堪称家政部的暗黑破坏神。作为燃烧社团经费的代价,他被迫参加家政部的街区慈善义卖……当然,主要是干体力活。家政部的室外烤炉上什至还贴了一张纸条,写着“禁止宠物和虚妄同学”。蚁豉睲咣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伍明诗久违地去小卖部买了一个炒面面包,但还没等她在碳水爆炸的怀旧感中沉浸多久,就听见了天台铁门被推开的声音——是莱瓦汀,手里提着她熟悉的食盒。在与她目光交汇的时候,对方腼腆地冲她笑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不是说了今天不用准备我的便当吗?”
“话是这么说,但又担心你用小卖部的面包把午餐搪塞过去……”说着,莱瓦汀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面包上,“看来我猜得很准呢。”
“碳水加碳水是……”
“是能量充足的一餐。”他接过话茬,同时晃了晃手里的食盒,“但是多加点配菜也不坏吧?”
还没等她回答,莱瓦汀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而且你最近总是无精打采的,我很担心你。”
伍明诗支支吾吾地回答:“那是因为生理期……”
“但也和虚妄同学有关,对吧?”他一语道破了她的心思,但语气依然很温和,“如果你愿意开口的话,我自认为还算是个不错的倾听者。”
“Nah~太傻了,还是让它烂在肚子里比较好。”
“你在处世态度上总是比我们成熟很多。”莱瓦汀看着她,“但这不代表你需要为自己偶尔的焦虑和失落感到难堪——就像你很喜欢说的那句话,这只是‘人之常情’。”
闻言,她沉默了片刻,有些忸怩地问道:“莱瓦汀……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诶?”他看起来有些惊讶,“这是那么不能理解的事情吗?”
“嘛,我确实认为自己长得不错,但对你而言应该不算什么吧?”她自认为有八十分以上,奈何周围都是一群九十多分的怪物,这点优势自然也就不值一提了。
“虽然很想回答‘爱是没有理由的’,但这样未免太虚伪了。”莱瓦汀无奈地笑了笑,“不过,以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而言,会产生这样的心情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是啊,因为她救了菲尔佳……可现在回想起来,她好像也没有把事情办得很漂亮。
其实直到现在,她都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她会转生为《黑蚀战记》的主角。如果她想穿越到某款游戏里,显然有比这里更好的选择。与之相对的,如果这个世界需要一个主角,那么也不乏比她更好的选择。
选择那些熟悉《黑蚀战记》的玩家难道不是更好吗?对故事和角色了如指掌,能够提前回避各种风险,以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好的结局。
如果换成别人,也许菲尔佳就不会拖到病症发作才被送去医院抢救,虚妄不会沦为人造心锚计划的实验品,托斯卡纳的母亲薇拉莉会更早获救……血色仲夏夜可能都不会发生。
乃至于金鹿号——这几天,无论她向谁提起这三个字,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这太危险了”,“你不需要和这件事扯上关系”,就好像她会被扬帆的海盗船压垮一样。
当然,伍明诗心里也知道,他们这么说并非轻视她的实力,而是因为她经常要赌上自己的一切才能完成某件事情,最后的结果就是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所以无论成功多少次,她都是一个苦劳大于功劳的人。
比起她一直自诩的“救世主”,其实她只是一个脾气比较倔的努力家。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身边有机会出现这样一个人。”她试图向他描绘,“有着几乎和我一样的能力——至少都能使用奇迹恩典。聪明得就好像未卜先知一样,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问题,总是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是一个可以轻松解决任何问题的完美之人……”浥踟兴光 “这样的人真的有可能存在吗?”
如果她转生到自己所熟悉的游戏里,应该就会成为这样的存在吧……当然了,假如诞生在宫崎英高创造的世界里,还不如直接自刎归天呢。逸硎侊 “可对于这样的人,会受到很多人的爱慕才更加理所当然吧?”
“会吗?”
