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抱歉, 我来晚了。”莱瓦汀关上了天台的门,“你一定饿了吧?”
“有一点,不过还好。”伍明诗放下了手中的记事本, “喔噢, 今天的便当也好丰盛……不过其实你不用每天都带饭给我的, 或者至少让我付饭钱。”
“别总是这么说。”他佯装生气,但眼神依旧柔和, “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呢。”
“是啊,但正常来说也不会一直在好朋友那里蹭吃蹭喝吧?”
“怎么会?你才是那个帮了我很多的人。”他将自己饭盒里的煎蛋卷夹给她,如同约定的一样刚好五个,“这是我为数不多可以报答你的方式,如果你还推辞的话,我会很为难的……而且我不管的话,你肯定会去小卖部随便买个面包敷衍过去吧。”
如果伍明诗需要的话,他其实不介意每周帮忙打扫她的房间——但这么做好像又有点太过了。女孩们有自己的隐私需要顾及,菲尔佳十三岁的时候就不愿意让他帮忙洗内衣了,更何况是与他同龄的伍明诗。
最重要的是,他喜欢照顾她,不仅是为了偿还恩情,也因为这么做让他感觉很好。他希望她快乐、放松,安然无恙,希望她被安置在一个明亮又温暖的地方。他希望是“莱瓦汀”让她有这种感觉,这种家的感觉。
思绪至此, 莱瓦汀不禁想起了昨晚的……伍明诗称之为“必要的治疗方式”, 但他始终很难以纯粹严肃的心情看待它。
他的道德感在内心深处默默谴责着这种想法,可与此同时,他的脸颊却很诚实地烫了起来。
“话说……”他嚅嗫道, “昨天晚上的血勋治疗,很抱歉我做出了越界的举动……”
“你指哪一个?嗅我的衣服,一边做出可怜的表情一边说出‘请摸摸我吧’这样的虎狼之词,还是因为低血糖吃掉了我的最后一块巧克力开心果三角蛋糕?”
“请别再说了……”莱瓦汀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考虑到他是火焰属性的心锚,这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这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昨晚血勋的效果太强烈了,理智仿佛被蒸发了一样,不知不觉就……”
血勋的效果与战斗的成果挂钩,每次打败一名领主后,血勋治疗的效果总是格外明显——话虽如此,他其实也没有体验过“打败领主”以外的情况,因为他们的队长总是能带领队伍走向胜利。
虽然这是他们第一次打败s级的狂猎领主,但因为中间隔了一天,他以为血勋的效果会被重置,就没太在意这件事……直到伍明诗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关心。
莱瓦汀当时穿着短袖,所以对方严格意义上只有手掌的边缘触碰到了他,可即使只有这么一点肌肤接触,他的大脑依然像爆炸一样陷入了短路,而这仅仅是整个夜晚失控的开始。
值得庆幸的是,在王权锁链的限制下,支配权始终在君主手中,契约者任何带有侵略性的想法都会被压制。
他当然喜欢和她有所接触,但并不希望她为此感到不适。他希望自己能让她感到安全,因为“家”理应是一个让人有安全感的地方。
话是这么说……这并不代表他没有为昨晚的行为感到羞愧。
“嘛,三相露娜确实是很强的敌人,但你也有自己的责任——如果你没有忘记吃晚饭,我的蛋糕不就能保住了吗?”
“最在意的居然是这个吗……”莱瓦汀叹了口气,“没有生气当然最好,但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话,也让人有点沮丧呢……”
“也不是完全不放在心上。”伍明诗搔了搔脸颊,“但也不是生气,只能说心情有些微妙吧,毕竟是在莫洛斯的床上……怎么说呢,有种‘夫目前犯’的感觉……”
“夫目前犯?那是什么?”翳痸姓俇
“ Nah~你还没到应该知道这种事情的年龄。”她摇了摇手指,“总之,我是那种讨厌背负愧疚感的类型,所以我决定假装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很正常,让它成为我人生中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糊涂账。”
“那个……队长,我比你还大两个月呢……”
当然,和伍明诗计较年龄问题显然是毫无意义的,因为“自认为是所有人的长辈”是她最强烈的个人风格之一。
午餐结束后,莱瓦汀将便当盒收了起来,抬头就看见伍明诗拿起笔记本,似乎在沉思着什么,随后在本子上画了几个圈,并在最后的圆圈边上标注了一个五角星。舣嗤新烡 “队长是在做读书笔记吗?”
“ Nope ,我在总结归纳这几次作战的经验教训。”伍明诗答道,“像斩首公爵那样资料充足的情况并不多见,而月相副本虽然每次开荒都是一次过,但有不少运气的成分,最后还死了两次……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我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总是抱着轻慢的态度,要拿出作为攻略党的专业精神才行。”
“原来如此……”
莱瓦汀瞥了一眼笔记本,有点好奇这上面各种颜色的笔迹都写了什么。
伍明诗问道:“想看吗?”
她显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这让莱瓦汀有些不好意思:“可以吗?”
“当然,我本来也打算等整理完之后就上传到启示号上的。”她说,“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可能会在作战会议上系统性地讲解一下……不过至少也得等到期中考试结束了。”
莱瓦汀从她手中接过笔记本,标题为“ B4B小队战后总结”,记录的内容有些凌乱,好在编号和不同颜色的字体起到了一定的分类作用。燡摛擤珖 大部分笔记都是关于战斗场地和敌方攻击规律的,例如“小心规避场地变化带来的伤害,如身体坠落、高空抛物和特殊地形效果(火、毒、冰)”,“注意场上的可破坏物件,后续会派上用场(敌我通用)”,“ BOSS合体后会继承双方的技能”等等。
此外,笔记里还提到了队友之间如何配合的问题,并且罗列了B4B小队所有伴生灵的技能附带效果:火焰属性的攻击对克制对象有额外增伤,丝涅古卡的冻伤可以降特防……但这部分被特意用红圈画了出来,并且备注了“因为友方伤害问题,优先级下调”,刚刚标注的五角星应该就是这里。
然而翻到下一页的时候,莱瓦汀怔住了。
“莫洛斯的战斗思路规划”几个大字赫然映入视野——相较于之前的笔记,这几页纸上的墨迹要旧得多,可见落笔时间远远早于前者。从内容来看,这部分笔记的思路也更加清晰,有条理,明显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栘蚳杏珖 莱瓦汀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并没有他和海吉娅的部分。
“这后面的战斗思路规划……”他听见自己低声问道,“是只有莫洛斯才有吗?”
“噢,那个啊,确实是专门给他写的。”
听到她的回答,他的心陡然沉了下去。繶彳硎銧
“他之前特意向我请教该如何提升自己的战斗能力,我答应过会整理一份训练笔记给他。”伍明诗继续道,“你应该也知道他最近在接受箭术训练吧?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但对于你的进步,他其实还是很有压力的。”
这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但不知为何,莱瓦汀并未感到如释重负:“难怪你们这段时间好像变得亲近起来了……”
“是啊,这次说想要翘掉例会也心平气和地同意了,放在以前不管有多辛苦,至少也会给个冷脸的。”说到这里,伍明诗颇有些得意起来,“哼哼~打败三相露娜之后,即便是莫洛斯也不得不承认我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象了吧?”
“尊敬啊……”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
“莱瓦汀?”
“不,没什么。”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次的四位领主都很强大,任务时间又很紧促,但愿下一个蚀痕不要那么快出现,能让我们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就是说啊……”伍明诗打了个哈欠,“前段时间实在太累了,又是战斗又是劳改的,忙活了那么久,也是时候进入长草期了吧?”
……
…………
“金鹿号大人,关于这次A4区情报泄露事件的调查……”
“你来得正好。”对方打断了他,“我有一项特殊的任务要交给你。”
闻言,他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发出疑问——他的上司不喜欢别人问他“为什么”,他只喜欢听到“是”和“您说得没错”。
“听说B4区有一支β级别的小队攻克了s级的蚀痕。”金鹿号剪了一支雪茄,“虽然是战斗中途突然异变的结果,但成果也相当惊人了,何况他们只有三个人。”
“您希望我去打探一下虚实吗?”
“不。”他点燃雪茄,“自从杜兰达尔出现之后,这种消息也没以前那么吸引人了。不过在派人打探的时候,我意外得知了一个有趣的消息……呵,你能想象安瑟那家伙私下居然有一个养女吗?”
他对寂星之主了解不多,但确实很难想象对方会主动担负起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孩的教养义务:“确定只是养女吗?”译敕兴毂 金鹿号哼笑一声:“我也这么想过,可惜不是,否则以那个女孩的年纪,安瑟十四岁就该搞大别人的肚子了。”他弹了弹烟灰,“是他老师的女儿,那对夫妻在五年前死了。”
五年前——他注意到了这个特殊的时间点,意味着那对夫妻可能是死于A4区的帷幕倒塌。
“很巧的是,刚才提到的那个β小队里有两人和这个女孩是同学。”他低声笑了起来,“多有意思啊,要是不借此机会和我的老朋友开个小玩笑,未免也太可惜了。”裛迟杏 说罢,金鹿号深深吸了一口雪茄,随后缓缓吐出,将自己的面容隐藏在烟雾里。
“有了s级领主的攻克记录,那支β小队应该很快就会接受晋升考核了。我会把你安插到总部,然后你就以‘晋升考核教官’的身份转去那所学校。表面上,你的工作是为那支心锚小队提供指导,但在私下,我要你去接触那个女孩,让她迷上你。”
“感谢您的信任。”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我的主要工作是执行斩首行动①,对于如何讨好女性一无所知……”
“别紧张,孩子,你不需要什么技巧,只要有你这张脸就够了。”金鹿号的笑容在缭绕的烟雾中若隐若现,“而且你应该认识她,你们曾经就读于同一所小学,这个理由足够让你接近她了。”
“我可以斗胆询问她的姓名吗?”
