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傍晚,诺德斯接到了一通电话,来自海吉娅的学校。据说有一个名叫伍明诗的人假扮成了圣洛菲的学生,翻墙溜进校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尽管海吉娅本人坚称对方是自己的朋友,并未怀有不轨之心,副校长赫尔加女士也打算网开一面,不再追究,但多番权衡之后,校方还是决定告知他此事,以免日后发生不必要的麻烦。荑翄铏逛 “我知道了,感谢您的知会。”自从那天被伍明诗揪过领子后,诺德斯就知道她是一个喜欢乱来的家伙,却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情,“我认识这个人,她确实是舍妹的朋友……性格上可能有点奇怪,但她不是什么坏人。”
“她的确是一个性情中人。”赫尔加女士感慨道,“哪怕以我这样的年纪,也很难不被她真挚的话语所触动……诺德斯先生,我确信她会让海吉娅幸福的。”
诺德斯总感觉她口中的伍明诗和他印象中的那个女人存在一些出入……不过必须承认的是,她很袒护海吉娅,如果她能继续当海吉娅的朋友,那孩子想必也会很高兴吧。抑傺刑垙 话虽如此,他还没有迟钝到会察觉不出伍明诗这么做的用意——很显然,她是去劝海吉娅归队的。
托杜兰达尔的福,诺德斯对于他人的任性和怪脾气有着很强的忍耐力,但此事关乎海吉娅的安危,他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何况, 月圆之夜快要到了,他必须在副作用来袭之前彻底解决这件事。
虽然知道海吉娅是不可能回去的,但诺德斯还是决定打电话警告一下伍明诗,让她不要再做无用功,可是好几次都没有打通……良久,他才突然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把他拉黑了。燱痸兴洸 无奈之下,他只好在隔日清晨联系了莫洛斯,希望他能向伍明诗转达自己的意思。考虑到莫洛斯也不太赞同他的做法,诺德斯本来也没指望得到什么正面的反馈,但事实上,回应他的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好一会儿过去,对方才开口:“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说什么?”
“想知道的话,不如今天晚上来B4区一趟吧。我们这里刚好有一个无序型蚀痕,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会解决最后一位领主。”莫洛斯随后又向他补充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另外——就当作是来自老朋友的忠告吧,你最好别太小看我们的队长。”
“如果我小看她,就不会打这通电话了。”诺德斯叹了口气,“我知道她是一个……”疯女人,他努力把这三个字咽了回去,“做事很随性的人。她可以成为海吉娅的朋友,但也仅止于此了。”
“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莫洛斯说,“她拥有一种堪称魔性的魅力,能够说服别人面对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如果你认为退队是海吉娅心甘情愿的结果,自然可以高枕无忧,可如果不是……那你还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好。”
“什么意思?”他不自觉地抓紧了手机,“她真的说服海吉娅回去了?”
“看来你很清楚答案是什么。”说罢,莫洛斯就挂断了电话。
虽然通话已经结束了,但诺德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一动不动,目光放空地看向前方,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她拥有一种堪称魔性的魅力,能够说服别人面对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莫洛斯的话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耳边萦绕……如果你认为退队是海吉娅心甘情愿的结果,自然可以高枕无忧,可如果不是……你很清楚答案是什么……
诺德斯回过神,第一时间感受到的竟然不是恼火,而是某种深入骨髓的不安。他立刻拨打了海吉娅的电话,但是没有打通。
要去一趟圣洛菲女子学院吗……然而,他不久前才对副校长表示伍明诗并非危险之人,如果以这个理由提出会见申请,校方不一定会接受。
既然是要确认海吉娅有没有回归心锚小队,最便捷的做法自然是在进入黑蚀时间后,前往莫洛斯所说的地点查看情况。假如海吉娅归队了,她必定也会出现在那里,与伍明诗他们一起行动。到时候,他就能……
你很清楚答案是什么……
但这怎么可能呢?海吉娅才认识那个女人多久?
根据莫洛斯的说法,伍明诗这个学期才转到B4区就读,哪怕从开学的第一天开始算起,她们顶多也只认识了几个月,她怎么可能对海吉娅产生那么大的影响力?甚至让海吉娅不惜再度违背他们之间的约定?就凭那该死的“魔性魅力”?
你很清楚答案是什么……
今天是周六,理论上他完全可以现在就冲到辉照的学生宿舍,质问伍明诗究竟对他妹妹做了什么……但不知为何,他现在并不是很想面对她。
我很清楚答案是什么……吗?
诺德斯按灭了手机,轻轻叹息一声:“海吉娅……此时此刻,你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没有人能回答他,他望着漆黑的手机屏幕,上面模糊地映出他的面容,而他从那张脸上看到了自己的迷茫。
随后,他向杜兰达尔请了假,并申请了载具的使用权。
杜兰达尔很轻易就批准了申请,并且把他的那部分工作拨给了托斯卡纳——这可能也是为什么B7区的α小队需要两个副队,这样哪怕临时缺席了一个,也会有另一个倒霉蛋负责收拾烂摊子。
一般情况下,解决无序型蚀痕至少需要两组心锚配合行动,但考虑到他们仅用一个晚上就推完了四分之三的进度,只要再打倒一名狂猎领主就能关闭蚀痕。在这样的效率下,分组行动的意义也显得无关紧要了。
外加他们同样也只用了一晚就打败了那名s级的狂猎领主……没想到一个危险评级只有D级的分区,竟然诞生了这样一匹黑马。
然而,伍明诗所率领的心锚小队越是出色,他就越是不能让海吉娅留在这支队伍里。
越是优秀的心锚,越容易被派上危险的战场……他不能让妹妹过上这种命悬一线的生活。
在路上顺手解决了几个游荡的狂猎后,诺德斯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万幸,这次他并没有晚来一步,心锚小队全员都在集合点……同样的,海吉娅也在那里。
看着自己的妹妹,诺德斯在喉咙深处尝到了苦涩的味道……如果他愿意对自己更诚实一点,这一幕甚至没有让他感到意外,莫洛斯说的没错,他确实清楚答案是什么。
“海吉娅……”他哑声说道。
听到他的声音,海吉娅似乎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这和那天晚上的反应很像。当时诺德斯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但在此刻,这个下意识的反应忽然变得刺眼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肩头。
诺德斯的目光沿着那条手臂一路向上,最终落在了伍明诗的脸上。
突然间,他的脑海中响起了对方几天前说过的话——就因为你总是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蠢话,海吉娅才会如此痛苦——他仍记得她言语中的愤怒——压垮她的从来都不是你们母亲的遗愿,而是你这个伤害了她,却还要站在道德高地上的哥哥啊!
他本以为伍明诗会一如既往地站出来,挡在他和海吉娅之间,但她只是对海吉娅笑了笑:“没事的,去吧,小饼干。”镒瘛型侊 海吉娅愣了一下,神情逐渐冷静下来,并用力点了点头:“嗯!我马上就会赶过去的。”邑荥胱 然后,心锚小队的其他人就离开了,也包括伍明诗,现场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事实上,这就是他理想中的谈话场合——气氛安静,没有外人的干扰(尤其是没有伍明诗的干扰),他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和妹妹促膝长谈。
但在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告诉他,没必要这么做,一切都结束了。
最后,他只能无力地问道:“为什么呢?海吉娅,为什么你还要回来?”
短暂的缄默过后,他的妹妹轻声回答:“因为小伍说她需要我。”片刻后,她补充道,“她是第一个对我这么说的人。”
“就因为伍明诗的一句话?”他不禁感到可笑,“如果你只是换了一个权威,然后继续服从她,那你最终又改变了什么呢?”
“我没有想改变任何事,哥哥。”她的声音异常平静,“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喜欢的事情就是让自己身处险境?”
“不,哥哥。”她说,“我喜欢的事情就是和需要我的人在一起。”
诺德斯怔住了。
最后,海吉娅走过来拥抱了他——她的身体在他怀里是如此娇小,这让他想起了那个久远的爱称——小花蕾,母亲生前总是这么叫她,语气温柔而怜爱。
“我真的不想让你担心,哥哥……可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她轻声道,“所以我会留在这里——如果小伍需要我一天,我就会留在这里一天,如果她需要我一辈子,我就留在这里一辈子。”肊敕侀桄 说完之后,海吉娅召唤出赛拉佩亚,乘着法杖飞走了。
诺德斯站在原地,默默地目送她远去。她粉色的长发随风飞舞,犹如一面飘扬的旗帜。在明月和漫天繁星的照耀下,她看起来是如此轻盈、快乐,自由自在,就好像飞翔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甚至不记得上一次见到妹妹露出这种表情是什么时候了。
突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天际——诺德斯猛然回过神,意识到那是来自狂猎领主的声音。
第72章
B7区的危险评级高达A级, 因此时常有a级蚀痕和无序型蚀痕出现,诺德斯对此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然而,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蚀痕以外的地方看到狂猎领主。
“该死……”他没法拦住海吉娅(并不是谁都能像他的妹妹一样在天上自由翱翔) ,只能竭尽全力向声音的来源跑去。萟炽葕 黑蚀时间让手表和手机都暂停了,他不清楚时间究竟流逝了多久,甚至记不太清自己跑过了多少个十字路口。当他途径一个印着“和平路”字样的路牌时,一个庞然的黑影从他头顶掠过,强烈的风压让他睁不开眼睛,仿佛一头漂浮的鲸鱼在天空海中翻腾时掀起的气浪。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怪物,身体看上去像是蜥蜴,却长着鸡冠、翅膀和利爪,体表布满了蛇一样的鳞片。
它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巨大,约莫只有一辆中型公交车的大小,刚才掀起的尘浪更多是翅膀扇动的结果,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致命性——诺德斯的目光扫过它密密麻麻的牙齿,犹如洞窟里倒垂生长的钟乳石,细长而尖锐。它的脖子如蜥蜴般鼓起,膨胀的气囊里透出危险的红光。
老天,他怎么能让海吉娅去对付这种怪物?
慌乱中,诺德斯与那双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眼睛不期而遇——紧接着,一声尖锐而嘶哑的吼叫声响彻云霄,狂猎领主张开了羽毛稀疏的翅膀,朝着他俯冲而来。
虽然事发突然,但他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心锚了,还不至于被这点场面吓住。判断出怪物的落点后,诺德斯正想回撤到安全地带,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 !
诺德斯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他试图后退, 可他的双脚被牢牢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法往下看,因为他的脖子就像石头一样僵硬。
就在领主锐利的鸟喙即将贯穿他的身体时,一颗红色的流星从空中划过,精准地击中了它。狂猎领主发出惨烈的叫声,飞快地振翅离开,只留下了他和满地的狼藉。
“喂,眼镜仔,你在这里做什么?”
诺德斯发现自己忽然能够转动脖子了,也不知道是否与狂猎领主的离开有关。
他转过头,看到虚妄就站在不远处一家咖啡厅的屋顶上,身后漂浮着某种巨大的热武器,看起来像是军舰的某一部分——诺德斯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划过天际的流星其实是一枚火炮。
他不禁脱口而出:“那是你的伴生灵吗?”
对方翻了个白眼——他记得伍明诗也很爱这么做,但愿这种流行趋势没有传染到海吉娅:“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就说这种话?看来没礼貌是B7A代代相传的美德。”
“抱歉……谢谢你救了我,虚妄先生。”诺德斯心里也感到不好意思,一方面是为自己的失礼,另一方面则是不知道该如何向对方解释,其实自己刚才并不是被吓傻了,只是出于某种原因而无法动弹。
好在对方也没有误解什么,反倒解答了他的疑惑:“对了,尽可能不要和鸡蛇怪对视,它有石化的能力——当然不是真的变成石头,但你大概会有六秒左右的时间不能动,再加上高温吐息,一旦中招就老实等死吧。”
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虚妄上下打量着他:“你又没穿作战服,又没带兵装,你到底是来这里干嘛的?”
“请带我去见你们的队长。”他说,“我决不会让海吉娅和这样危险的怪物战斗。如果你们需要治疗,我可以帮忙,但请让我的妹妹待在后方。”
“呃……你知道我们之前还打过s级的狂猎领主,对吧?”虚妄抓了抓头发,“算了,老实说,我可能是这个队伍里唯一不在乎那个粉毛妹的人了,所以我也不在乎你们要上演什么家庭肥皂剧。但你要是敢像上次一样对皮皮动手动脚的话,我就会请你吃枪子,懂了吗?”
诺德斯慢了半拍才意识到“皮皮”是伍明诗的昵称。
怎么说呢,比想象中要……童趣?
放下狠话之后,虚妄就老老实实带着他去见伍明诗了——和之前一样,伍明诗本人位于一个距离战场很远的地方。
虽然这可能和她本人的能力有关,但一想到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待在后方,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而他的妹妹却要在高空中与怪物周旋,诺德斯就难免感到一阵恼火。巸笞行光 “伍明诗小姐。”他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请让海吉娅回来,我会负责接手她的工作。”
伍明诗瞥了他一眼:“你会飞吗?”
“不会,但是——”
“那你有其他手段可以在高楼大厦间穿梭自如吗?”
“……不能。”
“那你说个锤子。”伍明诗朝他甩了甩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过分黏人的小狗,“如果你想帮忙的话,可以去莱瓦汀那里,他独自一人守门还是有点吃力的。”
“至少让我试一试!”他坚持道,“让我证明自己并不像你以为的那么无用!”
对方露出了头痛的表情:“首先,‘有用’的前提是你要听从指挥……”她忽地顿住了,好像是从通讯器里听到了什么,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你可以和莫洛斯一起行动,但我不会撤掉海吉娅——如果你根本不了解你妹妹能够做到什么,就别轻言自己能够顶替她。”
诺德斯仍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这已经是她能给予的最大宽容了——客观而言,他现在只是在打扰其他心锚小队执行任务,光是她愿意为他抽出时间,就值得他表示感激了。
在他出发之前,伍明诗甚至给了他小队的备用通讯器和兵装素体。
“谢谢。”他接过通讯器,“但素体就不用了,我一般不使用兵装作战。”衤迟形輄 “……不是,难道B7A没人记得兵装上能搭载增幅芯片的事情吗?”