“不会吗?”她反问道,“那个人也可以拯救菲尔佳哦,而且不会像我一样狼狈。”
反正不需要在台风天抢走别人的车。
“如果真的能够轻而易举地解决别人生活中的所有难题,那确实很了不起。”莱瓦汀说,“我想我应该会很感激她,很敬佩她……或许也会有一点喜欢吧,但那并不是多么深刻的感情。”訲褫猩犷 他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短暂地陷入了回忆,待回过神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这么一说,好像从来没有提起过,我对队长……”他的目光重新柔和下来,“不,我对你是一见钟情的,伍明诗同学。”
闻言,她不由得愣住了,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干、干嘛突然说起这些……”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间,比你以为的要早得多——不过这个还是以后再细说吧。”他脸上也有着淡淡的粉红,但神情和语气都很坦然,“重要的是,哪怕我已经很喜欢你了,在得知你有可能和其他人产生亲密接触后,我还是努力说服自己放弃了这段感情。”
“正确的。”毕竟他们当时还没认识多久,如果莱瓦汀突然对她情根深种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反而感觉挺奇怪的。
“虽然看起来和大家关系都很好,但我在感情上其实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他继续道,“那个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和这份感情彻底告别的准备——结果你又出现了,毫无预兆地闯入了我的私人生活——甚至与我本人无关,仅仅是因为你可怜一个家境贫寒又身体不适的小女孩,想要送她一程。”溢裼型珖 “这没什么……”她抓了抓头发,“我只是打了个车……”
“当然——这没什么,只是打了个车。”他说,“这没什么,只是帮忙让我和菲重归于好。这没什么,只是在台风天送她去医院。这没什么,只是因为这件事在青少年监管中心呆了几天……你总是这样,认为自己的付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说着,莱瓦汀又笑了一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会很钦佩那些能够轻易解决一切难题的人……但我只会爱上那个即使不惜一切,也要为我解决难题的人。”
听到这里,她感觉脸上更热了,仿佛随时会有蒸汽从毛孔里渗出来。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用沉默掩饰内心的赧然和无措。
“话虽如此,我有时也会想,总是这么拼命真的好吗?但作为受惠者,感觉自己好像没有立场说这种话。”他说,“何况,只要是你下定决心的事情,就没有人能够改变。就算一时收敛了,迟早也会抱着‘这没什么’的心情,再一次赌上所有,为某个人而战吧……”
说罢,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假装苦恼道:“爱上大家的救世主就是这么辛苦,对吧?总是担惊受怕,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又以身涉险,把自己搞出了一身伤……不过,比起她烦恼的样子,我还是希望,她能像过去一样相信自己,也相信自己决定的事情。”
×××
确认房子的主人已经从超市归来后,紫鹤按响了门铃。
为他开门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家庭主妇,用和善又好奇的目光打量他:“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佯装苦笑:“抱歉,给我寄东西的朋友似乎搞错了地址,请问您今天有收到一个很沉的方形包裹吗?”
对方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有一个寄错了的包裹放在门口,被她放在玄关的鞋柜上了。
“我给你拿过来——放心,包裹没有被拆过,待会儿你可以看看,包装还是完整的呢。”碍坻兴炛 对方的热情反而让他感到惭愧:“非常感谢。”
拿回包裹后,他快步穿过社区,回到了公寓楼——事实上,并不是寄东西的人搞错了地址,而是他每次都会填写不同的错误地址,以免镜影庭追查到他的行踪。栘耻姓炛 虽然在寂星的辖区不太需要担心这些,但人的习惯很难立刻就发生改变,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包裹已经寄出来了。
包裹里是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紫鹤熟练地输入了密码,箱子里有三支保存完好的安瓿瓶,一支构造很特殊的无针注射器,以及一张副作用说明:“使用时会有强烈的痛感,有概率因排异反应而引发低烧,症状会在三到五天内消失。”
以及无法挽回的寿命损耗……虽然上面没有提及,但他对此心知肚明。
切开安瓿瓶后,他将药剂倒入无针注射器。液体深红发黑,流淌时显现出粘稠的质地,看上去就像是半凝固的血液。
这是一种特殊的神经活性药剂,可以用来提升心锚的力量上限——至少是为了这个目的而研发的。目前仍处于实验阶段,成效尚不确定,安全性也低得可怜,却是他如今为数不多的选择。
寂星并不支持人造心锚计划,镜影庭又落入金鹿号手中,他不得不前往其他国家接受人造心锚的改造实验,这些药剂也是由当地的觉醒者管理协会提供的。作为报酬,在他死后,他们会回收他的尸体用于研究。
然而,他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更别说是死后的归处了。
紫鹤叹息一声,将那管暗红的液体注入了身体。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针管附近的皮肤泛起不自然的红色,血管在皮下浮起,好似一条条暗红色的蠕虫——接着,他眼前闪烁起白色的光点,整个世界渐渐褪去了颜色,变得扁平而灰白,仿佛一张曝光过度的底片。
当注射器从手中滑落时,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带着点伤感的念头。
抱歉,鸢也哥,千鹤,我不能和你们葬在一起了……但你们一定会理解我的,对吗?
第158章
“你撞见了出云紫鹤?”
他看见金鹿号招了招手,旁边的人立刻剪开了一支雪茄,恭恭敬敬地递到他手边,那卑微的姿态就像是金鹿号从暗网上购买的奴隶,大概率是最便宜的一档,可能还用了代金券。
“是的, 我认为他应该是有意伏击我,试图夺走我的通行磁卡。”应瑞答道, “很抱歉延迟了汇报时间——据我所知,他最近在B4区有过活动,需要我在任务期间一并处理掉他吗?”
“不用管他,专心你的本职工作。”金鹿号慢悠悠地点燃了雪茄,“安瑟豢养的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
“我已经大致摸清了她的交际圈,不过那名叛徒一直待在她身边。我担心他识破我的伪装,所以暂时没能下手。”
听到虚妄,金鹿号冷笑了一声:“那个不知感恩的残次品,你倒是可以顺便处理掉。不过还是以任务为主,小虫子什么时候都可以捏死,我要的是够劲儿的东西。”
“是,金鹿……”话音未落,他突然感觉肩膀一阵刺痛——是掠夺标记,他的喉咙不由得缩紧,但还是隐忍地继续道, “金鹿号大人。”
“虽然你这次延误汇报有自己的理由, 但还是有必要给予一点小小的惩罚。”金鹿号弹了弹雪茄的烟灰, “你知道我对你已经很宽容了,应瑞,虽然你汇报了不少内容, 但实际上一点进展也没有,不是吗?”