“伍明诗。”金鹿号耸了耸肩,“挺奇怪的名字,是不是?你应该会有印象的。”
何止是有印象——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总之,等她迷上你之后,想办法教唆她和她亲爱的父亲作对,最好能让她离家出走。”金鹿号忍不住笑了起来,“天哪,我已经等不及要看这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戏码了。”
“可是……”他尽可能不动声色地回答,“您确定这么做能让那位首席感到困扰吗?”蛇螭陉圹 “当然。”对方用雪茄朝他比划了一下,“我很了解他,就算整天挂着一张虚伪的笑脸,他骨子里仍旧是一个冷酷又自负的家伙。对他越是重要的东西,他就越是会藏得密不透风,跟护食的狗没两样,这个女孩也不例外。”
说罢,金鹿号在烟灰缸里揿灭了雪茄,虽然他只抽了不到一半。
“虽然只是一个茶余饭后的小玩笑……”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但是任务失败的话,你应该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吧,虚妄?”
虚妄看着烟灰缸里熄灭的火光:“我知道。”
离开首席的办公室后,他沉默着走向电梯。此时已临近黄昏,殷红的夕阳透过玻璃洒满了走廊,照在身上却没有切实的温暖,反而有种奇妙的空虚感,如同光阴在冰冷的死寂中燃烧。
走进电梯间后,虚妄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袋——多么讽刺啊,在这个信息科技极度发达的时代,人们最终却发现纸质资料成为了当下最安全的保密方式。
资料摸起来只有几页纸的厚度,但一想到她的名字被封存在这个枯黄色的纸袋里,他就感觉手上的分量格外沉重。
“……谁能想到我们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呢?”勩坻幸桄 他抬起头,看着楼层按钮上方的数字越变越小,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倒计时——
作者有话说:①斩首行动:指通过军事上的精准打击,率先消灭敌方的首脑,可以理解为BOSS队(不是专砍人头的意思)
第42章
“诶——”海吉娅发出了惊呼, “这次考试的年级第一是小伍吗?”
“没错!”伍明诗得意地回答,“庆贺吧!从常年蝉联第一的旧王手中夺取了宝座,通晓过去与未来的王者,此刻正是其诞生的瞬间①。在场的诸位,献上你们的掌声吧!”
“噢噢!!”海吉娅配合地鼓起了掌。
“别那么惯着她。”莫洛斯无奈道, “她今天尾巴已经翘天高了,再这样下去,以后她每天走路都要踮着脚了。”
伍明诗冲他做鬼脸,然而莫洛斯不为所动。
“别这么说嘛。”莱瓦汀出来打圆场,“队长最近那么辛苦,又要义务劳动又要顾全心锚的工作,即使这样也没有耽误学业,稍微庆祝一下也没关系吧?”
“就是就是。”她抱怨道,“身为常务副队长却总是当扫兴鬼,再这样就罚你降职为宠物。”
“我才是负责发工资的那个人吧……”莫洛斯头痛地揉了揉太阳xue,“罢了,闲话就不多说了,开始今天的……”
“等等!”海吉娅连忙喊道, “我带了夜宵过来,大家一边吃一边开会吧!”恞侈葕洸 “夜宵?”
“嗯,这周家政课上老师教了我们怎么做柠檬卡仕达派。”海吉娅拿出餐刀, “因为小伍考了第一名,所以吃最大的那块!”
“小饼干……”伍明诗十分感动, “请务必成为我的妻子。”
“咳咳咳咳——”莫洛斯被水呛住了。
“诶?”海吉娅眨了眨眼睛, “可我们都是女孩子哦。”
“队长只是在开玩笑而已,不用放在心上……”莱瓦汀咕哝道,“话说回来,队长居然对谁都可以这么说吗……”
柠檬卡仕达派在带过来的途中冷掉了,但柠檬酱酸甜的味道还是让人很有食欲:“如果海吉娅能转学到辉照就好了,这样就能经常见面了。”
“我也想常常见到大家,不过哥哥应该不会同意的……”海吉娅失落地说道,“如果能和小伍当同学就好了,圣菲洛的校服穿在小伍身上一定会很可爱的。”
“去念女校啊……”圣洛菲女子学院的前身是一所女子教会学院,校服是类似于修女服的深色长裙,“好像也不错呢,还可以一起组队去竞选Etoile ②……”
“Etoile?”
“还是不要去深究比较好,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莫名让人感觉很不安……”莫洛斯叹了口气,“总之,先说关于总部的事情吧。我已经提交了考核申请,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如莫洛斯之前所说,影之尖塔总部检测到了蚀痕从a级异变为s级的能量波动,并且很快与B4B小队进行了联系。
按照总部给出的说法,他们眼下有两种选择:被调配到其他分区的α小队,或是申请晋升考核,从β小队升为α小队。
当然没有人选择前者,但伍明诗对后者也不满意——难道她这辈子都没办法从路人口中听到“可恶……这种实力,真的只是β小队吗”这样让人暗爽的惊叹了吗?
而且B4A小队念起来也没有B4B那么顺口。
话虽如此,失去“最强下忍”的爽点总比解散重组要好,所以虽然心有埋怨,但她还是投了后者一票。
“B4区的危险评级较低,照理说是不该配备α小队的,所以在通过晋升考核之后,我们需要承担相应的‘预备队’义务,也就是积极回应其他分区的支援请求。”莫洛斯继续道,“当然,队伍的经费上限和心锚的工资待遇也会有所提升……”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看向了她:“不用担心,队长的薪酬也会得到相应的增长。”熪絺钘侊 “莫洛斯……”她假装擦了擦眼泪,“在下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很遗憾,我对成为你的父亲毫无兴趣。”莫洛斯冷酷地回答,“另外,晋升为α小队之后,寂星也会向我们提供更多的技术支持,例如武器、运输载具和医疗用品……”
“所以我们以后有车了?好耶!”伍明诗说,“不过我有点搞不懂心锚小队、寂星和总部之间的运作逻辑。寂星不是我们的直属上司吗?但很多指令都是直接从总部那边下达的,寂星好像只负责……呃,报销和提供物资?”
“与黑蚀时间有直接关联的内容,以及心锚的潜力开发都需要经过总部,毕竟影之尖塔一直都在推进该领域的相关研究。至于寂星……每位首席对于自己的影塔机构都有各自的管理方针。以光汐环岛的两位首席为例,安瑟阁下在这方面相对宽松,而镜影庭的金鹿号阁下则较为严格。”
金鹿号啊……伍明诗并没有见过他,只是听柏德温说过他(单方面)将安瑟视为自己的死对头。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金鹿号阁下”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吧?某人居然还不如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中老年人来得敬业,看来是把时间都浪费在玩光源氏养成上了。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的报告就到此为止了。”莫洛斯说,“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队长。”
“好嘞~”伍明诗打开教学提纲,“根据这段时间的蚀痕实战记录,我总结了一些经验。为了让视野更加全面,我也参考了影之尖塔总部提供的心锚教学指南——说实话,简直是垃圾中的垃圾,拥有庞大的资料库却只能分析出这种东西,总部的技术分析员还是赶紧自裁比较好。”
如果说战术水平低下还能归咎于回合制转型成了动作游戏,那么连机制和BUFF都搞不明白就只能视作纯纯的低能了。
“咳咳……”莫洛斯神情微妙地打断了她,“直接开始就好,不必涉及教学以外的话题。”
影之尖塔总部的资料库需要更高级的权限才能调阅,所以伍明诗只补了B4B小队在她加入之前的作战录像。
可能因为都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b级蚀痕,也可能是因为整个世界还没有因为“主角”的登场而运作起来,绝大部分录像都没有什么参考的价值。
不仅如此,从a级蚀痕开始,蚀痕本身和狂猎领主身上才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机制”——对战斩首公爵时第一次出现了召唤分身,满月露娜的二阶段从战斗变成了解密,怪物露娜与角神共享血条,三相露娜需要靠场地上的特殊道具才能击败等等。
此外,虽然a级蚀痕的发育速度很不稳定,但在骤然变速之前基本都会出现一些预兆,也因为如此,总部才能根据检测结果及时通知心锚小队做好相应的准备。
可这一规律并没有在月相蚀痕上应验,它是在怪物露娜和角神死亡的一瞬间异变为s级的。绎蚩惺侊 看似只是一个不幸的巧合,但事后反过来想想,三相露娜的出现其实是必然的,因为整个副本讲述的就是“角神想要复活亡妻”的故事。
角神身为死亡与复活之王,想要让自己的妻子重返人世,因此他必须找回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个阶段,分别对应了弯月露娜、弦月露娜和满月露娜。
然而,由于玩家的介入,这个复活计划最终失败了,所以圣杯上才会写“还余一次,时不我待”,“还余一次”指的是第四位领主角神,“时不我待”则意味着角神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后续他召唤出来的露娜也是一个残缺不全的怪物。
但角神的愿望是不可能落空的——因为故事需要一个“高潮”。如果没有一个高潮将先前的伏笔悉数回收,这个故事的设计就是失败的,所以角神必然会和自己的妻子团聚,哪怕是以一种悲剧的形式实现。
“……根据三相露娜的技能组来看,她显然是怪物露娜和角神合二为一的结果,所以她既有露娜的技能,也有角神的技能。”伍明诗说,“在此基础上,我们可以举一反三。协同作战且拥有亲密关系的BOSS是否都会在后续阶段合体?除了夫妻,孪生子是否也具备这种可能性?合体后是否都会继承双方的能力?”