诺德斯耐心地解释道:“但那主要是针对兵装的增强,对于伴生灵的增幅并不明显。”
闻言,伍明诗深深地叹了口气,神情中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力感:“芯片是对心锚的整体增强,只不过有些增幅在算法里被稀释了。”她把兵装素体强行塞进他的口袋里,“没时间解释了,拿着就行。我事先从小饼干那里了解过你的能力,这组芯片跟你应该是适配的。”
诺德斯虽然不理解她如此坚持的原因,但还是受领了她的好意。
莫洛斯位于科勒百货大厦的楼顶,由于黑蚀时间无法使用电梯,他只好从安全通道走楼梯上去……不得不承认,海吉娅的飞行能力在这种情况下确实很管用。
抵达目的地后,莫洛斯没有多作寒暄,只是简单地向他交代了情况。
“这就是最后一位狂猎领主「禁忌之子·利斯克」。 ”他说,“原型可能是翼蜥①或者鸡蛇怪②。第一阶段只是单纯的鸡冠蜥蜴形态,第二阶段会长出翅膀逃离蚀痕。昨晚我们打到第二阶段时没有设防,让它逃走了。 ”
诺德斯看了一眼不远处长有天线的金属装置:“你们提前安插了狂猎干扰装置?”
莫洛斯微微颔首:“为了缩小它的活动范围——话虽如此,干扰装置也无法强行阻拦领主出逃,所以需要有人在领主接近干扰圈边缘时驱逐或引诱它回到圈内。”
需要有人驱逐或引诱狂猎领主回到圈内,而在场唯一有能力这么做的人是……他猛然一惊:“你们竟然让海吉娅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旑斥姓臩 “心锚本来就是一份危险的工作。”
“所以我才想让她放弃这份工作!”
“是‘逼迫她放弃这份工作’。”莫洛斯摇了摇头,“我并不打算说服你,诺德斯,语言是苍白的。你只需要睁大眼睛,见证这一切——然后你就会知道,放任这样的才能在摇篮里枯萎,是一件多么令人惋惜的事情。”
诺德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一声低沉的咆哮打断了。
狂猎领主从他们旁边大楼的疾驰而过,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最终降落在了一栋写字楼上。蜷起的身体和利用四肢吸附墙面的姿势,让它看着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壁虎。
“要来了!”通讯器里忽然响起了伍明诗的声音,“各就各位——噢,主要是指莫洛斯,其他人我会看着的。”
他看见莫洛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知道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会发生什么,但诺德斯也能看出他们即将发动进攻。就在他揣测伍明诗下一步会如何指挥时,似乎有什么白色的光点从他的视野边缘一闪而过……而当他抬起头时,他的妹妹正骑着法杖,朝狂猎领主所在的方向飞驰。悒婞逛 她疯了!这是诺德斯的第一想法,伍明诗显然也疯了,竟然让他的妹妹做出这种与自杀无异的行为!如果他再这么眼睁睁地看下去,可能连他也要疯了!
他立即冲到了栏杆边缘:“海吉娅!!”
“冷静一点!”莫洛斯死死拽住他的袖子,“你是想让自己摔下去吗?”
“放开我!莫洛斯,我得去——”
话音未落,海吉娅突然拐了个弯,杖尾悬挂的幻象灯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弧光。狂猎领主被幻象灯散发出的生物电波所吸引,立刻扇动翅膀紧随其后。
诺德斯想要召唤银雾三头犬帮助她,可无论海吉娅还是狂猎领主,都远远超过了他能力的生效范围,他只来得及给经过的海吉娅上了一个减伤——讽刺的是,如果没有伍明诗给的兵装,银雾三头犬的技能就不可能那么快启动,他甚至连这个减伤都套不上。
恐惧和无力感令他的呼吸愈发沉重,时光仿佛回到了她落入水中的那天……海吉娅,他的小妹,他唯一的亲人……奄奄一息,身体不断地下沉……她差一点就死了,医生的告诫在他脑海中回荡……你妹妹差一点就死了……
“请让她回来吧……”他想要冲着伍明诗怒吼,最终却忍不住哽咽起来,“你没看到她有多危险吗?求你了,有什么危险的事就让我去做……”
可伍明诗始终没有回答。
“别再干扰她操作了。”莫洛斯轻轻叹息一声,松开他的袖子,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别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了,诺德斯,以你的能力,难道看不懂现在的局势吗?”瞖摛烡 听到他的话,诺德斯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要彻底冷静下来还是很难,但他至少可以集中精力去观察战场上的情况了。
他重新望向海吉娅——这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很困难,林立的高楼和怪物的身躯都会遮挡他的视线,所以他很难向海吉娅提供任何支援。伍明诗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他的致命缺点。
然而,情况的确比他想象中要好。
倒不是说狂猎领主突然变得不危险了——它依然是一头可怕的庞然巨物,但海吉娅却能游刃有余地应付它。她在空中犹如一只雨燕,轻盈而迅捷,娴熟地翱翔于高楼大厦之间。相比之下,她身后的怪物显得如此笨拙,时常在转弯时被她甩开,偶尔还会因为刹不住车而撞到大楼上。
不仅如此,诺德斯还注意到,她很好地控制着飞行的轨迹,确保狂猎领主始终待在虚妄或者莫洛斯的攻击范围内,但又无需直面那双能令人石化的眼睛。
他不经意地想起了那句话:“如果你根本不了解你妹妹能够做到什么,就别轻言自己能够顶替她。”
……这确实是只有她能做到事情。
「喂喂喂——你们谁有空去一趟下面的便利店?」伍明诗问道,「我刚刚好像看到有人在下面。」
诺德斯连忙说道:“我去吧。”
他并不像莫洛斯那样拥有远程攻击的能力,所以一直没能帮上什么忙(可能还添了不少乱),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他又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走楼梯下来。伍明诗说的没错,便利店附近确实躲着一个人,可能是因为平时活动的区域距离蚀痕太近,沾染了受污染的能量,不小心误入了黑蚀时间。这类情况在出现无序型蚀痕时尤为常见。
「喂……路口……落……你……靠近……」受到距离的影响,伍明诗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了沙沙的杂音中,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于是加快了动作。醳迟刑烡 诺德斯打算先护送他坐上军用悍马,除了安全方面的考量,也因为这类误入的一般民众需要被送去心智防护司,由精神辅助系的心锚进行记忆洗除,然后才能被送回家中。
“请随我来,先生,这里太危……”话还没说完,诺德斯就看到了男人赫然睁大的眼睛,以及他骤然僵住的面部肌肉——不好,对方被石化了,那只怪物此刻一定就在他们身后!
可能是隆隆的火炮声掩盖了狂猎领主落地时的动静,他刚刚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狂猎确实更倾向于追踪被蚀痕能量污染的猎物,但他也没想到它竟然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捕捉到这股异常的能量波动,甚至能完全无视幻象灯的存在。
为了避免被石化,诺德斯并没有回头,但怪物越来越近的喘息和脚步声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紧张。如果此刻只有他一个人也就罢了,可眼前还有无辜的普通居民,他不可能就这样弃对方而去。不如干脆用减伤和治疗撑过这段时间……
「傻愣着干嘛?等着吃死亡吐息吗?」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紧张以至于出现了幻觉,这个声音听起来竟然很像海吉娅。
下一秒,他感觉肩膀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旋即是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失重感——他在刺耳的哭嚎声中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处于高空中,而他的妹妹狼狈地趴在法杖上,吃力地用手拎着他和那名痛哭流涕的误入者。
“天啊,太沉了,简直比两个拉菲还沉……”他听见海吉娅以一种令人十分陌生的口吻抱怨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胖,是因为你有一米八加肌肉……”
滑翔了一段时间后,海吉娅把他们放到了一栋相对不那么高的写字楼上。
“谢谢……”诺德斯感到万分羞愧,“抱歉,明明说好要保护你,结果还要让你来救我……”
「确实,怪丢人的。」
“确实,怪丢人的——啊!”海吉娅用力拍了拍脸颊,“对不起,哥哥,保持精神同调的时候,我和小伍的意识会混到一起,所以说话会有点错乱。”
“没关系,我确实觉得自己很丢人。”诺德斯苦笑了一声。
「既然BOSS会优先追击那个不小心乱入的家伙,干脆让他先待在那里好了。」伍明诗继续道,「把BOSS的血量磨下去之后,就在那里发动总攻吧。」
“幻象灯呢?”海吉娅问道。以持铏銧
「关了吧,反正有新的鱼饵了。」
把误入黑蚀时间的普通民众说成是“鱼饵”真的好吗……?劓裼硎俇 当海吉娅准备再次起飞时,诺德斯情不自禁地叫住了她:“海吉娅!”
海吉娅让法杖悬停在空中:“怎么了,哥哥?”
一瞬间,无数的话语在他脑海中闪过——但他最终只是笑了笑,释然地说道:“一定要保重自己,还有……加油啊,海吉娅。”
“哥哥……”她的眼睛微微发红,但还是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嗯!我会的!”
目送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诺德斯意识到他的妹妹确实长大了——时光如白驹过隙,那个曾经需要他牵着手才能放心的小女孩,如今已经是他人可以信赖和依靠的对象了。
母亲,您在天上一定也能看到吧?
您的小花蕾已经长大了,命运的风雨不会再把她吹落了——
作者有话说:①翼蜥( Basilisk ):也译作“巴西利斯克”或“蛇尾鸡”,欧洲神话传说中的蛇类之王,鸡身蛇尾(也有说法是巨大的蜥蜴),光凭眼神就可以杀死敌人,据说它爬过的地方都会留下致命的毒液。
②鸡蛇怪( Cockatrice ):与翼蜥类似,都是有着鸡+蛇/蜥蜴特征的怪物,同样拥有以眼神杀人的能力。此外,鸡蛇的吐息也能置人于死地。
第73章
退队风波结束之后,作为补偿和庆祝,海吉娅邀请她一起去游乐园玩。
伍明诗自然不会拒绝,然而——每当故事的发展看上去很顺利时,就难免会出现这两个字。鮧眵悻俇 思绪至此,她不由得看向了海吉娅——身后的诺德斯,心中油然生出一股从彩虹小马的世界坠入马男波杰克片场的落差感:“为什么你也在这里啊……”
诺德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以为我会放任海吉娅独自和一个变态萝莉控去游乐园玩吗?”
“可恶,你说谁是变态萝莉控?”
“当然是某个会在公共广播里对别人的妹妹说出‘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 ’我希望你回到我身边’之类的鬼话,紧接着又开始念诵情诗的家伙。”他推了推眼镜,“幸好我留了个心眼,后续又向赫尔加女士确认了一遍广播的内容……你的危险程度真是远超我的想象啊,伍明诗小姐。”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周,伍明诗本以为他和海吉娅解开心结后会表现得更和善一点,但事实证明对方不仅变本加厉了,还把压力的对象从海吉娅变成了她。
“首先,我没有念情诗,只不过当时的广播内容碰巧是这个。其次,我也不是萝莉控——硬要说的话, 我只是对可爱的女性怀有无比的包容与爱,想要摸摸她们的小脸蛋, 牵牵她们的小手, 然后偶尔抱一抱她们而已。”
“这就是萝莉控!”脱口而出后,诺德斯又偏过头推了推眼镜——这似乎是他用来掩饰人设崩塌的习惯性动作, “总之,作为不请自来的补偿,今天你和海吉娅在游乐园里的所有开支都由我承担……另外,请别和我妹妹发生不必要的肢体接触,伍明诗小姐。”
“对不起,我正值叛逆期,你越是这么说,我就越是想当面牛头人你。”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请别这么做。”
“礼品店里只剩下手机挂坠了……”彩虹小马——不对,海吉娅终于出现了,她的目光在他们之间狐疑地徘徊,“哥哥和小伍有好好相处吧?不许吵架哦。”
“放心吧,没有吵架。”她说,“甚至已经亲密到可以讨论彼此的性癖了。”
“真是令人胆寒的说法啊……”诺德斯无奈道,“抱歉,海吉娅,我会保持克制的。”
海吉娅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向他们展示了拿来的手机挂坠——这是游乐园在淡季的优惠活动,只要购买门票,就可以免费领取乐园吉祥物的周边产品:“礼品店里只剩下手机挂坠了,我每款都拿了一个,大家挑自己喜欢的吧!”
“你们先挑吧。”诺德斯说,“我拿剩下的那个就行了。”
游乐园的吉祥物一共有三款:小妹兔兔,叛逆兔兔和警察兔兔。
啊哈,真是好新颖的设定啊,《黑蚀战记》的策划们,这一定不是在“致敬”《逆转检事1 》里坂东游乐园的吉祥物逮捕小子吧?
“我想要那个拿警棍的。”伍明诗说。
“那么警察兔兔归小伍,我要小妹兔兔。”海吉娅把手机挂坠分给了他们,“哥哥就拿叛逆兔兔。”
诺德斯看着手里玩滑板的兔子挂坠:“虽然我对挂坠没有什么特殊需求,但从给人留下的印象来看,某人的挂坠是不是和我搞反了。”
伍明诗义正辞严地回答:“如果在场所有人中只有一个能持有武器,那必须是我。”
“连手机挂坠都不放过吗……”诺德斯深深地叹了口气,“好吧,毕竟是我自己说选剩下的。”
虽然伍明诗事先表示会“奉陪到底”,诺德斯出于要保证妹妹安全的想法,也决定全程跟随……然而,对于已经习惯了在空中飞来飞去的海吉娅来说,无论云霄飞车还是高空蹦极都如同呼吸般简单。相比之下,她和诺德斯不过是两只笨拙的企鹅而已。
当海吉娅邀请他们去玩激流勇进时,伍明诗和诺德斯两人面面相觑,最终屈服于内心的软弱之情。
“不用了,你去玩吧……”伍明诗虚弱地摆了摆手,“我是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没有能够承载我的船……”①
“我也有点累了。”诺德斯苦笑道,“你自己去吧,海吉娅,我们会在这里等你的。”
目送海吉娅离开后,她和诺德斯在附近找了一张长椅坐下休息。
“所以……”她问道,“那天任务结束后,你和海吉娅应该算是彻底和好了吧?”