“……是,大人。”
“你心里清楚就好。”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去吧,下次汇报的时候,我希望听到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
离开首席办公室后,应瑞没有多作停留,直接向镜影庭的地下停车场走去。虽然距离金鹿号越来越远,但先前感受到的那股痛楚依然残留在皮肤上,像是某种警告,让他明白自己仍处于对方的掌控之下。
直到开车驶离镜影庭,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一丝放松。
幸好寂星在金鹿号上一次失败后就加强了反间谍方面的工作,尤其是B4区,如今镜影庭很难在第一时间得到情报,又有出云紫鹤转移视线,如果顺利的话,他应该还能再瞒一段时间。蜴啻侀咣 应瑞开车回到公寓——另一间公寓,如果他还留在之前的地方,迟早会被半夜溜进来的野猫割开喉咙。
虽然精神上已经很疲惫了,但此刻还不是睡觉的时候,为了去见伍明诗,他还需要做点准备。
先不说这一次的任务本质上已经失败了,哪怕还有成功的可能性,他也不打算继续留在镜影庭。金鹿号是一个残忍的海盗,视人命为草芥,留在他手下迟早会断送性命,但想要逃离金鹿号的掌控,他必须先解决肩膀上的掠夺标记。
这也是为什么他需要伍明诗——或者说,需要她背后的安瑟。
虚妄能够存活至今,说明寂星已经掌握了去除掠夺标记的方法。作为镜影庭的人,除非伍明诗为他求情,否则他绝无可能得到寂星的帮助。
何况,那项技术需要耗费的资源可能相当昂贵——在正式执行任务之前,他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对于伍明诗的日常生活可谓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虚妄深夜会去她的房间拜访。
一个年轻漂亮的男人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半夜穿着轻薄的睡衣敲响了另一名同龄异性的房门……不用想都知道他们究竟在里面干什么。
毫无疑问,虚妄是伍明诗的情人之一,并且是诸多情人中地位最低下的那个。在B4区的α小队中,只有他需要为伍明诗提供肉体方面的服务,这无疑是他当初为了消除掠夺标记而付出的代价。
不过,倘若能从金鹿号手中逃脱,付出这样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或者说……这算是代价吗?
想到这里,应瑞不自觉地舔了舔犬牙——事实上,他相当中意她,不光是长相,还有那种带着点倔强的孤狼气质,让他很想……打破点什么,把这个可爱的,像人偶一样的孩子弄坏,在她小声呜咽时舔去她眼角的泪水……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了。对伍明诗而言,现在他仍是镜影庭派来的刺客,为了让她放下警惕,还是尽可能表现出甜美无害的一面比较好。
“得找一个没有人打扰的时候才行……”尤其不能被那只吃独食的野猫打扰。
好在B4区的危险评级只有D级,蚀痕的出现频率并不高,他所等待的时机,应该很快就会到来了。
×××
在保存文档的时候,伍明诗不自觉地打了个颤,差一点把鼠标点到“不保存”上,吓得她差点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了?太冷了吗?”莫洛斯拿过鼠标,替她保存了月度报告,并上传到寂星的资料库上,“是不是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太低了?”
“没有感冒啦。”她回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像经常会突然心悸……”
闻言,莫洛斯微微眯起眼睛:“你不会又背着我们偷偷熬夜了吧?”
“哪有!最近都是二十五点之前就睡觉了。”
“别以为把黑蚀时间算进来,就能掩盖你没有在零点之前上床睡觉的事实。”莫洛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记得早点睡觉。”
离开作战会议室后,他们一同走下楼梯。在经过男生宿舍时,她看见虚妄的房间打开了一条门缝,他本人则躲在门后偷偷看着她。对上视线后,他看起来很兴奋,但又在莫洛斯严厉的目光下僵住了。片刻后,他冲莫洛斯做了个鬼脸,不情不愿地把门合上了。
“我会盯紧他,防止他深夜去打扰你的。”莫洛斯表示,“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也不应该那么娇惯他。对于不知廉耻的野猫,就应该冷着脸把他赶出去。”
这种话由某个假装贫苦男高中生提供胸肌抚慰服务的学生会长来说恐怕不太合适吧……
告别莫洛斯后,伍明诗仍在想着那股不同寻常的心悸——老实说,她认为这可能与出云紫鹤有关。
通常来说,除非她主动感应,否则王权锁链一般不会把契约者的情况主动反馈给她,但也有几种情况例外,比如极度强烈的情绪波动,激烈的战斗,契约者本人濒临死亡等等。
但不知道是受距离的影响,还是出云紫鹤的异常本就转瞬即逝,她并没有像那天晚上一样,清晰地感知到虚妄正处于激战状态,只是偶尔会头晕、心悸,但症状很快也会消失。
虽然只是轻微的不适,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要试着联系他呢……
她沉思着回到房间,关上门,正打算把灯打开——然而当她回过神时,却发现眼前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在她的房间里,在她的床上。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床上的“东西”轻声笑了起来,问道:“你不开灯吗?”还没等她回答,对方便继续道,“挺好的,我喜欢这种氛围。”
对方坐了起来,露出两条光溜溜的手臂和一双青色的眼睛。又过了一会儿,青色的虹膜上多出了一圈橙红,深色的长发里多了几缕红发,如同燃烧般散发出微光。
应瑞——或者说金鹿号的刺客,此刻正坐在她的床上,笑着,她能看到他的闪闪发光的犬齿,明显比正常人要长一点。
“你不问我是怎么进来的吗?”