这也是a级以上蚀痕最显著的特点——全方面为故事而服务,这似乎也解释了为什么它们的演变速度会如此不稳定。蛜痸悻垙 “但到目前为止,全球范围内从未出现过相同的蚀痕。”莫洛斯提醒道,“月相蚀痕里确实出现了不少令人匪夷所思的情况,不过有多少值得作为长期的经验保留下来,恐怕还有待时间去检验。”
“这我当然也知道,但事先准备一下总归有备无患。”其实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理由,可惜她无法向莫洛斯解释。
游戏的美术素材可以不断替换,游戏机制却很难持续创新。不光是因为创意是有限的,也因为游戏机制涉及到代码层面,所以一次性机制的成本远比一次性美术要高昂。只要这项机制被验证可行且技术成熟,官方一定是会想办法再利用的。
“另外,考虑到敌人在不断增强,我想也是时候把个人特训提上日程了。”她说,“海吉娅,虽然你是医疗人员,但你的机动性是非常可贵的才能。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深挖一下你在这方面的潜力。”
“可贵的才能……”海吉娅喃喃道,似乎对这几个字很在意,“小伍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那当然。”她回答得很干脆,“但这就意味着你会被我派去作战前线,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所以我不会强求你这么做,决定权在你。”
“我不怕危险!”海吉娅忙不叠道,“也不怕辛苦!无论小伍要求什么训练,我都会照做的!”
“放心,训练并不难。”伍明诗说,“训练内容大致分为两个方向。一是每晚坐着赛拉佩亚的法杖围绕建筑物快速飞行,主要是锻炼你在高速飞行下的变向能力,所以最好选定一条比较曲折的飞行路线。二是从楼顶随意丢下一样东西,然后试着在它落地之前接住它,这是为了锻炼你在俯冲时的反应力。”
“好的,我每天都会坚持训练的!”
“在不需要出任务的日子里训练就行了。”她补充道,“最开始两项训练各做10组,适应了训练的强度后再慢慢上调——记住,千万不要急于求成,盲目加训只会透支你的健康,最重要的是在训练中不断思考,总结之前的错误,并在下一次加以改进。”
莫洛斯的特训方针她已经私下和他说过了,莱瓦汀和她是一心同体的,没必要在战斗思路上多费时间,因为平时也要参加田径社的训练,体力上也没什么问题,算是三人组里最不需要她操心的那个。
“莱瓦汀。”她问道,“假如以‘不加入田径社’为前提的话,放学后能跟你们一起训练吗?”
“队长吗?”
“嗯,想锻炼一下自己的体能。”她点了点头,“如果不行的话,随便推荐几个免费又僻静的锻炼场所也可以,离学校近的话就更好了。”
“就近找一个健身房怎么样?”海吉娅提议道,“我记得这类费用是可以报销的。”
“不不不——我不能待在高能量人士太多的地方,会很有压力的。”
“想参加田径社训练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我会和老师打一声招呼的。”莱瓦汀思索了片刻,“至于免费又僻静的锻炼场所,我家附近倒是……”
“我的公寓里有健身设施。”莫洛斯忽然开口,“如果你只需要哑铃、跑步机、推举训练器之类的健身器械,那里都能满足,而且位置距离学校也不远。”
“你家?”伍明诗不免有些迟疑,“感觉独自去一个男生家里还是有点……”
虽然她也不会怀疑莫洛斯有什么居心就是了,毕竟他是莱瓦汀的官推CP 。
“无妨,反正我平时也不住在那里。”莫洛斯说,“我会把钥匙给你,想在那里过夜也行,但走之前记得把房间整理好。”
“在下飘零半生……”
“住口。”舣蚩睲桄
“不过我不太喜欢跑步机……如果要慢跑的话,最好还是能在外面呼吸新鲜空气。”伍明诗双手合十,“田径社那边就拜托你了,莱瓦汀!”
莱瓦汀似乎在沉思着什么,慢了半拍才回答:“啊,好的……”
怎么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难道是因为唯独自己不需要特训,所以心里空落落的吗?
居然对工作那么充满热情,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作者有话说:a出自《假面骑士ZIO》。
② Etoile :出自早古百合番《惊□□莓》(是真百合,不是现在流行的那种轻百合), Etoile (法语“星星”的意思)是类似于学院顶点的存在,具有无比的权力和威望,受到所有学生的敬仰,通常由两人一组参加竞选。劓吃幸犷
第43章
“晋升考核教官?”
“是的,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在下周与我们正式见面。”莫洛斯回答,“虽然之前已经询问过很多次了……但以防万一, 我还是想再确认一次。队长, 你真的不想借此机会成为正式的心锚吗?”
“Nope。”伍明诗在胸口比了个叉, “我懂你的意思,考核期间我不能出任务, 对吧?”
“我不会用‘不能’这种强制性的语气,因为决定权在于你。”莫洛斯看着她,“但如果你不想暴露身份的话,避开那位教官确实是最好的做法——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我说的是’教官’,而非’考官’。”
“所以对方还需要负责教学什么的?”曎驰涬毂
他微微点头:“相比β小队,α小队面临的问题会更加复杂,但由于B4区的危险评级较低,我们很少有机会在实战中积累这方面的经验。比方说……你应该还记得学生宿舍楼顶的狂猎干扰装置吧?”
“噢,那个啊……”她沉吟了片刻,“其实我也好奇过,狂猎通常不会离开蚀痕,除非蚀痕演变为死眠之门。可如果情况都恶化到那种程度了,干扰装置能起到的作用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感觉没什么存在的意义呢。”巸迟行炛 “那是用来防止无序型蚀痕的。”
“无序型蚀痕?”狂猎内部居然也有法度秩序吗?每次撞见都会不由分说地冲过来攻击他们,若不是因为外形长得像怪物,观感上只是一群忙着争夺香蕉的猴子而已。
“除去月相蚀痕这样的极少数情况,大部分蚀痕都可以被分为四个区域。然而不同于领主,这四个区域的普通狂猎基本都没什么区别。”莫洛斯解释道,“即便如此,普通狂猎依然只会在自己诞生的区域行动,像这样具有区域封锁性的蚀痕就被称作‘有序型蚀痕’……”
“反过来说,‘无序型蚀痕’就是普通狂猎会到处乱跑的蚀痕?”
“不错。”他叹了口气,“更糟糕的是,狂猎对于来到物质世界有着与生俱来的渴望,所以区域封锁一旦消失,狩猎的本能就会促使它们主动离开蚀痕。”
喜欢离家出走吗……与其说是无序型蚀痕,不如说是叛逆期蚀痕吧。
“好在这类蚀痕的狂猎不会无限再生,否则真是一场噩梦……然而,脱离蚀痕后的狂猎会成为独立的个体,哪怕蚀痕关闭了,那些游荡在外的狂猎也不会随之消失,所以清除无序型蚀痕至少需要两支队伍互相配合,一支负责打败蚀痕内的狂猎领主,一支负责清理蚀痕以外的战场。”瑿炽硎俇 “所以才需要从其他小队获得支援啊……”她有些好奇,“像这样性质特殊的蚀痕还有很多吗?”
“种类可以说是相当丰富。虽然无需全部掌握,但α小队的成员必须有能力处理最常见的几种非常规蚀痕,所以在正式考核之前,总部通常会派遣一名经验丰富的心锚予以教导。”莫洛斯继续道,“既然是教导,那必然会持续一段时间。快的话大约一个月,慢的话……可能需要等到这个学期结束。”
“这么久?”伍明诗把脑袋埋进沙发的抱枕里,沮丧地说道,“可恶,要变成无业游民了……果然还是得去找份兼职吗……”
“你的积蓄不够满足日常生活吗?”莫洛斯略微挑眉,“即使是β小队的心锚,薪酬水平也算相当优厚了,还是说你平时有其他的高额花销……啊。”
“啊?”他怎么突然脸红了?
“不,没什么。”莫洛斯轻轻咳嗽一声,“总之,我们会尽快完成考核的。在教官转学到辉照的这段时间里,希望你能够谨慎言行……”
“等等——转学到辉照?”