其实这种说法并不准确,毕竟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从未真正破裂,不过伍明诗一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说法了。
好在诺德斯也能理解她的意思:“嗯,我好好地向海吉娅道了歉,那孩子也接受了……”短暂的沉默后,他继续道,“谢谢你,伍明诗小姐……如果没有你的话,那孩子就无法找回自信,而我也无法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也谢谢你没有让圣洛菲校方追究我的责任。”伍明诗调侃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撤回了转队申请。”诺德斯回答,“虽然我也很想和那孩子并肩作战——毕竟你也说过,我们的能力很适配,可如果我和她在一个队伍里,其他人就会不自觉地把属于她的功劳转移到我身上,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此外, B7区的α小队暂时也没找到能顶替我位置的人。”
“理解。”
不远处,木舟正被传送带缓缓运往至高点。她看见海吉娅坐在船头,高举双手,神情兴奋不已。当小舟沿着水道急速俯冲时,无数水花飞溅在她的脸上,仿佛下了一场清凉的小雨,她忍不住放声大笑。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伍明诗也能感受到那股兴奋、快乐的情绪,如此具有感染力,让她也忍不住面露微笑。浥瓻荥茪 “伍明诗小姐。”她听见诺德斯说道,“那孩子以后就拜托你了。”
她望着女孩灿烂的笑脸:“嗯,放心吧。”
随后便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如果只是两个人都不说话,其实也还好,问题是先前的对话让他们之间有一股温情脉脉的氛围,但她和诺德斯都不是特别感性的人,所以这种充满温情感的沉默多少让人有点尴尬。
片刻后,诺德斯有些不自在地开口:“我记得这附近应该有一个冰淇淋店,想吃的话,我可以去买。”
提到甜食,她可是不会客气的:“我要巧克力和开心果味的。”
大约一刻钟后,诺德斯带着冰淇淋回来了。
“这份是你的。”他把装着黑绿色冰淇淋球的圆碗递给她,“海吉娅还没回来吗?”
“刚刚回来过一趟,不过很快又拿着手机挂坠去找那个粉色的福瑞拍照了。”
“福瑞……那是游乐园的吉祥物吧?”
“都一样啦。”她挥了挥勺子,“只买了两份,你自己不吃吗?”屹篪姓烡 “我不喜欢甜食。”
“我们俩真的很合不来欸……”
“看来这可以成为我撤销转队申请的第三个原因。”
过了一会儿,海吉娅也回来了,并且兴高采烈地向他们展示了自己和小妹兔兔的合照。小妹兔兔是一只头上戴着小花的粉色兔子,看上去就像是海吉娅和她自己的福瑞版本合了影一样。
“别着凉了。”看着她微湿的上衣,诺德斯不由得叹气,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早知道这样,我就买点热饮回来了。”
海吉娅高高兴兴地吃着荔枝海盐冰淇淋:“没关系,我很健康的!”
可能是考虑到她和诺德斯有限的承受能力,海吉娅后续提议了几个比较温和的游乐项目,比如旋转茶杯和欢乐木偶秀。此外,他们还有幸在最好的位置观看了游乐园的花车表演。
作为收尾,他们的最后一站是鬼屋。
路上,海吉娅一直(自以为)很隐晦地偷看他们,仿佛在期待某些情节的出现——但事实是,他们一路无惊无险地走到了出口,平淡得就像是出门散步消食。
“怎么会无事发生呢?”她懊恼道,“难道不是应该出现什么女孩被鬼吓到后,躲进男孩的怀里,两个人都感觉不好意思,然后男孩说‘到出口之前就挽着我的手吧’这样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节吗!”
看得出来,她上周在读书分享会度过了充实的一天。
听到她的话,诺德斯不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我们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和这样外形可怖的怪物进行战斗吗?”
伍明诗则戳了戳她的脸蛋:“退一万步说,你能想象我害怕得躲进男生怀里的画面吗?”
海吉娅像鸣笛的小火车一样发出了不甘的呜呜声。
当他们准备离开游乐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深紫色的晚霞如同海浪在夕阳下翻腾留下的浮沫,拂面而过的微风也多了一丝夜晚的凉意。
趁海吉娅去洗手间时,伍明诗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拿着吧,有空可以和海吉娅一起去看。”
“这是……?”
“《大决战:哥斯拉VS加美拉》的电影首映票。”她说,“前段时间我一直在电影院里打工,影院的经理人很好,特意给我留了两张票。”
“谢谢你的心意,不过不用了,你留着吧,海吉娅对这种题材不太感兴趣。”
伍明诗耸了耸肩:“但是你很喜欢,对吧?”
闻言,他倏地愣住了:“你怎么会……”可能是出于赧然,也可能只是夕阳的光照,他的脸颊看起来微微泛红,“是那孩子告诉你的吗?”
“还需要有人来告诉我吗?你都把银雾三头犬命名为一号、二号和凯文②了。”她说,“我知道你对海吉娅好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报,但让她迁就一下你也并非坏事——看到你不断逼迫自己尽快成长,那孩子心里一直怀有愧疚。如果你偶尔也能表现出轻松的一面,她也会松一口气的。”
“谢谢……”他低声道,“不只是因为这两张票,也因为……因为你所做的一切。”
“也包括我揪住你领子的部分?”她打趣道。
“也包括你揪住我领子的部分。”诺德斯坦然道,“如果你当时没有那么做的话,或许我也不会那么快醒悟。”说着,他露出了有些苦涩的笑容,“我自以为考虑了一切,却唯独没有考虑那孩子的心情……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就在这时,海吉娅小跑着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她在他们面前站住,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太好了,感觉哥哥和小伍已经成为好朋友了。”
那倒是还谈不上,只能说是见面时打招呼不会感到尴尬的程度。
互相告别后,伍明诗坐天轨回到了学生宿舍。途中,海吉娅发来了今天拍的照片,有合照,也有单纯的景观照,甚至还有她和诺德斯站在一起的照片——角度很刁钻,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偷偷拍下来的。
最后是一张三人合照。舣媸姓胱
虽然诺德斯认为有手机挂坠作为纪念就可以了,但海吉娅坚持要有生活的仪式感,而这也是他们三个人唯一一次同时出现在镜头里。
可能是不太会应付镜头的缘故,照片上的诺德斯看起来有些拘谨——尽管如此,他依然微笑着,笑容平和而自然,带着点青涩,就像任何一个还在读高中的男生一样——
作者有话说:①原句出自《海贼王》。
②哥斯拉系列电影中有一只名叫“基多拉”的三头金龙,后续东宝把哥斯拉IP授权给了华纳和传奇影业。在传奇哥斯拉宇宙(也就是美版哥斯拉)里,编剧给基多拉的三个头起了名字,分别是Ichi (日文中的1 ), Ni (日文中的2 )和凯文( Kevin )。
第74章
莱瓦汀刚一走进门, 就听见了莫洛斯的叹息声——神奇的是,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印象中,自从伍明诗加入这个队伍后, 莫洛斯就经常唉声叹气。
不过, 相比记忆中那个冷静自持到甚至有点缺乏活人感的学生会长, 莱瓦汀还是觉得现在这个更有人情味的莫洛斯比较好。
“队长、海吉娅和虚妄同学还没有来吗?”他问道。
“海吉娅患上了重感冒,今晚不能参加任务了。”莫洛斯回答, “至于队长,她好像被海吉娅拜托了什么事情……你应该还记得吧?除了那次月相蚀痕之外,海吉娅在月圆之夜通常都会请假,应该是有什么不方便向我们提及的私事要处理。”
听到他的话,莱瓦汀慢了半拍才回想起来——因为B4区出现蚀痕的频率并不高,他们现在清理蚀痕的效率又很快,任务周期不长,自然也很少需要特意请假,以至于他都快忘记海吉娅会定期缺席的事情了。缢刑犷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虚妄同学今晚也缺席吗?”
“不,他只是想出去透透气。”一提到虚妄,莫洛斯又露出了头痛的表情,“虽然队长说让我给他补课,但我不认为这能起到什么效果……他太缺乏耐心,刚做了不到十分钟的习题就说自己累了,要出去放松一下。等到他做完所有题目,我们可能已经毕业了。”
莱瓦汀理解地笑了笑:“看来只能等队长回来再说了。”
“很遗憾,虽然我们的这位队友很擅长在队长面前装可怜,但唯独在这件事情上,他对我们是一视同仁的。”莫洛斯说, “队长给他补课的时候,他也表现得很不配合……可能只是单纯地讨厌学习吧。”
“这样啊……”他若有所思道,“‘如果再不好好听课的话,有可能会留级,这样就没法继续和队长在一个班里了’——用这句话稍微激励他一下,如何?”
闻言,莫洛斯微微睁大了眼睛:“噢……真是打蛇打七寸啊,莱瓦汀。”
“我和虚妄同学同班,所以知道他的头脑并不差。只要是他喜欢的科目,上课时也会专心听课。”他说,“与其说是厌学,我想他只是有点贪恋放学后还能和队长待在一起的时光吧……将心比心,如果队长决定放弃田径社的训练,我应该也会感到很寂寞的。”
“你的心态未免也太好了。”莫洛斯颇有些微妙地看着他,“对于虚妄,你难道不会感到别扭吗?我是说……在他出现之前,你是队长唯一的契约者。”
“是啊,感谢命运给了我这样的机会。”他坦然道,“老实说,我也曾为此忧虑过,既担心只和我契约会浪费了她的才能,又担心有了新的契约者,她就会把我抛之脑后……不过,那天晚上的经历让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不同于莫洛斯和海吉娅,他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发生在伍明诗身上的一切——她的心锚之路从来谈不上一帆风顺,但还那是她第一次陷入如此孤立无援的境地。
莱瓦汀仍记得那种鲜血慢慢流干的空虚,记得火舌舔舐皮肤时的灼痛,记得在那个黑暗而封闭的空间里,那种筋疲力竭却又无人可以倚靠的孤独感。
尽管如此,她还是决定继续前进——哪怕她的身体已经如此沉重,就连往前迈出一小步都很困难,哪怕她已经付出了如此之多,即使选择放弃,也没有人可以指责她——可她依然没有停下脚步,只为抓住任何一丝微小的可能性。译傺省逛 据他所知,当时虚妄还没有和伍明诗签订契约,所以他可能是唯一明白这种感受的人。
“至少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没有什么比她本人的安危更重要了。”他说,“当然,像诺德斯同学那样的做法肯定不值得提倡。我只希望有更多人能关心她,爱护她,让她不会再独自陷入这样令人绝望的境地……其实她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孤独,莫洛斯,只是她很少表现出来。”
莫洛斯沉默了片刻,答道:“我知道。”
莱瓦汀释然地笑了笑——自从察觉到了莫洛斯对她的感情后,他们之间就一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虽然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酸涩,但他如今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这样的现实。即使太阳不可能永远只眷顾他,仅仅是看到她健康、快乐,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光和热,他心里就很满足了。
“现在队里只有你没有和队长签订契约了。”他说,“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只是……其实你不用太考虑我的感受,毕竟这是关乎性命的事情。”
“不,请别把我想得那么好……”莫洛斯深深地叹息一声,“莱瓦汀,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们签订契约之后,会不会……”他很少见到对方如此局促,甚至连话都说不通顺,“我是说……呃,如果在黑蚀时间以外,然后你们碰巧又离得很近的话,也会感受到那种联系吗?”
“以前不会,但自从队长突破为首席候补后,正常时间也隐隐能感觉到了。”莱瓦汀回答,“也许和首席候补能够在黑蚀时间以外召唤伴生灵有关吧。”
“这样么……”
“你对此很顾虑吗?”
“算是吧……”莫洛斯起身走到窗边,语气莫名有些怅然,“别担心,是我个人的问题,与你无关。”
莱瓦汀能看出他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谈,便体贴地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不知道队长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无论是什么事情,总归难不倒她。”莫洛斯轻轻笑了一声,“时间也差不多了,把虚妄叫回来吧。一个B级蚀痕而已,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
×××
“阿嚏——!!”伍明诗揉了揉鼻子,“怎么回事,难道连我也要感冒了吗?”
也不知道该说诺德斯料事如神,还是该说他有点乌鸦嘴……从游乐园回来的当晚,海吉娅就因为受凉和肠胃炎发起了低烧。
“拜托了,小伍,我只有你一个人可以托付了……”即使隔着手机,也能听出女孩厚重的鼻音,“今天晚上,你能帮忙去一趟我家吗?”栺炽硎洸 “可以是可以……”她搔了搔脸颊,“不过,既然目的地是你家,那么拜托你哥哥岂不是更方便吗?”
不知道是因为鼻音还是信号问题,海吉娅的声音听着有些含糊不清:“哥哥他……呃,他那天晚上有事,不回家……”
啧啧,在不必要的地方那么有存在感,需要他的时候又突然不见踪影,某人作为哥哥可真是太可靠了。
“好吧,反正只是一个B级蚀痕,莫洛斯他们自己应该也能搞定。”她欣然答应,“所以你要我去你家干什么?”
“这个……”她支支吾吾道,“对不起,我暂时还不能说……但要做的事情我都写在便签上了。”
“噢?这么神秘,搞得我都有点兴奋了。”伍明诗饶有兴趣地说道,“所以我在哪里能够找到便签?还是我得先打开什么密码锁或者隐藏机关?”
“没有那么麻烦啦,便签就贴在厨房的冰箱门上,是一个可爱的小狗图案。”海吉娅吸了吸鼻子,“对不起哦,小伍,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啦,那么客气干什么。”
虽然海吉娅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家”,但他们兄妹其实早就从原本的家里搬出来了,如今住在B7区一栋高级公寓楼的——呃,二十二层。
这大概就是海吉娅口中“添麻烦了”的真正含义吧……幸好她平时一直有在保持锻炼。
痛苦地爬完了二十多层楼梯后,伍明诗终于抵达了今晚的目的地。
按照海吉娅之前的叮嘱,她从门口的花盆底下拿出了备用钥匙——然而,就在她把钥匙插进门锁的时候,门的另一侧忽然响起了细微的摩擦声。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诺德斯?”
无人回应,但门对面的动静变得更大了,似乎还有某种东西在轻微碰撞和刮擦门板的声音。
考虑到现在是黑蚀时间,这种情况还真是蛮诡异的……不过,既然是海吉娅的请求,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伍明诗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拧动钥匙,谨慎地推开房门……旑炽醒銧 下一秒,一道庞然的黑影骤然扑向了她——奇怪的是,撞击感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沉重——话虽如此,她还是踉跄着摔倒在了地上。
黑影一边用脑袋拱着她,一边急促地喘着气。它身上附着的绒毛惹得她鼻尖发痒,忍不住想打喷嚏。
伍明诗艰难地从倒地的失重感中缓过神来,才发现刚刚扑倒她的庞然大物居然是一只狗。轙尺荇咣 这绝非什么夸张的说法,它光是坐着就有将近两米高,像是一辆毛茸茸的小面包车,狭长的颚骨和直立的耳朵让它看上去有点像是灰狼,但圆润的眼型和敦厚的气质还是强调了它作为狗的本质。
“喔噢……”即使见惯了各式各样的大场面,但这只巨兽的存在依然令人惊叹。稦斥荥光 伍明诗试着挠了挠它的下巴,大狗温顺地舔舔她的掌心,它的舌头又湿又热,几乎和她的手腕一样宽。
“你不会刚好也能使用伴生灵吧?”她开玩笑地问道。
大狗没有回应(当然了,也很难指望它突然开始讲人话),只是用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不过老实说,就算它真的会使用伴生灵,伍明诗也不会感到奇怪,毕竟《女神异闻录3 》一向是《黑蚀战记》最严厉的父亲①。溢鸱猩毂 ——
作者有话说:①《女神异闻录3 》里主角有一只叫“虎狼丸”的柴犬队友——是真的队友,可以进入编队,能用人格面具战斗的那种 #放心啦,老哥不会出事的,我还要迫害他呢【喂
第75章
诺德斯早就察觉到了门外有人靠近——它可以听见花盆被挪动的声音,这个形态让它的感官变得十分灵敏。不仅如此,它还知道门外的不是小妹,不仅因为对方的脚步声更沉,也因为她的气味,它认识这个气味。
很抱歉它撞倒了她……它只是希望来访的客人得到最好的欢迎!诺德斯努力摇晃尾巴,希望她能感受到它的善意,而她也接受了,她真是一个好人!诺德斯真希望能围着她的脚转圈,可是走廊里太窄了,它稍一转向就会撞到墙壁。
“你可真是一个活泼的小伙子,是不是?”
