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伍明诗已经不记得这是她最近第几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了, 但醒来后一眼看到安瑟坐在床边显然是头一回。
好吧,不完全是“头一回”,以前她生病的时候, 安瑟也经常守候在她床前……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而她也很难再找回曾经看见对方便油然而生的那种安全感了。
见她醒来,安瑟先是感到惊喜,但这点喜悦很快又被淹没在隐晦的不安之中:“你感觉还好吗?”
“不如让我把你打到吐血, 换你躺在床上等我来问这句话……”在她的预想中,这句话的语气应该更加冷酷,但沙哑的嗓音削弱了它的攻击力,“我要喝水……”
安瑟连忙把水杯递给她,在她喝水的时候,他低声道:“我会向影之尖塔总部提出归属权异议的。”
“条件是什么?”
“没有条件。”他说,“你不需要付出任何东西……我答应你,仅此而已。”
伍明诗没有吭声,也没有露出任何肯定或怀疑的表情,仅仅是打量着他。她并非不相信安瑟的承诺——除开喜欢玩光源氏养成的恶习外,他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从不拿自己的信誉开玩笑。
然而,就在他们关系破裂的那一天——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和难过时, 一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感骤然击中了她。
由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维系着这份感情的纽带其实是非常脆弱的。无论是安瑟提供的物质条件,还是日常生活中他所给予的温情与照顾,本质上都是对方施舍给她的东西……说到底,即使安瑟收回了这些,也谈不上对她有所亏欠,毕竟这本就是他单方面的馈赠。
同样是在那一天, 伍明诗忽然想起了一个被她遗忘许久的事实——她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
所以等到安瑟酒醒之后,她收起了那些强烈的、负面性的情绪,尽可能平静地告诉他:“对不起,但我没法成为像我妈妈那样的人。”
她知道自己不能对安瑟发脾气,因为她还无法脱离对方独立生活……但自那以后,她一直默默做着准备,因为她知道,那段无忧无虑、可以无条件享受着关心与照料的日子已经结束了——虽然安瑟没有说出口,但她对此心知肚明。曎漦行珖 也许是她的沉默过于漫长,安瑟试探性地问道:“你担心我欺骗你吗?”
“不,我知道你不会食言。”她说,“但我也知道,你之所以答应我,只是因为你此刻对我心怀愧疚……有的时候,无价的馈赠要比明码标价的好处更加昂贵。”
闻言,安瑟的神情中闪过一丝受伤,但最终只是对她笑了笑:“是不是因为我……我是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办公室的时候,你说过愿意提供‘另一种选择’,现在不妨说说看吧。”
“我知道B7区的α小队遇到了一个极难攻克的蚀痕。”伍明诗有些意外,但还是如实答道,“如果你答应我救拉菲,我就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按照莫洛斯的说法,这个蚀痕的进度卡在了四分之三——也就是最后一名狂猎领主身上,由于时间拖得太久,蚀痕已经从a级演变为了s级。
卡关的原因也很简单。 B7A的队长杜兰达尔虽然是首席候补,但他的伴生灵帕拉丁是攻守兼备的类型,换而言之,他的输出上限其实要比同级别的攻击型心锚稍逊一筹。绎蚳醒洸 而他们要攻克的BOSS有两个至关重要的特点:其一,BOSS进入二阶段后可以给自己回血。其二,BOSS的原型疑似和时间有关,所以打BOSS有时间限制,如果无法在半个小时内击败BOSS,就会被强制踢出BOSS房。
巧合的是,泰兰特前不久刚好觉醒了禁疗敌人的技能……果然,自己打得好不如敌人接得好。
“可以。”安瑟说,“我接受你的条件。”
他答应得太过轻易,反而让伍明诗感到异常恼火:“我是认真的!如果你只是抱着‘她不过是一个小女孩,我应该让让她’的心态答应我——我发誓,我不光会立刻走人,还会把门狠狠甩在你的脸上!”
说罢,她瞥了一眼旁边的吊瓶,补充道:“带着我的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溶液一起走。”
安瑟低声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把你推得更远,宝宝……”
“那就表现得更认真一点。”
可能是为了应付她,但他确实露出了思考的表情:“客观而言,相对于我能提供给你的东西,你所提供的帮助对我来说并不必要,这个蚀痕确实有点麻烦,但总体上不难处理。”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在此基础之上,我希望你能另外答应我一件事。”
清除s级蚀痕只能说是首席的常规工作之一,从安瑟的角度出发,确实不具备什么太高的价值——事实上,她这么做更多是想证明自己拥有解决难题的能力,对于安瑟的附加条件,她自然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事先说好,不能是辍学之类限制我人身自由的要求。”
“看来我在你心里的形象确实很糟糕。”他的笑容中多了几分苦涩,“每周的双休日,你必须抽出一天时间回庄园,并且至少要和我一起用餐一次……如果你愿意留下来过夜,当然再好不过,但我不会强求,一切取决于你。”
“只有这些……?”她狐疑地看着他,“就只是每周吃一顿饭?”
“上一次你拜托我去解决近藤胜泽的事情,我也只要求了一顿晚餐。”他指出。
“上上次我拜托你解决薇拉莉的身份问题,你要求我立刻转学,当着你的面给托斯卡纳发消息和他分手,还要我把他的手机号加入黑名单。随后,你每隔两天就要检查一次我的手机,确保我没有偷偷把他的手机号从黑名单里移出来。”
“我——”
尽管安瑟及时停住了,但她好歹也和他一起生活那么久了,很清楚他心里其实觉得自己一点错也没有,可能还认为自己这么做简直是对极了。
良久,他似乎才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不会再这样了……我知道你很难相信我所说的话,但我只想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但没有握实,只是暗中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没有拒绝,才收拢了手指,“我很想念你,宝宝。”
又来了,那种令人烦躁的,来自旧时光的陷阱……她绷紧了下巴,没有任何回应,也不流露出任何情绪。
“我知道这很难,但至少我们可以做出尝试。”他说,“即使你不想念我,想想柏德温,想想你的蝙蝠洞……这个家里仍然有一些能让你感到怀念的事物,不是吗?”
蝙蝠洞——其实只是一间娱乐室,是安瑟送给她的十三岁生日礼物,也是父母死后她第一次过生日。
入口藏在书房的第三座书柜后,密码是她的生日,穿过暗门走下楼梯,就可以来到一个秘密房间。房间里摆着从红白机时代到当下最新款的游戏机,所有她喜爱的周边产品,还有安瑟通过私人渠道收购的电影道具原物,例如老版《银翼杀手》的警车模型,《权力的游戏》里贾昆给艾莉亚的银币等等。
得知她把房间命名为“蝙蝠洞”后,安瑟又额外添置了恐龙模型和巨大的小丑扑克牌。
虽然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但她依旧记得自己第一次输入密码,走进蝙蝠洞的时候……就好像一个崭新的世界向她打开了大门。臆褫烆圹 可能是察觉到了她的动摇,安瑟微微一笑:“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她猛然回过神,将手从他那里收了回来:“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片刻后,她又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向影之尖塔提出异议?”
“事实上……”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我已经交代芬雷去办这件事了,就在你昏迷的时候。”
“什么?”她顿时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你不早说?”
“因为你没有问。”
“哈,竟然用我创造的咒语来对付我,真成熟。”
“显然我们各自都有值得对方学习的品质。”说罢,安瑟收敛了笑容,语气也随之严肃起来,“话归正题,你身上的伤口究竟是怎么回事?”
“噢,这个嘛……”她思索了一会儿,尽量简明扼要地回答,“金鹿号派拉菲接近我,拉菲反水了,于是金鹿号派了两个杀手过来,本来是想解决他的,结果发现我也在场,就想顺便也干掉我……”
“什么?!”
“是啊,搞得我像是什么买甜点礼包附赠的粗零食一样,他们以为我是什么不起眼小角色吗?”她想要摆摆手,结果差一点扯到吊瓶的注射针,“最后果不其然,被我一打二反杀了。”
“金鹿号……”安瑟眼底的黑雾愈发浓重,“他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我倒是不介意你去找他发起笼中格斗,但在此之前,记得先把拉菲的事情搞定。”
“我会的。”他伸手捏了捏鼻梁,“除了觉醒伴生灵之外,你应该没有其他事情瞒着我了吧?”
“当然有。”比如复活的能力,比如用他给的生活费去资助未来的男大学生之类的。
“现在我问了,你打算告诉我吗?”
“不。”
“好吧……我不会逼你,但最好别瞒我太久。”安瑟无奈地摇了摇头,“下周开始,别忘了你的承诺。”
第62章
一走进审问室,虚妄就看到了坐在桌子对面的金鹿号,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雪茄,朝着头顶的吊灯吞云吐雾。訳邢輄 “嘿~昨晚睡得好吗?”对方热切地说道,仿佛他们是什么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别那么缩手缩脚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有没有回心转意。”
虚妄既没有缩手也没有缩脚,他只是对金鹿号的拜访感到厌烦——出于人道主义, 影之尖塔允许静默区的囚犯拒绝任何人的会面申请,但当申请者是一位首席的时候,“人道主义”这四个字显然又有了新的涵义。
“小伙子,给我点面子怎么样?”他朝守卫打了个响指,“我想和我的小朋友说会儿悄悄话,关掉你们的监控录像,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
守卫沉默地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片刻后,监控镜头上的红点熄灭了。
“好了,别浪费我的时间。”金鹿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一张阴鸷、不悦的老脸——心锚一旦突破至首席水平,肉体衰老的速度就会有所减缓,但金鹿号的巅峰期来得太晚了,脸上明显有着岁月蹉跎的痕迹, “到底是谁解除了你的掠夺标记?”
他的回答和昨天没什么不同:“无可奉告。”
金鹿号冷笑了一声,嘴角咧开的弧度和深刻的法令纹,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条嗅寻着血腥味的鲨鱼:“你以为自己还能嚣张多久?这段时间,你应该没少对总部的人吐露内情吧?可结果又怎么样呢?你瞧,我还是一点事也没有,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
说罢,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故意把烟雾往他脸上吐:“我知道你背着我投靠了安瑟,但你以为他会为你这种小角色付出多少精力?到最后,你还是会落到我手上。”
看着他如此笃定地对自己一无所知的领域妄加揣测,说实话还挺可笑的……不过从伍明诗的角度来看,当初的他和现在的金鹿号估计也没什么区别吧。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你以前活儿干得还算不错,没了你这个好帮手,我得多难过呀。”他拿出雪茄盒,假惺惺地递了一支给他,“来吧,趁着我还有耐心,从肚子里倒点干货出来,你知道我对那些有贡献的孩子总是特别宽宏大量。”
“我不抽烟。”他回答。
金鹿号的指甲掐进了雪茄盒,让硬生生把“高斯巴①”抠成了“高其巴”,他的笑容在脸上摇摇欲坠:“你最好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他说,“说实话,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很烦,请快点滚吧。”
“臭小子!”金鹿号猛地拽住他的衣领,嘴里的烟臭味不断地吐到他脸上,“你这狗娘养的小杂种,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了?敢对我这么说话?”
失去了掠夺标记的威胁后,虚妄久违地以平静的心态打量他,往日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气急败坏的中年男人。
他进入镜影庭的时间并不算长,但也知道金鹿号早年是一个狠角色。他在南美出生,长大后带着一帮人跑去非洲当雇佣兵,杀死过旧独裁,扶植过新独裁,但若是拿不着钱,也可以一枪毙掉自己扶上位的人。据说他右眼皮上的刀疤就是那段岁月留下的“光荣”勋章。逘媸悻垙 然而,自从成为首席之后,难以弥补的强弱差距和养尊处优的生活,最终还是把他变成了眼前这个老态毕露的男人。三十多岁的金鹿号仍有一颗二十岁的心,四十多岁的金鹿号却像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不用这样威胁我,你甚至没法单手把我拎起来。”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拿上你的雪茄盒,随便找个凉快的地方玩去吧,别再想方设法把自己变得更可笑了。”
“你会后悔的。”金鹿号的声音和脸色一样阴沉,“你会后悔的,小杂种,等你重新落到我手里的时候,我会让你知道……”
突然间,门外响起了一阵细微的电流音——那是门锁密码输入正确时会有的动静。
随后,一名穿黑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对着眼前的一幕微微挑眉,但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是波澜不惊地开口:“你可以走了,虚妄先生。”
“什么?”他和金鹿号同时开口。
“按照判决,你需要在寂星完成长达三年的义务劳动。期间,你须佩戴定位环,定期向监管者汇报自己的情况,出行范围和日常消费都受到限制。”对方说,“寂星的车已经到了,请随我……”
“等等!”金鹿号打断了他,怒火让他脸上的笑容近乎扭曲,“什么叫作‘在寂星完成义务劳动’?对他申请归属权的人不是我吗?”
“看来您还不知道,寂星的首席对您的归属权提出了异议。”
“安瑟?提出异议?!”这一下,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的脸上只剩下扭曲,“就算他提出异议又怎样?他是首席,我也是,他有资格提异议,我也有,凭什么直接把人判给他?”尾刑胱 “事实上,在异议提出后不久,安瑟阁下便以双方意见无法达成统一为由,启动了大议会审理。”男人推了推眼镜,“会议上,有过半数的首席投票给了寂星。根据塔规,大议会审理的结果即为最终结果,因此虚妄先生的归属权如今属于寂星。”
原来如此……自黑标事件后,金鹿号与其他首席的关系就急剧恶化。他们不一定是安瑟的朋友,但绝对是金鹿号的敌人,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令他难堪的机会。
看到他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准备离去,金鹿号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给我等着,虚妄,迟早有一天,我会——”
他径直走了出去,将那些毫无意义的威胁留在了门后。
随后,虚妄乘车来到寂星总部。虽然经常听金鹿号提起安瑟,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对方。相比金鹿号,对方明显要年轻得多,在外貌上也有压倒性的优势——年轻的肉体、强大的力量和非凡的美貌,难怪金鹿号对他如此嫉恨。
然而,尽管对方向他提供了不小的帮助,当他们真正见面时,安瑟的表现却很微妙,望向他的目光中暗藏着审视与不快。
虚妄起初还有些犹疑,以为是对方眼底弥漫的黑雾影响了他的判断。直到安瑟第一次开口,这种隐晦的感受才真正化为现实:“你和我印象中长得不太一样。”
“您……见过我吗?”