“没兴趣。”
“如果我让你猜呢?”他朝她眨了眨眼睛,“你猜对了,我就脱一件衣服,怎么样?”
她看着对方光裸的肩膀:“你还有衣服可以脱吗?”
“不~”他发出那种像傻瓜一样咯咯的笑声,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但他的眼神里有种危险的东西,“我什么也没有穿。”
“我猜也是。”癔敕省犷
面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伍明诗既没有感到惊恐,也没有感到害羞,只觉得很烦躁,因为她能预感到某些原本很容易解决的问题又在不知不觉中复杂了起来,就好像虚妄那次一样。
很难说究竟是金鹿号把他们变成了这样,还是镜影庭本来就专收那些不好好说话的问题儿童。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床上的不速之客,忽然很想抽根烟——虽然她根本不抽烟,但这似乎是一个很适合吞云吐雾的场合。如果有一天她活腻了,就应该去镜影庭应聘当幼师,不到三十五岁她就会因为肺癌而死。
“你知道只要我现在发出一声尖叫,你的私人秀就要变成大型公共展览了,对吧?”
他依然咯咯地笑着,就好像他下一秒会对她说“我高兴得快要瘫倒了①”,但他没有,他笑得像个傻瓜,说起话来却是一个正常人:“你不会的。”他舔舔嘴唇,“如果你要叫人来,刚才就应该叫了。”
随后,他用手指慢慢梳理着头发,指尖滑过那些燃烧的发丝时,她看见了他尖锐的指甲:“我好看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不认为金鹿号除了文明社会影视爱好者之外还兼职拉皮条,所以这显然是应瑞自己的主意。
他又一次笑了起来,这次笑声很轻柔,听上去没有那么傻了。
接着,他松开了手,那条白色的毯子就这样从他的身体上滑落,堆叠在他腿边,宛如海浪翻腾时留下的白色浮沫,而他本人则如他所说的那样——真正意义上的一丝不挂,就好像他刚刚从海上升起的巨大贝壳中诞生②一样。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挪到床边,但并没有站起来——相反,他膝盖着地,双手撑在地上,像一只动物一样缓慢地向她爬了过来。在这个过程中,他始终盯着她,仿佛很享受她凝视着他的过程。最终,他来到她跟前,将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
“我知道你帮了虚妄一点小忙。”他撩开头发,露出肩膀上的黑色印记,“我想要和他一样的东西……也可以提供和他一样的东西。”
提供和虚妄一样的东西……说来惭愧,她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是一个烧焦的煎锅。
“如果你想的话,我还可以提供更多。”他偏过头,亲吻着她的膝盖,但眼睛依旧看着她,他的睫毛又黑又长,像是某种黑色蝴蝶的翅膀,“而且比他做得更好。”
“把衣服穿上。”
回应她的只有一阵傻瓜似的笑声,以及更多落在膝盖上的亲吻。她伸手推开他的脸,他也不生气,反而含住了她的拇指,像婴儿一样吮吸起来。他的舌头摩挲着她的指腹,喉咙里发出令人遐想的喘息声。
很显然,他对自己的外貌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以至于他很难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并非对谁都那么难以抗拒。
而伍明诗也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她今晚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在会议室里整理资料和写报告,晚餐是她昨天没吃完的披萨,现在她还得在睡前把床单换了,因为某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曾经把他的老二放在上面。
她反手抓住他的下巴,拇指用力摁住他的舌头。应瑞发出了一声近乎溺水的声音,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我给你两分钟的时间把衣服穿上。”她说,“然后我们就像两个心智正常的人那样对话。”——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了不起的盖茨比》,黛西见到尼克时说的话。
②希腊神话中有关爱神阿芙洛狄忒的诞生,比较知名的版本是克洛诺斯割下了父亲乌拉诺斯的阳/具扔进海里,海上泛起了白色的浮沫,随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贝壳,阿芙洛狄忒从贝壳中走出。文艺复兴时期的著名画家波提切利所绘制的《维纳斯的诞生》就描绘了这一景象。
第159章
被严厉拒绝后,应瑞脸上闪过一丝僵硬的抽搐,她能从中看出恼火和屈辱,然而转瞬即逝——下一秒,他又捡回了自己的笑容,也许不那么自然,但确实存在。
穿好衣服后,对方重新坐回床上。他今晚穿了一件轻薄的白色衬衫和一条修身长裤,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得很随便,就好像他认定自己待会儿还要脱掉它一样。
“如我之前所说,我并非你的敌人。”他慢慢拨动着肩头那缕燃烧的长发,火焰随着他的动作略微闪动,却没有灼伤他,“我想逃离镜影庭,可惜那是一个有来无回的地方……除非我能解决这枚掠夺标记。”
“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嘛。”伍明诗打开了台灯,以便更好地观察他的反应,“简而言之,你希望我帮你解除金鹿号的标记,就像拉菲那样,没错吧?”