她脸上的笑容是人类的诺德斯从未见过的——狗很难深刻地去理解人类的感情,只是依稀记得对方并不喜欢自己。尽管人类的他从不表现出来,但狗知道他内心深处其实有点小小的难过,而对于狗来说,小小的难过就会变成大大的难过!
伍明诗摸了摸它的脑袋:“虽然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但你最好还是先让我从地上起来,今晚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她喜欢我!诺德斯感到欢欣鼓舞,而我也喜欢她!它想要高声歌唱,但小妹说过它的叫声太吵了,它要当一个安静、讨人喜欢的好孩子。狗有些笨拙地倒退回屋里,这扇门太小了,它好担心尾巴会扫到小妹摆在鞋柜上的多肉盆栽。
伍明诗关上了门,随后扫视四周:“比我想象的还要宽敞啊……话说回来, α级别的心锚是不是可以申请高额度的住房津贴来着?等回庄园的时候,找个机会替莱瓦汀问一下好了。”
诺德斯很难理解她的话,但还是听懂了“宽敞”的意思。虽然狗觉得这里又窄又小,一点也不能舒展身体, 但它很高兴她喜欢它的小窝。
它欢快地跑进客厅,想向她展示妹妹的毛绒玩偶,漂亮的茶几和沙发——噢!还有毯子,它记得她每次出任务,身上都会披着毯子!
诺德斯有技巧地用鼻子掀起毛毯,然后把毯子顶在头上带给了她。它以前会用嘴叼东西,但每次都惹得小妹不高兴——哥哥的口水把东西都弄脏了,而且现在还没有水!她抱怨过不止一次,所以它学会了更加聪明地做事。
“谢啦,虽然我不是很冷。”她接过毛毯,顺便脱下了鞋,“你知道冰箱在哪里吗?”
当然!诺德斯知道所有东西的位置,它急切地跳了起来,想要给她带路。
“冷静——冷静,伙计。”她对它摆了摆手,“我们有的是时间。等海吉娅拜托的事情都做完了,我会陪你玩一会儿的,好吗?”
她要留下来,而且是为了我!狗感到很振奋,它的尾巴不停地扫过茶几,发出啪、啪的声响。
随后,伍明诗走进了厨房,查看小妹留在冰箱上的便签:“首先要确认水盆里有没有水……唔,还剩很多,应该没什么问题。然后从冷藏室里拿出解冻好的牛排——喔噢,你吃得也太好了吧?要是没有莱瓦汀的话,我还在天天吃小卖部买的面包呢。”
诺德斯以为她饿了,于是用脑袋把食盆朝她那里拱了拱。
“不用啦,我还没有沦落到要和狗抢东西吃。”她轻声笑了起来,“所以你能听懂我说的话?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伸手搓揉着它的脸,“谁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狗?嗯?是谁?”
是我!它兴奋地摇着尾巴,我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狗!
离开厨房后,伍明诗又检查了一遍公寓的门窗,确认它们都被锁好了。在检查到诺德斯的卧室时,她看着被挠坏的门框,不禁面露惊愕之色:“这是你干的?”她戳了戳它的脑袋,“你可真是太坏啦!坏小狗,你要打工还债喽~”
诺德斯可怜地蹲在地上,发出呜呜的声音。它不理解还债的意思,只知道房间里很窄,它很难受……何况,人类的他总会把门变回原样的。鶂粚形咣 检查完门窗后,伍明诗最终履行了她的承诺,在客厅里陪它玩了很久。她并不像小妹那样可以飞上飞下,所以没能带它去公园的草坪上玩飞盘和抛球,不过诺德斯还是很开心。
他们一起玩了捉迷藏、木头人,还有拔河。虽然诺德斯很轻易就能在力量上胜过她,但它不想表现得那么粗鲁,也希望她能够玩得开心,所以只作出一副与她势均力敌的样子。
每一次拔河结束,无论她赢还是它赢,她都会亲亲它的鼻子。它能够嗅到她皮肤上的汗水,还有发丝间西柚和苦橙的甜香。它还有点想嗅一嗅她的脖颈,但又害怕吓到她(毕竟它的牙齿很锋利),只好苦苦忍耐着。
最后,她拿出了梳子给它梳毛。诺德斯像融化的黄油一样瘫倒在地上,享受着她的照顾。齸耻陉洸 就在它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冷不丁听见她低声道:“时间也差不多了……”
诺德斯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可怜巴巴地冲她叫了几声,但伍明诗只是摇了摇头:“抱歉啦,明天我还要上学呢,得早点休息才行。”
休息——它忽然福至心灵,用力拱了拱她的身体,示意她跟它过来,然后把她带进了他的小窝。它飞快地跳上床垫,朝她轻轻叫了两声,希望她能听懂它的邀请。
“呃……”伍明诗靠在房门上,看起来有些迟疑,“还是算了,未经同意就在别人的床上过夜实在不好,而且这里距离辉照有一点远……”
见她转身要走,它急忙跳了下来,先是蹭了蹭她的手臂,接着小心翼翼咬住她的衣摆,不停地发出呜咽声。
“别这样……”她叹了口气,最终败在了它的固执下,“好吧,如果你的男主人明早回来后责怪我擅自在别人家里过夜,我就说都是你的错。”
她会留下来!诺德斯又变成了一只快乐的小狗!
豪华尺寸的双人床在此刻显得窄小了一点,但总比客厅的沙发要好——她是小妹的朋友,是它的客人,值得受到最好的对待。诺德斯在她膝盖边趴下,用长长的尾巴将她包围起来。它很大,很强壮,它会保护她,就像保护小妹一样,它会让她感到安全又放松。
入睡前,她替它盖上了毯子,并且最后一次摸了摸它的脑袋:“晚安,我的小狗。”
听到她这么说,诺德斯心里激动极了,但为了不打扰她睡觉,它很努力地忍住了想要摇晃尾巴的冲动。
又过了一会儿,伍明诗的呼吸逐渐变得轻柔而绵长,似是陷入了梦乡。诺德斯也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它相信今晚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狗。
……臆炽铏咣
然而,人类的诺德斯却另有想法。
尽管他确实睡了一个好觉——诺德斯几乎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如此惬意地从睡梦中醒来是什么时候了——但所有美好的感觉,都在他意识到自己未着寸缕,身上只盖着一条薄毛毯的瞬间消失了。
更糟糕的是,他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舣斥行烡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感受到她的温暖,以及床垫因她的重量而微微下沉的感觉。她的存在如此真实,诺德斯甚至没法骗自己这只是一个梦。
与此同时,那些属于狗的记忆缓缓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老天,若非情况不允许,他现在真想高声尖叫。
从小到大,诺德斯都是一个喜欢主动去解决问题的人,但此刻他难得产生了想要逃避一切的冲动。
冷静,诺德斯,他告诉自己,伍明诗是一个聪明人,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随机应变的能力。等她醒来之后,肯定很快就能厘清情况,并且意识到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假装这件事从未发生过。而他只需要紧闭双眼,假装不曾醒来,让她有机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别装睡了,我看到你的眼皮子在跳。”他听见某位冷静又随机应变的聪明人说道,“接下来我会闭着眼睛翻个身,然后你就找件衣服穿上,变态。”
诺德斯内心在“这是有原因的”和“我才不是变态”之间挣扎了许久,最终泄气地回答:“谢谢……”
穿好衣服后,他在客厅里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她。这里明明是他的家,他却忍不住偷偷看向大门,渴望着从这里逃走。
时间的流逝在这种情况下变得模糊了起来。当伍明诗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诺德斯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直到他瞥见墙上的挂钟——其实只过了不到十分钟。
正当他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时,伍明诗说:“我饿了。”
“噢,好……”诺德斯讪讪地站了起来,去厨房给她做早餐。他把吐司放进烤面包机,热起了煎锅——突然间,他想起自己还没有问她想吃什么,但考虑到他已经打破了蛋,现在后悔似乎为时已晚,他只好硬着头皮把煎蛋放到烤好的吐司上,然后配上了培根和生菜。
对此,伍明诗的评价是:“还行。”
诺德斯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这个评价了。
在涂抹黄油的时候,他听见她突然问道:“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可以理解为觉醒伴生灵的副作用。”他坦诚道,“每个月圆之夜我都会变成……那样。”轶螭性侊 闻言,她耸了一下肩膀,倒是没有太过惊讶:“难怪海吉娅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其实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但那孩子总是不放心。”
“建议回头看看你卧室的房门再说这句话。”伍明诗一针见血地开口,“怎么?挠门者非我也,犬也?”晲斥醒洸 诺德斯无力反驳,只好继续涂抹吐司上那层薄薄的黄油。
“所以你们的记忆是互通的吗?”她继续问道。巸蚩涬广 “我们……”诺德斯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否该如实相告——然而,他已经领教过了她的洞察力,拙劣的谎言在这里并不是一个好选择,“记忆是互通的,理论上我们是相同的存在。”
“所以你……舔了我?”
“是狗舔的!”
“你刚刚才说过你们是相同的存在。”痬匙硎咣
“没错,可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他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如果我有的选,那么我就会乖乖待在房间里睡觉。可狗从不在乎我的想法,它想要出去,想要自由,想要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根本不管这么做会有什么代价!”
而倒霉的只有他——昨晚被挠坏房门的人是他,如今坐在这里接受审判的也是他。
偏偏对方还是伍明诗……即使有海吉娅的存在,他们的关系也只是有所缓和,远远谈不上亲密。
诺德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和她在同一张床上醒来,更别说他当时还一丝不挂了。
“也许它更清楚‘诺德斯’想要什么。”她说。
“……什么?”
“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情,不去考虑这么做的代价。”她往吐司上挤了点沙拉,“我想这也是小饼干每次都会飞回来照顾你的原因——在你难得敞开心扉的时候,她希望你能过得自由和快乐,而不是一直被关在卧室里。”
闻言,他心底微微一颤,就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你就是这样说服我妹妹的?”诺德斯推了推眼镜,尽可能让自己不去在意那种微妙的心情,“很可惜,我并不像海吉娅那样容易被人触动。”檍吃邢臩 “我为什么要说服你?”伍明诗翻了个白眼,“明明只是一个喜欢舔别人手的变态而已,真是大放厥词。”
“都说了那不是我做的!!”
照理说出于礼貌,他应该送伍明诗回学校,但一来对方是自己开车过来的,二来……诺德斯实在无法继续面对她(他甚至不敢看向她的眼睛),最后只是把她送到了门口。
关上门后,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缓缓地舒了口气。
然而,他不久前才从狗的形态变回人形,感官——尤其是嗅觉依旧敏锐。即使伍明诗本人已经离开了,她的气味依然残留在公寓的各个角落,包围着他,几乎要将他淹没。
诺德斯感到羞耻又惭愧,忍不住把脸埋进了掌心。伊豉刑逛 ……也许他真的是个变态——
作者有话说:诺德斯这个名字源自凯尔特神话中的治愈、梦境与海洋之神,他的崇拜主要见于罗马统治时期的不列颠地区,所以吸收了一部分罗马神话的要素。他的神庙里出土了许多犬类雕像,可能是因为诺德斯有时也兼职狩猎之神,所以与猎犬有关,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吸收了一部分阿斯克勒庇俄斯(象征动物是蛇和狗)的形象。
因为和梦境相关,于是联想到了庄周梦蝶,再结合犬要素,最后设计出了这样仿佛吃了菌子才能想出来的剧情。
当然文中老哥的社死是真实发生的,并不是梦【喂
#BTW ,治疗女神海吉娅在希腊神话中是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女儿,所以诺德斯和海吉娅之间的相处既像是兄妹也像是父女br>
#小伍最初并没有发现狗是诺德斯变的,因为她认为这个世界存在“会使用伴生灵的狗”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我真的好喜欢迫害正经人【喂
第76章
事实证明,幸运的机遇总是珍贵的,而不幸的烂摊子总是一个接着一个。
“饰演女主角?”伍明诗感到不可置信,“连主演都凑不齐, 戏剧社居然已经缺人到这种地步了吗?”
“我也没办法……”田中惠嘟哝, “男女主演背着大家偷偷谈恋爱,结果在学园祭前夕闹掰,女方直接在分手后退社——像这种小概率中的小概率事件,怎么可能预料得到嘛!”诒翅形犷 啧啧,算上学生会的那两对和几天前那位不留遗憾的饭岛同学,辉照这个“禁止不纯洁的男女交往”的校规真是禁了个寂寞。
“就没有其他人能够顶上?”她问道,“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先由社内的其他成员顶替主演,配角什么的能删就删,实在不行才找外人帮忙吗?”
“我也问过,但大家都不想演,可能是因为前辈演技又好,又是挑不出错的美人,从她手里接过角色会很有压力吧……”田中惠挠了挠脖子, “但如果是你的话,外貌上首先就不会输,作为救火队员,就算演得不好大家也不会怪你……而且你不是答应过我,我无论提什么要求你都会照做吗?”
“哈?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这种事情?”
“就是你之前连续请假的那几天啊!”田中惠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啊,因为担心你打了三十多通电话,发了一百多条消息,结果你理也不理我,事后才泪眼婆娑地道歉说‘真的很对不起,田中惠大人,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难道你都不记得了吗?”
虽然距离艾尔姆化工厂事件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了,但伍明诗的记忆力还没有糟糕到这种地步:“首先,我没有泪眼婆娑。其次,我很确定自己只说了‘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了’。最后,那三十多通电话确实是出于关心,但一百多条消息单纯是因为你话很多而已。”
“好、好过分……可我还帮你整理了笔记……”
“笔记——是指你那满本子的鬼画符和上课睡觉时留下的口水印记吗?”