“听说你知道我和那孩子的关系,那就不用多解释了。”安瑟对他的疑问熟视无睹,“那孩子以后就是你的监管者了,有什么事就向她汇报。”
闻言,他心中一喜,不禁面露微笑:“感谢您的帮助。”
面对他的感激之情,安瑟不仅没有感到高兴,脸色反而更加难看了:“我知道你们自幼相识,但以前的事情归以前,现在你们都长大了,没必要像小时候那样经常黏在一起……”
笃笃笃——有人在外面敲门:“安瑟叔叔,我能进来吗?”
接下来,虚妄目睹了他此生见过最快的变脸速度——刚才神情还阴恻恻的男人,下一秒就露出了柔和的笑容,语气亦如春风拂面般温暖:“进来吧。”
伍明诗从门后里探出脑袋:“我没有打扰到什么吧?”
一见到她,虚妄就不由得心跳加速,但又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只好脸红彤彤地退到一边,悄悄用余光看她。
“当然没有。”安瑟微笑着回答,“用过午餐了吗?”
“吃过了。”伍明诗搔了搔脸颊,“呃……我这里还剩一个汉堡,您要吗?”
他有些责怪地看着她:“你不应该总是吃这些快餐。”
她吐吐舌头,显然没把安瑟的话放在心上:“您还有事要交代给拉菲吗?没有的话,我就带他走了。”
“没什么事了。”安瑟说,“倒是你,别忘了你的承诺。”
“知道了啦……”
然而,伍明诗刚要带着他离开,安瑟又叫住了她:“把东西留下。”鹥醒銧 “什么?”
“汉堡。”他说,“你说过要给我的。”
伍明诗翻了个白眼,把纸袋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某人还好意思说别人老是吃快餐呢。”
离开首席办公室后,伍明诗上下打量他——虽然知道她只是关心,但虚妄还是不免有些紧张。他刷过牙也洗过脸,但没特意打理头发,她会不会觉得他看上去很邋遢……
“我很想说一句‘你瘦了’。”她说,“但你显然没有,看来静默区的伙食还算不错。”
“我说了,我一点也不胖!”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重是因为我的身高和肌肉!”
“行行行,你一点也不胖。”她敷衍道,“话说,我本来以为‘虚妄’是你伪装身份用的假名,结果调取资料的时候,才发现你的个人档案上也写着这个名字……是金鹿号抹掉了你以前的身份吗?”浂坻邢輄 “嗯……”
“要帮你改回来吗?”
“不用了。”他对过去并无怀恋,反正也没发生过什么好事。
“你确定吗?”伍明诗挑高了眉毛,“你的英文名那栏写着‘ False’欸,会不会太中二了一点?”
“你的队友分别是烈焰魔剑,凛冬老人和治疗女神,而你却觉得我的名字中二?”
“……有道理。”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叫我拉菲……”说到这里,他脸颊有些发烫,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只、只有你能这么叫哦……然后,我也还是……叫你皮皮……”
“那当然,你想怎么叫都行。”伍明诗拍了拍他的肩膀,“饿不饿?我在车里还有一份汉堡套餐。”
“你午饭到底点了多少东西……?”
“本来就是带给你的。”她说,“但如果我直接拿着你那一份去办公室,安瑟叔叔肯定会把你的午饭抢走,所以我特意多点了一个汉堡。”
寂星的首席居然那么喜欢吃快餐吗……单从气质来看,他还以为对方是那种只会享用牛排红酒和高级海鲜的类型。
上车后,伍明诗刚对司机说完去辉照,他便忍不住小声道:“一定要回学校吗……?”
“不回也行,反正下午请了假,每周的学生会例会也被我翘掉了。”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她的语气听着莫名有些得意,“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他思考了片刻,答道:“水族馆。”
今天是周三,场馆里的人并不多,但虚妄还是要求牵着手走,以免两人走散。
四周很安静,只有增氧泵偶尔吐出气泡的声音,咕噜咕噜,仿佛海洋酣睡时的梦呓。
他们沿着幽蓝色的海底隧道一路漫游,虚妄假装观赏周围的游鱼,实则一直在偷偷看她。她的面庞被海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蓝,显得幽静而神秘。偯眵腥逛 时常有鱼群和大型的鱼类从他们上方经过,落下一片阴影,于是她的脸便在这光影间变幻……可即使是在最暗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清晰而明亮。貤迟兴烡 走到一半,伍明诗提议去买冰淇淋——除了朗姆酒口味的都可以,她如此强调——随后他们便朝着热带鱼观赏区的方向走去。
途中,他们碰巧经过了那个装有小丑鱼的水箱。
“没想到那天就是我们多年以来的第一次重逢。”伍明诗感慨道,“当时你站在水箱对面,死死盯着我,却一句话也不肯说,我还觉得你很奇怪呢……真是的,明明一开始说清楚就好了。”
老实说,他那天甚至不应该出现在她面前,因为当时还处于任务的准备阶段……可惜在有关她的事情上,他一向没什么自制力。
“话虽如此,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苦衷。”她说,“反正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因为有你在,结果才会是好的……他在心里回答。
“对了,这周六要重映的电影刚好是《海底总动员》,要不要一起去看?”
“好啊。”他不假思索地答道。
“这一次我来买票吧。”伍明诗调侃道,“以防你又买错电影票,然后嘴硬说‘反正都跟海有关’。”
听到她的话,虚妄微微一愣,俄而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我……”炈悻胱 “嗯?什么?”
“没什么。”他握紧了她的手,柔声回答,“那就交给你了。”艗褫陉桄 其实我没有买错票,皮皮。
自始至终,我想和你一起看的都是《泰坦尼克号》——
作者有话说:①高斯巴( Cohiba ):古巴的国宝级雪茄品牌。
第63章
“诶——!安瑟阁下竟然是小伍的养父吗?”
“也不算是养父啦,至少法理上不是……不管怎么说,很抱歉这么晚才告诉你们。”伍明诗讪讪道,“总之,我现在就是正式的心锚了,可以正大光明地跟大家一起出任务了。”
正常情况下, 新晋的心锚需要先经过一段实习期,然后通过心锚资格考核, 才能成为正式的心锚,但她已经是首席候补了,所以免去了这些环节。同时,由于泰兰特能力的特殊性,影之尖塔并没有专门对她进行测试,只是根据她的口述补全了资料库的档案。
“话说,我本来还以为首席候补会是比较珍稀的存在呢,可实际上好像也没受到什么额外的优待……”她嘟囔,“倒不是说想要被另眼相待啦,但现实未免也太骨感了吧?简直像是被扔进许愿池的硬币一样,唯一的收获就是听了个响……”
难道因为她是摄像头型的主人公吗?她连“难道说——那孩子就是最近新出现的首席候补吗?”这样的台词都没有听到欸!就像是好不容易打完了奥杜因,结果发现大家还不知道她是天际省最后的龙裔①一样。
“跟伴生灵的类型也有关系吧?”莱瓦汀把蛋糕上的草莓放到她的盘子里,“通常是攻击型的首席候补会比较受瞩目呢。”
可恶,居然是一个唯主C论的世界吗?明明是以《女神异闻录3 》为原型的游戏,却不懂得“女巫诅咒②”这类辅助技能的重要性——自裁吧! 《黑蚀战记》的战斗策划!
“而且‘首席候补’和’首席’虽然只有两字之差, 但两者可谓是天壤之别。”莫洛斯说, “目前全球范围内的首席候补大约有一百多人, 而首席却仅有十二人。按照过往的数据,首席候补晋升为首席的概率在1%左右。”
“算上被金鹿号杀掉的镜影庭前首席,就是十三个。”虚妄补充道。
“镜影庭的前首席?被金鹿号杀了?”
“你不觉得‘镜影庭’这个名字对于金鹿号而言有点太文雅了吗?”他耸了耸肩,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位首席好像是叫’鵺’。”
“鵺?好奇怪的名字……”
“我知道!”伍明诗胸有成竹地回答,“是传说中那个猿首狸身、虎足蛇尾,叫声像虎鸫一样的怪鸟吧?”
“诶~小伍居然还知道这种冷门的传说吗?”海吉娅双眼闪闪发亮地看着她。
“那当然。”此事在《东方星莲船》③中亦有记载,“不过,既然首席的存在如此珍贵,影之尖塔为什么会允许金鹿号杀掉其他首席?”
“实际情况要比这复杂得多。”虚妄回答,“反正就我知道的来说,是鵺主动向金鹿号发起了生死决斗。”
“哈?”
“我对此也有所耳闻。”莫洛斯补充道,“应该和鵺阁下的妹妹有关吧?”
“没错。鵺的妹妹是蓝盾会的救援人员,多年前被派往非洲地区,无条件救助战争双方的伤员。按照《国际法》,战争双方禁止对中立人道主义机构的成员发动攻击,但金鹿号——当时他还是雇佣兵头目,他所效力的政权打破了这一规定,向蓝盾会的临时医疗站进行了无差别扫射,最终致使数千人死亡……”
她心中不由得一紧:“其中也包括了鵺的妹妹?”
“没错。”虚妄低声道,“按照塔规,只要成为了首席,过往的罪孽都可以一笔勾销。但鵺无法原谅杀死了自己妹妹的金鹿号,于是私下向他发起了决斗……结果你们也知道,他死了,金鹿号成为了镜影庭的新主人。”
“由于决斗的发起者不是金鹿号,所以影之尖塔也难以追究他的责任……吗?”莱瓦汀问道。
“即使有权追责,也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惩罚而已。”虚妄用叉子把蛋糕戳得稀巴烂,“黑蚀时间不断延长,蚀痕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无序型蚀痕也比过去更常见了。现在首席们都是影之尖塔的宝贵资产,不会轻易让他们遭难的。”
“至此之后,影之尖塔也针对这类情况出台了新的规定……话虽如此,总部的影响力终归是有限的。随着黑蚀现象的加剧,首席们的话语权只会越来越大。这种表面的和平究竟能维持到什么时候,恐怕连总部自己也不确定。”莫洛斯轻声叹息,“我想这也是他们如此看重杜兰达尔的原因。”
“那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啊……”虚妄咕哝,“听说他和安瑟一样,最初觉醒时就有首席候补级别的力量,但最近半年忽然没什么动静了呢。”
“他有意推迟突破的时间。”莫洛斯解释道,“成为首席之后,肉体衰老的速度就会减慢,我猜他应该也不想当那么久的未成年人吧。”
“ B7A的队长居然还没满十八岁吗?”海吉娅有些惊讶,“我记得他和哥——啊!我是说,那位杜兰达尔队长应该是三年级生吧?”
“他跳了一级,虽然是高三生,但实际上和我们同岁。”
说罢,莫洛斯看向了她:“虽说杜兰达尔的才能也很宝贵……但如果你愿意告知总部奇迹恩典的力量,别说是受到瞩目了,就连各大首席也会争相拉拢你。既然有安瑟阁下作为后盾,为何不干脆向世人揭示你真正的才能呢?”
“还是算了吧。”伍明诗揉了揉鼻子,“抱怨归抱怨,光是一个金鹿号就够麻烦了,我才不想和其他首席扯上关系呢……”
最重要的是,如今她的选择不仅关乎她自己,也关乎虚妄他们——不只是个人安危,也包括他们的私人生活。只要踏出了那一步,这种轻松愉快的日常就会被大人的世界撕成碎片,这也是她选择先向安瑟求助的原因之一。
安瑟虽然会保护她,却不见得会保护她的同伴,最安全的做法自然是切断与他人的联系,孤身一人踏上前路……然而,她已经和B4B小队产生了羁绊,难以再割舍他们之间的感情。
所以在她成长到足以保护他们所有人之前,她都会选择低调的生活……
嘛,当然是在打完这个s级蚀痕之后。
“说回打副本——不对,说回这个s级蚀痕的事情吧。”伍明诗说,“在作战会议正式开始之前,还有两件事情需要解决。”她用眼神示意某人,“好了,道歉吧。”
“知道了啦……”虚妄乖乖按照要求做出了土下座的姿势,虽然动作不算利索,但神情和语气都很诚恳,“很抱歉那天晚上在蚀痕里袭击了你们。”
“不用那么郑重啦……太过了……”莱瓦汀似乎被吓了一跳,椅脚在地板上拖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虽然起初有些误会,但后来大家也理解了虚妄同学的心情……”
“一码归一码。”她说,“美好的初衷并不能掩盖糟糕的结果。无论如何,他都伤害了你们,既然如此,就有必要为自己的过错道歉……老实说,事关生死,我不认为你们有义务原谅他,但请看在他愿意改过自新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说到这里,伍明诗也站了起来,低头向他们鞠躬:“我身为他的监管者,以后也会好好看着他的。”
莱瓦汀看起来更慌张了:“请、请别这样……”
“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们都了解,也都能体谅。”莫洛斯头痛地叹了口气,“所以两位都请起来吧……坦诚说,我反而感觉压力更大了……”
“没关系!”相较之下,海吉娅的反应就要正面多了,“因为小虚是小伍信赖的人,所以我也相信小虚!”
“小……小虚?”虚妄的表情有些错愕。
“这是海吉娅独特的爱称,习惯了就好。”伍明诗说,“此外,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大家——准确地说是拜托海吉娅和莫洛斯。”
“拜托我和小莫?”
“我和海吉娅吗?”莫洛斯愣了一下,“难道说……”
“没错。”她双手合十,“和我签订契约吧!”