“我刚才没说吗?那位教官和我们同岁。”
“你当然没说!”她还以为是像P5R的丸喜拓人①一样到辉照当老师呢。
“不仅如此,他还会成为你和莱瓦汀的同班同学。”莫洛斯叮嘱道,“我知道你们每天中午都会一起去天台共享午餐,虽然不是在教室里,但也要注意谈话的内容……话说回来,你应该还没有忘记辉照的校规吧?”
“禁止在走廊里跑步?”
“……是禁止不纯洁的男女关系。”他露出头痛的表情,“我没有权利要求你们私下不准待在一起,但希望你们能在学校里保持男女之间应有的距离。”
“知道了~”
“就算敷衍也请认真一点。”莫洛斯无奈道,“关于考核的进度,我们会在消息群里和你同步的。一些文字不太方便转达的情况,我会在每周三的例会结束后详细交代给你。虽然作战会议室你暂时去不了,但通行磁卡还是留在你这里……”
作战会议室暂时去不了,是因为那位空降的教官可能会频繁出入那里吧……这么说的话,她有可能会在宿舍楼里撞见对方,看来以后不能在黑蚀时间随意外出了……
……
“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把启示号上的教学稿件删掉呢……”
“你一个人在喃喃自语什么呢?”田中惠含糊不清地问道,水箱的蓝光把她嘴角的番茄酱照成了紫色,“难道是饿了吗?我可不会把汉堡分给你哦,这是对你上次在我面前美美吃三明治的报复!”
“吃东西的时候不要大声讲话,差点喷我脸上了。”伍明诗嫌弃地推开她,“超级巨无霸汉堡、薯条、炸鸡翅加大杯冰可乐,说好的为了保持身材要控制热量呢?”
“减肥就像是打仗,怎么能让人饿着肚子上战场?”某个死女人理直气壮地回答,“话说,你刚才在嘀咕什么呢?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在考虑要不要去找一份兼职之类的。”
“兼职?”田中惠顿时睁大了眼睛,“不是吧,你会缺钱?你的蝙蝠车呢?”崺吃幸垙 “只是黑色的兰博基尼啦……而且我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脱离家里独立生活了。”
“可恶,你这样搞得我很不好意思欸!”田中惠咬着吸管,“不过你是你叔叔养大的,确实不太好意思直接开口要钱……对了,我在戏剧社的前辈好像有在电影院里打工的,下周我找机会问问他们那边缺不缺人。”
“谢啦,老田。”
“都说了是田中啦。”臆匙侀茪
过了一会儿,田中惠催促她去买冰淇淋——“因为上次是我去买的,这次该轮到你了”,她是这么说的——鉴于她说的是事实,伍明诗只好乖乖照办。
然而,在去冰淇淋推车的路上,她又忍不住思索起了晋升考核的事情。
自从莫洛斯向总部提交了考核申请后,他们在一周之内接连处理了两个b级蚀痕。
考虑到B4区的危险评级只有D级,蚀痕的出现本不应该如此频繁,伍明诗很确定这是命运有意安排的结果,为了接下来的考核剧情能够顺利推进,特地给了他们实战训练的机会。
事实证明,相比他们最初相遇的时候,B4B小队的整体实力确实提升了不少,处理b级蚀痕对他们而言完全不费吹灰之力。但为了防患于未然,她特意让他们减慢了进度,以便让最后一名狂猎领主从b级进化到a级,确保他们有能力应付这种水平的敌人。
按照实战测试的结果,在她不参与战斗的前提下,让莱瓦汀他们独立战胜斩首公爵级别的领主应该不成问题,只是在战斗中更容易受伤,进度也会相对缓慢一点。
伍明诗曾试图教会他们如何收集和分析敌人的情报,可惜收效甚微。即便是平日善于思考,且对狂猎极为了解的莫洛斯,在这方面也学得非常吃力。
结合影之尖塔总部那仿佛是用脚写出来的教学指南,她不得不怀疑这是游戏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假如玩家不亲手操作的话,角色就会在自动战斗时做出一些很蠢的举动。
“但愿不会出事吧……”
穿过海底隧道之后,就是热带鱼观赏区了。整个场馆灯光很暗,伍明诗在两排小型水箱的夹道中缓步穿梭,水箱里多是一些漂亮的小型观赏鱼,可惜她只认识小丑鱼和蓝唐王鱼,其余的一概不知。
最终,一座镶嵌在墙壁里的蓝色水箱吸引了她的目光,里面有一条格外多动的小丑鱼,在深紫色的珊瑚边不断徘徊,仿佛一个急躁的人正在原地来回绕圈。
“尼莫②,我的儿子!”她一时兴起,忍不住小声给它配音,“你在哪里?尼莫,爸爸一定会去救你的……”
就在这时,水箱上映出一道人影。
伍明诗下意识地抬起头,发现对面站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即便在水族灯幽蓝的冷光下,也能看出他有着一头银发和苍白的皮肤,眸色有点难以分辨——可能是光照的缘故,他的两只眼睛看起来颜色不太一样。栺嗤惺洸 除此之外,他看上去很……漂亮。
他的所有五官都以一种符合美学的比例完美地镶嵌在脸上,眼梢微微上翘,给人以凌厉之感,但不会显得凶悍或阴狠,笔挺的鼻梁延续了这种明晰的线条,嘴唇饱满,但紧抿着,像是一只警惕的猫。
但这些都不是他最吸引伍明诗的地方。她见过太多漂亮的脸蛋了,以至于纯粹的美貌很难在她心里掀起波澜。
最重要的是,他正在看着她——这绝非是光线在水下折射造成的错觉,即使隔着厚重的水箱,他的目光依然如有实质地落在了她的脸上。在与她目光交汇后,他并没有闪躲,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拉近后,他的形象变得更加清晰。她可以看到光影在他脸上朦胧的分界线,看到他呼吸时脸部肌肉细微的运动……还有那双眼睛,现在她可以确定了,它们的确是两种颜色。
奇怪的是,她总感觉对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但又对自己等待的东西感到恐惧和憎恶。片刻后,她看见他伸出手,放在水箱的玻璃上。他的指腹轻微摩挲着,就像是在描绘、抚摸着她的脸庞。
伍明诗悚然一惊,但不知为何,她既没有绕过水箱走到对方面前,也没有质问对方这么做的原因,只是有些匆忙地转身离开了。
走出场馆后,伍明诗回忆着那个人的长相,很肯定自己从未见过他——银发加上异色瞳,像这样极具特色的长相,她不可能没有半点印象。
冰淇淋推车前的队伍并不长,她很快就带着两支巧克力味的冰淇淋踏上了返程之旅(短期内她是不会再吃任何带酒味的东西了)。路上,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之前的水族箱,那位白色的幽灵已经消失了。
“难道他认识我吗?”伍明诗喃喃道。
如果对方真的认识她……那个时候,他究竟在期待她对他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①丸喜拓人:《女神异闻录5皇家版( P5R )》的新增角色,是秀尽学园(主人公所在的学校)的非常驻心理专家。
②尼莫:《海底总动员》里的小丑鱼。电影原名《 Finding Nemo 》,直译就是“寻找尼莫”,《海底总动员1 》讲的就是尼莫被潜水员捉走,它的爸爸小丑鱼马林和路上遇见的蓝唐王鱼多莉一起组队寻找儿子的故事。
第44章
“这位是新转学来的虚妄同学。”森老师介绍道, “虚妄同学,跟大家打声招呼吧。”
讲台上的银发少年眼睫低垂,像只野猫在打盹似的, 漫不经心地说道:“……请多指教。”
尽管他看起来明显缺乏热情,但台下依然有不少人为他面红心跳,窃窃私语——事实证明,当一个人有着如此美貌的时候,很少有人会去计较他的态度。不过,伍明诗很快就认出了对方是那天她在水族馆里遇见的白色幽灵。
优越的长相,奇怪的名字,外加转学的时间点,足以证明他就是莫洛斯不久之前提到的那位“晋升考核教官”。
换而言之,他是一名心锚。
说得更直白一点,他是《黑蚀战记》里的氪金卡牌角色。
“刚好有一个空位,虚妄同学就坐在那里吧。”
直到虚妄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伍明诗才意识到森老师方才所指的“空位”就在她旁边……真就那么巧?那个位置本来就没有人吗?轶叱省咣 但她也是这个学期才转过来的,对于田中惠和莱瓦汀以外的同学基本没什么印象。
伍明诗忍不住偷偷用手机给田中惠发消息问这件事,很快就得到了对方的回信。以粚行毂 老田:不是, 你认真的?莱斯利至少半个月都没来学校了……你对周围人的生活真是毫不关心啊,冷酷的灵长类杀手= =
老田:好像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的关系转学了。
半个月前,父母工作调动……一股挥之不去的刻意感,就像是为了推进剧情而有意安排的结果。螠瓻荥洸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并非官方认证的心锚, 不可能在正式工作中与虚妄有所接触, 为了方便展开他的故事, 只能把他安插在她附近,这样故事才能有切入点——说难听一点,这样空降的新角色才能被主角这个人形摄像头拍到。
就好像告死者在脱离蚀痕后必定会跑到学生宿舍一样, 因为她和莱瓦汀需要有一个彼此相遇的契机。
也就是说,无论她隐藏得有多好,无论对方是否有意探究,他都极有可能在命运的推动下识破她的秘密……何况,她确信水族馆里的那场相遇绝非巧合,所以对方“无意探究”的可能性基本趋近于零。缢螭硎光 思绪至此,伍明诗瞥了她的新旁桌一眼,想观察一下对方的情况,以便决定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却刚好撞上了他望过来的视线。埶翄省广 诡异的是,她并不感到慌张,甚至没有半点意外,反而有种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逐渐成形,与先前在水族馆里的片段慢慢串联了起来——他是有意接近她的,并且期待着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东西。
她屏息凝神,细细地打量对方。他的左眼如海水般碧蓝,右眼却是幽暗的深紫色,就好像有半边脸孔陷在暗红色的阴影里一样。没了水族灯冷色调的光照后,他看着没有那么苍白了,但没有一丝杂色的银发和白皙的皮肤让他整体看起来依然缺乏色彩的眷顾。
随着上课铃响,伍明诗收回了目光,将精力转到课堂上,但她仍旧能感受到那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如同游丝般萦绕着她。
然而下课之后,虚妄却没有任何要主动开口的意思。鶃翅兴茪 他的视线四处游移,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有人同他打招呼,他也会回应,虽然态度谈不上热切,但至少表达出了交流的想法。渐渐的,围绕着虚妄的人越来越多,他的脸庞被人墙挡住,再也看不到了。
……难道是她想多了吗?