田中惠只好不甘心地化作小水壶:“呜……”
不过,埋汰归埋汰,先前她说要打工的时候,田中惠也不遗余力地帮助了她,她当然不会对好友的窘境熟视无睹:“嘛,这一次就姑且答应你,把剧本给我吧。”
“谢啦!”田中惠用手肘戳了戳她,“嘿嘿,其实一开始就打算帮我吧?结果还要摆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我们的明诗碳①真是一个小傲娇呢~”
这个死女人真是一顺风就开始蹬鼻子上脸:“在我后悔之前把剧本给我。”
“知道了啦~”说着,田中惠突然鬼鬼祟祟地凑到了她耳边,“话说,你有办法把莱瓦汀同学或者虚妄同学也拉过来帮忙吗?”
“……你就打着这个主意,是吧?”
“嘿嘿,只是期待会不会有买一赠一的优惠而已。”田中惠把剧本递给她,“何况,前辈特意挑这个时候退社,就是想把演出搞砸。虽然不清楚她和前辈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要大家都为他们的恋情买单未免也太过分了……所以我们一定要让演出圆满落幕!”
真难得,这个女人居然(对大胸肌以外的事情)热血起来了……虽然这种精神很值得肯定,但现实是很残酷的:“很遗憾,拉——虚妄在学园祭当天有事,很晚才能来学校。”
由于他还处于监管期,必须定期去寂星汇报自己最近的情况。此外,身为人造心锚,他每隔两个月就要做一次身体检查,确保实验的后遗症没有导致什么潜在的疾病。
“至于莱瓦汀,估计他也挤不出什么时间。”毕竟还要顾全家人和社团活动,“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愿意抽空……你做好和班长笼中格斗的准备了吗?”偯醒逛 在她受伤请假的那几天里,高二B班为学园祭的班级活动举行了一次投票——不出意料,女仆执事咖啡厅最终以三分之二的票数取得了胜利。
然而,虽然大家很自信地定下了学园祭当天的菜单,但事实证明,高二B班全员的厨艺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水平,一是做出还算能吃的东西,二是做出看着像是食物的东西……当然,也有像虚妄这样能把平底锅烧穿的家伙。
也就是说,某位家政之神如今已然成为了全班的救世主——手艺足以做出可口的食物,外貌也能吸引大量的客人,想要从班长手中借走莱瓦汀,可谓是不逊色于从巨龙手中夺走金币的壮举。
听到她的话,田中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从她变化莫测的表情来看,可能是在回忆吉比娅班长常年在女子网球部里锻炼出来的强劲臂膀。
良久,她神情严肃地说道:“果然,贪婪是导致人类灭亡的最大原因。”
伍明诗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就好。”
×××
由于昨晚请了假,诺德斯在结束社团活动后特意提早去了作战会议室。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他目前不太想回家。伍明诗昨晚在公寓里留下了太多气味,尤其是在他的卧室里(在他的床上),这会让他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虽然现在也会想起就是了。澺赤兴炛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诺德斯谨慎地拿出手机,想确认一下有没有错过什么来信,然而屏幕上唯一弹出的消息是明日的天气预报。
虽然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笑,但诺德斯心里还是有股说不清的沮丧。他盯着那枚叛逆兔兔的手机挂坠,忍不住伸手弹了它一下:“什么嘛,搞得好像只有我在纠结这件事一样……真是个傻瓜。”粚嗤睲广 说完了,他也不知道这两个字是在说谁。
为了避免继续被这件事扰乱心神,诺德斯试着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老实说,其实不用特意去找,因为要处理的工作简直堆积如山。 B7区是危险评级为A的高危分区,几乎没有一天清闲的时候,如果黑蚀现象继续加深的话,日后可能还要再扩充第三支分队。
这么一想, B4区能有一支常驻的α小队对他们而言也是好事。相比B5区, B4区出现蚀痕的频率并不高,比B5区更方便支援B7区。浥褫硎 虽然决定暂时不转队,但如果经常向B4区请求支援的话,以后就能更常见到海吉娅了。
不过……好像也会更常见到她了。
诺德斯不由得顿了一下,随即摸了摸自己略微发烫的脸颊,一时间竟分不清这灼人的温度是出于羞恼还是赧然。
“不行,这种悬而未决的情况实在太折磨人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逃避不是他的作风,何况日后也会经常和伍明诗见面,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下定决心之后,诺德斯再次拿起手机,拨打了伍明诗的电话……
没有打通。
等等——这个女人不会还没把他的手机号从黑名单里移出来吧?
“太过分了……”他开始幼稚地对着自己的手机挂坠讲话,“硬要说的话,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吧?被挠坏了房门,讨好地对别人摇了一晚上的尾巴,清早一丝不挂地从床上醒来,还没缓过神就被叫去做早餐……”
话说回来,那个女人对这件事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哪怕她很快就推测出了狗是他变的,对于他的——咳咳,身体,她难道不会感到不自在,或是害羞什么的吗……?袘裼杏侊 是因为没把他当成异性看待吗?还是因为家里有哥哥或是弟弟,所以已经习惯了男人的裸体?
可是他也有妹妹,看到异性的身体还是会感到很不好意思……
思绪至此,诺德斯忍不住又弹了一下叛逆兔兔,自暴自弃地说道:“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
他回过头,发现刚刚说话的人是托斯卡纳。对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但丝毫不影响他讲话——诺德斯隐约记得对方以前是抽烟的,但不知什么时候就戒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糖果和巧克力。
幸好心锚的日常活动量足够大,否则他的这位同伴估计早就如气球般膨胀起来了。
“来得真早啊,托斯卡纳。”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未免有点太奇怪了。”对方揶揄道,“所以你到底是在懊恼什么?不会是因为被B4区的队长退货了吧?”溢豉形俇 闻言,他霎时涨红了脸:“怎、怎么可能!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别装了啦,我知道你撤回了转队申请。”
“与那个无关……”诺德斯压低了声音,“是我自己决定撤回的……我和海吉娅好好谈过了,最后决定尊重她的选择。”
“喔噢——”托斯卡纳微微睁大了眼睛,“怎么突然转性了?还是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其实你早就被外星人抓走改造过了?”
情况太过复杂,他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讲起,只好含糊地回答:“这几天发生了一些事情……”
“我确实挺好奇的,不过还是等以后有空了再说给我听吧。”托斯卡纳耸耸肩,用眼神示意他桌上的文件,“既然来得那么早,干脆把昨晚落下的工作也一并解决了吧。”
“我看到了。”他长叹一声,“感觉跟我前天见到的没两样,看来某人是一点忙也没帮上。”
“拜托,我们三个人里只有你喜欢处理文件,好吗?我只不过是没权利拒绝罢了。”
“没有人喜欢处理文件。”他指出,“只是因为如果连我都不处理的话,这个队伍就要完蛋了。”
“这倒是。”对方嬉皮笑脸地回答,“幸亏你最后被退货了,否则以后谁来当我的难兄难弟?”
诺德斯懒得再纠正他,低头看起了文件,也多亏托斯卡纳的出现,他现在没那么在意伍明诗的事情了……
突然间,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诺德斯连忙拿出手机——确实有一条新消息,来自联系人“世界上最可爱的小花蕾”。
“又怎么了?”托斯卡纳问道,“你看上去脸色怪难看的。”
“……没什么。”
虽然能收到妹妹的消息也很高兴,但内心的这股烦躁感究竟该向谁发泄呢……
世界上最可爱的小花蕾:哥哥今天还好吗?仪踟侀垙 “我没事。”他打字回道,“你呢?身体好点了吗?”
世界上最可爱的小花蕾:已经退烧啦!悒驰猩珖
世界上最可爱的小花蕾:喉咙也没那么痛了,感觉明天就能痊愈了br>
就算病好了也要注意保暖,这几天别吃刺激性的食物……但还没等他打完字,海吉娅就发来了新消息。
世界上最可爱的小花蕾:对了,小伍让我转告哥哥,她会帮忙保密的。
诺德斯微微一怔,随后剪切了前面的字,回复道:“帮我跟她说声谢谢。”
世界上最可爱的小花蕾:嗯嗯! !
世界上最可爱的小花蕾:那么我先去吃晚饭啦~哥哥也不要忘记照顾自己的身体哦!
“去吧,但要注意这几天别吃刺激性的食物。另外就算病好了,平时也不要忘记保暖。”
发完消息后,诺德斯正打算关掉聊天框,却不小心把聊天记录往上划了一下,露出了前天在游乐园拍的照片。
其实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但他的目光还是在那张合照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伍明诗看起来和他们初次见面时没什么区别,身材匀称,长得很漂亮,但不是那种让人见过就无法忘怀的类型。
即便如此,她最后还是通过她独有的方式,在别人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诺德斯已经成为心锚很久了,但从来没人注意过他给银雾三头犬起的名字,就连海吉娅也不知道这些名字真正的来源。
没有人会把他和特摄、怪兽之类的字眼联系在一起,因为他们认为这些东西对于一位备受瞩目的新星而言太过幼稚,就好像他一生下来就年满十八岁了一样。
真奇怪,明明他们俩的关系如此尴尬,可对方总是能看穿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这就是魔性的魅力吗?
诺德斯自觉荒谬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经意地露出了微笑。
“喂,诺德斯……”托斯卡纳突然在他背后说道——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照片上的那个女孩,你是在哪里遇见她的?”——
訳傺兴毂 作者有话说:①碳(たん):其实就是日语里“酱(さん)”的意思,通常是因为小孩子口齿不清,所以说话有点黏糊。因为这个发音很可爱,所以大人有时候也会故意这么说,用作调侃或是表示亲近。
第77章
“诶——!”海吉娅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虽然和她坐着的时候差别不大) , “小伍要参加戏剧社的表演?还要演女主角?人家也想看!”
“可是圣洛菲不允许学生随意外出吧?何况还是在上学的时候。”
“呜……”海吉娅又坐了回去,沮丧地晃着脚,“那么至少让我看看表演的录像吧……”
“戏剧社的表演为何会与你有关?”莫洛斯双手抱肘,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你应该只加入了学生会才对。”
伍明诗解释道:“戏剧社里有一个部员是我朋友, 他们那边临时缺人,所以找我去当救火队长。”
“再怎么缺人,也不应该找社团以外的人当主演吧?”
“没办法,谁叫原定的女主演突然退社了呢。”伍明诗用食指点了点桌子上的剧本,“总而言之就是这样,所以你们这几天谁有空陪我对一对台词吗?”栺醒桄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我了。”虚妄理所当然地把剧本拿了过去,“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去试演出服?”
伍明诗沉默了片刻,有点难以理解他此刻表现出的自信和笃定:“为什么说得好像你也要参演一样?”
闻言,虚妄顿时眯起了眼睛:“不然你还想让谁来演男主?”
“人家戏剧社有自己的男主演……”她无奈道,“何况,你不是还要回寂星做定期报告吗?”
“什么?学园祭到底什么时候开?”
“周五。”
“下周五?”
“这周五。”
“哈? !”虚妄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这种事情怎么不早说?校方难道不需要提前通知所有人吗?”
“其实通知了,不过虚妄同学当时还在静默区……”莱瓦汀提醒道, “另外,全班投票通过的班级活动是咖啡厅。”
“女仆执事咖啡厅。”莫洛斯纠正道, “事先说好,学生会决不允许学生们身着轻浮的服饰在校园内走来走去。如果你们想玩女仆给主人在蛋包饭上挤番茄酱的把戏,就等着被记过吧。”
“诶……意外地很懂嘛,莫洛斯,难道你其实对侍奉什么的很感兴趣吗?”
听到她的话,莫洛斯瞬间满脸通红:“怎、怎么可能?我只是习惯性地在事前收集情报而已!”
“别担心,女仆的制服是我托菲尔佳从一家英式咖啡厅里借来的, 主打维多利亚时期的复古风格,是非常典雅的长裙。”莱瓦汀看向她,“话说,戏剧社还需要人手吗?不一定是演员,道具组也可以,我对自己的木工水平还是有点自信的。”曀叱型烡 “更多一个人帮忙当然更好……”伍明诗迟疑了一下,“不过你没关系吗?”
“没事的,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莱瓦汀微笑着回答,“而且——”
“喂!这个剧本到底是怎么回事?”虚妄突然开口,“为什么结尾还有吻戏?”彝痸惺胱 “咳咳咳咳——”莫洛斯被咖啡呛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好尴尬地用纸巾擦掉桌子上的水渍。
“诶!!”海吉娅兴奋地捂住了脸,“小伍竟然要献出自己的初吻吗?”
“怎么可能?到时候肯定会借位的。”而且初吻那种东西怎么可能还在啊……不过理解成舞台初吻的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那也不行。”虚妄咕哝,“如果连男主角也出演不了话……”
“不许动歪脑筋。”伍明诗把作业本卷成筒,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这可是老田准备了好久的心血,要是因为你搞砸了,我整整一个月都不会理你的。”
虚妄的嘴巴张张合合,最终只发出了一声不甘心的“哼”。
见她心意已决,其他人也只好放弃了再劝她——噢,海吉娅没有劝,她看起来非常兴奋。伍明诗能够想象她在读书分享会上收获了不少知识,就像是一枚泡在牛奶里的奥利奥,饼干吸满了水分。
散会后,伍明诗把莱瓦汀单独留了下来。
“喏,拿着。”她把一个档案袋交给了他。
“这是……?”