“拉菲?你是说虚妄?”他朝她眨了眨眼睛,玩笑似地说道, “皮皮和拉菲——这是你们对彼此的爱称吗?真好奇你打算给我取什么。”
“没错吧?”她只是重复了一遍。
“没——错——”对方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将那缕头发缠绕在手指上“你可真是够不解风情的。”
“某个擅自把老二放在别人床单上的家伙在说什么?”
闻言, 应瑞不禁面色微红, 但看得出来, 他的心理素质确实胜过不少她认识的人——或者说脸皮比较厚,这点羞耻的情绪很快就消退了。
“总之,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想要复刻虚妄的成功。”他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暗示,他没有笑出声,但她仿佛能听到那咯咯的笑声,“当然了,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我也不介意付出和他同样的……报酬。”
家政部部长听到这句话应该会当场落泪吧,就像(T口T)这样流下两行清泪。
“不需要那种东西。”伍明诗摆了摆手,“我没有百分百相信你,但考虑到掠夺标记随时都有可能发作,我可以先和你签订契约,确保你不会因为标记生效而挂掉。”
“多谢。”应瑞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没想到你会那么轻易就答应……那么,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回报呢?”
“契约的席位是有限的,所以问题解决后,你要老老实实地解除契约。”
“当然。”他耸了耸肩,“作为交易的代价,你想得到什么呢?”
“我说了,事成之后你要和我解除契约。”
“我听得很清楚,但那只是交易的收尾环节,谈不上是报酬。”不知为何,应瑞好像也渐渐失去了耐心,难以继续维持那个虚伪的假笑了,“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道,‘滚出我的生活’?”
“我们都知道世界上没有毫无代价的馈赠。”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没必要顾及那些文明人的体面,我不介意出卖自己,性、尊严、血肉——任何东西,只要你开口。反正人本来就是可以被拿来买和卖的,比起那些东西,最重要的是钱货两讫。”
“照理说,我应该和你促膝长谈一番,让你明白世界上也有各种真善美什么的。”她说,“但你猜怎么着?我根本不在乎,随便你怎么想好了。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自由之后你爱干嘛干嘛,别来打扰我。如果你一定要回报我什么,下次别不穿衣服就随便躺在别人床上。”邑新逛 应瑞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光从表情来看,很难猜测他此刻在想什么,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绝对不是什么心生触动或是表示感谢的反应。
“哈……”他忽然发出一声冷笑,“真是见鬼了,居然是我最讨厌的类型。”
“什么?”噫痸硎
“有着令人作呕的弥赛亚情结,沉浸在自己救世主游戏里的家伙。”他彻底放弃了无害的伪装,从那种会躺在她腿上吃葡萄的家伙变成了一只危险的野狐狸,“我还以为你会比那更有趣呢,伍明诗,没想到是我看走眼了。”
她不认为失去对方的欣赏是什么值得惋惜的事情,不过对方翻脸的速度还是让她叹为观止:“如果你的记忆力还没有那么差,今天我们会见面完全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结果。”
应瑞咧了咧嘴——也许“龇牙”这个形容更合适,无论如何,他的笑容中充满了攻击性:“是啊,一想到我刚刚居然还对着你摇尾乞怜,我就恶心得想吐。”
“呃……我尊重每个人的性癖。”伍明诗干巴巴地回答,“但求人办事还这种态度,你这家伙性格可真是有够烂的。”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与其成为你自我满足的消遣,还不如继续给金鹿号卖命。”他眯起眼睛,青色的虹膜几乎消失了,只剩下那轮燃烧般的橙红色光圈,“不过,既然你已经和出云紫鹤搅在一起了,我也很好奇,你那天真的救世主游戏还能玩到什么时候。”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应瑞便打开窗户,翻身离开了。
“真是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经病啊……”像是触发了什么底层代码一样。
遗憾的是,虽然应瑞本人走了,但他造成的烂摊子还在这里——显然,某只屑狐狸不介意出卖身体、尊严和血肉,却没想过自己应该在离开前留下一笔干洗费。
伍明诗把他碰到过的床单和毯子全部扔进了脏衣篓,换上了她心爱的星际宝贝床单,然后把窗户锁紧,以防又有哪位不速之客把自己的老二放在可爱的史迪仔头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简单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沉沉睡去。梦中,她莫名其妙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吃三明治,一只赤红色的狐狸爬到椅子上,蹭了蹭她的膝盖,像是在讨要食物。
她撕下了一点培根,递到它面前。可是狐狸没有吃培根,反而咬了她一口,并在她错愕之际转身逃走了。
第二天,伍明诗在开作战会议时提到了这件事——当然,隐去了有关魔力麦克秀①的部分。如果把那天晚上和虚妄的战斗视作应瑞的真实水平,那么他的威胁倒也不算太大。但就如虚妄之前所说,他们在明,应瑞在暗,后者能成为“巡洋舰”显然是有原因的。
“在你的房间里?!”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好吧,他们都同等地生气,但最后仍由莫洛斯作为代表出面:“为什么你没有呼叫我们?”