仔细一想,“以主角为中心展开故事”这种常见的游戏铁则,在《黑蚀战记》里其实很少见——事实上,《黑蚀战记》的主角不光在主线里存在感薄弱,在限定的活动剧情里也鲜少出场。空降的新角色来摄像头前露个脸也就算了,真的有必要以她的视角展开故事吗?
至于对方在水族馆里那暧昧不明的举动……游戏中,角色在语音里对主角吐露一些暧昧的言语,但在实际剧情里和主角毫无关系,这种情况在《黑蚀战记》里可谓是屡见不鲜。
也许只是她自我意识过剩了。
午休时间,莱瓦汀一如既往地约她去天台吃午饭——说来也很神奇,“学校天台”作为许多动漫和轻小说里常见的约会圣地,平时也一直允许学生自由出入,然而除了他们,好像很少有人会光顾这里……还是说,就像“学生会会议室”属于莫洛斯一样,“天台”是莱瓦汀的专属场地?
打开饭盒后,伍明诗不免有些错愕:“今天的午饭是……面包?”
可能是被她的表情逗乐了,莱瓦汀轻声笑了起来:“把面包掰开来看看。”
面包拿在手里的触感蓬松而柔软,尚能感受到烤箱残留在上面的余温——到这一步的时候,伍明诗就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是从学校小卖部买来的了。不过当她掰开面包,看到里面金色的咖喱内馅时,还是情不自禁地愣住了。祎侈姓銧 “咖喱鸡面包?”
莱瓦汀点了点头:“你以前不是说过吗?喜欢这种光听名字就知道不会出错的食物组合,就像巧克力牛乳和咖喱面包鸡。”说着,他的笑容中多了一丝赧然,“家里是最近才买了烤箱,所以这也是我第一次尝试烤面包……菲尔佳他们的评价都还不错,如果也能合你的胃口就太好了。”
伍明诗一时有些恍惚,这种纯粹而朴素的关心对她而言已经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事情了——并不是说安瑟有哪里亏待了她,只是他的生活方式与她曾经成长的环境实在相差甚远。她的家或许没有庄园那么宏伟,可那里有一些她始终无法忘怀的东西,平凡、简朴、陈旧……但是很温馨。
“谢谢……”
“你喜欢就好。”莱瓦汀轻轻咳嗽了一声,“话说……这一次不用说那句话吗?”
“那句话?”
“就、就是……”他满脸通红地看着手里的保温杯盖,“希望我,那个……成为妻子……什么的……”
话音刚落,天台铁门的门锁发出了咔哒一声。嬄笞星銧 “你果然在这儿啊,莱瓦汀。”杉楚恒从门后走了出来——他不仅是辉照的风纪委员,也是田径社的经理,“教练有事要和你说,让你在午休结束前去一趟教职员办公室。”
“啊……好的……”
“另外,作为风纪委员,容我提醒二位。”他推了推眼镜,“尤其是伍明诗同学,你是这个学期才转学到辉照的,可能在这方面缺乏了解,但本校严令禁止不纯洁的男女关系。”
同样的话她已经听过不下五遍了,但是从杉楚恒的嘴里说出来,就感觉特别有戏剧性:“整天和羽岛同学公然打情骂俏的家伙,居然好意思说这种话?果然,风纪委员往往才是最常破坏风纪的那个人。”
“什、什什什——什么?!”对方顿时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爱德华·蒙克的某幅名画①一样,“我和那个性格恶劣的魔女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上一次例会的时候,你们两个单独躲在更衣柜里是在干什么?看夜光手表吗?”
“那是意外!都怪井上老师晕碳水犯困,随手把柜门锁起来了……”
可能是出于对他窘迫处境的同情,也可能是怕他因为面部充血而当场晕倒,莱瓦汀适时地转移了话题:“不是说教练有事找我吗?不如我们一起走吧,杉楚恒同学。”
“好……”杉楚恒嚅嗫道,“那次真是意外,我……我才没有……”
莱瓦汀耐心地安慰道:“好的好的,是意外,我们都相信你。”
目送着莱瓦汀像哄小孩一样带走了自家的社团经理,伍明诗耸了耸肩,心里不以为然。衫楚恒和羽岛紫织明显是轻小说里常见的欢喜冤家。像衫楚恒这种心思单纯的小雏男,被他口中的“魔女”拿下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过,在天台上虽然可以享受拂面而来的清风,还能将整个学校的景色收入眼底,但一个人待着多少还是有点无聊……更糟糕的是,她还把手机忘在桌肚里了。
“别的也就算了,没有手机的话,真是没什么安全感啊……”她喃喃道,“还是回一趟教室吧。”
伍明诗重新盖上饭盒,以防落灰或是有小虫子爬进去,随后快步走出了天台。然而,就在她转身合上门锁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肩头越过,按在了门板上。
“看来和男朋友的亲密时光已经结束了。”她背后的人戏谑道。
伍明诗缓慢地转过身,对上了那双熟悉又陌生的异色眼瞳。尽管对方努力挤出了一个讽刺的微笑,但不难从那个扭曲的笑容下看出他内心燃烧的怒火。她所处的空间被桎梏在了他的双臂之间,他的阴影几乎淹没了她。
如果是在少女漫画的世界,这大概会是令人心跳加速的一幕吧……但作为一名来自现实世界的正常人,有一个问题她实在是无法忽略。
“所以……你一直躲在这里等着我出来?”她干巴巴地问道,“假如莱瓦汀没有单独被叫走,或者我根本没打算回教室,甚至还在天台上打了一个盹,那你的守株待兔计划岂不是完全在白费时间吗?”
即使在光线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也能看到虚妄的脸一瞬间涨红了:“别、别想模糊重点……”他顿了一下,似乎在试图找回先前的情绪,“你和那个红头发的家伙究竟是什么关系?”
伍明诗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虽然我有很多话可以解释,不过在此之前——关你什么事?”
闻言,虚妄的表情僵住了,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他显然不太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透过那层恼怒的表象,她可以看到他内心深处的不安和自我质疑……伍明诗不是那种乐于背负他人负面情绪的大善人,但她也没办法直接丢下对方自己走人。檍驰荇广 最重要的是,这一次伍明诗终于彻底确定对方是有意接近她的,而且目的性相当明显。
然而,二次元手游里泛滥成灾的谜语人属性,让他没法像一个拥有智力的正常人那样有效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所以他只能站在这里冲着她干瞪眼,然后自顾自地生闷气。
作为一名心智成熟的大人,伍明诗心里叹息一声,主动缓和了语气:“不如这样,我们都对彼此开诚布公一点。我猜你可能很早以前就认识我了,但老实说,我对你没有什么印象……不过你的外貌特征很明显,只要你随便提起一两件事,我应该就会想起来的。”
听到她的话,虚妄沉默了片刻,哑声道:“如果不记得的话,就意味着那段过去对你而言毫无价值。既然毫无价值,那么想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啧……唯一阻止她复刻“就连我爸爸都没有打过我②”名场景的理由是对方背后的楼梯。
“听着,小鬼,我这辈子最讨厌三样东西——有人当面说我做不成某件事情,喜欢摆臭脸的傲娇角色,以及明明可以有话直说,却偏要装谜语人的家伙。”她用力戳了几下他的胸口,“而你,跟踪狂先生,既然你这么喜欢把话藏在肚子里,那就永远都别说了!”