“α级别的心锚可以向自己分区隶属的首席机构申请住房津贴,我就顺手帮你申请了。”伍明诗解释道,“这间公寓距离辉照和菲尔佳的学校都很近——我不清楚卡里和德莉法的学校具体在哪里,但应该也不远吧?四室两厅两卫,房租全免,只需要付水电和物业费,居住时间满十年,房产权就归你。”
这件事也只能由她来做——莱瓦汀不知情,虚妄不在乎,莫洛斯和海吉娅家境优渥,多半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而住房津贴的比例和心锚的工龄、任务成果,以及队伍所在分区的危险评级有关。据她所知,莱瓦汀成为心锚还不到一年,外加B4区的危险评级只有D ,这样综合下来,他最多也只能申请到百分之五十的房租减免。鶃眵幸垙 虽然心锚的工资很高,但考虑到莱瓦汀不可能让弟弟妹妹们自己承担学费,况且菲尔佳又很聪明,大学毕业后极有可能继续深造,为了确保学费储蓄充足,莱瓦汀也许会考虑在住房上节省一点。
可他们家毕竟有四个人,随着卡里和德莉法逐渐长大,孩子们的需求也会更加复杂和细腻,比如男女之别和个人隐私。
所以为了申请到最高额度,伍明诗当然是……咳咳,走了点后门。郋篪烆銧 当然,她也谈不上牺牲了什么,毕竟现在的安瑟很好说话——事实上,她只是早晨发消息问了一下,下午对方就派人把文件送到学生宿舍了。
“谢谢……”莱瓦汀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文件,“真是的……明明暗自决定不会再让你为我操心了,结果还是……”他的声音微微哽咽起来,“对不起……”
“诶?等、等等!不用哭啦,我其实没做什么!”她连忙说道,“硬要说的话,我顶多只是花几秒钟打了几个字而已,所以也别觉得自己添麻烦了什么的……”
“不是的,我只是在为自己之前幼稚的想法感到惭愧……”他擦了擦眼泪,“先是虚妄同学,接着又是海吉娅,日后可能还有莫洛斯……虽然心里知道能够陪伴在你身边的人越多越好,但有时还是会忍不住担心……如果以后同伴越来越多,你会不会慢慢就把我忘掉了呢……”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未干的泪水在他的睫毛上微微闪动:“抱歉,明明面上表现得很大度,心里却不争气地纠结起了这种事情……明明队长一直有在为我考虑,我却忘不了这些自怨自艾的想法……”
伍明诗沉默了片刻,随后叹息一声,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傻瓜……”她低声道,“你可是我的第一个契约者,忘掉谁都不会忘掉你的。”
“是、是吗……?”莱瓦汀的脸上满是红晕,“可是……如果队长再这样下去,我就会贪心地想要更多的……”
说罢,他又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这一次没有那么伤感了,更多是羞怯和喜悦。
“那么搬家之后,请务必来我家吃顿饭。”他小声道,“我最近也有精进自己的厨艺,一定会比上一次更加丰盛的……”
“好啊。”她也好久没有见过菲尔佳了。羛炽幸咣
“那就这样约好了……”他的脸看上去更红了,“拉……拉钩?”
伍明诗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指:“拉钩。”
×××
梅莉达一回到社团活动室,就看见羽立彩花在拆裙子上的蕾丝花边:“彩花,你在改演出服吗?”
“嗯,伍前辈的胸太大了,会把胸口的蕾丝花边撑得蓬起来,看上去太奇怪了。”羽立回答,“我打算把这些蕾丝花边拆了,然后看看能不能把胸口改得更宽松一点……话说前辈好厉害啊,她才拿到剧本不到两天吧?居然已经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了。”
“前辈毕竟是年级第一,头脑好也很正常吧。”梅莉达说,“就是读台词没什么感情……不过也不能怪前辈,她也是临时过来帮忙的。”
“对着高尾前辈也不可能有什么感情吧?伍前辈可是每天都能看到莱瓦汀前辈的人呢。”说到这里,羽立深深地叹了口气,“真羡慕啊……为什么我们这届就没有前辈这样又能干,脾气又好的美少年呢?”
“是啊,要是莱瓦汀前辈能够饰演男主角就好了。”伍明诗前辈加上莱瓦汀前辈——这样的组合就算站在台上念诵经文,大家应该也会听得津津有味吧,“而且人设也很符合欸,刚好都是红发。”
“还是有点不一样的。”羽立说,“男主角是离家出走的游侠,莱瓦汀前辈的气质太阳光了,感觉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呢。”
“也是……”比起离家出走,前辈更像是那种会劝别人乖乖回家的类型。
闲聊了一会儿之后,梅莉达就要去给大家买晚饭了——最近为了准备学园祭,戏剧社全员每天都会留到很晚,然后靠便利店的饭团或是半价便当填饱肚子。裔眵猩咣 “不好意思……”一个陌生的男声在她背后响起,“这位小姐,介意抽出一点时间给我吗?”
梅莉达应声转过头——下一秒,她就迎来了这辈子心跳最快的时刻。
对方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可能比她年长一点(每个高一新生都有一眼辨认出前辈们的能力),酒红色的头发在脑后梳成长辫,左耳上戴着耳钉,领口微敞,但不显得邋遢,反而让他多了几分放荡不羁的魅力。
看校服,他应该不是辉照的学生……然而梅莉达根本无暇去思考这些,不仅是因为他帅得有点过分——当然,这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但她今天也见过莱瓦汀前辈(还有虚妄前辈,不过他看起来有点凶,她没敢多看他),所以单纯的美男子倒不至于让她如此情迷意乱。
对方身上有一种……该怎么说呢?气质?或者说氛围?某种危险而紧绷的东西,像迷雾一样包围着他,在空气中悄无声息地弥漫,令人很难忽视他身上强烈的男性魅力。尽管他给人以浪子般随性而慵懒的印象,却又能隐约感觉到他是一个有点危险的家伙。尾池銧 这是一种很两极分化的特质,有人对这种坏男人的类型敬谢不敏,但也有人很吃这一套……很不巧,梅莉达是后者。
“前、前辈好……”她不自觉地结巴了,“您找我有事吗?”
“其实,我刚刚碰巧听到了你和你朋友的对话。”即使在阴影里,他淡金色的眼瞳也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光泽,“关于那位临时来戏剧社帮忙的前辈……能跟我再多说一说有关她的事情吗?”
第78章
“剧本的质量和完成度竟然相当不错,真是令人意外。”莫洛斯翻看着剧本,“从男主角的设定到故事的架构,应该是借鉴了《佐罗》吧?蒙面的游侠英雄,以西洋剑为武器,传统的英雄救美情节……”
“以及《猎魔人》 ,所以女主被迫嫁给的那个山神设定上是真实存在的。”伍明诗叼着勺子,含糊不清地回答, “也就是说,如果把我设定成故事的主人公,就可以直接开拍《巫师4 》①了。”
“虽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不要一边含着餐具一边说话,否则我就要取缔每周三例会之后的布丁时间了。”
于是伍明诗把勺子拿了下来——不是屈从于莫洛斯的要求,只是为了冲他吐舌头。
“今天要对的台词是哪几段?”碍墀行光
“班德拉斯救走丽娜后,两人一起在山洞过夜的部分。”她说,“丽娜内心已经爱上了班德拉斯,但她深知对方是一个放荡不羁的浪子,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也包括自己。而且她心系自己的父母,已然决定在班德拉斯离开后悄悄返回村子,再次成为山神的新娘。”
语文和历史是田中惠成绩最好的科目, 尤其是语文, 甚至偶尔能在分数上超过她, 不愧是献祭了英语和理科成绩换来的天赋。
“夜晚她辗转反侧,可实在难以入眠,只好走到山洞外对着夜空诉说自己的心情。”正式台词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伍明诗也稍微认真了起来,“满天繁星啊,能否听一听我心中的苦恼。我恐于坠入梦乡,只怕在梦中见到那个潇洒的流浪剑客。他的脸庞虽为面具所遮掩,可他眼中的某种东西俘获了我,使我情迷意乱,心跳加速。”
“既然如此,何必要逃避自己的心呢?”莫洛斯说道——按照剧本,班德拉斯其实在丽娜起身时就醒来了,也完全听到了她的话,随后便从阴影中走出,“为什么要如此害怕?问一问你自己,你最真实的感受是什么……难道你就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没有人能和你在一起,就好像没有人能套住一匹清风化成的野马。班德拉斯,我的人生或许比不上你那样精彩,可我也不愿沦为他人一生中某个不起眼的注脚……”
“虽然你不是专业人士,但这台词未免也念得太没有感情了。”莫洛斯无奈地摇了摇头,“究竟是怎么回事?潜入圣洛菲女子学院的时候,你不是还表现得很好吗?”
“因为我很了解百合番里的大小姐,但不太了解丽娜的心情。”伍明诗思索了片刻,“该怎么说呢……如果我是丽娜的话,可能会给班德拉斯一些钱或者食物作为感谢吧?以身相许什么的,感觉有点遥远呢。”
“你以为班德拉斯是什么帮忙找回失物的热心路人吗……不过也是,相比丽娜,或许班德拉斯这个角色更适合你。”他罕见地打趣道,“在他人绝望之际如英雄般闪耀登场,拨动对方的心弦后便潇洒离去,留下一颗破碎的芳心——听上去很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我哪有?”伍明诗摸着下巴,“不过‘如英雄般闪耀登场’这个桥段确实不错,我喜欢。”
“我就知道。”莫洛斯不禁莞尔,随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脸庞渐渐染上绯色,“话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故事的最后,丽娜和班德拉斯接吻了,对吧?”
“是啊,山神死后,丽娜决意和班德拉斯一起流浪天涯。”伍明诗不以为然地回答,“放心,吻戏只是借位而已,不会破坏校规的。”
“就算是借位……和台词一样,这种事情也是需要练习的吧?”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要不要现在就练练看呢……避免到时候出现什么差错。”
如果说这话的是别人,伍明诗也许还会有所怀疑,但是从莫洛斯的口中说出来,顿时就变得很令人信服了,毕竟对方一向是个正经人。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真的可以吗?”艾褫邢輄 “当、当然!”他结结巴巴地回答,“反正你也说了,只是借位而已,又不会真、真的亲到!”说罢,他又补充道,“我们没有违反校规!”
伍明诗只好顺从他:“是啊,我们没有违反校规。”蚑齿涬咣 于是他们都站了起来——可能是因为紧张,莫洛斯在起身时膝盖撞到了椅子,不过他的表情纹丝未动,应该是撞得不重。
按照剧本,是丽娜主动向班德拉斯献上了亲吻,所以她慢慢地凑近他。莫洛斯半垂着眼睑,仿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的睫毛在寂静中不安地颤动着,犹如蝴蝶在扑闪翅膀。
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的呼吸吹到了他的嘴唇上。莫洛斯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情绪似乎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下一秒,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
“莫洛斯同学,关于学园祭当天在体育馆的表演安排……”井上成幸老师——同时也是学生会的顾问推门走了进来,旋即愣在了原地,“你们这是……”他捂住额头,颇为头痛地说道,“唉,居然连莫洛斯同学也……这已经是第三对了……”
“不、不是的!”莫洛斯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我们只是在排练剧本!”
井上老师严肃地表示:“莫洛斯同学,演员的嘴是用来讲台词的,不是用来凑在一起亲来亲去的。”
“我们没有亲来亲去!”他看起来有些恼羞成怒,“不如说根本没碰到!”
“剧本里有男女主演接吻的桥段,会长在陪我练习如何借位。”看到他情绪如此激动,伍明诗只好代为解释道,“请您放心,并没有出现……咳咳,第三对。”
话说原来老师都知道吗?衫楚恒和羽岛紫织,凯恩和林美月,再加上前段时间决定“不留遗憾”的饭田同学……
辉照的校规果然就是禁了个寂寞。
×××
“晚上好,队长。”说罢,诺德斯扫视周围,“托斯卡纳今天也没有来吗?”
杜兰达尔微笑着回答:“他说最近这段时间都要请假。”
“然后……你就同意了?”
“是啊,为什么不呢?”
“听着不像是你的作风。”诺德斯坦诚道,“通常你都会以我和托斯卡纳的痛苦为乐。”
“说得真过分。”尽管嘴上这么说,对方脸上依然保持着完美无缺的笑容——这张脸曾经骗到过不少人,但诺德斯早就对此脱敏了,甚至产生了新的后遗症,比如胃痛之类的,“对我而言,只要有人把文件处理好就行了,无论是由你代劳,还是让托斯卡纳加班到死。”漪蚳幸咣 对嘛,这才是他记忆中的杜兰达尔,虚假的白马王子。
“先不提托斯卡纳了。”杜兰达尔继续道,“你最近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他的话,诺德斯不免有些尴尬——尽管杜兰达尔从未表示过不满,但擅自申请转队,又擅自撤回申请,这样的做法放在其他心锚小队一定会引起不少争议和诟病。
“抱歉,做了那么任性的事情。”他低声道,“我可以保证,至少在我们毕业之前,我不会再提出转队申请了。”
“我不在乎这种事情。”杜兰达尔说,“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你最近总是看着那个手机挂坠,然后莫名其妙地陷入懊恼。”
诺德斯的脸颊微微发烫:“有吗……?”
“有哦~”他说,“我都录下来了。”
“为什么要录下来?!”
“你忘了吗?我喜欢记录他人苦恼的表情,因为很有趣。”杜兰达尔的语气依然轻快,丝毫不为自己恶劣的本性感到羞愧,“那个手机挂坠,应该是某个很特别的人送给你的吧?”
“是我妹妹海吉娅送给我的。”这可不是撒谎……虽然他很清楚杜兰达尔的言下之意。
“噢?”杜兰达尔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么,就是这个挂坠会让你想起某个特别的人吧?”
这一次诺德斯就有点无力反驳了:“也没有到那种程度,只是……有点在意而已……”翌叱钘洸 “不用那么紧张。”对方难得安慰了他,“因为我也有。”
“……什么?”
“可以让我想起某个特别之人的东西。”他依旧微笑着,只是目光逐渐放远,似是陷入了回忆——老实说,这让诺德斯感到很陌生,因为此刻在他眼中流淌的感情是真实的,甚至是……深刻的,这让杜兰达尔显得很不“杜兰达尔”。
因为杜兰达尔是没有感情的。
这并非讽刺或指责,只是单纯的阐述事实。作为拥有强大力量的代价,每使用一次伴生灵,他内心属于人的情感就会丧失一部分。伴生灵是心锚意志的延伸,“帕拉丁”的存在意味着神性正在慢慢蚕食他的人性。
就连“性格恶劣”也只是一种浅显的说法。杜兰达尔并没有真正的喜恶,顶多只是觉得某件事情会激起他的兴趣。这种兴趣是中立的,无关爱恨,就好像人类在观察昆虫,假如一只螳螂吃掉了甲虫,他会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既不会批判螳螂作为猎食者的残忍,也不会同情沦为猎物的甲虫。
这也是他和托斯卡纳时常抱怨,却很难真正怨恨杜兰达尔的原因。
片刻的沉默之后,诺德斯才开口:“第一次听你提起这种事。”
“是啊,可能是受托斯卡纳的影响,这两天莫名有些感性起来了。”杜兰达尔回答,“本来像他这样频繁的请假,我是不会准许的……不过呢,我希望大家都能找回那个对于自己很重要的人。”
“……你是谁?我们的队长在哪里?”
“真过分。”这一次,对方的语气里有了几分货真价实的抱怨。
然而托斯卡纳突然开始频繁请假的时间点,很难不联想到伍明诗身上……她是这个学期才转学到辉照的吗?该死,海吉娅和莫洛斯好像提起过,但他记不太清了……
“所以,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诺德斯回过神,心情复杂地避开了杜兰达尔戏谑的视线:“我说了,挂坠是我妹妹送给我的……比起这个,我更在意你刚才的说法——‘找回’,而非’找到’,所以你和对方失去联系了吗?”