因为某只狐狸心血来潮,决定在她的床上COS克利奥帕特拉七世②……伍明诗当然不能这么说,不过她早就准备好了一个无可争议的理由:“我认为我和他之间是我比较强。”
“那是在你用王权锁链远程操控我们的情况下……”
“竟敢蔑视队长心爱的烧火棍,莫洛斯队员,罚你一周都给大家带布丁吃。”
“想吃布丁直接跟我说就好了……而且你当时也没有带兵装素体。”莫洛斯无奈道,“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拒绝你的帮助,但至少可以肯定他还没有放弃这项任务。”
“你需要一个保镖。”虚妄直截了当地开口,“确保你晚上不会被那只该死的狐狸精偷袭。”
“不要趁机……”
莱瓦汀举起了手:“我赞同虚妄同学的想法。”
莫洛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莱瓦汀?”
“毕竟事关队长的人身安全,我认为还是慎重一点比较好。”莱瓦汀继续道,“不过队长打算如何排班呢?”
听到他的话,虚妄不禁火冒三丈:“不需要什么排班,我一个人就够了!而且你不是还要照顾家里什么的吗?”
“我现在住得离学校很近,往返一趟并不麻烦。”
“我也可以哦!因为快要放假了,圣洛菲最近放宽了出入学校的时间和要求。”海吉娅也举起了手,“虽然我没有战斗能力,但我可以带着小伍逃走!”瑿啻铏臩 “都说了根本用不着你们,只要我一个人就够了!”
“首先,我不需要什么保镖。”伍明诗打断了他们,“其次,我提这件事是为了让你们注意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全——尤其是莱瓦汀,这段时间多把注意力放在菲尔佳他们身上。海吉娅,你也要提醒诺德斯。我们不能高估敌人的良知,更不用说对方还是金鹿号了。”
“明白。”莱瓦汀郑重地回答,海吉娅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最后,也不能让敌人扰乱我们的正常工作。”她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接下来把精力放回正事上,还有一个蚀痕等着我们去处理。”
这一次蚀痕的难度大约在a+级别——虽然纸面数据看着吓人,其实对他们来说并不难。比起怪物本身的强度,更棘手的反而是战斗场地,蚀痕内部不仅甬道狭窄,还没有类似空气墙的边缘保护,因此战斗时的阵型相比过去需要做一些调整。
“除了战斗本身,圣器的掉落也是一个问题。”
迷宫的岔路口有一根巨大的木桩,上面摆放着一个疑似纯银材质的长方形盒子。银盒的正上方有四个圆形的凹槽,一看就知道是解密关卡的机关。
打败第一位狂猎领主后,他们获得了一枚黑色的铁币,其大小刚好足以嵌入银盒的凹槽。
“迷宫里只有三条岔路,盒子上却有四个槽位。”伍明诗说,“目前有三种可能性。第一,某个BOSS房里有两名领主,它们会一次性掉两枚硬币。第二,蚀痕内部还有一个隐藏关卡。第三,那个银盒不会影响我们去第四个房间,但我们需要从盒子里拿到第四件圣器。”
“此外,这枚硬币能否被称为圣器也很难说。”莫洛斯开口,“不同的蚀痕,所诞生的圣器也不同,但无论如何变化,圣器的主要元素都是固定的,也就是权杖、宝剑、圣杯和星币,但那枚硬币上什么图案也没有。”
“那么就有了第四种可能性。”她说,“所有圣器都在那个盒子里,我们要做的就是……”乙啻省珖 话音未落,伍明诗莫名感觉肺腑传来一阵绞痛,胃里的酸液沿着食道反涌上来,灼烧着喉咙,让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像是要把内脏从身体里呕吐出来。曀傺邢洸 一瞬间,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莫洛斯起身时不小心弄倒了椅子,莱瓦汀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给她,茶水溅到了桌子上,虚妄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背,而海吉娅——她甚至召唤出了赛拉佩亚给她治疗。镒摛兴光 “我……没事……”她勉强平复了咳嗽,声音嘶哑地说道,“抱歉,任务……得搁置了……”
“车钥匙在我这里。”莫洛斯连忙道,“要去医院吗?”羛吃行炛 “去……但不是因为我……”她感到胃袋下沉,仿佛喝了一大口飘着半凝固絮状物的过期牛奶,“有个傻瓜……又把自己折腾死了……”——
作者有话说:①魔力麦克秀( Magic Mike ):一部讲述脱衣舞男的电影,也有现场版。
②克利奥帕特拉七世:著名的埃及艳后,原本与其弟托勒密十三世结婚并共治埃及,但被托勒密放逐。为了夺回法老之位,她必须寻找一个强大的盟友。得知凯撒正在为击败庞培举办庆功宴后,她让仆人假扮成商人,把她裹在毯子里送到了凯撒面前。溢蚳猩珖
第160章
出云紫鹤恢复意识的时候, 伍明诗正在削苹果。
听见对方朦胧的呻吟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以为这个苹果是为你削的,那么你就想错了。”说罢,她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口苹果,大声咀嚼,并且咽了下去,“很显然,一个连命都不要的人,是不需要吃苹果的。”