虽然有所察觉,但莫洛斯还是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为、为何这么突然……”
“因为没有友伤。”她老实地回答。
这是她与虚妄签订契约后,才从泰兰特那里得到的信息:契约者无法互相伤害。不仅仅是伴生灵能力,就连兵装的攻击都不会产生效果。
唯一的例外是徒手格斗……但伍明诗并不打算告知他们这件事。
此外,王权锁链可以自主选择是否要启动契约者之间的Debuff影响,例如丝涅古卡的低温效果依然可以对其他人生效,她猜这可能是为了顾及个别需要靠负面效果触发被动的角色。
“可契约者的名额是有限的吧?而我只是一名医疗人员……”海吉娅看起来很犹豫,“我又不需要上场战斗,作为心锚的才能也很一般,把这样宝贵的名额给我是不是太浪费了?还是……”鶃傺烆胱 “不许说这种妄自菲薄的话!”伍明诗打断了她,“你可是我的爱将,应该更自信一点才对!”
“不、不是的……”海吉娅低头捏着自己的衣摆,“因为小伍没有见过其他治疗型心锚,才会这么说的……比我厉害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小饼干……明明拥有飞空这样罕见的高机动性,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没有自信呢?
但她还没来得及追问,莫洛斯便开口道:“我也需要一段时间考虑……抱歉,在我了解更多信息之前,请恕我无法轻易做出决定。”
伍明诗表示理解:“没事,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闻言,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我想从契约者的角度出发会更好,会议结束后,我会咨询一下莱瓦汀的……你希望最迟什么时候得到答复?”
“不着急,你们想考虑多久都行。”她摆了摆手,“反正这趟任务用不太上,只是从长远来说很必要。”
B7A那边打了这个BOSS很多次,所以有很多录像可以观摩,而且时间很长,基本什么技能都展示了,至少前两个阶段无伤过没问题。
“蚀痕从a级晋升到了s级,说明大概率有第三阶段。”莫洛斯说,“我想最好还是……”秇烆圹 话还没说完,一阵嗡嗡的震动声陡然响起——是海吉娅的手机,来电显示为“诺德斯”。
女孩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是哥哥打来的……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婈豉臖侊 待她离开后,虚妄接口道:“你是说从B7A找几个帮手过来?”
“咳咳——”伍明诗差一点被草莓呛住,莱瓦汀连忙拍了拍她的背,“谢啦,莱瓦汀……话说没必要摇人吧?我们这边的火力不是增加了吗?”
“说什么呢?要打s级的狂猎领主,光靠我们几个人怎么够?”虚妄微微挑眉,“这可是十人以上的α小队或者首席本人出面才能应付的敌人。”
“唤醒你的记忆,前教官。”她吐槽道,“还记得我们申请考核的起因是什么吗?”
“所以你们真的只靠四个人就打过了s级别的领主?”可能是因为蛋糕被戳得没法吃了,虚妄也把自己的草莓叉到了她的盘子里,“虽然早就知道,但怎么说呢……好像没什么实感,哪怕可以复活,这种战绩听起来也很不可思议。”
“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们都没什么实感……可能只有队长例外。”
说罢,莫洛斯的目光在虚妄和莱瓦汀之间游移了一会儿,随后——仿佛是出于人类从众的本能,他也把自己的草莓给了她。
伍明诗看着盘子里的三个半草莓(她吃了半个),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既然队长不想透露奇迹恩典的秘密,那就先排除前线作战的人员。”莱瓦汀说,“考虑到上一次对战三相露娜时的情况,我想在蚀痕外多配备一名治疗型心锚还是很必要的。”
“我也认同,最好是能救急的单体型治疗。”莫洛斯点头道,“如果队长没有其他意见的话,会议结束后,我会向杜兰达尔传达我们这边的需求。”
“我没问题。”限定在治疗型心锚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吧……郼池侀輄 “对不起!一不小心就拖了好多时间……”海吉娅匆忙地回到了作战会议室——接着,她停在桌前,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会议桌,最后双手握拳,非常振奋地说道,“原来是这样,人家明白了!”
然后,海吉娅把自己蛋糕上的草莓也放到了她的盘子里。异形广 “不——等等!小饼干,你到底明白了什么?”她再度陷入了“乐观的人,悲观的人,我.jpg”的迷茫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都要把草莓给我?!”——
作者有话说:①龙裔:出自《上古卷轴5 》,主角设定上是天际省最后的龙裔(仅限本篇),奥杜因则是主线的最终BOSS 。
②女巫诅咒:《女神异闻录》的经典辅助技能,效果是3回合内使1名敌人的攻击·防御力以及命中·回避率下降。
③东方星莲船:弹幕射击游戏东方Project的第12作(东方Project你可能不清楚,换成车万你可能就懂了【。),该作的EX面BOSS名为封兽鵺(念ye ,音同“夜”)。翊吃形茪 #都六十三章了,有完整个人线的男嘉宾居然才三个,我到底是怎么拖那么长的
第64章
“嘿, 诺德斯!”
诺德斯推了推眼镜,假装没有听到他说话——直到对方扔了一瓶水过来,他只好无奈地伸手接住:“我说过很多次,托斯卡纳,不要随手把水瓶扔给别人。”懿蚳腥桄 对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 我原本是想用水瓶砸你的,只是你碰巧接住了它。”
诺德斯过去一直对留小辫子的男人怀有偏见, 认为他们都是些性格混不吝的家伙,多亏托斯卡纳的存在,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的偏见是正确的:“所以你只是特意过来和我打招呼,顺便用水瓶砸我?”
“不,其实我还带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对方幸灾乐祸地回答,“今晚某人要加班了。”
“……什么意思?”
“还记得那个我们始终没有打下来的狂猎领主吗?”托斯卡纳说,“后来安瑟阁下不是把它转交给了B4区的β小队吗?对面问我们要了一个心锚作为外援,当时定下的人是今井,但他刚刚突然说身体不舒服,杜兰达尔说他去不了就让你顶上。”
尽管托斯卡纳说得很含蓄,但诺德斯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今井是故意在任务当晚缺席的, 因为安瑟阁下竟然派了一支β小队来解决这件事——至少目前是这样,据说这个蚀痕是他们晋升为α小队的最终考核——这个决定让许多队员自认为受到了侮辱。
虽然诺德斯是这支α小队的副队长之一,但不得不承认,哪怕没有这个令人意外的插曲,他们的队员也要比其他分区的α小队傲慢得多,而这一切都源于队长杜兰达尔在众多首席候补中独一无二的领先地位。
即使队长的实力本质上与他们无关, 也不妨碍他们为此与有荣焉,就好像神坛下祭拜的信徒们不会在意神明本人的想法一样。
外加杜兰达尔本人又是一个极度自我主义的家伙,名义上是队长,实则根本不管手下的人怎么样,大部分时间都不见踪影,只在需要他出战的时候露面,其他工作都推给了他和托斯卡纳,而他们的权威又不足以使所有人信服,整个队伍就在这般虚荣的氛围中日益膨胀,最终形成了这种令人头痛的现状。
“非得是我吗?”诺德斯对这支β小队倒没什么抗拒,毕竟他和莫洛斯算是有些交情,但他最近一直在为妹妹的事情感到忧心,实在没心情参与到其他心锚小队的工作中,“你看起来很清闲的样子,不如你去吧。”
“很遗憾,对面指定要治疗型心锚,而且最好是单体治疗。”托斯卡纳摊了摊手,“何况我也不清闲,待会儿我还要去疗养院探望母亲呢。”
“伯母近来还好吗?”羛翄葕臩
“身体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在谈及自己的母亲时,托斯卡纳言语中的轻浮感顿时收敛了许多,“但平时还是很容易感到疲惫,我觉得有必要再观察一阵。”
“谨慎一点是好事,心锚在觉醒多年后突然失去伴生灵的情况很罕见。”伴生灵是心锚精神力量的具象化,容易疲惫极有可能是失去能力的后遗症。
“我知道。”托斯卡纳低声回答,“但我依然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母亲脸上的笑容变多了,她一定很高兴自己摆脱了曾经的噩梦。”
“可以理解。”
“而且她也健谈了许多。”他说,“最近母亲经常和我说起她与父亲年轻时的往事,说起她的家乡,说她想念维苏威火山脚下种出来的番茄①的味道……也经常说起她,然后问我有没有找到她。”
她——托斯卡纳从未提起过她的本名,所以诺德斯只是大概知道那个女孩是他的最后一任前女友——没办法,他的“前女友”实在太多了,就像是每两个月出现一次的钟点工。
“你不打算告诉伯母你们已经分手了吗?”
“诺德斯……”托斯卡纳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无踪,“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们没有分手。”
这种表现吓唬一下其他人也就罢了,诺德斯可不会当回事:“你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我和杜兰达尔都在场。”
“那只是她单方面的想法,我没有说同意。”
“你们只是交往而已,并不是结婚了,她本来也不需要你的同意。”他冷酷地指出,“我记得她还把你的手机号加入了黑名单。”褹迟臩 托斯卡纳眯起了眼睛,妖金色的眼瞳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诺德斯,你最好在我真的生气之前闭嘴。”
“而你最好找一面镜子好好看看自己。”诺德斯说,“我要是她,看见这张臭脸,肯定也把你拉黑。”
听到这里,托斯卡纳一下子就泄气了,显得懊恼又焦躁,就好像担心自己真的变丑了一样——尽管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但诺德斯还是很不习惯,当初那个放荡不羁的浪子有朝一日竟然会变成这种幼稚鬼。
不过,虽然有点变傻了,但总比过去那具看似快乐,实则内心极度虚无主义的空壳要好。
有得必有失,但得到的比失去的要好得多。
“不多聊了,我该去为今晚的任务做准备了,你也去找张面膜敷一敷吧。”
闻言,托斯卡纳脸上一红:“我、我才不会去敷面膜!”
诺德斯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因为他看到过照片——杜兰达尔偷偷拍下来的,并且第一时间分享给了他。
深夜,当诺德斯开车抵达蚀痕所在的公园时,B7区的β小队已经进去了,只剩下一名成员守在门口——他本以为莫洛斯当时说的“在门口待命即可”只是客套话,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没等他过来就进了蚀痕。
“抱歉,我来晚了。”
“没事。”对方的语气很和善,却没有回头看他。
话虽如此,她看起来也不像是故意对他不礼貌,更像是把注意力集中了在其他的事情上。
诺德斯仔细打量她——对方应该也是高中生,中等身高,体型匀称,亚麻色的长发被仔细地盘了起来,淡金色的发带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十分相称。长相出挑,但不是那种让人见过就无法忘怀的类型。
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披了一条很厚的毯子,手里拿着暖手杯,杯口散发出氤氲的热气……大概是感冒了吧,就是没见到她咳嗽和打喷嚏。
诺德斯依稀记得B7区也出了一名首席候补,伴生灵是纯辅助型,并且是女性,大概率就是她。
“我是诺德斯,B7区α小队的副队长。”他自我介绍道,“今井同学身体抱恙,无法执行任务,所以由我代为出勤,但不用担心,我也是单体系的治疗型心锚,完全符合你们这边的需求。”
“好的好的……”她的回答愈发敷衍了,“不好意思,我们这边马上要进BOSS房了,能稍微安静一会儿吗?我要专心操作。”圯摛惺臩 果然是因为伴生灵的能力吗……对于她不耐烦的态度,诺德斯倒是没有生气,毕竟他已经见惯了这类性格怪异的天才。
然而,由于对方时常自言自语,还会突然陷入抓狂、揪头发,甚至对着空气大动肝火,嘴里不停念叨着“神经刀”、“无伤没了”之类意义不明的话,所以诺德斯还是默默与她拉远了距离。
恢复独自一人的状态后,诺德斯看着公园小路边盛开的垂丝海棠,不禁又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几天前,他在凌晨突然接到了海吉娅的电话,求他务必空出晚上的时间,去圣洛菲女子学院找她。
尽管她没有说明原因,但从那沙哑的声线和厚重的鼻音中,他还是察觉到了她心中的疲惫和不安。
然而不久之后,海吉娅又打了电话过来,说事情已经解决了,不用麻烦他特意跑一趟。
诺德斯当然不会因为她的一句“已经没问题了”就当作无事发生。他多次打电话关心她的情况,但无论旁敲侧击还是直击主题,最终都只得到了一些语焉不详的回应……等处理完这个棘手的蚀痕后,他必须亲自去一趟圣洛菲女子学院,确认妹妹在学校里有没有遭受欺负。
就在他思考着该从什么地方入手时,耳边忽然传来“噗通”一声,似乎是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翳刑胱 这么沉闷的声响,听上去不像是暖手杯啊……诺德斯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却发现伍明诗莫名倒在了地上。他大吃一惊,连忙赶了过去,走近后才看到她脑袋底下渐渐蔓延的一小片血泊,像是从鼻子附近流出来的,可能是摔倒时不小心折断了鼻梁。
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何突然栽倒,但她显然需要医疗援助:“不用慌,我马上就给你治疗……”
“ Shut up !我在操作!”尽管流着鼻血——有一部分血还流进了她的嘴里,场面相当骇人——但不妨碍伍明诗作出强而有力的答复,“呵,垂死挣扎罢了,小小领主,可笑可笑……我都说了没关系!鼻血什么的只要用气势撑过去就好了!”
不,这显然不是靠气势就能解决的问题吧……诺德斯一边腹诽,一边尽职尽责地予以治疗。
大约十几分钟后,伍明诗才从那种认真狂怒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变回了正常且有礼貌的女子高中生:“不好意思……刚才太上头了,说话态度有点冲,我向你道歉。”
“没事。”他很难和一个倒在自己鼻血里的人计较什么。旑瓻睲洸 随后,她趴在地上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搞定了。”
对于这三个字,诺德斯感到十分困惑(是指鼻血止住了吗?),但看着她满脸是血的样子,他知道眼下不是追问的最佳时机。
他快步回到车上,打开医药箱,用纱布倒了点矿泉水,当作湿巾拿给她擦脸。
等到她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诺德斯才试探性地开口:“你刚刚说的‘搞定’是指……”
“实在太乱来了。”有人从蚀痕里走了出来,“你们总是这样在狂猎领主的脚下乱窜吗?偏要贪那几刀的伤害?”