闻言,杜兰达尔好像愣了一下。诺德斯本来只是想岔开话题,并没指望他真的回答,但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他最后坦然地点了点头:“我一直在寻找她,差不多有两年了吧。”
“两年?”
“是啊,真是一段漫长的时光……”对方的声音愈来愈轻,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不过没关系,因为我们是被命运绑在一起的人,所以她最后一定会回到我身边……一定会的……”
尽管杜兰达尔仍然微笑着,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诺德斯窥见了某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近乎疯狂的感情,就像是隐藏在海浪中的巨大漩涡,会把经过的船只拖进海洋的最深处,令人不寒而栗。轙侈钘炛 ……也不知道那个被他绑住的倒霉鬼是谁——
作者有话说:①《巫师4 》换成希里(前代主角杰洛特的养女)当主角了,另外《巫师4 》的第一个宣传片讲的就是希里去救一个被蒙昧的村民送去给怪物当新娘的故事。
第79章
她知道莫洛斯迟早会来高二B班查岗,但没想到对方会来得那么早。
“一份太阳蛋火腿芝士三明治,一杯黑咖啡,餐后水果要圣女果……”伍明诗把他的餐点记录在手机上, “事先说好, 即使是学生会也是要付钱的。”
“你对自己隶属的部门到底有什么误解啊……”莫洛斯无奈地摇了摇头, “话说,你们居然还提供冰淇淋吗?”
“班里租了小冰箱。”这也是为什么班长死也不肯放莱瓦汀走的原因——大家都是第一次开餐饮店(据说去年班上投的是鬼屋)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控制成本。假如女仆执事咖啡厅营业额不佳的话,班费可能就赚不回来了。
“幸好莉露露店长答应免费把制服借给我们,否则可能还要大家一起凑钱去租……”
“说到制服……”莫洛斯貌似不经意地打量她,“是我的错觉,还是你的制服确实比别人大了一号?”
“我这几天忙着在戏剧社排练,回来得有点晚,莱瓦汀说只剩下最大尺码的了。”虽说这也没什么不好,中号的女仆装对她来说胸口有点紧,而大号的只需要她将袖子卷起来,然后把围裙扎扎紧就行了。
“虽然大了点,不过……”莫洛斯轻轻咳嗽一声, “挺适合你的,和上次那件圣洛菲女子学院的校服一样,也许你以后可以多尝试这么穿。”
“是吗?”伍明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我倒也不讨厌……”翄匙铏广 “还是算了。”他不知为何突然反悔了, “你只要像以前那样不修边幅地活着就行了。”沂坻醒臩 “喂喂, 别以为你是客人我就不会对你使用人格修正拳哦……”
点单结束后, 她把单子拿给莱瓦汀过目。莱瓦汀对于莫洛斯的到来并不意外,大概也知道以他古板的性格,绝对会亲自来高二B班确认情况。
简单确认过订单的内容后, 他似乎还想和她多聊两句,但又在班长高泽慧女士无声的注视下抱歉地笑了笑。
伍明诗对此表示理解。现在的莱瓦汀对高二B班来说,就如同哆啦A梦之于大雄,仙女教母之于灰姑娘——考虑到下午她还要去戏剧社彩排,而虚妄碰巧也不在,本班的荣辱兴衰基本就托付于他一人之手了。
虽然莫洛斯的固执有点烦人,但他的出现确实杜绝了一些问题。即便名为“女仆执事咖啡厅”,但本质上卖点还是“女仆”(和莱瓦汀),不免会有一些作态轻浮的家伙想过来逗弄班上的女同学。
伍明诗本来还考虑过要不要效仿红魔馆的女仆长小姐①提前准备点餐刀,方便到时候亮出来,但有了莫洛斯这尊板着脸的门神——咳咳,她是说威严的学生会长,间接吓退了不少宵小之徒,还顺便吸引了一批女性顾客。
高班长看上去感动极了,也许学园祭结束后学生会就能收到一面锦旗了。
熬过了午餐的高峰时间后,她就换下了女仆装,准备前往体育馆彩排。
“抱歉,我得晚点才能过去……”莱瓦汀依然要被扣押在班级里,只好塞了一个热三明治给她,“不过我保证,演出开始的时候我一定会赶到,而且会带慰问品过去的。”
“我想吃热松饼。”她上午惦记这个好久了,“如果冰淇淋到时候还有剩的话,那就再加一个冰淇淋球!”墿持涬桄 莱瓦汀轻声笑了起来:“好,我会留一份冰淇淋给你的。”
然而,伍明诗正要离开的时候,莫洛斯也默默站了起来。碍尺荇洸 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去视察其他班级吗?”
莫洛斯向她展示了手提包里的设备,摄像机上清晰地印着RED DIGITAL CINEMA ②:“海吉娅拜托我把你的演出录下来。”
确实是一个很正当的理由。
于是他们两人一同前往了体育馆。馆内,田中惠正忙得热火朝天——不幸的是,那位退社的高三前辈碰巧还是社团的副社长。她离开之后,田中惠不得不临时接替了副社长的工作。
“噢!明诗,你来得正好——”她的声音在看到莫洛斯的一瞬间戛然而止,“会、会长?!”
莫洛斯微微颔首:“打扰了。”
“是出了什么问题吗?”田中惠紧张得直冒冷汗——不同于虚妄和莱瓦汀,莫洛斯相较于普通学生多了一层权力的意味,外加他高岭之花的气质,往往会让面对他的人很有压力,“难道是要改时间?不会要提前吧?可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不用紧张,我只是受人之托来观看表演。”他神色如常地回答,“期待你们能有精彩的表现。”
“谢谢,没改时间就好……”田中惠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那么明诗碳先去换衣服吧。换好之后记得来找我,我来帮你化妆。”
“需要你亲自来吗?”田中惠不光是演出的编剧,还要兼职道具师和客串村民,身兼数职,伍明诗实在不想给她增添压力,“我跟其他人一样找宝城前辈就行了。”
“不行。”田中惠压低了声音,“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总之你后面来找我就对了。”
见她们都很忙,莫洛斯便主动表示自己先去观众席了。
换上演出服后,伍明诗按照之前的约定去找田中惠。她本来还以为“化妆”是什么暗中接头的潜台词,结果田中惠还真就放下了手上的事情,打开粉饼盒开始给她上妆。
“所以真的就是化妆吗……”
“不然呢?你不会在期待什么《无间道》级别的暗号交流吧。”不愧是老田,就是了解她的心思,“对了,演出服很适合你哦!我原本还担心上半身不太好改呢,但羽立的手真是太巧了,改得又快又好。”
“确实。”班德拉斯的兜帽和羽毛胸针也是她做的,真是古希腊掌管缝纫技艺的神啊,“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坚持亲自给我化妆?”
“嘛,对外不方便讲,但宝城前辈和奥露佳前辈——也就是那位前副社长关系很好,我担心她为了给朋友出气故意把事情搞砸。”
“……有那么严重吗?”
“不好说,也不好讲出来,所以只能私下防患于未然了。”田中惠说,“将心比心,如果退社的人是你,我大概也会忍不住偷偷搞点小动作为你出气吧……虽然你肯定不会做出那么丢人的事情就是了。”
“谢啦,不过别这么做。”她说,“何况,我也不会因为自己一时意气,就让你一个人在这里难堪的。”
“嘿嘿,我也爱你~”
“少肉麻了。”伍明诗想冲她做个鬼脸,又怕舌头舔到粉底,“话说回来,你刚刚提到的‘丢人的事情’是什么?”
“你猜奥露佳前辈和高尾前辈一起在社团两年多了,为什么直到高三才突然决定要谈恋爱?”她无力地说道,“高尾前辈的父亲在一个很有名的音乐剧团里担任主演。”
伍明诗回忆着高尾的模样——姑且称得上是帅气的男生,如果没有那几个在外貌上开挂作弊的家伙,可能会成为相当受欢迎的存在,可惜皮囊虽然过得去,给人的印象却十分差劲:“是这样吗?真看不出来。”熤彳兴烡 “高尾前辈确实在各方面都挺烂的。”田中惠坦诚道,“不过他的演技是所有社员中最好的,可能是从小耳闻目染的缘故。等他完全进入状态后,气质上的改变还是挺明显的……虽然说到底还是一个烂人。”
随后,她换了一支刷子,开始给她上眼影。
“总之,奥露佳前辈想在高中毕业后进入那个剧团,而高尾前辈平日又经常在社团活动时大放厥词,说自己可以让父亲给任何一个人在剧团里安排工作,这才特意接近他的。”
“结果没成功?”
“当然没有,高尾前辈的父亲是一个对演出很认真的人,事后前辈还被家里骂了一顿。”田中惠用小刷子沾了点唇膏,开始勾勒她的唇线,“然后两个人就闹掰了,一个指责对方出尔反尔,另一个嘲笑对方是心机女……最后就变成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了。”
“生活中的故事果然比故事里的生活精彩多了。”不过意外地很现实……看来即使是二次元的世界,大家也会为毕业后的出路而头疼。
“是啊……就是可怜了我们这些收拾烂摊子的人。”田中惠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嗯,不愧是我的杰作,简直是完美!”
伍明诗瞥了一眼镜子:“妆会不会太浓了一点?”
“舞台上的灯光很亮,会把妆容吃掉一部分的。”田中惠给她上了定妆喷雾,“好啦,我去检查一下道具。你坐在这里等着就行了,闲着没事就再背背台词。”
田中惠离开后大约十分钟不到,她就接到了来自虚妄的电话。
“我正在赶过去……”对方气喘吁吁地说道,“演出还有多久开始?”
“半个多小时吧。”
“足够了。”即使喘着气,他依然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恶狠狠的,就像是一只野猫在扒窗框,“说好了,只是借位——那个男的敢用嘴碰一下你的头发,我就把他大卸八块。”
说罢,他就把电话挂了。
居然回来得这么快?报告也就算了,本来就是走个过场,人造心锚的检查内容可是相当复杂的,理论上要花费将近一整天……那只傻猫不会把检查给翘了吧?演出结束后得好好盘问一下。
可能是受到周围人的影响,随着演出时间越来越近,就连伍明诗也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好在实际演出的情况还算不错——至少开场很不错,高尾认真起来后,演技确实带动了不少气氛。
虽然距离田中惠理想中的班德拉斯还差了点意思,毕竟他的气质有点油滑,在饰演这类浪子型的角色时,会有种小混混似的不入流感,不过对一个学生社团而言已经够用了。
第一幕结尾是班德拉斯的独角戏,伍明诗也终于有空在后台休息一会儿了。衤翅星臩 她躲在幕布后面向观众席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虚妄和莱瓦汀。前者一如既往用自己的杀人视线紧盯着高尾,后者则察觉到了她的窥视,微笑着同她打了招呼,然后又指了指手边的餐篮,表示自己如约带了慰问品。
一切都很顺利——然而,就在故事即将迎来尾声的时候,却出现了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突发事件。
“高尾前辈人呢?!”田中惠急得团团转,“你们谁有看到过他吗?”弌嗤幸輄 在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谁都无法给出答案。
第三幕中期是丽娜和村民们的对峙,因为班德拉斯明明杀死了山神,却没有人感谢他,反而把重伤未愈的他赶走了。
这段剧情里并没有男主的戏份,而且所需的群众演员很多,调度起来极其麻烦,几乎所有人都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工作,没人有空关心别人的行踪,哪怕是男主演。
“可恶……”莉莉安前辈——这位连续通宵了两天,脸色惨白,黑眼圈堪比熊猫的戏剧社社长,此刻看起来真的快要晕倒了,“不行,压力太大了,有点……呜啊……有点想吐……”彝摛杏咣 “撑住啊!社长!”田中惠想去扶她,结果两个人都快摔倒了,伍明诗眼疾手快地把她们两个都拎了起来。
“那个……”角落里的高一女生怯生生地开口——好像是叫羽立彩花,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我不是特别确定,但是……我记得高尾前辈退场之后,宝城前辈和他说过话,好像是高尾前辈有点出汗了,让他去补一下妆……”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位名叫宝城的黄发少女身上。贻悻臩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她看上去非常冷静:“没错,是我把高尾叫走的。”
“宝城!”莉莉安非常生气——如果她的处境不是那么像挂在晾衣架上的湿衣服的话,这一幕应该会相当有气势的,“高尾现在究竟在哪?”佾驰陉咣 “不知道,可能在厕所或者垃圾桶附近吧。”
“是你叫他出去的,为什么你会不知道……”莉莉安突然反应过来,“你找人——不对,奥露佳找人打了他? !”
“他活该。”
“你怎么能这样?”其他社员说道,“你把大家的心血都毁了!”
“你们全都活该。”宝城说,“奥露佳说让你们二选一,结果你们选了高尾。”
“我们没有选择任何人,前辈,当初社长求他们两个都留下,有什么问题都等到学园祭结束后再说,那时你明明也在场。”田中惠说,“是奥露佳前辈自己选择退社的。”
宝城毫无动摇:“如果你们选了奥露佳,她就不会退社了。”
现场只有伍明诗仍在状况外,只想一键群发“乐观的人,悲观的人,我.jpg”。
然而,她打量着宝城,发现她冷静的表情下藏着某种近乎癫狂的感情……怎么说呢,有种疑似故人来的感觉,像是某个会跪在地上一边狗爬一边不停喊自己侄女名字的某少女乐队主唱③。
“先别吵了,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开口平息了骚动——想要让一个深陷在自己情绪中无法自拔的颠婆女同反省自己的错误,可能比让阿卡姆疯人院的门卫看住小丑还难,“反正故事快要收尾了,既然高尾不行,不如换个人来演?”
由于演出中断的时间过长,观众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这让莉莉安本就虚弱的神经变得更加紧绷:“可是没有备用的演出服了……”
“班德拉斯不久前才受了重伤,换身衣服也很正常吧?”她说,“重要的是面具,最好能有兜帽,这样观众就不会太在意男主发色的问题了。”
羽立连忙答道:“备用面具和兜帽都有,还有剑!梅莉达,跟我一起去拿!”熤硎臩 “小野,你来顶替高尾。”田中惠说,“班德拉斯揭开面具的部分就略过吧,接吻后直接落下幕布……”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后台。
“高尾?!”讽刺的是,第一个看到他走进来的居然是宝城,她语无伦次道,“为什么你会……可恶,你不是应该……”
高尾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用食指和无名指向她敬了个礼。
“太好了!”相比不可置信的宝城,莉莉丝看上去快要喜极而泣了,恨不得亲自用小推车把高尾送到舞台上,“快点上台吧,观众们都等不及了!”