片刻后,他才缓过神,哑声道:“我没有……要寻死……”
“所以你只是喜欢被针扎的感觉?”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夜,但那一幕依旧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强行闯入公寓后,他们发现出云紫鹤奄奄一息地倒在卧室的地板上,深红色的液体在他手腕边蔓延。
事后证明,那只是一瓶摔碎的红色药水,但不妨碍他们当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一种很特殊的药剂……”紫鹤的呼吸渐渐顺畅起来,“能让我有机会变强,然后……复仇……”
“也能让你有概率挂掉。”她指出。
“我别无选择……”对方闭上眼睛, 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代价, 是值得的……”
尽管他是这么说的,伍明诗却对此表示怀疑——至少在她看来,对方或许也在渴望能通过这种方式得到解脱。活着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痛苦,但对亲人之死的责任感,又让他无法狠下心结束自己的生命,只能通过这种消极的方式,期待未知的命运能够替他了结这一切。
话虽如此, 这家伙现在看起来已经够糟糕了,她没必要化身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苹果肯定是没得吃了,不过剥橘子的时候,她还是分了一半给他。
紫鹤微笑着摇了摇头,婉拒了她的好意,低声道:“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不,只是……”他的笑容中多了一丝苦涩,“一路走来,我好像总是在给别人添麻烦……尤其是你。”
“无所谓,给我添过麻烦的人多了去了,你这点程度也就和我指甲里的泥差不多。”她把剩下那半个橘子也吃了,“对了,在你昏迷的时候,我用你的指纹解锁了你的手机,把我的电话号码加进了通讯录,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通联系我。”
闻言,紫鹤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问道:“没关系吗?我们之间的契约……”
“面都见到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伍明诗又从篮子里拿了一个香蕉出来——至此,果篮里的东西已经被她吃掉了一半,不过她一点也不愧疚,莫洛斯(买)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等我放假了,心情再好一点,说不定会帮你……”
还没说完,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伍明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未知来电,随手摁掉后又揣回了兜里。
“总之,等我放假后闲得没事干了,也许会……”
说到这里,她莫名卡住了——等等,她刚才想说什么来着?虽然她假装说得很不经意,但那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才对。
就在她陷入困惑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依然是未知来电,依然是那个号码。
伍明诗只好接通了电话:“喂,请问是哪位?”奕敕烆洸 「居然挂掉人家的电话,真过分呐,救世主大人。」电话另一头传来了低沉的笑声,「建议还是把我的号码记下来比较好哦~如果不想错过什么重要信息,以至于日后追悔莫及的话……」
“突然打电话过来干什么?”她面无表情地回答,“不是说了绝对不要接受我的帮助吗?”
「当然,与其给我们亲爱的救世主大人当消遣,还不如直接去死呢。」对方的语调轻柔而恶毒,「听说救世主大人昨晚又日行一善了?真好啊,又一次拯救了无辜的人,满足了自己成为英雄的虚荣心,想必你现在一定很高兴吧?」
伍明诗看了看手里的香蕉,又看了看空了一半的果篮:“算是吧。”
「伍明诗,你之所以能那么心安理得地当圣人,只不过是因为你从来没有遭遇过复杂的道德困境。」应瑞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就算把冰块放在他的舌头上,估计也不会融化了,「若是不存在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我们伟大的救世主又打算怎么办呢?我会拭目以待的。」
伍明诗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忽然体会到了和前天一样的感受。
“真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经病啊……”
紫鹤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是骚扰电话吗?”