说罢,她推开他,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①爱德华·蒙克的某幅名画:指《呐喊》。
②就连我爸爸都没有打过我:《机动战士高达》主角阿姆罗·雷的名台词。
第45章
“大致的情况我已经从莱瓦汀那里听说了。”莫洛斯说, “没想到森老师会把那位教官安排在你隔壁的位置……可能会有点危险。”
“谈不上危险吧?反正我又不可能在教室里公然和莱瓦汀谈论心锚的事情。”伍明诗一边回答,一边拆开巧克力布丁的包装盒——自从那次罚莫洛斯请所有人吃一周的布丁之后,他好像养成了某种习惯, 每次例会结束后都会给她一盒布丁。
“与谈话的内容无关,与你那糟糕的运气有关。”莫洛斯直截了当地指出, “你曾经多少次被卷入各式各样的麻烦里,应该不用我一一列举吧?如果一件事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都不会发生,那么你一定是剩下的百分之一。”
可恶,说得好过分……但是无力反驳……
“别老说我了,你们那边的情况才更重要吧?”她问道,“你们应该已经和那位新教官正式打过招呼了吧?感觉怎么样?”
“毕竟只见过两面,谈不上有什么深刻的了解,不过……他似乎对考核的工作不是很上心,对我们而言姑且算是一个好消息。”
“有一位不负责任的老师居然算是好消息吗?”
“说明他也很想尽快结束这里的工作,返回总部。”莫洛斯解释道,“接下来,教官会依次带我们熟悉几种常见的无序型蚀痕。由于B4区的危险评级太低,极少会出现这类蚀痕,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可能会频繁前往B3区和B7区。”
“所以我们有车了,对吧?”
“……虽然不知道你为何如此执着,但我们的确有车了。”
“那就好。”伍明诗松了口气, “要是莱瓦汀伤情太重的话, 记得把他带回我这边进行治疗。”
虽然在晋升考核期间, 教官必须保证心锚的人身安全,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遭遇危险的可能性。以防万一,她在特训时针对王权锁链和血勋的效果进行了测试。
最后的结果证明,只要存在契约,那么王权锁链就是默认启动的状态,只是随着距离的增长,她和莱瓦汀之间的联系会越来越不稳定。
比方说,莱瓦汀在家里的时候,她能够在学生宿舍确认对方的健康状态,但无法控制他的行为。莱瓦汀离开B4区后,他们的联系就会彻底中断。即便如此,莱瓦汀的战斗成果依然会被归入血勋的增幅加成。姨粚擤胱 听到她的话,莫洛斯突然陷入了沉默——等等,是她看错了吗?还是他的嘴角真的抽搐了一下?
仔细一想,虽然被称作高岭之花,但他好像经常会露出这种崩坏的表情,这就是所谓的角色反差感吧……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太频繁,否则很容易就会沦为受人迫害的搞笑角色的。
“我知道了。”好一会儿过去,他才答道,“关于考核和那位教官,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其他问题啊……”其实她很想问问虚妄有没有刻意针对莱瓦汀,可如果莫洛斯反问她为什么会担忧这种事情,她又该如何回答呢?
直接说“虚妄对我似乎有某种执念,所以对任何跟我关系很近的人都看不顺眼”?
不,说出这种话只会被认为是自我意识过剩的自恋狂吧……何况,这里是《黑蚀战记》的世界,要是虚妄日后转头去和其他角色抵死缠绵,如今信誓旦旦的她岂不是只能左转去哥谭市,成为蝙蝠侠的宿敌了吗?
还是委婉一点比较好,以免留下什么黑历史。
伍明诗斟酌着问道:“除了对考核不太上心之外,那位教官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值得注意的地方……”莫洛斯沉思了片刻,“坦诚说,确实有一件事情让我非常在意——在彼此初步做了自我介绍之后,那位教官并没有向我们展示自己的伴生灵。”
“展示伴生灵是心锚之间打招呼的必要环节吗?”
“称不上是‘必要’,但你也知道,伴生灵是心锚意志的延伸,所以我们往往能够通过伴生灵去推测一位心锚在某些方面的特质。”他答道,“作为教官,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与我们并肩作战,这种情况下,展示自己的伴生灵可以被视作一种安全证明。”
“简而言之,假如一只外来的野猫想要加入当地的流浪猫团体,必须先把自己的肚子露出来,没错吧?”
“……情况并没有你说的那么童趣,但从逻辑上可以这么理解。”他面露无奈之色,“虽然对方与我们同龄,但能够被指定为晋升考核教官,就说明他是一位经验相当丰富的心锚。既然如此,他不应该连这种约定俗成的规则都不知道。”
“你有问过他这件事吗?”
“没有,也没有必要,进入蚀痕后自然就会看到的,这也是我没有一开始就提起这件事的原因。”莫洛斯说,“不用担心,关于那位教官的其他情报,后续我会及时同步给你的。这段时间你就当是给自己放假,好好休息一下吧。”诒痸兴犷 离开会议室后,她刚走到楼梯口就收到了田中惠的短信,说是社团活动刚结束,那位在电影院打工的前辈送了她两张电影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顺便提前熟悉一下以后要工作的地方。
伍明诗很快回了消息:“好啊,校门口见。”
电影院位于诗贝诺街道和安柏大道的交界处,坐天轨的话只需要两站。影院的大门被设计成《神秘博士》里时光机塔迪斯的样式,吸引了许多过路者的目光,但不知为何粉刷成了蓝绿色,就好像奥黛丽·赫本不久前才乘着它回去拍《蒂芙尼的早餐》一样①。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一段时间,田中惠兴冲冲地跑去买爆米花和饮料了,伍明诗坐在检票口附近的沙发上负责看包。
就在她漫无目的地四处扫视时,预告屏幕上的“怀旧电影之旅”吸引了她的注意——从下周开始,这家电影院每晚都会在怀旧剧场重映一些经典的老电影,不光有《教父》、《出租车司机》、《泰坦尼克号》这样的真人电影,也包括《怪兽电力公司》、《海底总动员》等动画电影。
“你在看什么呢?”田中惠带着爆米花和饮料回来了,并将其中一杯可乐递给她,“怀旧电影之旅?你有想看的电影吗?”庡池刑珖 伍明诗点了点头:“活动时间持续到八月,暑假想不想一起来看?”
“好啊,反正我也没有其他人可以约。”她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羡慕道,“话说送我电影票的那位前辈,本来是打算和男朋友一起来看的,但对方临时有事来不了,才把电影票送给了我……真好啊,酸酸甜甜的青春恋爱故事……”
“辉照不是禁止不纯洁的男女关系吗?”虽然以这届学生会的现状,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追责就是了。
“前辈的男朋友不是我们学校的啦,他们是青梅竹马,住在同一个社区里。”田中惠重重地叹了口气,“要是我也能认识一个两小无猜的男孩子就好了……”
伍明诗对此不以为然:“也没有那么好吧?你总是羡慕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呢。”
“诶——怎么回事?这副过来人的口吻?”某人瞬间打起了精神,“难道你也有青梅竹马?快点老实交代!”
“也不算是青梅竹马,只是邻居家刚好有同龄的男生,又碰巧和对方读了同一所小学而已。”她说,“毕业之后,他们一家就搬走了,我们也没有再联系过了。”
而且不久之后,A4区就发生了帷幕坍塌事件……无论对方是否如他所说的那样尝试过寄信给她,信封上所写的地址早已变成了一片废墟。
田中惠兴致勃勃地问道:“对方长得怎么样?好看吗?”怡踟姓逛 “长相啊……”由于时间过于久远,她花费了一点时间回忆,“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眼睛很大很圆,眼角微微上挑,有点像是猫的眼睛……皮肤好像也很白吧……”
“诶~听起来像是外貌相当出挑的类型呢。”
“算是吧。”伍明诗耸了耸肩,“不过小孩子嘛,只要有一双大眼睛就会很好看,所以童年时期的长相也说明不了什么,谁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呢?”
“又来了,你这个扫兴鬼。”田中惠冲她吐舌头,“现在不是很流行天降幼驯染的情节吗?说不定对方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帅哥,还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和你重逢,发展出一段酸酸甜甜的浪漫故事呢?”
酸酸甜甜的浪漫故事……?
伍明诗试着回想了一下他们当年相处时的场景——
“为什么要让莱昂来扮演爸爸?不是说好了只有我能扮演爸爸吗?难道谁来演爸爸对你来说都无所谓吗?哪怕不是我也可以吗?”
“考虑他们的想法?为什么?你明明已经有我了……明明只要有我就好了,我也只有皮皮啊……为什么你就不能只在意我的心情呢……”
“我——我最讨厌皮皮了!”