接着是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听着似乎是莫洛斯:“我没有过这种经历,不过莱瓦汀确实经常这么做。”
“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队长的风格吧……”那个叫莱瓦汀的人回答,“但结果不是也蛮好吗?进入第三阶段之前也就挨了两下而已,有治疗加冰盾,伤得也不算重。”
“而且打得超级快!我听哥——我听说B7A小队打这名领主,每次都会超过半小时,而且要折腾好几趟呢!”
在听到第四个人的声音时,诺德斯骤然僵住了。
这个声音是……他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去,结果正好和刚刚踏出蚀痕的粉发女孩对上了视线。
“海吉娅……”诺德斯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海吉娅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手上的星币也掉在了地上:“哥……哥哥……”
诺德斯的目光从其他人身上逐一扫过,最终回到了海吉娅,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他听见了自己低沉的声音,“你就是这支心锚小队的治疗。”——
作者有话说:①维苏威火山:位于意大利南部那不勒斯湾东海岸,最正宗的玛格丽特披萨就是用维苏威火山下种的圣马扎诺番茄做出来的。
第65章
哪怕是世界上最迟钝的人,也不难看出这位灰棕色头发的眼镜小哥和海吉娅之间紧张的气氛——等等,她刚才是不是叫他哥哥来着?
伍明诗用力拍了拍脑袋,可能是不久前才流过鼻血的缘故,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迟钝了不少。
“为什么你又开始执行心锚的任务了?”眼镜小哥的声音听起来比世上最严厉的班主任还要令人不寒而栗, “海吉娅,你到底对我撒了多少谎?”
海吉娅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嚅嗫着回答:“对不起……”
“还有你,莫洛斯。”他眯起了眼睛——伍明诗此时才意识到他的眸色与海吉娅一样都是澄澈的浅绿,“你竟然帮她向我隐瞒这件事?”
“冷静一点,诺德斯。”莫洛斯叹了口气,“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们是兄妹……但我认为你没必要过度反应。海吉娅一直做得很好,最近几次任务都有亮眼的表现,事实证明,她完全可以胜任心锚的工作。”
“最近几次任务……”诺德斯关注的点显然和他不太一样,“所以她已经和你们一起行动很久了?”
“哥哥……”海吉娅胆怯地喊道,“请不要责怪小莫,这都是我的错……”
“我当然没有忘记你刚刚从一个s级蚀痕里走出来的事。”诺德斯眉头紧拧,“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危险,我是如此相信你……海吉娅,你让我很失望。”
“对不起……”海吉娅再次说出这三个字,这一次声音中多了几分哽咽。
“别这样,诺德斯同学。”莱瓦汀试图缓和氛围, “我能理解你对家人的担忧,但你现在让海吉娅很不安,请先冷静下来……”
诺德斯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告诉我,海吉娅,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向我撒谎的?”
闻言,海吉娅下意识地向后退,而诺德斯步步紧逼,仿佛一头狼在逼近它的猎物。
伍明诗下意识地想要拉住他:“喂,冷静点,你吓到她了……”栘炽省臩 诺德斯反手推开了她——并没有很重,可能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但她精神上还有点恍惚,不自觉地踉跄了几步。
“喂,眼镜仔……”虚妄用危险的语气说道,“我不在乎你的家庭问题,但你居然敢伸手推她,是想死吗?”
“别再把情况变得更加混乱了,虚妄同学。”莫洛斯无奈道,“但他的话不无道理,诺德斯,你先是恐吓了我们的队员,随后又粗暴对待我们的队长。如果你不愿意冷静下来,恐怕我们这边就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了。”
“尽管动手,莫洛斯。”诺德斯冷笑一声,“你应该很清楚,我可不是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纯医疗员。”
“大家不要再吵了……”海吉娅哭着恳求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在这样剑拔弩张的局势下,伍明诗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海吉娅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私奔吧,小饼干。”
“什、什么?”
“叫出赛拉佩亚,然后咱俩一起fly me to the moon ①。”
从表情来看,海吉娅现在一定感到很混乱。
然而,长期的作战配合已经让她养成了听从指挥的习惯。即使不清楚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以及这么做究竟对不对,她还是下意识地召唤出了伴生灵,载着她飞向了高空,把其他人——连带她的哥哥诺德斯全部留在了原地。
迎面而来的晚风让伍明诗的头脑清醒了一点,她看着蓝色月光下昏暗迷蒙的城市天际线,一时间竟然有种她们在脱离地球引力的错觉。
好一会儿过去,她才开口:“前面有一个开放式的露台,我们在那里降落吧。”镱迟俇 落地后,她看着气喘吁吁的海吉娅,脑海中回想着她们升空时其他人脸上震惊的表情,莫名有点想笑——实际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像是个看到蚂蚁搬饼干碎就忍不住傻乐的小孩子一样捧腹大笑。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笑得出来,小伍真是一个乐观的人啊……”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海吉娅显然也被她的笑声感染了,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可惜黑蚀时间不能用手机,最近出现了好多让我想拍照留念的精彩瞬间。”她说,“感觉好点了吗?小饼干?”
“好多了……”海吉娅的眼睛仍有些红肿,但至少不再蒙着一层泪光了,“不过,我们就这样丢下大家,真的没关系吗?”
“拜托,那种氛围下,假如有谁要向你哥哥发起笼中格斗挑战,也不可能是我们两个吧?”伍明诗摆了摆手,“让莫洛斯他们去解决这个烂摊子好了。完事之后,我会让虚妄开车来接我们的。”
说罢,看着海吉娅依然有些惴惴不安的神色,伍明诗岔开了话题:“既然我们现在闲下来了,介意给我补充一点前情提要吗?”
闻言,海吉娅讷讷地点了点头:“我哥哥叫诺德斯,是B7A小队的副队长之一,和我一样是治疗型心锚……啊!不过哥哥比我厉害得多,觉醒后没多久,他就被调到B5区当β小队的队长了,就像小莫那样。”
“像莫洛斯那样——感觉这个评价和‘厉害得多’不太沾边啊。”
“是小伍的情况太特殊了啦……正常来说,像我哥哥和小莫那样的心锚,就已经是非常优秀的存在了。”海吉娅说,“因为不想跟朋友分开,我没有和哥哥一起被调走,还是留在了B7区。那时我只是二队的备用成员,哥哥觉得我应该不会遇到危险,所以没有反对我当心锚……”
“然后就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
“嗯……”海吉娅轻声应道,“当时我们负责支援一队清理一个a级的无序型蚀痕——虽说是a级蚀痕,但因为主力是一队的心锚,二队只负责守在外围,防止有狂猎逃走,所以总体上并不算危险。”
说着,她不自觉地绞紧了手指:“然而,负责指挥的二队队长没有事先熟悉路线,导致有狂猎跑到了战线后方,后勤补给处也设置在了错误的地点,最后我们几名医疗人员被十几只狂猎堵在了死角……好在托斯卡纳副队及时赶到,大家都没有受重伤,但哥哥得知消息后还是很生气……”
“很生气……”伍明诗假装没听见那个名字,只是咀嚼着这几个字,“不会又是对你吧?”
“不、不是的!”海吉娅惊慌地说道,“我知道哥哥给大家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但他平时只是有点严肃而已,并不是什么坏人。哥哥对我很好,对周围的人也很好,哥哥他只是……只是太担心我了……”
“是啊,通过一种令人窒息的方式。”壹饬葕逛
伍明诗很明白这种感受——起初只是有点保护欲过度,但后续一定会逐步升级,最终发展成那种令人发指的控制欲,让人忍不住想给他们一拳,然后冲他们大喊“别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了”。
“情况其实很复杂……”海吉娅低声道,“我们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没过多久又娶了新的妻子,还有了他们自己的孩子。自那之后,父亲就对我和哥哥很冷漠,几乎不管我们,从小到大都是哥哥在照顾我……”
“我理解你为什么不忍心责怪你哥哥,小饼干。”伍明诗放柔了语气,“但这不能成为他如此对待你的理由——莱瓦汀有三个弟妹需要照顾,可他从来不会那么咄咄逼人地对他们说话。”
“我知道,只是……”她又忍不住小声抽噎起来,“哥哥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因为担心我,才给别人留下了糟糕的印象……这让我很内疚,感觉这都是我的错……”
“别这么想,小饼干,怎么可能是你的错呢?”伍明诗心里叹息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如我们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你刚刚说到你在一次任务中受伤了,你哥哥很生气,对吧?然后呢?”
“哥哥希望我放弃继续当心锚,但我不想……我向哥哥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他不相信……”海吉娅擦了擦眼泪,“所以他转到了我的学校,然后跟我的队长说……说如果想让他加入队伍,就必须让我退队……”
“我——”有那么一瞬间,伍明诗感觉自己找回了面对安瑟时那种在脏话领域无与伦比的创造力,但回想起海吉娅对诺德斯敬爱与维护,她硬生生将那些话咽了回去,“我知道一个人……大概会跟你哥哥很合得来。”
“哥哥虽然只比我大一岁,但实力要比我出色得多。银雾三头犬不仅可以治疗伤口,攻击和防御也很出色,像我这样的纯辅助心锚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小饼干,我也是纯辅助型的心锚。”
“啊,不是说小伍不强的意思!”海吉娅手足无措地解释道,“小伍当然很厉害,比哥哥、小莫他们都要厉害……但小伍是特别的,而像我这样的纯治疗型心锚到处都是……”移赤幸桄 “要我说,像你哥哥和莫洛斯这样的心锚也到处都是。”本质上就是奶盾副C和场控副C而已,莱瓦汀和虚妄这样的输出主C就更不用说了——反倒是海吉娅,作为奶妈的能力虽不突出,但她的机动性是无与伦比的,只要好好操作,就可以打出很高的上限。
不过,以这个世界的战斗水平,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你们的队长最后逼你退队了吗?”她问道。
“不,他没有当面说出来,但我看得出他很为难……最后是我自己提出要离开的,毕竟这关乎大家的安危。”海吉娅苦涩地笑了笑,“没有人因此而嘲笑我,但我还是觉得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只好向哥哥提出了转学的请求,而哥哥也没有反对。”螠叱婞炛 “圣洛菲女子学院是寄宿制,而且校规严格,禁止学生随意外出。哥哥很中意这所学校,认为这样我就没法在黑蚀时间跑出去了。我虽然不太喜欢圣洛菲严肃的校园氛围,但那时我只想尽快从这种尴尬的处境里逃走,无论哥哥选哪所学校我都会同意……”
“我真的很想给你哥介绍认识一个人。”伍明诗真情实意地说道,“所以你就这样转学到了B4区,然后加入了B4B小队?”
“也没有那么快……”海吉娅小声道,“我遵守了一段时间的诺言,但后来还是忍不住跑了出去……刚好小莫他们也缺一个治疗,我就假装自己是新觉醒的心锚……”
“问题来了。”伍明诗看着她,“是什么驱使你忍不住跑出去的呢?”
“什么……?”海吉娅看起来有些迷茫。
“老实说,我认为你哥大部分的做法都是——”她努力把“纯纯的狗屎”这几个字吞回肚子里,“都是不合理的,但放弃当心锚确实是一个有利无害的选择,不光可以远离危险,每天还有额外的三个小时可以供你自由支配……”
而且心锚是保密性极强的工作,意味着成为心锚并不会像偷心怪盗团那样获得大众的瞩目和崇拜。至于薪水,海吉娅家境优渥,不像莱瓦汀那样亟需一份稳定的高收入工作。
“即便如此,你还是想成为心锚,哪怕这会让你陷入险境,让你受伤,让你不得不对你最爱的人撒谎。”她直视女孩的双眼,“为什么呢?海吉娅,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我……”海吉娅迟疑了一下,“我只是……”
「终于找到你们了……」莫洛斯充满怨念的声音突然在通讯器里响起,「居然丢下我们自己走人,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我们在斯兰格大街的星巴克附近。」莱瓦汀补充道,「放心,诺德斯同学并不在这里,他已经开车回家了。」
「你居然对那个粉毛妹说私奔?」只有虚妄的重点格外清奇,「当时明明是我离你更近,你却要跟她私奔?」
心锚的通讯器根据蚀痕的特性进行了调整,在蚀痕以外的空间传声距离非常有限,她们能够听到莫洛斯他们的声音,说明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
“知道了啦,马上下去找你们。”谈话的气氛完全被破坏了,伍明诗只好抓了抓头发,“总之先别着急,我觉得你哥应该不是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人……”
她本来是想建议海吉娅找她哥哥好好聊一聊,但一想到诺德斯身上那种亦兄亦父的气质,外加海吉娅面对兄长时的自卑之情,总感觉他们之间很难进行一场公平的对话。
“这样,如果他来找你,你就来找我。”她说,“我会出面和他聊一聊的。”
听到她的话,海吉娅眨了眨眼睛:“能行吗……?”
“当然,我可是很擅长说服别人的。”←假如在撬锁时被人发现,会自信地表示自己只是在清理锁孔②的水平。
“谢谢你,小伍……”海吉娅吸吸鼻子,“很抱歉给大家添了那么多麻烦……”
不过,联想到虚妄和安瑟——这可能是二次元人的特性,一旦被植入了“守护重要之人”的概念,就会触发某段神秘的底层代码,然后打着“为了保护你”的旗号做出各种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蠢事,仿佛全身心沉浸在自己创作里的爱の艺术家。
而且这类人通常都很倔,像是一头充满信念感的驴。若是没有“可恶跟他爆了”这种级别的觉悟,仅仅是靠怀柔和讲道理,多半是不会有什么进展的……嘛,有必要给海吉娅打个预防针。
“话说,小饼干……在我和你哥进行交流的时候,你介意我适当地给他几拳吗?”