“差不多吧。”她三两口吃掉了香蕉,早餐就这样搞定了,“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有事记得打电话给我。”
虽然复活了,但药剂留下的长期伤害并没有完全消失。考虑到对方还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她本来是打算等清理掉蚀痕之后再去找他的,然而——每当她以为生活即将从重回正轨时,总是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
第二天晚上,她意外收到了来自应瑞的短信:“医院里正在发生很有意思的事情哦~”
虽然他说得很含糊,但伍明诗知道他指的是出云紫鹤所在的医院。此刻时钟已经指向了夜晚十一点五十分,考虑到路程,她没有时间多想,只能骑上哈雷机车,以最快的速度向医院赶去。
当她抵达医院时,黑蚀时间早就开始了,战斗的碰撞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可以说是刺耳。
伍明诗快步跑上楼梯——果不其然,出云紫鹤的病房大门正敞开着。
会是谁呢?应瑞?又或是金鹿号派来的其他杀手?她默默握住兵装素体,正打算注入精神能量,却听见房间里传来了一个令她熟悉的声音。
“为什么不反抗?!你以为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我就会放过你吗?”羿耻新广 她心头猛然一震,这个声音是……
“托斯卡纳?”
听到她的呼喊,房间里的托斯卡纳转过头,脸上有着和她同样不可置信的表情:“明诗……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在他身后,狂欢祭典的藤蔓已经勒住了紫鹤的脖颈,后者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倒刺划出的血痕,苍白的脸庞因为窒息而绀红。
“应该由我来问你这个……”话音未落,她倏地顿住了——对了,出云紫鹤是鵺的弟弟,而托斯卡纳的母亲薇拉莉失踪是在金鹿号接管镜影庭之前的事情。
与此同时,托斯卡纳的表情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你认识他——尽管他没有说出口,但她能读出那双眼睛里的控诉,你知道他的存在,却没有告诉我。艺烆桄 紧接着,应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之所以能那么心安理得地当圣人,只不过是因为你从来没有遭遇过复杂的道德困境……若是不存在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我们伟大的救世主又打算怎么办呢……
伍明诗逼迫自己做了一个深呼吸。
目前她还没有很好的办法调解这场矛盾——说真的,她有资格这么做吗?诚然鵺已经死了,但他给别人带来的伤害并不会随着他的死亡而消失。即使紫鹤没有理由背负兄长的罪孽,她也无法居高临下地指责托斯卡纳的恨意是错误的。
然而,这不代表她会眼睁睁看着托斯卡纳动手杀人,不光是为了紫鹤,也是为了托斯卡纳。出云紫鹤不是那种能让人毫无负担地杀死的对象,她不能让托斯卡纳因为一时冲动而后悔终生。垼瓻型侊 “放下他,托斯卡纳!”她厉声道。
“恋人小姐……”托斯卡纳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你要站在他那边吗?”
“很显然,我站在大门口。”不要轻易表现出自己的倾向性,她告诫自己,托斯卡纳此刻很脆弱,任何一点崩溃的情绪都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托斯卡纳,我当初救薇拉莉是为了让她和自己的孩子幸福地度过余生,而不是为了让她每天去牢里给自己的孩子送饭。”
“就算坐牢又怎么样?”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伍明诗还是从他眼中窥见了些许挣扎,连带着狂欢祭典的毒藤也松开了一些,“像那种冷酷无情的畜生,如果能让他唯一的亲人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就在这时,紫鹤忽然发出了一声哽咽:“不是……这样的……”
“还想狡辩吗?”托斯卡纳冲他怒吼,“推进人造心锚实验的人也许是金鹿号,但我母亲被绑架的时候,镜影庭的首席还是你的哥哥鵺!”痍粚涬犷 “不是鸢也哥的错,都怪我……因为我太无能了……”他艰难地喘着气,“最开始,鸢也哥拒绝了那位教皇的提议……虽然他相信黑潮的预言,但他说……不能为了我们的幸福,而去破坏其他人的幸福……”
“撒谎!”托斯卡纳握紧右手,毒藤再次勒紧了紫鹤的脖颈,“最初同意人造心锚计划的人就是出云鸢也!”
“千鹤死后,鸢也哥就变了……”紫鹤吃力地撕扯着脖子上的藤蔓,同样被缠住的八咫乌发出了凄厉的叫声,“因为我没有携带Nyx42基因,哥哥他担心……也会失去我……”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是我让哥哥变成了坏人……”栘迟形桄 托斯卡纳的表情仿佛凝固了一样,好一会儿过去,才嘶哑地说道:“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吗?”
“我不奢望……得到原谅……”他的气息越来越虚弱,“但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因为我也和你一样,有必须要复仇的对象……倘若我死在金鹿号手中,那么你也不用……弄脏双手了……”
托斯卡纳没有回答,只是在沉默中握紧了双手。
伍明诗叹息一声——她知道他已经泄气了。说到底,他并不是那种能够随意夺走他人生命的人,支撑他来到这里的仅仅是对家人的爱。因为爱而仇恨,因为恨而愤怒,因为怒而萌生杀意,缺少任何一个环节,他都无法强迫自己继续下去。
……多么讽刺啊,坏人总是可以心安理得地伤害别人,好人却要为自己所做的每一次选择背负代价。
但感慨归感慨,想要让托斯卡纳彻底放弃,还需要一点小小的推动。
她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尽可能温和地说道:“放他下来吧,托斯卡纳。”
有那么一瞬间,托斯卡纳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随着藤蔓松开,紫鹤倒在地上,托斯卡纳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推开了她,近乎仓皇地冲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