……
“还是算了吧。”她说,“我对那种性格麻烦的小鬼不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①塔迪斯的外型是1950年代英国伦敦警察亭,所以应该是深蓝色的,文中的蓝绿色指的是“蒂芙尼蓝”。
#“皮皮”没有打错,是竹马对女主的昵称,至于原因后续会揭晓的br>
第46章
“教官……”他听见莱瓦汀有些不安地问道,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虚妄回过神,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就让对方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应该说对方洞察力敏锐吗?还是说他退步了?难说,这段时间他被伍明诗的话搞得心烦意乱,一直都不在状态。
“没什么。”他违心地说道, “只是觉得你战斗时的动作很利索,所以多看了两眼。”
这倒不是谎话,光凭表现判断, 很难想象莱瓦汀成为心锚才不到半年的时间,许多和他同期的心锚甚至连敌人举起武器后该朝哪边躲避都不知道。与他的队友相比,他在战斗上的应对也是最为成熟的。
不过,“动作很利索”已经是虚妄允许自己给出的最高评价了。一看到莱瓦汀,他就会想起伍明诗,一想起伍明诗,他就感觉气不打一处来。
可惜这里不是镜影庭,他没法去训练场揍几个人平复心情——都是金鹿号那个老东西的错,要不是他心血来潮,勒令自己的部下去扮演假高中生,他就不用见到伍明诗,不用亲眼看着她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更不用因为那个男人的存在而心神不宁了。
“莱瓦汀, 小心身后。”
另一个男人——莫洛斯,如果他没记错名字的话。虚妄本来对他不怎么在意,直到得知他和伍明诗都是学生会的一员……相比莱瓦汀,他和伍明诗的关系倒是没有那么密切,可一想到那个女人周围好像总是围绕着各式各样长相优异的家伙,他就不禁心生烦躁。
哈,金鹿号居然还以为光凭一张漂亮的脸蛋就能俘获她的心, 真是异想天开。既然到了会患上老年痴呆的年纪,干脆早点滚去养老院好了。
攻下第一位领主后,他宣布今晚的行动到此结束。
海吉娅,队伍里唯一的女孩,从空中缓缓降落,跑去查看同伴们的伤势。平心而论,她是一名优秀的医疗型心锚,御空飞行的支援方式也很有意思,但自从得知对方和他是同龄人后,虚妄就很难用正常的眼光看待她……老天,他最初还以为对方是一个长得像小学生的初中生呢。
总体而言,这支β小队的表现还算不错。考虑到大多数心锚都是一些被伴生灵惯坏的家伙,他们能够有意识地利用各自的长处互相配合,这种战术素养可谓是相当珍贵。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优秀,还远远不到足以应付s级领主的地步……不过,人在生死关头往往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信念和力量,从而发挥出远超自己正常水平的实力,这样的情况在心锚中并不罕见。
以他们目前的能力,晋升为α小队自然是绰绰有余,但就像金鹿号所说的那样,在杜兰达尔横空出世之后,普通的天才已经很难再引起关注了。
离开蚀痕后,虚妄坐在驾驶座上叮嘱道:“既然申请了运输载具,你们之中至少得有一个人会开车吧?随便谁都行,记得找个时间去考驾照。自动驾驶系统是有限速的,不适合追击敌人。”
“这个不用担心,毕竟队——”话音未落,莱瓦汀倏地顿住了,像是一盘还没播完就卡死了的磁带。
虚妄下意识地抬起头,红发少年的神情在后视镜里看起来有点尴尬。
“不要因为教官在队里就这样敷衍了事,莱瓦汀。”莫洛斯突然开口,“教官迟早会返回总部,我们不能总是依赖别人。”
莱瓦汀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歉……”
“我们会尽快开始学习的,教官。”莫洛斯的视线转到了他身上,“不过,未成年人也可以考取驾照吗?”
“心锚在这方面有特殊许可。”他启动了引擎,“最好由你或者莱瓦汀负责开车,军用悍马的驾驶座……”他努力把“不适合矮子”这几个字咽了回去,“是按照成年男性的体格设计的,不太适合女性驾驶。”
将海吉娅送回她的学校之后,他又将莫洛斯和莱瓦汀送回了辉照的学生宿舍(他们居然都住校吗?)。老实说,在莱瓦汀下车的一瞬间,虚妄几乎感到如释重负——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忍受各种糟糕的情况,父亲的暴力、母亲沉重的感情、同学的霸凌、实验和战斗带来的伤痛,金鹿号的冷酷和刚愎自用……
可他永远没办法用同样的心态对待与伍明诗有关的事情。
遇见她,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好事……尽管他们分别多年,但在内心深处,他仍将她视作精神上的安全区,让他得以从糟糕的人生中获得一丝喘息的余地。
久别重逢之后,虚妄本以为无情的现实会让他从孩提时期的迷梦中清醒过来。那么多年过去,她可能早就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了——然而事实证明,伍明诗该死地一点也没变——简直是糟糕透顶,他宁可对方在岁月的磨砺下变得泯然众人,也不想她明明就在眼前,最终却要属于别人。
寂星安排给晋升考核教官的临时公寓距离辉照有一段距离,但对于此刻的他反而是一件好事,因为他能有更多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
回到公寓后,虚妄随手把钥匙扔在桌上。他没有对这间公寓做任何改动,除了家具上的那层薄灰,这里和他刚搬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开门后也没什么“回家”的感觉,只是一个暂时用来过夜的地方罢了。
当然了,其他安全屋也没有什么家的感觉,但他通常不会在厨房里摆满厨具。这简直毫无意义,他根本不会下厨,而他对刀具的认知……也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当他把脏衣服扔进洗衣篓里时,电力恢复了,客厅的玻璃吊灯噌地一下亮了起来,几乎让他的眼睛感到刺痛。虚妄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按捺住内心的烦躁,走进卫生间拧开了水龙头。
随着水温渐升,镜子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即便如此,镜面上依旧模模糊糊地映出了他胸口的船锚刺青——“掠夺标记”,金鹿号的伴生灵德雷克船长的特殊能力,可以随意夺走被标记者的生命。镜影庭的所有心锚都被印上了这个标记,他自然也不例外。
一旦达到首席级别,心锚的部分力量就会突破黑蚀时间的桎梏,延伸到现实世界。这个标记也是如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任务失败会有怎样的下场。
说真的,他究竟在抗拒什么呢?尽管金鹿号的命令只让他感到可笑,但他并不讨厌这项任务,甚至……隐隐有所期待。
只要和伍明诗在一起就能活下来,这完全是双赢的局面。他大可以将他们的过往坦诚相告,为什么要这样犹豫不决呢?
洗完热水澡后,虚妄稍微放松了下来,期待着能以这样的状态进入梦乡——然而很遗憾,这种放松没能持续多久。一回到房间,看到桌子上只写了一个名字的住校申请表,他就感觉太阳xue突突作痛。
“明天再说吧……”他把申请表塞进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
虚妄关掉台灯,房间里重新暗了下来,周围安静得仿佛倒流回了黑蚀时间,但没有了那种古怪的冷蓝色调。他的四肢在睡意的笼罩下愈发沉重,不消片刻便沉沉睡去,而沉睡于这具躯壳的记忆却在朦胧中苏醒,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闪过。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一个昏暗、狭小的空间里。他隐约看到了门锁的轮廓——银色,带着一点锈迹的暗红——胧时台小学临近大海,常年空气潮湿,再好的日常维护也阻止不了锈迹的侵蚀。
这里是学校的厕所,不知是谁故意把他关在了里面。尽管现在回想起来有点可笑,但八岁的他还是不争气地哭了起来。他对同龄人的恶意并不陌生,但大多止于被扔掉便当,或是桌肚里出现青蛙和毛毛虫,像这样放学后被困在厕所里回不了家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蚁赤硎銧 当做完值日的伍明诗顺着他的哭声找过来时,他的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像两个核桃一样嵌在脸上。他很讨厌回忆起这一幕,但它还是如实地呈现在他的梦境中。
在他感谢了女孩的帮助后,四周陡然亮了起来,画面来到了室外。他脱掉鞋袜,挽起裤脚,在学校侧门的喷泉里捡起自己的课本。那时他第二次遇见了伍明诗——她偶尔会过来喂养附近的一只流浪猫。
当他们目光交汇时,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们的老师不管这些吗?”
他沉默着摇了摇头。踦痸兴
“那你爸妈呢?”她耐心地问道,“你和家里说过这件事吗?”繶饬陉輄 很讽刺的是,一听到“家”这个字,他就感觉皮肤上的淤痕隐隐作痛——自从被邻居报过警后,他的父亲终于学会了如何隐晦地伤害自己的儿子:“这不重要……忍一忍就好了……”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响起了母亲的声音:“只要忍一忍就好了,妈妈不是也在忍受这种痛苦吗?这都是为了你啊,孩子,妈妈是为了你才甘愿忍受这些的……所以忍一忍吧,就像妈妈一样……为了你,为了这个家……”
是啊,只需要忍耐就好,他的每一次反抗都只会让母亲流下更多眼泪……无论多么痛苦的创伤,总会随着时间慢慢愈合的。
然而听到这个回答,她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啊啊……真是麻烦死了……”女孩用力抓了抓头发,“你知道欺负你的人是谁吗?”
闻言,他不禁有些迟疑,好一会儿过去才微微点头。
“很好。”她双手抱肘,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拿好你的课本,然后带我去找他们。”
现实中,他在这里踌躇了很久,不想给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添麻烦,但梦总是会越过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他顺从了她的要求,将她带到了那几个男生面前。由于记忆太过久远,那些男生对他而言也不重要,他们的面容在梦中显得异常模糊。
“不要再欺负他了。”她说,“当然,我知道你们长大后肯定会把自己做过的事情忘个精光,可能还会在推特上转发什么‘霸凌者不可饶恕’,完全不知道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呃,话说远了。总之,如果不想给未来的自己留下黑历史的话,以后就别这么做了。”意叱硎咣 “谁要听你的话!”那个疑似是领头的男生大声喊道,“你是隔壁班的吧?不要随便掺和其他班级的事情!”