“诶?”——
作者有话说:① fly me to the moon :一首很经典的爵士乐曲,不过大家比较熟悉的翻唱版本应该是《 eva 》的片尾曲br>
②撬锁梗:出自《天国拯救2 》,玩家犯罪被抓后有很多种应对方式,其中一种是说服。
由于后期玩家各项数值都上去了,基本选什么都能成功,所以会出现主角说着不过脑子的瞎话,但守卫被成功说服的神奇场景,例如撬锁被抓后说自己是在用专业器具(指□□)帮别人清理锁孔【。
第66章
“听说亚特兰蒂斯倒塌了。”虚妄突然开口。
“哈?”
“金鹿号最喜欢的水上别墅——或者说行宫,他叫它亚特兰蒂斯。”他解释道,“金鹿号名下有很多房产,但哪个都比不上亚特兰蒂斯在他心里的地位。他甚至很少去镜影庭总部,就算有工作,大多也是在亚特兰蒂斯完成的。”
“哈……”她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看来安瑟阁下和你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虚妄显然也猜到了, “所以他不只是什么‘名义上的抚养者’,对吧?”
伍明诗耸了耸肩:“理论上, 他连名义都没有……不过他确实花费了很多心思在我身上。”
“换而言之,安瑟阁下可以说是你的半个父亲……”说着,虚妄似乎陷入了某种苦恼,“安瑟阁下也帮助我逃离了金鹿号的魔爪,要是有机会的话,我真的很想和他处好关系……可是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不愧是你啊,哈基菲,轻易就开启了这样一个危险的话题……伍明诗叹了口气,朝他晃了晃手上的考卷:“在担心这些问题之前,先担心一下你的成绩吧。我知道金鹿号可能不太在意部下的文化水平,但你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偏科只能算是次要问题, 最重要的是虚妄没有接受过完整的义务教育,导致他在某些事情上极度缺乏常识。
“烤红薯会变甜是哪种酶的效果①——正确答案是β -淀粉酶,结果你在卷子上写‘不知道,杨梅?’”伍明诗很想表现得更加严厉,然而事实过于滑稽,搞得她好像只是在一本正经地搞笑, “难怪巴顿老师讲到这里会忍不住微妙地看向你……”
“我才不需要搞懂这种无聊的事情。”虚妄不以为然,“我能用漂白笔、塑料袋和方糖做出简易炸药,那位巴顿老师做得到吗?”
“我不需要你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我需要你在期末考试里及格。”伍明诗干巴巴地说道,“顺带一提,你是我们小队里的吊车尾。我是年级第一,莫洛斯是年级第二,海吉娅是年级前十,莱瓦汀也能保持在年级前二十左右,而他还要兼顾社团活动,回家后还要带三个孩子。”
虚妄双手抱肘,冷哼了一声。
“总之这段时间,我和莫洛斯会轮流给你补课的。”她把虚妄的考卷夹在笔记本里,准备等周三例会结束后和莫洛斯讨论一下,“日常生活方面的问题就先到这里吧,接下来聊一聊工作——昨晚我和小饼干离开后,你们是怎么和诺德斯交涉的?”
“你还好意思提呢……”虚妄咕哝,“老实说,跟我没什么关系。那家伙太吵了,我原本想找机会把他打晕,但每一次都被莫洛斯搅和了……最后是莱瓦汀说服了他,那家伙虽然性格有点无趣,但还挺擅长让人敞开心扉的。”
情绪稳定下来后,诺德斯向他们解释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内容和海吉娅说的差不太多,只是侧重点略有不同。此外,他还额外提到了一件事——他们的母亲临终之前,曾嘱托他要照顾好妹妹。
考虑到他们兄妹俩只差一岁,很难说当时的诺德斯究竟比海吉娅成熟多少……不过,以他们父亲续娶的速度,那位女士或许也没有更好的对象可以托付了。
“以你做事的风格,这一次多半又要主动趟浑水了。”虚妄说,“最好别把这件事看得太简单。虽然我对那个眼镜仔了解不深,但直觉告诉我,他绝对不是那种能被轻易说动的家伙——没猜错的话,这几天他肯定会有下一步行动。”胰瓻省銧 “啊哈……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显得特别有说服力。”
就在这时,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伍明诗瞥了一眼屏幕,摁下通话键:“喂,莱瓦汀,找我有事吗?”
「晚上好,队长。」对方愉快地回答,「我在旧书店偶然淘到了《老友记》的官方食谱,里面记载了做芝士蛋糕的配方,我试了一下,感觉成果还不错,菲尔佳他们也很喜欢。冰箱里还剩很多,如果队长感兴趣的话,明天我会装在食盒里给你送过去的。」
“诶!那么好?”一听到有甜点,伍明诗瞬间振奋了起来,“不过,送到学生宿舍会不会太麻烦了?周一带到学校给我就好了。”
「没关系,反正骑车也不远。而且学校里没有冰箱,不太好保存呢。」
“什么嘛,只是芝士蛋糕而已。”虚妄突然插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听见的,“如果你想吃的话,我给你买不就好了。”
「虚妄同学……?」莱瓦汀似乎愣了一下,「他现在和队长在一起吗?」
“嗯,他在我的寝室里,我刚刚在看他的考卷。”
「这样啊……」对方若有所思地说道,「已经很晚了呢……虽然明天是周日,但还是保持健康的作息比较好。」
“知道了啦,老妈,我马上就去睡觉。”她开玩笑地回答。翌叱行銧 「队长真是的……」虽然这么说,但莱瓦汀的语调依然很温柔,「总之,早点休息……至于虚妄同学,也让他回自己的房间吧。」
挂掉电话后,虚妄忍不住抱怨:“莱瓦汀这家伙,虽然说话总是和和气气的,但总感觉让人很不爽呢……而且根本不需要他整天瞎操心,我也可以照顾你啊。”
“哈?”
“我也可以照顾你!”他再度强调了一遍,“无论是便当还是甜点,我都可以做给你吃!”夷炽性俇 “你在说什么呢?”伍明诗震惊地看着他,“你在宿舍的公用厨房试图做煎蛋卷,结果差点引发防火警报——距离这件事只过去了两天欸,你就已经不记得了吗?”
闻言,虚妄顿时语塞了:“我……”
“噢,对了,现在大家私底下对你的称呼是‘那个把平底锅烧穿的虚妄同学’。”
“呃……”他脸上的红晕渐渐朝耳垂和脖颈蔓延,“就、就算我做不了,也可以出去吃啊!”可能是觉得这个理由还不错,他的情绪又雀跃了起来,“说到这个,明天怀旧剧场重映的电影是《情书》,一起去看吧?刚好还可以在附近吃个晚饭。”
《情书》啊,真是令人心动的邀请……可是很遗憾,这一次她不得不拒绝了:“Nope,明天晚上我要回庄园和安瑟叔叔一起吃饭。”漪斥刑臩 “什么?!”虚妄不自觉地用指甲刮擦桌板,“不能换个时间吗?”
“不能。”伍明诗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不许抱怨,就是因为你,我才必须每周都回去一趟的。”臆踟兴炛 电影之夜被搅黄后,虚妄又想赖在她的房间里过夜——但这点小心思很快也破灭了,因为正义的学生会长在接到群众(指莱瓦汀)的举报后,亲自上门把他赶回了自己的寝室。作为辉照校规的维护者,他决不允许孤男寡女在深夜共处一室。
第二天傍晚,她按照约定回到了庄园。
不同于坐落主岛的现代别墅,内布拉庄园位于光汐环岛的外缘岛上,外观上颇有新古典主义风情,据说是他母亲的喜好,与安瑟本人的审美相差甚远,但出于某种怀旧的心情(外加直升机这种便捷的交通工具),他在休息日依然会回庄园度过。
有点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安瑟居然没有执着于那个很抓马的开场,只是微笑着与她打了招呼,并告诉她今晚在玻璃花房的小餐厅里用餐。
“我接到了B7区α小队副队长的转队申请,他似乎有意加入你的队伍。”用餐期间,他忽然开口,“据我所知,他的能力相当出色,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会让芬雷尽快完成转队手续。”焲蚳型俇 对于诺德斯的故技重施,伍明诗并没有感到很意外:“不用了,我对海吉娅很满意。”
“心锚的工作很危险,多一个治疗总是好事。”
“很遗憾,并没有‘多一个治疗’。”她说,“他是来挤掉海吉娅的,所以最终人数仍然是’一’。”
听到她的话,安瑟微微挑眉,但没有多问——对于不在意的人,他一向表现得相当冷漠,这大抵也是寂星在管理风格上如此宽松的原因。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他言简意赅地表示。
“不用,我自己会解决。”她在土豆泥里挤了一点荷兰酱,“诺德斯只是对妹妹有点过度关心,可能还让人有点窒息……嘛,您肯定很懂这个,所以我就不多解释了。总之,只要我展现出自己的能力,让他明白海吉娅在我身边很好,很安全,他应该就不会表现得那么神经质了。”
“我想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我知道他肯定是个不讲理的犟种。”跟你差不多……她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能够理解诺德斯的心情。”安瑟说,“也正因为如此,我知道你完全想错了对策——证明你有能力不仅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只会让诺德斯陷入更深的焦虑。”
期间,柏德温默默换下了空餐盘,并为他们补充了饮品。她的杯子里是葡萄汁,安瑟的则是无酒精香槟。
“你越是耀眼,越是木秀于林,就越是容易被卷入各种利益斗争之中。”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如果无法从你本人身上下手——很显然,那些对你有特殊意义的人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挹眵行茪 “假如海吉娅依旧待在一个低危险评级的β小队里,事情或许还有斡旋的余地——但这注定是不可能的了,因为她所在的队伍已经晋升为了α小队,甚至还接连打败了两位s级的狂猎领主。如果诺德斯只想让妹妹平安地度过一生,那么恐怕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了。”
安瑟将切好的牛排推给了她:“如此一来,他最后究竟会作何决定,想必你也能猜到。”
……好吧,虽然不想承认,但安瑟确实比她更能理解诺德斯的想法。
“我会再好好考虑一下的。”伍明诗忍住了想要叹息的冲动——然而,在接过餐盘时,她无意间瞥见了他指节上的伤痕,虽然被戒指遮住了,但凑近了看还是非常明显,“所以……您真的去向金鹿号发起笼中格斗挑战了吗?”
“我可不会做那么粗鲁的事情。”安瑟说,“我只是和他进行了一番深切的交谈。”狋篪型逛 “谈到房子都塌了?”
“没办法,他不让我进去,我也只好另寻入口了。”他不以为然地答道,“实际见面之后,我也礼貌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但愿他能明白,假如他没有把手伸得那么长,就不会被别人剁掉了。”
听到这里,她叉牛排的动作不禁顿了一下:“这是一种夸张的说法,还是客观上已经发生的事实?”
“别担心,宝宝。”安瑟微笑着回答,“金鹿号喜欢海盗,我想他应该很高兴见到自己的右手变成了铁钩。”悒粚行桄 ——
作者有话说:①烤红薯:这里用的是P3R的原题,算是一个小小的彩蛋吧
第67章
“诺德斯……”
他看见了母亲, 她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骨瘦如柴,气若游丝, 灰粉色的长发散落在米白印花的床单上, 发间有缕缕银丝, 仿佛蜘蛛在枯萎的垂丝海棠上结下的蛛网。
“我很抱歉,孩子……”他听见她的声音,像是一只虚弱的杜鹃,嘶哑而凄苦,“你还那么小啊,诺德斯,我真不应该这么做……可我实在没有别的人可以托付了……”
“没关系,母亲。”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母亲的手,她的指节又干又瘦,他甚至不敢用力,唯恐它们在掌中粉碎,“我会做到的——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一定会做到的。”
闻言, 她脸上露出了惨淡的微笑,但同时又有泪水从眼角滑落:“我已经时日无多了, 诺德斯……照顾好你妹妹, 也照顾好你自己, 这是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愿望……”
“我会的,母亲……”他想在母亲面前做一个坚强的孩子,可最后还是忍不住哭了,“我一定会照顾好海吉娅的……”
往日的承诺在梦境中回荡,声音朦胧而遥远,仿佛穿过了重重迷雾,我一定会照顾好海吉娅的……一定会照顾好海吉娅……一定会……一定……一定……
当诺德斯从梦境中醒来时,发现枕头左侧又湿又冷,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梦呓的余音。
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感受着手机在枕头下断断续续的震动,一时竟分不清他是自己从梦中惊醒的,还是被手机上的未读消息震醒的。
好一会儿过去,积压在身体里的沉重感才略微消退。他从枕头下拿出手机,发现是来自莫洛斯的消息。
莫洛斯:我向队长传达了你的想法,她没有当场答应,但同意先和你谈一谈。
莫洛斯:这是她的联系方式。
莫洛斯:虽然是私人号码,但你们只需要讨论公事就行了。
莫洛斯:不要把天潼的风气带过来,辉照的校规很严格,不纯洁的男女交往是绝对禁止的。
那么长时间不见,对方似乎变得越来越啰嗦了……不过,他本以为莫洛斯身为前队长,在队里多少应该还是有点话语权的,但目前看来,这支队伍完全是伍明诗的一言堂。如果他不能说服她,就难以让海吉娅离开队伍,过上远离危险的生活。
虽然他很想立刻推进计划,可惜今天不是双休日。诺德斯怀着煎熬的心情度过了白天,并且缺席了摄影部的活动。锐光 匆忙赶回公寓后,他立即联系了伍明诗,但电话无人接听。几分钟后他又拨了一次,回答他的依然只有嘟嘟的忙音。
最后,他等了足足四十多分钟,打了不下五次电话,才终于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别催魂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好吗?”伍明诗不耐烦地开口,“我还在田径社呢,半个小时后再打电话给我。”
然后电话又挂了。嶷篪硎圹
有那么一会儿,诺德斯感受到了那种只有在面对杜兰达尔时才会有的愤怒。
话虽如此,伍明诗显然不会因为心怀愧疚而主动打电话过来,所以诺德斯只好强忍怒火多等了半个小时。这一次,对方终于肯纡尊降贵地分给他一点时间了。
有进展就是好的,他只能这样告诉自己:“我想莫洛斯应该向你转达过我的想法了,伍明诗小姐,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只说了你想加入B4A小队。”对方答道,“但我知道你的目的不止于此,没错吧?”