“既然高尾前辈回来了,那就按照原先的剧本来吧。”田中惠补充道。
高尾微微点头,随后走到伍明诗身侧,冲她笑了一下。
因为演出中断,舞台上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对方的笑容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中显得十分模糊,但仍能感受到他在气质上微妙的变化,虽然依旧慵懒、放松,但那种油滑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他终于彻底变成了那个放荡不羁的游侠剑客班德拉斯。
遇见这种突发状况,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更加入戏了,难怪田中惠一直说他演技很好……即使对高尾本人印象糟糕,伍明诗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业务能力。
“走吧。”她说。
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灯光亮起后,伍明诗第一次看清了高尾归来后的面庞——或者说是没有被面具掩盖的部分。
虽说她和高尾不算很熟,但总感觉对方和她印象中有点不太一样……尤其是眼睛,她记得高尾的眼睛是黄棕色的,而不是这种冷色调的淡金。
是因为舞台的灯光太亮了吗?
随着音乐声响起,伍明诗回过神,默默告诫自己不要去想这种无意义的细枝末节。她对丽娜这个角色并没有什么深刻的个人理解,所有台词都是靠记忆力强背的,一旦思绪中断,台词就很容易卡住,所以她绝对不能分心。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带我走吧,班德拉斯。”
“噢,你这个可怜可爱的小傻瓜……”为了模仿班德拉斯受伤后的声音,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虚弱和嘶哑,“你值得更安全的幸福,丽娜,如果你来到我身边,过去那些平静安乐的生活就会离你远去,你将居无定所,风餐露宿,致命的危险将与你终生相伴……”
“这不重要,我并非在温室长大的花朵,班德拉斯,我愿意承受你的一切。”她说,“你曾对我说过,不要逃避自己的心,可你自己为什么又做不到呢?”
“我是这么说过,可是……”他苦涩地回答,“有些感情,是只能深埋在心底的。”
“深埋在心底……”她将手放在对方的胸口,“那么说明它确实存在,不是吗?”
他看着她:“你真的愿意跟随我去天涯海角?”
“当然。”
按照剧本,接下来就是丽娜主动亲吻班德拉斯的剧情了,所以伍明诗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以便待会儿更好地借位……可对方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吗?”他低沉地笑了一声,“那你可不能后悔了。”
一瞬间,伍明诗的脑海中警铃大作,提醒着她危险即将来临。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不是出于任何考量,仅仅是一种本能反应。
可即便如此也太晚了——对方强硬地把她拽了回来,深深亲吻了她——事实上,那更像是在啃咬,激烈、暴戾,甚至绝望,如同死刑犯在享用人生的最后一顿美餐。
她伸手抓住他的头发,想要扯开他的脑袋,可疼痛只是让他闷哼了一声。他吻得更深,用牙齿咬住她的舌头,宛如一条毒蛇在注射毒液。
整个体育馆都沸腾了,议论声、起哄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舣墀荇炛 “可恶,你这家伙——”
“等、等等!虚妄同学,请不要违反风纪——不对,请不要试图爬上舞台!凯恩,快过来帮忙啊!莱瓦汀,不要在那里傻愣愣地站着了!”
“那个……会长,你的摄像机掉在地上了……”
良久,对方终于松开了她。她的指甲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血印,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还是和以前一样,接吻时不会换气呢。”对方的语调轻快而熟稔,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面一样,“看来我们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你没什么精进的机会。”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托斯卡纳。”
听到她说出他的名字,托斯卡纳低声笑了起来,伸手摘下面具,连带着兜帽一同落下,酒红色的长辫、左耳的银钉和淡金色的眼瞳坦然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好久不见。”他说,“我亲爱的……恋人小姐。”镒持形俇 ——
作者有话说:①红魔馆的女仆长:指十六夜咲夜,出自弹幕游戏《东方红魔乡》,能力是时停+扔飞刀。
② RED DIGITAL CINEMA :这里指的是RED科莫多,虽然是电影机,但机身很小巧,不少小成本的电影制作组会用它拍摄,在电视剧组里也很常见。
③某少女乐队主唱:指《颂乐人偶》里少女乐队Ave Mujica的主唱三角初华,颠婆女铜,其在内心独白时跪倒下来狗爬着叫键盘手(血缘上是她的侄女)名字的画面因为太过抽象而被截成动图广为流传,已成为该番名场景之一。
第80章
哪怕用指甲盖想都知道,托斯卡纳不是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穿着高尾的演出服,讲着本该由高尾念出来的台词(而且很流畅),并且在故事的高潮给予了她致命一吻——很显然,他对此蓄谋已久。
伍明诗擦了擦嘴唇上的血迹:“你给自己惹了大麻烦。”衪炽烆臩 “我们惹过更大的麻烦。”托斯卡纳扫了一眼沸腾的观众席,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是时候撤退了。”说罢,他转头看向后台, “嘿,梅莉达小姐,介意帮忙关一下灯吗?”
“诶?噢,好、好的!”
随着灯光骤然熄灭,现场变得更加混乱。兵荒马乱中,她感觉自己被人横抱了起来(她的鼻子差点撞上某人的下巴),紧接着是一阵疾跑——托斯卡纳游刃有余地抱着她从后台的人群中穿过,跑出休息室,最后带她坐上了一辆银色的阿斯顿马丁①。瘗蚩星咣 踩下油门后,跑车引擎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声,载着他们扬长而去。
伍明诗看着午后的景色在窗外移动着,如同老式放映机里流动的胶卷,一瞬间竟有种时光在倒流的错觉。不过彼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是托斯卡纳,而她开着一辆白色的雪佛兰Caprice ②在公路上疾速狂飙。
然而, 那些画面终究只是旧时光的残影, 转瞬即逝, 距离她和托斯卡纳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很久了, 现在的他们不过是两个曾经谈过恋爱的前同学罢了。
阿斯顿马丁最终停在了一个湿地公园——光汐环岛是人造岛屿,并没有真正的自然景观,这片湿地自然也是人工制造的。枍型咣 由于温室效应导致的海平面上涨,太平洋上有不少小岛和零散的岛群被海水淹没,这片湿地在一定程度上为迁徙的候鸟提供了暂时的栖身之所。上一次他们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斑尾塍鹬,这次又多了红腹滨鹬和一些她不认识的鸟类。
托斯卡纳熄灭了引擎。车子里很暗,没有开车灯,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气氛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在舞台上的时候,有种危险蛰伏在黑暗中的紧绷感。舣鸱星茪 但伍明诗早就不是以前的伍明诗了,这点小小的紧绷感对她来说什么也不是。她在黑暗中静静打量着这位不请自来的老朋友,而托斯卡纳也任由她这么看着,脸上依旧是那种她所熟悉的,随性而慵懒的微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良久,托斯卡纳才低声道:“好看吗?”他缓慢地靠近她——其实他们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但对方含笑的眼神就好像他正在把气息吹进她嘴里,“你想看多久都行,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只是希望你能感受到一点尴尬,就好像《毕业生》的结尾③一样。”
“为什么我要尴尬?难道哈利·波特会因为自己抓住了金色飞贼而尴尬吗?”他轻声笑了起来,“别老板着脸,笑一笑嘛。如果你真心想要摆脱我,路上有的是机会,可你如今依然坐在这里,我知道你是心甘情愿跟我出来的。”
伍明诗翻了个白眼:“我不是‘情愿’跟你出来,只是不想面对演出结束后混乱的情况——虽然迟早是要面对的,但我宁可晚一点。”
路上她的手机一直在嗡嗡作响,不用想都知道现在可能有一万个人正在试图联系她。伍明诗按掉了电话,打算在B4A小队的工作群里用文字报一下平安,但被托斯卡纳按住了手。
“没必要现在就回消息。”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把注意力全部留给我不好吗?”
伍明诗亦平静地回看他:“我看上去像是那种会听你要求行事的人吗?”艾池杏逛 “……不。”
“那不就得了。”她拍开他的手,在群聊里发了“我没事,晚饭之前回来”,随后又发了条消息给田中惠,表示对方是她认识的人,不用为她的安全担心。
“晚饭之前回来……”托斯卡纳咕哝道——他当然看到了她刚才发出去的信息,“如果我不放你走呢?”燡斥形光 虽然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开玩笑,但伍明诗知道他是认真的,因为托斯卡纳就是这样一个会用玩笑般的口吻说出真心话的类型。
“少蠢了,要是消息被捅到寂星总部,待会儿就该有武装直升机开过来了。”她不以为然地回答,“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高尾去哪了?为什么你会穿着他的演出服?既然你能流利地背诵他的台词,今天的这场闹剧,你想必是准备了很久吧?”
他耸了一下右肩:“谈不上很久,也就那么两、三天吧。”翌瘛荇逛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辉照念书的?”
“我在诺德斯的手机上看到了你们的合照,他是我的队友。”在这方面,他倒是意外地坦诚,“不过他只说了你是他妹妹的朋友,没有说别的。起初我还以为你转学去圣洛菲了,托人打听后才得知你在辉照念书——对了,你知道自己在圣洛菲很有名吗?”
……她当然知道。
“然后你就顺着线索找到了我的学校——但没有直接来找我,而是像毒蛇一样埋伏在暗处,准备给我致命一击?”
“别这么说嘛,好像我是什么对你有害的生物一样。”话虽如此,他嘴角的笑容却加深了,那种轻松的氛围逐渐淡去,本就缺少光线的车内仿佛变得更加幽暗了,“因为我很了解你,恋人小姐,如果我贸然找上你,那我最后什么也得不到,因为你只会留给我一个冷漠的背影。”
他侧过头,慢慢地凑近她,在她耳畔轻声说道:“有些人,你必须在她身上留下一些东西,比如吻痕、齿印……让她感受到一点刺痛,不那么强烈,但又难以忽视,这样她才会记住你。”
“我确实记住你了。”但不是因为什么刺痛,而是他给她留下的烂摊子——伍明诗甚至有点想回庄园过夜了,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常见的想法,“所以高尾又是怎么回事?你和奥露佳是一伙的?”
“怎么可能?除了你,我和谁都不是一伙的。”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鬓发,“我只是碰巧听见了复仇女皇和她邪恶的计划,觉得可以搭一趟顺风车罢了。事实上,那位高尾同学应该感谢我才对,毕竟是我把他送去了医务室,至于他的衣服,就当是给我的报酬吧。”
“所以……在你得知奥露佳打算找人把高尾揍一顿后,第一反应是你可以趁机拿到他的演出服?”
“不然呢?他们两个人的矛盾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的嘴唇摩擦着她的耳垂,“也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如果不是我,他现在还被捆在厕所里呢。”侇侈烆臩 伍明诗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去拉车门。
“等等!”他立刻抓住她的手腕,“什么意思?你要走?”
“呃,难道我把手伸向车门是为了摸摸它的头吗?”
托斯卡纳似乎被气笑了:“所以你一路跟着我过来,就只是为了问清楚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然后丢下我走人?”
“首先,我没有‘跟’着你过来。”她说,“其次,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会’留给你一个冷漠的背影’吗?”
“不是这种情况……”他语气压抑地回答,“不是在我做了那么多之后……”
“别说的好像你有恩于我一样,实际上你只是给我造成了很多麻烦。”伍明诗很清楚她此刻脸上究是什么表情,就是那种会被田中惠形容为“发酸了的牛奶”一样的表情,“况且,如果不是为了问清楚情况,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和自己的前任在一辆黑黢黢的车里待那么久?”
闻言,托斯卡纳的面部肌肉好像抽动了一下:“别说那两个字……”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抠出来的,“我没同意要分手……”
“我们只是谈过恋爱,不是结婚了,所以我并不需要得到你的同意。”她指出,“而且我们在最开始就约好了,只谈两个月的恋爱——别忘了,这条规矩还是你提出来的。”
托斯卡纳冷笑一声:“那可真不巧,因为我是一个喜欢出尔反尔的家伙。”他死死盯着她,“何况两个月过后,你也没说要结束,最后我们谈了整整一个学期……现在才想起我的规矩会不会太晚了一点?”
他的表情对于其他人或许很有压迫感,但伍明诗可是能在客场对付两个专业杀手还能一打二反杀的人,一个高三男生眯起眼睛的表情对她而言只是一条小玉米蛇在嘶气。蚁迟陉毂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托斯卡纳。”她平静地回答,“无论你接不接受,这就是事实。”
他的下颚不由得绷紧了,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刺痛:“别这样……”
“总之很高兴见到你——好吧,可能也不是很高兴,但你看上去过得挺好的,这样也不错。”她轻轻挣开了他的手,“再见了,托斯卡纳。”
然而,就在她第二次打算下车的时候,托斯卡纳再度抓住了她的手腕,依然很用力,但没有那种想把她拽向他的强硬感了……只是这样紧紧地拉着,不愿让她离开。
“别这样……”他的声音多了几分沙哑,“为什么你能轻易说出那么残忍的话?如果你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那为什么又要为我做那么多?你赌上自己的未来,帮我救出了母亲,甚至因此进了青少年监管中心……这些难道都是可以被轻易忘记的事情吗?”
他低下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她能感受到布料温热而潮湿地贴在皮肤上。
“擅自闯入我的生活,在我的人生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然后就要转身离去了吗?”他颤抖着说道,“太过分了,在我已经无法对你放手之后,偏偏还要说出这种残忍的话……事到如今,怎么可能还结束得了啊……”夷叱惺桄 ——
作者有话说:①阿斯顿马丁:这里主要是一个小彩蛋。如果你玩过GTA的话,应该知道GTA里的车在现实中基本都有原型(不过因为是缝出来的,所以原型通常有好几个)。 GTA5线上游戏里有一辆叫“浪子 疾速GTX”的跑车,原型就是阿斯顿马丁Vantage 。
②雪佛兰Caprice :和上面一样也是小彩蛋。雪佛兰Caprice是游戏里“雪佛 流星”的原型,很有那种疾速狂飙的感觉hhh ,另外“ Caprice”这个词本身是“善变、反复无常、毫无预兆地突变”的意思,算是对两人后续关系的暗喻吧 ③《毕业生》的结尾:在电影结尾,男主成功抢婚,和女主一起坐上公交车从婚礼现场逃走了。本来故事定格在这里就是一个圆满的HE ,但导演拍摄时没有喊停,于是男女主在最开始的激动褪去后,渐渐感到忐忑和不知所措,最后电影就在这样有点尴尬的氛围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