“是的,作为我加入的条件,我的妹妹必须退出小队。”
“问题就在这里。”她说,“我凭什么要为了你赶走海吉娅?”
“言语是贫瘠的,我想一次真正的合作会是最好的证明。”诺德斯尽可能冷静地回答,“我与B5区α小队的队长莱昂是故友。B5区几天前刚好出现了一个新的a级蚀痕,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可以说服莱昂把这个蚀痕交给你们来处理。”
B5区起初和B4区一样,整个分区的危险评级只有D级,但随着黑蚀现象日益加重,蚀痕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危险评级也逐步提升到了B级,拥有了常驻的α小队。
莱昂曾经是他的副队,在他转校之后也一直保持着联系,应该不会拒绝这个请求。
“可以。”她说,“就定在明天晚上吧。”缢媸硎垙 听到她答应得那么干脆,反倒让诺德斯有点不习惯了。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也能看出伍明诗和海吉娅之间情谊颇深。他原本还担心对方会意气用事,为了私人感情而不顾大局……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进展得那么顺利。
“怎么突然不吱声了?”
“没什么,只是……”诺德斯略感迟疑,“我没想到你会那么轻易就同意。”
“其实我也苦恼了很久。”她轻轻叹息一声,“老实说,你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相当糟糕,如果可以的话,我是不太想搭理你的……但考虑到你是海吉娅敬爱的兄长,我也不想对你太粗鲁,以免让她两面为难。”
听到她的话,诺德斯不禁有些触动:“谢谢……”
“何况,若我一味地拒绝你,只会让海吉娅误以为,她是因为我的偏爱才能继续留在这个队里。”伍明诗继续道,“那孩子是我器重的爱将,所以我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什么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她对海吉娅直言不讳的欣赏也让诺德斯感到与有荣焉,但他不能开口附和她,因为这么做无益于他的最终目的。
“另外,我也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她的语气并不强硬,却能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能让莫洛斯感到钦佩,让海吉娅自卑不已……这样了不起的大人物,我怎么能不亲眼见识一下呢?”
然而,他并没有从对方的声音里听出太多期待——诺德斯自认为不是什么爱出风头的性格,但此时他心里微妙地有点不服气:“我不认为自己有别人说的那么好,但应该也不会让你失望。”
“我会拭目以待的。”说罢,她再次挂掉了电话。
诺德斯盯着屏幕上不到十分钟的通话记录,莫名感觉有一股气堵在胸口。
冷静,诺德斯……他反复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别忘了母亲的遗愿,别忘了你承诺过会保护海吉娅的安全……
他耐着性子联系了莱昂,对方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算是今天为数不多能让人高兴起来的事情。
第二天晚上,他按照约定在目的地与B4区的β小队——差点忘了,现在是α小队——与小队的成员汇合。海吉娅并没有参与今晚的行动,不知道是伍明诗对她保密了这次合作,还是海吉娅自己的选择。
无论答案是什么,她的缺席都让诺德斯松了口气。尽管他确信这么做是为了海吉娅的未来考虑,但看到妹妹泪眼模糊的表情,也让他的心痛苦不已。
伍明诗看上去和他们上次见面时差不多,身上披着毛毯,手里捧着热茶,像是一位临近退休的老婆婆——这一次,诺德斯可以确定她没有生病,她身上那些“隆重”的装备似乎只是队友们过度关心的结果。
“你很守时。”她朝他点头示意,随后看向了自己的队友,“这次只是普通的a级蚀痕,所以我不会多作干涉,你们自己看着办就好了。”
普通的a级蚀痕吗……这口气简直和杜兰达尔一模一样,或许这就是天才的余裕吧。
在他们进入蚀痕之前,伍明诗再度开口:“嘛,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清楚别人是怎么做的,但我自有一套评估强度的标准。假如你只是‘比较好用’的程度,恐怕我的评价不会令你感到满意。”
听到这里,诺德斯感觉昨天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无名火又冒了出来。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当然,你可以拭目以待。”
诺德斯本来并没有对今晚的行动太过重视——在他看来,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但面对伍明诗的冷漠和审视,他不得不拿出全力以赴的态度——毫不夸张地说,这可能是他近期表现最好的一次。
这下她总该知道他不只是“比较好用”的程度了吧……虽然连诺德斯自己都觉得这么想有点幼稚,但他还是忍不住暗暗抱有期待。
然而,在他离开蚀痕后,等待他的却是一张波澜不惊的脸。
诺德斯心里莫名突了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伍明诗耸了耸肩:“还好吧。”
“还好?”他简直不敢置信,“就只是‘还好’?”
“是啊。”
“你确定这是公允的评价吗?”诺德斯既恼火又无措,“如果你是因为偏心海吉娅才这么说的,那么你同意这次合作又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你在其他队伍里是什么待遇,但在我这里就是还好。”她不愠不火地回答,“当然了,你的伴生灵机制确实很全面,不光能治疗,攻击和防御也很不错,算是那种下限很高的万金油角色……不过,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你有一个很致命的缺点吗?”
闻言,他不由得怔住了:“致命的缺点……你是指什么?”
“你的银雾三头犬可以提供协同攻击,减伤和治疗,而且它们都可以脱离你单独行动。”她说,“然而,它们的活动范围取决于你本人的视野范围,如果想让它们在战场上自由支援,你就必须站在一个视野开阔的制高点——问题来了,作为一个单体奶,你的手太短了,没法和伴生灵离得太远。”缢饬惺烡 诺德斯的嘴唇微微翕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伍明诗嗤笑一声,“为了弥补这个缺点,你需要一个高机动性,能够持续性回血,以便填补你治疗空档的人作为搭档,而那个最佳人选就是你妹妹。”巸痸型侊 ——
作者有话说: #银雾三头犬有两种形态,一种是三合一形态,适用于诺德斯本人的战斗,另一种是变成三条不同的猎犬,分别可以协同攻击,单体减伤和单体治疗。
第68章
结果和她预想中大差不差,诺德斯是一个标准的轮椅角色——机制全面,数值均衡,没有特别明显的短板,长板也相当可观。
这样的角色往往容错率也很高,所以对轻度玩家非常友好。这也是为什么诺德斯无论加入哪支心锚小队,队伍的整体实力都会明显有所提升,以这个世界的平均战术水准,最需要的就是像他这样手残也能挑战高难关卡的角色。
在回合制游戏里,除了续航能力稍弱之外,诺德斯在各个方面都会是海吉娅的上位替代——然而,当回合制转动作向后,角色本体的性能也成为了不可忽视的一环,能够二段跳的恶魔猎人,就是能比膝盖无法弯曲的不死人打出更高的操作上限。
总体而言,他身上有优于海吉娅的地方,也有逊色于海吉娅的地方,但无论如何,他都远远没有优秀到能让海吉娅自惭形秽的地步。
其实她很希望海吉娅能够正视这份挑战,只有与对手同台竞技,她才能明白自己究竟成长了多少,拥有怎样的实力,也可以亲耳听到她对诺德斯的评价……可惜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
然而,伍明诗也无法责怪她——以海吉娅乐观向上的性格,都难以承受这样的压力,这种极度自卑的心情想必是日复一日积累而成的结果。
她只好在睡前把结果发到B4A的消息群里,期待着海吉娅看到之后会私下联系她。
海吉娅对这件事一直抱着悲观的态度,突然发现情况与预期不符,肯定会怀疑她是因为偏爱她才拒绝了诺德斯。只要海吉娅开了口,伍明诗就有机会向她剖析他们兄妹二人各自的优势和劣势,从而消解海吉娅自卑的源头。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晨,她只等到了一句“对不起,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以及“海吉娅已退出该群聊”的系统消息。
……老天,就算她再长出两个脑袋,也绝对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她第一时间联系了海吉娅,但海吉娅删除了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并且拉黑了他们的手机号码。
伍明诗心急如焚,完全没心情等到晚上开作战会议,放学后直接拉着莱瓦汀和虚妄去了学生会的会议室。
“我不明白!”她难以控制自己暴躁的情绪,再给她两根鼓棒,她就能去出演《爆裂鼓手》了,“就过去了一天而已,情况怎么还能这样两级反转?”
莱瓦汀和莫洛斯看上去也很茫然——尤其是莫洛斯,昨晚任务结束后,他还抽空安慰了一下自己的好友呢。
“是我们遗漏了什么吗?”莫洛斯沉吟道,“以我对诺德斯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强行逼迫海吉娅退队……”
“如果没有强行逼迫,仅仅是动之以情呢?”莱瓦汀问道,“毕竟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很深厚,又有母亲的遗愿作为理由……假如诺德斯同学以弱势的姿态请求海吉娅这么做,海吉娅恐怕也很难拒绝。”
“我觉得你们都想太多了。”虚妄说,“那个眼镜仔昨晚才在皮皮面前丢了脸,怎么可能好意思去找自己的妹妹聊这件事?这肯定海吉娅自己的想法。”
“怎么说?”
“还用我说吗?你肯定早就猜到了,只是没料到会有这种结果罢了。”他耸了耸肩,“很显然,她认为你之所以拒绝眼镜仔,是因为你在感情上偏向她。心锚的工作很危险,有一个好的治疗就能多一份保障,她不想你为了友情而放弃一个在她看来明显更好的选择。”
听完他的话,伍明诗不禁感到如鲠在喉,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气:“那个傻孩子……”
“如果海吉娅昨晚也在场的话,事情大概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了。”莫洛斯轻轻叹息一声,“怎么办?要我去联系诺德斯吗?”
“但这就是诺德斯同学希望得到的结果吧?我想他应该不太可能会帮助我们。”莱瓦汀说,“不如直接去圣洛菲女子学院,找海吉娅当面说清楚怎么样?”
莫洛斯摇了摇头:“圣洛菲女子学院的校规非常严格,别说是无关的外人了,即便是学生家属,也必须先提出会面申请,申请通过后方能进入校舍。如果想要当面交流,就只能等到节假日了。”
“太晚了,我等不了那么久。”伍明诗忍不住绕着会议桌转圈,仿佛他们在玩什么丢手绢的游戏——如果真是游戏就好了,可惜实际情况要比这严重得多,“要我说,干脆……”
“会长!”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风纪委员杉楚恒匆忙地走了进来,“有人要去天台……莱瓦汀?”随后,他的目光从她和虚妄身上扫过——两名学生会成员,一名田径社主将和一名新来的转学生,他似乎不太能理解这样的人员构成,“呃……我有打扰到什么吗?”
“现在是随意发散思维的时候吗?”伍明诗快要被他急死了,“你刚刚说什么天台?谁要去天台?去天台干什么?是有人要跳楼吗?”
“怎么可能?要是有人跳楼的话,我才没空特意跑回来一趟呢。”杉楚恒挠了挠脸颊,“至于具体是什么原因……呃……”逘匙擤臩 “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莫洛斯问道。
“也谈不上难言之隐,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杉楚恒支支吾吾地说道,“与其由我来解释,我想你们还是亲自……”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喊从窗外传来:“高三C班的五十岚宁音同学!我是A班的饭田志士!”考虑到会议室的位置,对方的声音居然能如此高清无损地传到这里,可见对方的嗓门有多么大了,“我喜欢你!”
刹那间,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了寂静。
“篮球部的训练非常辛苦!但身为经理的你,始终都充满活力地鼓舞,支援着大家!正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没有放弃篮球,才能和大家一起打进分区决赛!”三年A班的饭田同学继续喊道,“我知道!辉照禁止不纯洁的男女交往!但在高中的最后一年,我还是想向你传达我的心意!”翳鸱侊 好一会儿过去,莫洛斯才从恍惚中找回了理智。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头痛地揉了揉太阳xue,“我会去天台阻拦他的,你去联系川岛老师,队——伍明诗同学,麻烦你去教学楼门口疏散围观的学生。”
“知道了……”可恶,为什么在她心急火燎的时候,外面还在上演这种酸酸甜甜的校园恋爱喜剧啊……这是什么乐景衬哀情的地狱笑话吗?
下楼途中,伍明诗的情绪逐渐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向“果然,人类是无法相互理解的”发展——而当她在聚集的人群中看到诺德斯的时候,这种情绪终于到达了顶峰。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语气很冷静,但她的内心蠢蠢欲动,渴望着发生一些“连爸爸都没有打过我”的名场景。
诺德斯的神情既不得意,也不讥诮,和他们刚见面时一样,有一种旁观者的距离感。
“这里不适合说话。”他说,“换个地方吧。”
伍明诗沉默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走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后,她看见他摘下眼镜,用上衣口袋里的绒布擦了擦镜片。失去了眼镜的反光后,他的瞳色看起来比海吉娅略带灰调:“你应该收到我妹妹的消息了——我大概能猜到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我并没有强迫她,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医翄新輄 “……你想说什么?”
“海吉娅应该也向你提起过我们家的情况吧?但肯定没有说得太详细,因为那孩子不希望别人为她感到难过……”他将眼镜戴了回去,“事实上,父亲并不只是很快娶了续弦——他出轨了,当我们的母亲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时,他正在外面搂着别的女人,享受‘第二次年轻’的感觉。”
伍明诗感觉酸液在胃袋里翻腾,有一种想要作呕的冲动。渏形胱 “想必你也能理解,‘前妻的孩子’在这个家里会是什么处境。”他低声道,“海吉娅九岁那年,在后院玩耍时不小心跌入了泳池。当时周围有至少四名仆人,花园里有两名正在工作的园艺师,还有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幕的门卫……然而,明明有那么多人可以救她,却没有一个人对她伸出援手。”
听到这里,她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他们就只是……看着?”硩篪新桄 “倒也没有看着,只是假装没看到这件事。”他抿紧了嘴角,仿佛想要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但最终失败了,“当新的女主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宅邸的氛围发生了一些……变化。”
“我还以为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家奴了。”
“没有人在为她效命,但也没有人想惹上麻烦,何况——你应该听说过‘责任分散效应①’吧?当整个集体保持沉默时,即便是有能力发出声音的人,也会因为从众的本能而难以开口。”
说着,他的目光略微涣散,似是陷入了回忆。
“当我赶过去的时候,那孩子已经沉到了水底,几乎没了呼吸……事后医生告诉我,她差一点就死了。”诺德斯推了推眼镜,镜片的反光遮掩了他的表情,“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生命有多么脆弱……而母亲最后的愿望又有多么沉重。”铱螭烆臩 “总而言之,你想说服我放弃劝海吉娅归队?”
“不——我不会这么做,伍明诗小姐,因为海吉娅不会回来了。”他看着她,“我说过,这是海吉娅自己的决定,也是最正确的决定。尽管答应母亲的人是我,但这个承诺同时压在我和她的肩头……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一点,也不强求你能够理解我们。”
说罢,他缓步走近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无论如何,你是那孩子重要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继续保持友谊……当然,前提是在安全的范围内。”
闻言,伍明诗的嘴唇嚅动了几下:“不理解……是你啊……”
“什么?”
“我说,真正不理解情况的人其实是你啊!”她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没错,我确实没法像虚妄或者安瑟那样体会你的心情——我也不需要体会,因为我已经受够你一边打着为她好的旗号,一边夺走她的容身之所了!”
诺德斯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努力不反手推搡她:“请冷静一点,伍明诗小姐……”
“哈,现在轮到你来对别人说这句话了?”她冷笑道,“不会以为有一个悲惨的前提,我就会认同你的做法吧?海吉娅落入水中差点溺死,所以你就要禁止她再接近水池吗?不,你应该教会她怎么游泳!”
“我……”他一时有些哑然,“这是两码事!你根本不明白——”
“你才是根本不明白!就因为你总是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蠢话,海吉娅才会如此痛苦!”她怒吼道,“因为你,她对自由的渴望,无法忽视他人伤痛的同理心,以及奔赴战场的勇气,最后都成了自私和不知所谓。压垮她的从来都不是你们母亲的遗愿,而是你这个伤害了她,却还要站在道德高地上的哥哥啊!”
“你怎么敢这样说?!”对方的脸庞因为恼怒而涨红,“那孩子与我从小相依为命,世界上没有比我更了解她的人了。你才认识海吉娅多久?有像我一样为她的安危考虑过吗?你只不过是……”
“喂!你们两个不许打架,否则我就要——伍明诗同学?”衫楚恒抓狂道,“可恶,身为学生会的一员,怎么能亲自带头破坏校规呢?”他冲过来想拉住她,“别闹了啦!真是的,今天怎么有那么多麻烦事……”
“我们走着瞧好了!”即使被衫楚恒强行拉开,伍明诗依然死死地盯着他,“我一定会让海吉娅回来的——等着吧,诺德斯,我一定会让她亲口对你说出‘不,我要留在这里’的!”匜翄硎逛 ——
作者有话说:①责任分散效应:也称“旁观者效应”,意思是假如要求一个群体共同完成一个任务,那么群体中个体的责任感就会削弱,因为每个人都会产生“反正也会有别人来做”或者“反正别人也没有做”的心理。
第69章
“潜入圣洛菲女子学院?”莫洛斯不可置信地说道, “这就是你苦思冥想一整夜得出的最终答案?”
“即便以你一贯的行事风格,这样的计划也太冒险了。”莱瓦汀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是不是因为这几天没有休息好的关系……?”
“我对潜入倒是没有意见。”虚妄说, “不过为什么定在正常时间?等黑蚀时间开始后再进去,就不用担心监控镜头的问题了。”
“而且我们手中只有‘海吉娅在高三A班’这一条线索,并不清楚教学楼和学生宿舍的具体位置。”莫洛斯指出,“圣洛菲女子学院是寄宿制学校——意味着校舍足以容纳所有学生入住。即使学生总数较少,其整体面积肯定也远远超过辉照。”
“是啊,如果在黑蚀时间潜入的话,我们也能帮忙分担搜寻的任务。”莱瓦汀说道。
伍明诗的目光依次扫过他们:“我就提一个问题——见到海吉娅之后,要是她骑着法杖跑了,你们谁能拦住她?”
虚妄举起手:“我……”
“不能用高射炮把人打下来。”
他默默地放下了手。
最后,伍明诗以一票肯定权通过了这项方案。
制定了初步的计划后,下一步就是事前准备了。
圣洛菲女子学院虽然校风保守,但其端庄优雅的校服设计却在网络上广受好评,甚至出现了不少仿品。部分仿品的还原程度相当之高,除了因为版权问题而去掉了圣洛菲的校徽,其余几乎和原版校服一模一样。
“总感觉我们小队的预算都花费在一些奇怪的事情上了……”莫洛斯无奈道, “话说,我在比较不同仿品的用料时,不小心被凯恩同学看到了购买页面。虽然事后我解释说是送给远房表亲的礼物,但他依旧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为什么呢……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吗?”
“是啊,为什么呢……”嘛,感觉下周开例会时,又能听见那几个人偷偷讨论他们的会长大人是不是私下喜欢穿女装了。
校服的仿品送到后,莱瓦汀参照圣洛菲女子学院官方网站上的照片, 在衣襟上手工缝制了圣洛菲的校徽——不仅缝得很快,造型上也非常还原,不愧是B4A小队号称家政之神的男人。
虚妄这几天则一直在圣洛菲附近进行侦查,确认学校外围的监控盲点,以便敲定白天潜入的具体路线。
行动日定在周五下午。虽然伍明诗认为她一个人就能完成任务了,但虚妄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请了假,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珍惜自己的出勤率。
“校服只是伪装的一部分。”莫洛斯把蓝牙耳机递给她,“圣洛菲的教学方针是培养传统的名门淑女,哪怕是海吉娅,也只是在我们面前表现得比较活泼而已。路上切记不要引起任何注意,如果有人打招呼,点头或是微笑就行了,尽量不要开口说话。”
“……你真的很担心我露馅,是吧?”
“我们的队长正穿着假校服打算潜入别人的学校里,我认为自己再怎么担心也不为过。”
“少小瞧人了。”伍明诗摇了摇食指,“我可是品鉴过众多硬核百合番的二次元婆罗门,论对名门大小姐的了解,你们之中没有一个比得上我。”
说罢,她慢慢抚平裙角,整理了一下胸口的水手服结,然后轻轻咳嗽一声,用一种沉静而舒缓的语调说道:“贵安,各位,愿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
她依次向他们点头致意,目光最终停留在了虚妄身上。
“啊……领口乱了呢。”她向前一步,伸手替他折好了衣领,“无论何时都要好好地注意仪容啊,圣母玛利亚大人一直都在看着你呢①。”
虚妄目光呆滞地张了张嘴,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锁骨。旁边的莱瓦汀和莫洛斯也一言不发,仿佛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只是神情僵硬地看着他们。
整个作战会议室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良久,莫洛斯才艰难地说道:“完全不行啊……”
“哈?”这个评价让她感到难以置信,“哪里不行?我难道不是表现得超棒吗?”
“我想问题就在这里……”莱瓦汀为难地笑了笑,“太过耀眼的话,也会引起他人的关注……这样一来,大家很快就会意识到队长不是圣洛菲的学生吧?”
虚妄依然没有说话,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恍惚之中。
莫洛斯继续道:“以防万一,还是再伪装一下吧。”
于是莱瓦汀帮她把头发梳成了麻花辫,并在两边各留了一缕鬓发,用来遮掩蓝牙耳机。莫洛斯则回房间拿了一副平光镜给她——如果再换上黑色西装和红色格纹裤,她就能从特别课外活动部队长转职去当偷心怪盗了②。
准备就绪后,他们就坐着车出发了。其实圣洛菲距离辉照并不远,但按照莫洛斯的说法——假如你被发现了,至少得有一种逃跑的手段吧?
伍明诗还注意到他提前把终点设置在了寂星大楼,大概是指望到时候让安瑟帮忙兜底……呵,既然如此,那她就更不可以失败了。
抵达目的地后,她按照虚妄的指引,翻过了校舍东南面的墙壁。落地后,伍明诗一边拍掉身上的草屑和落叶,一边谨慎地观察四周。她的左前方是体育馆和泳池,体育馆的正门前有一个路标,上面写着西侧的道路通往教学大楼。
啊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伍明诗快步朝教学大楼走去——虽然她不了解圣洛菲的校规,但按照二次元的一般女校定则,这里大概率是禁止学生在路上奔跑的。
途中,她附近的公共音响还放起了校园广播:“贵安,各位同学,又到了我们一周一度的古典文学鉴赏时间。今天我们要鉴赏的作品是古罗马诗人普布留斯·奥维第乌斯·纳索的《变形记》……”
「居然每周都会通过广播举办这种活动吗……」莫洛斯低声喃喃,「嗯,很值得参考的做法。」
「有吗?我只觉得很容易犯困。」虚妄嘟囔道,「话说,这年头还在用公共广播系统,这个学校与其说是保守,不如说是落伍吧……」
越是靠近教学大楼,路上的学生就越多。其中有不少主动同她打了招呼,但更多是出于礼貌,没有人真的追究她是谁。她假装羞怯地低着头,用“贵安”敷衍了过去。舣瘛陉洸 “阿波罗方才凯旋,因战胜巨蛇而骄傲。他见爱神引弓掣弦,便道:好个顽童,你手持强弓又有何用?这弓箭该属于我这等英雄,我的箭能够射中野兽,刺穿敌人……”
「啊,我知道这个!」莱瓦汀说,「是阿波罗和达芙妮的故事吧?语文课布置的古典文学读后感,我选的就是这一篇呢。」臆茌行臩 伍明诗快受不了他们了:“拜托,你们特意请假来给我当后援,就是为了蹭别人的广播听吗?”
教学大楼的一楼是社团活动室和教职员办公室,高二年级的教室位于三楼。为了避免遇到老师,伍明诗刻意绕了点远路,从家政教室那边的楼梯上楼。
“爱神维纳斯之子答道:阿波罗,你之箭可射穿万物,而我之箭,却能射穿你心。众生虽拜你为神,你的荣耀,却逊于我之情力。”
老实说,伍明诗本来还以为自己得找点办法混进高二的学生里——但事实证明,老天还是很眷顾她的。甫一踏上二楼的楼梯,她就撞见了正要下楼的海吉娅。
“小饼干!”她忍不住兴奋地朝女孩挥了挥手,“是我啊!”逘篪新咣 “小伍?”海吉娅霎时呆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广播仍在继续:“他取出两支箭来,一支能点燃爱火,一支能熄灭情思。爱情之箭金光闪耀,厌情之箭钝头裹铅。”
“我们实在不知道怎样才能联系上你,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伍明诗搔了搔脸颊,“你知道这附近有哪里方便说话吗?我想和你聊一聊归队的事情……”
“他将铅箭射向达芙妮,将金箭射向阿波罗。金箭直入阿波罗的骨髓,在他心头点燃了爱情之火,达芙妮听见‘爱情’二字,却早已逃之夭夭。”
下一秒,她看见海吉娅转过身拔腿就跑。
“等——小饼干!!”
“请停下吧!年轻的神明高喊,珀纽斯的女儿,我并非你的敌人!羊羔避开狼,雏鹿逃离狮,鸽子惊惧雄鹰,皆是为了逃避敌人,而是我追逐你,是出于爱情啊!噢,我真怕你跌倒,让荆棘划伤你的皮肤,怕你因我而受苦……”
照理说,如果没有赛拉佩亚的法杖加持,海吉娅是绝对跑不过她的,但对方拥有场地优势,知道如何利用楼梯、转角和人群与她拉开距离——更糟糕的是,因为她个子很小,不太容易引起注意,明明她们两个都在奔跑,却只有伍明诗一路上频频被人提醒要注意仪态。
“话音未落,她便消失不见,将他未完的话,抛在了风中。”广播里的女声说道,“那么,今天的古典文学鉴赏时间就到此结束啦,请大家继续享受美好的午后时光。”
在多方阻力之下,最后她果不其然地跟丢了。
「没办法,毕竟队长不熟悉这里的路线……」莱瓦汀安慰道,「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成功向海吉娅传达了希望她归队的想法。等她的情绪平复下来后,说不定会主动联系我们呢?」
「我还是觉得等到黑蚀时间去堵人最方便。」虚妄说,「如果你怕她用伴生灵逃走的话,我们可以先往房间里扔催眠瓦斯嘛。」
「虚妄同学,我们是想劝海吉娅归队,不是想把她逮捕归案……」莫洛斯头痛地说道,「总之先找个合适的机会撤退吧,等回到作战会议室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褹斥臖广 然而伍明诗还不想撤退——她不认为海吉娅冷静下来后会主动联系他们。像这类性格活泼开朗的人,一旦陷入了逃避的情绪,几乎不可能仅凭本人的想法扭转,因为他们能够靠乐观的态度强行消化这些负面情绪。
但围追堵截显然也不是最佳方案……得想想别的办法才行。意翅悻毂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扇大门突然打开,两名抱着精装书的女生从门后缓步走出。伍明诗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广播室”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鹥池涬輄 “哈……”一个想法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作者有话说:①该段台词出自早古百合番《圣母在上》。
②特别课外活动部队长→指《女神异闻录3 》的主人公,偷心怪盗→指《女神异闻录5 》的主人公。黑西装+红色格纹裤+厚眼镜是其经典的日常校园装扮。
#奥维德的《变形记》国内的翻译都比较长,但句子太长在app和wap上读起来可能不太舒服,所以我找了拉丁语原文,让GPT翻译后自己又结合杨周翰的译版修了一遍,尽可能缩短了单句的长度,但代价是部分桥段被我删掉了一点,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第70章
自海吉娅有记忆以来,母亲的身体就一直不好,整日缠绵病榻,像是那种花柄细长的海棠花——粉白色的,很美,但只能虚弱地向下垂落。
每次进房间, 她都害怕自己会吵到母亲,但母亲从不介意。
“没关系。”母亲经常握着她的手——每当她这么做,海吉娅就会回想起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照片上母亲正在弹钢琴,她的指节又细又长,淡粉色的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净又漂亮。迤翄形俇 如今,她的指甲变长了,纤细的骨骼上罩着一层薄而苍白的人皮。
“妈妈喜欢海吉娅的笑声,很有活力,总是能让人感到愉快。”母亲微笑着对她说,“所以你一定要多开心,多笑,好吗?”
于是她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要在母亲面前打起精神来,至少要保持笑容。
她那时还很小, 对母亲病情的了解仅止于表面, 比如母亲变瘦了, 母亲的皮肤白得发青, 母亲的手背上有好多注射留下的紫色瘢痕……她只知道这些, 并不清楚它们发生的根源,因此总是做出一些孩子心性的事情。
她把自己的下午茶存下来带给母亲,推着母亲去花园里晒太阳(其实她根本推不动轮椅,是护工推的),用梳妆台上的面霜给母亲搽手,直到她的双手重新变得光滑细腻,然后再帮母亲剪指甲,剪得短短的,除了指甲根没有白色的月牙,其余都和她还是钢琴家时一样漂亮。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举动多傻呀,不仅没有帮到什么忙,可能还把母亲折腾得更累了……但母亲从不说出来,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并对她表示感谢。
“谢谢你,我的小姑娘。”母亲总是这么说,“有你在妈妈身边,妈妈很高兴。”燡漦腥毂 如果那样的时光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但任何虚假的美好都会迎来终结,母亲还是知道了父亲另寻新欢的事。
在极度的痛苦之下,她的病情急剧恶化,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醒来后眼前也只有破碎的婚姻和无尽的病痛。在这样煎熬的境况下,母亲苦苦支撑了两个多月,最终还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衪尺臖俇 母亲去世的那一天,父亲没有来看她,而她也没有问过父亲。临终前,母亲落下了眼泪,但没有一滴是为父亲流的。
“天啊……我走之后,你们该怎么办……”在病魔的折磨下,母亲早已油尽灯枯,甚至没法哭得太用力,只能慢慢地、如同细雨一般地流泪,“对不起,孩子们……妈妈真对不起你们……”癔眵兴胱 年幼的她嚎啕大哭,只有哥哥强忍着眼泪回答:“请别这么说,母亲……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清楚……自己的身体……”母亲哑声道,“抱歉,孩子……你还那么小啊,诺德斯,我真不应该这么做……可我实在没有别的人可以托付了……”
说罢,母亲似乎想要摸一摸他们的脸,但她太羸弱,太疲惫了,最后只是抽动了几下手指。
哥哥捧起母亲的手:“没关系,母亲,我会做到的……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一定会做到的……”
“我已经时日无多了,诺德斯……”母亲的微笑疲倦而苦涩,“照顾好你妹妹,也照顾好你自己,这是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愿望……
“我会的,母亲……”她看见哥哥的眼泪滴落在母亲的手背上,“我一定会照顾好海吉娅的……”
“海吉娅,我的小姑娘……妈妈的小花蕾……”母亲的目光移向了她,“你哥哥……很辛苦……要听他的话,做个乖孩子,好吗……”
她泣不成声,只能不停地点头。
母亲在很多事情上都看错了父亲,但她唯独料对了一件事——当新婚妻子的第一个孩子诞生后,他们兄妹的存在就被父亲从自己的人生中抹去了,变成了两个碰巧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从那个时候起,哥哥就在为他们的未来做打算了。
虽然哥哥一直被周围的人盛赞为天才,就好像那些都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但海吉娅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努力得来的结果。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哥哥希望自己能尽快独当一面。
她并没有哥哥那样的才能,所以没法帮上哥哥的忙……那么,至少像母亲说的那样,当一个乖孩子,不要让哥哥为自己额外操心。
虽然和大家分开会很难过,但海吉娅知道这是正确的选择——伍明诗是不逊于杜兰达尔的队长,哥哥是优秀的副队和治疗者。虽然大家对哥哥的第一印象很糟糕,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终有一天会明白哥哥是一个很好的人。
而且,哪怕做不了队友,也可以继续做朋友啊。等学校放假之后,她一定会向大家好好道歉……或者说,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伍明诗的出现打乱了一切。
海吉娅躲在音乐室里,急促地喘着气。幸好她在夜间特训时锻炼出了一点体力,否则几个拐弯后可能就跑不动了。
心跳略微平复后,她屏息凝神,聆听外面的动静,并没有再听见伍明诗的呼喊或是老师“不许在教学楼里跑步”的训斥了……应该是已经放弃了吧?轶粚邢銧 “对不起,小伍……”要偷偷溜进圣洛菲想必很不容易吧,况且还是在黑蚀时间以外……但她绝对不能动摇,因为这是正确的选择,是对大家都好的选择。
因为泰兰特的复活能力,伍明诗大概会觉得治疗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吧……可她偏偏忘记了,唯有她自己无法得到奇迹恩典带来的奇迹。
何况,奇迹又不是狂欢节上撒下来的珠链,不可能毫无节制地使用。伍明诗不止一次因为复活莱瓦汀他们而头晕、流鼻血,甚至陷入昏迷,也证明了死而复生是何等禁忌的力量。
如果哥哥在场的话,一定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死亡,为她减轻不少负担吧?醳傺性銧 只要她离开了,哥哥就不用为她的安危而担忧,小伍他们也能收获一个更好的队友……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如果她还要坚持留下来的话,就太自私了。
虽然这样说服了自己,但当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时,她还是有点想哭,忍不住低头揉了揉眼睛。
“海吉娅同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是莉莉亚娜,她在合唱团里的朋友,“怎么了?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吗?”
海吉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眼睛进灰尘了……”弈絺醒銧 “这样啊……来,拿张湿巾擦一擦吧。”莉莉亚娜将湿巾盒递给她,“对了,本周日的下午三点,我们会在蔷薇花园举办读书分享会,主题是浪漫小说读后感,海吉娅同学要不要也来参加呢?”
“怎么又是浪漫小说?”另一个女生说道,“感觉这个主题已经出现过好几次了,也该看点别的作品了吧?”
“清秋院同学真是的……”莉莉亚娜埋怨地看着她,“虽然大家总说‘不能一直沉迷于浪漫小说,是时候看一看严肃文学了’,结果每次分享会还是推理小说和浪漫小说来的人最多。”
“我会尽量抽空的。”虽然海吉娅对浪漫小说没什么兴趣,但她这段时间急需一些课外活动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那就太好了!”莉莉亚娜高兴地说道,“虽然是文学部举办的活动,但不只有文学部的成员可以分享,如果海吉娅同学自己也有推荐的……”
“咳咳咳——”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设备调试,设备调试,听得到吗?各位?”
“公共广播?”清秋院一脸奇怪,“古典文学鉴赏时间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好熟悉的声音……海吉娅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羛粚型侊 “高二A班的海吉娅同学!”广播里的人高声道,“我是来自私立辉照学园,高二B班的伍明诗!”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海吉娅这辈子第一次萌生出了想要从窗户跳下去的冲动。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慌乱,可能还在想着‘唔啊!好想跳窗逃走!就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拿着怀表的兔子先生跳进兔子洞里一样’,然而后悔已经太晚了——哈哈,你以为自己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
“唔啊啊啊啊……”她情不自禁地捂住脸,“小伍真是的,究竟在干什么呀……”
“呃,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好像已经有人去找老师了……我知道这样没法撤退啦,别再啰嗦了……不,也不需要烟雾弹和催眠瓦斯……”
就在伍明诗胡言乱语的时候,莉莉亚娜小声问道:“海吉娅同学认识广播室里的人吗?”
“嗯……”虽然不太想承认就是了。枍杏俇
“嘛,玩笑话就先说到这里吧。”伍明诗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仿佛在为某个故事的转折做准备,“海吉娅,你很清楚我为什么来找你,所以我就不再重复那些无用的废话了。”
奇妙的是,明明几秒之前她还那么不着边际,但此时此刻,她沉静的语调却让世界为她安静了下来。
“首先,我想说的是……很抱歉,海吉娅。”她说,“明明我们已经认识了那么久——好吧,可能也不算很久,但足以让我们熟悉彼此。我习惯了你充满活力的笑容,习惯了你总是乐观地鼓舞大家,就好像这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自那之后,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你的了解是那么浅显……没有人可以永远无忧无虑,如果她表现得像是这样,那么背后一定还隐藏着其他理由。有时我会想,如果我能早点意识到这些,意识到你的笑容下其实也藏着孤独和不安,也许如今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听到这里,她感觉先前那种鼻尖发酸的冲动再一次席卷而来,只好低下头,假装用手指梳理头发,然后悄悄擦掉眼角的泪水。
“尽管我的醒悟来得如此之晚,可我还是想告诉你——哪怕通过一些不太合理的方式。你可能会觉得我很冲动,但就像你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一样,我也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我想对你说……”
“谢谢你,海吉娅。”
她倏地怔住了。
“虽然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那种——你懂的,那种‘大事件’,足以让我昏迷两天或者干脆被送进少管所。维系着我们的,似乎只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以至于我几乎忘却了它们的价值。”
“海吉娅,真实的你远比你想象中的自己要好得多,不仅仅是因为你优秀的能力,更是因为你本人——你带给我的东西,远远超出你应该给予的,也远远超过我应该得到的。我希望你能回来,回到我身边,但愿这些话没有来得太晚。”
“另外,永远不要害怕回头,海吉娅,因为这里永远都会是你的容身之所。”
她听见莉莉亚娜小声哽咽起来:“天呐……”
“呃,糟糕,门卫来了。”广播里的声音陡然僵住,“对不起啦!我不应该擅闯广播室,别再用胶棍砸门了……要不我顺便帮你们把诗念完作为补偿?这样总行了吧?那个阿波罗当痴汉的故事讲到哪来着,既然你不愿成为我的新娘,至少要成为我的树……”
“啊啊……”清秋院发出了压抑而激动的呼喊,“多么动人的表白啊……”
眼见气氛越来越诡异,海吉娅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清秋院同学,我想小伍只是在念奥维德的《变形记》……”
“月桂树啊,我的发间、竖琴和箭囊上永远都会缠绕你的枝叶。我要让罗马的大将在凯旋时头戴你的环冠。我要你永远伫立于奥古斯都宫门前,守卫着门上悬挂的橡叶荣冠。我的头发将永远不剪,如此,你的枝叶也将长青不老,永享荣光——嚯,居然直接把门撞开了,真是强健的体魄啊……”
糟糕……因为太有既视感,脑海中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了……
“完了,要被抓走了。”伍明诗飞快地说道,“等会儿见哦,小——”
话音未落,广播就被切断了。
片刻的寂静后,莉莉亚娜不由得发出感慨:“太浪漫了,没想到我此生竟然有幸亲眼见证这一幕,简直像是只会出现在小说里的情节……”肊坻刑烡 “是啊!”清秋院显然已经忘记了严肃文学的事情,“这样大胆又热烈的表白,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快点答应她吧,海吉娅同学!”
“不、不是这样的!”海吉娅听见了自己的尖叫,就像是那种老式水壶烧开后会发出的鸣笛声,“这不是表白,小伍她只是——唔啊!你们真的误会了啦!!”
好不容易向大家澄清了事实(大概),她连忙赶去安保室。老师和门卫正在对伍明诗进行批评教育,而后者神情严肃,仿佛正在进行什么沉痛的自省,但海吉娅知道她其实只是在发呆。
她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不好意思,打扰了……”
“海吉娅同学。”赫尔加老师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让她想起了哥哥,也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这里是女校,所以我不会假装无知地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大惊小怪,但请别忘了圣洛菲的校训。在此就读的都是娴静端庄的淑女,像这样不体面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说实话,海吉娅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和“女校”究竟有什么关系,但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去深究这一点:“好的,赫尔加老师。”
待门卫和赫尔加老师离开后,海吉娅才终于松了口气:“真是的……虽然小伍做事总是很冒险,但这一次未免也太过分了……”
“我听得到哦。”坐在桌子前的伍明诗说道。
“就是为了让你听到才说的!”实际上,海吉娅并没有很生气,但为了强调事情的严重性,她还是故意板起脸,“小伍真是大笨蛋!”
“那你就是小笨蛋。”她说,“一声不吭就退队,还把我们的联系方式全删了,一点退路都不留给自己。你不是笨蛋,谁是笨蛋?”
“呜……”完全没法反驳。
“不过,就算你是笨蛋,那也是我的笨蛋。”伍明诗继续道,“莫洛斯把你们最初相遇时的情况都告诉我了。那时莱瓦汀才觉醒没几天,能力很不稳定,莫洛斯自己又没有到能单通副本的水平,所以两个人都受了不少伤……紧接着,你出现了,一个‘刚觉醒能力不久的治疗型心锚’。”
一想到自己当初找的借口被戳破了,海吉娅就难为情地红了脸。
“你还记得我问过你,为什么你当时会忍不住跑出去吗?”她平静地说道,“其实你察觉到了附近有蚀痕,对吧?我知道你在这方面的感知力很敏锐。”
海吉娅不敢看向她,只好怯怯地低着头。桋池硎咣
“你明明可以躲在房间里,假装这些与你无关,反正这又不是你的工作,对吧?可你还是跑了出去,哪怕这样会违背你和哥哥的约定。”
“我……”
“别再骗自己了,小饼干。”她看着她,“你也许可以强迫自己沉寂一段时间,但你迟早会再次打破约定——只要你还有能力帮助别人,只要周围还有需要你帮助的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B4A小队呢?”沂邢桄 “可是……”海吉娅嚅嗫着,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我……我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伍明诗耸了耸肩:“我不知道自己对于‘好’的概念是否和大部分人相同,不过……”她抓住了她的手,“至少在我看来,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侇性茪 ——
作者有话说: #伍娅是CB线,本文没有百合哦br>
#虽然看着很像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