“就是就是!”其他人也纷纷帮腔,“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他们太小了,对自身行为的善恶几乎毫无概念,也无法理解复杂的人性和家庭关系。在他们这个年纪,父母就是如同神明般的存在,任何人都不应该违逆神明的意志。
所以当他们在另一个孩子身上看到淤伤时,很难理解对方究竟遭遇了什么。他们只是简单地相信,这孩子必然做了什么惹父母不高兴的事情,而他经常被打,说明他经常惹父母生气,是一个坏孩子。
更何况,他还是个性格乖僻的转学生——初来乍到,形单影只,无人在意,无人维护。尽管他们还不理解“成本”这个概念,但集体生活的本能告诉他们,以捉弄这样一个人为乐,是完全不会有任何风险的。
自从发现连老师都对他们的做法置若罔闻后,他们越发确信自己所做的一切——比如在对方的课桌上留下伤人的语言,或是把他关进厕所,亦或是扔掉他的课本,可谓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了。
“我尝试过了,老妈,这次可不能怪我……”他看见她翻了个白眼,“你们知道有一个成语叫‘先礼后兵’吗?”
看着他们脸上茫然的表情,她继续道:“不知道也不要紧,从现在开始,你们就会知道了。”
说罢,她三两步冲上前去,给了那个领头的男生一记重拳。
诚然,这个年龄段的女孩比男孩发育得更早,体格也更加高大,可对面毕竟有好几个人,双拳难敌四手——然而,她的气势实在太惊人了。那个男生刚被她一拳打倒在地,紧接着就被她拽住领子从地上拎了起来,压在附近的树干上。
除了脸上红肿的地方,那个男生只在胳膊上擦破了一点皮,但他还是害怕得哭了起来。其余的人不仅不敢上来帮忙,甚至还不自觉地往后退,仿佛被她的威势所震慑。
“既然你不乐意听人讲道理,那我就跟你玩一玩你们最喜欢的弱肉强食法则好了。”她沉声道,“听着,小鬼,这个学校里有资格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把别人踩在脚下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任何人胆敢越过我的权威这么做,就是对我的挑衅。到时候,就不只是肿半边脸能够解决的问题了,听懂了吗?”崺篪陉圹 男生抽噎着回答:“听……听懂了……”
“现在,你们所有人,对我旁边的这位同学说对不起。”
“对不起……”
“然后对我说谢谢,因为我在某种程度上挽救了你们的人生。”
“谢谢……”
“大声点!”
“谢谢!”他们的哭声也更大了。
把他们打发走之后,她告诉他:“以后他们应该不会再欺负你了。”
“谢谢……”他嚅嗫道,“我叫拉菲,你呢?”
“……皮特·格里芬①。”
“撒谎,这明明是男人的名字!”绎篪硎咣
“你爱信不信吧。”她冲他摆摆手,“丑话说在前头,我帮你只是顺手的事,不是为了和你产生什么友情的羁绊,所以今日事今日了,明天太阳升起后我们还是陌生人,懂了吗?”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以后就叫你皮皮。”他自顾自地说道。
“喂,你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我不喜欢和小学生一起玩!”訳斥新广 “你是B班的吧?”他并不认识她,但还记得她的脸,“以后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下一秒,周围骤然暗了下去,幼年时期的伍明诗在他眼前变成了十七岁的伍明诗。佚啻毂 “明明是因为心怀不轨才接近我的,怎么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她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了讥讽的笑容,“托你的福,就连‘拉菲’这个名字在我心里都变脏了。”
不是的……他握住她的手,想要回答她,喉咙却无法发出声音……不是这样的,不是因为金鹿号的任务,他一直想念着她,只是害怕在遇难者名单中看到她的名字……即使知道了她还活着,也害怕她会对如今的他感到失望……
“别再来找我了。”她抽回自己的手,“也别碰我,真恶心。”齮豉邢逛 他忍不住哽咽起来,想要抓住她的袖子,想要挽留她,但她还是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再一次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
虚妄猛地睁开了眼睛。臆鸱型广
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感觉灵魂的某些部分似乎还没有从那个梦里醒来。
良久,他伸手擦了擦眼角,但挽救不了已然被打湿的枕头。真丝的布料冰凉而潮湿,黏腻地吸附在皮肤上,令人感到不适。
“……真恶心。”澺池刑珖——
作者有话说:①美式动画《恶搞之家》的主角,人称圆蛤镇大初生(是的,就是
第一章里提到的女主原本的游戏ID 【。)
第47章
例会结束后, 会议室里一如既往地只剩下了她和莫洛斯。
“所以,你们现在依然不清楚虚妄的伴生灵是什么?”伍明诗舔了舔勺子上残留的布丁——这周是抹茶口味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你究竟在烦恼些什么。这么想知道的话,直接去问他不就好了?”
“该怎么说呢……这已经是第三次出任务了,感觉好像错过了最佳的时机。”莫洛斯轻轻叹息一声, “另一方面,为了确保我们的安全,教官偶尔也会参与战斗,但他和莱瓦汀一样,只用兵装作战……”
“用兵装作战有什么不好?小耗能,大作用。”
“耗能低这一点确实难以反驳,但具体效果是因人而异的。”他无奈道,“假如没有良好的战术素养作为基础,兵装对于战斗的帮助其实相当有限。在与你签订契约之前,莱瓦汀也经常召唤苏尔特尔用于战斗。”
噢……差点忘了,这个世界大部分心锚的水平约等于在游戏里开自动战斗。
“所以我推测那位教官并不想让他人看到自己的伴生灵。”莫洛斯继续道,“既然对方如此抗拒,想必也有自己的理由。若是我当面逼问他,未免太不礼貌了……何况,他的态度还关系到我们的考核结果,保持友好的合作关系对双方都有益处。”殹吃陉毂 “也是,反正考核结束后他就回总部了。”她耸了耸肩, “姑且问一下,他的兵装是什么?”
“双枪。”莫洛斯答道, “一把是左轮,另一把是短筒霰/弹枪。”
“嚯~居然是玩枪反的①,帅啊。”
“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发散了一下思维。”
听到她明显是在敷衍的回答,莫洛斯挑高了眉毛,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另外,这几天总部送来了兵装的升级版本,新增了芯片搭载功能,可以在兵装上安插不同效果的增幅芯片。如果你需要的话,晚上我会把相关的资料发送给你……”
“搭载增幅芯片?”伍明诗一下子来了精神,“很好, Build ②方面的研究就放心交给我吧!”
“比想象中还要兴致高涨呢……有时真不知道你兴奋的点在哪里。”莫洛斯摇了摇头,“需要同步的消息差不多都——啊,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B7区α小队的队长杜兰达尔最近联系过我。”
“杜兰达尔……”她咀嚼着这个名字,“那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席候补?”
闻言,莫洛斯看起来有些惊讶:“你认识他?”
谈不上认识,但她确实从安瑟和托斯卡纳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杜兰达尔出现之前,“最年轻的首席候补”这项记录曾属于安瑟。至于托斯卡纳,他是B7A小队的副队长——换而言之,杜兰达尔是他的上司,所以她最常听到的话就是“那个本性恶劣的假王子什么时候遭报应?”
不过,这些事暂时还不方便向莫洛斯透露,她只好含糊地回答:“有所耳闻罢了,毕竟对方可是大名人啊。”
莫洛斯微微颔首,似乎没有起疑:“我刚成为心锚的时候,曾在杜兰达尔手下待过一段时间,后来虽然离队了,但也一直保持着联系。在得知我们提交了考核申请后,他特意通过视频连线向我表达了祝贺……就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他的伴生灵帕拉丁。”
帕拉丁……那不是圣骑士的音译吗? 《黑蚀战记》这破游戏为什么总是喜欢用伴生灵的武器③给角色起名?真是倒反天罡。
“于是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说,“一旦达到了首席候补的水平,心锚的能力就会产生质变。其中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他们能在黑蚀时间以外召唤出伴生灵……虽然无法使用其力量,但对于目前的你而言,这种情况可谓是再糟糕不过了。”
“我?”这跟她有什么关系?熪匙性犷
“我应该不止一次和你说过,你的潜力值至少也是首席候补的水平,只是因为你没有接受过正式的潜能测试,所以我们无法对你的能力做出评估。”莫洛斯看着她,“清除月相蚀痕之后,泰兰特的能力发生过什么变化吗?”
“ COST扩容了,很多技能的增幅效果都提升了一点……”伍明诗花了一点时间回忆,月相副本后紧接着就是考试,所以她没能抽出空来仔细研究泰兰特升级后的变化,“噢,多了一个叫‘罪恶枷锁’的技能,可以让敌方单位无法被治疗。”
话虽如此,释放小技能是要耗费精神能量的,用在普通小怪身上未免太浪费了,拥有自愈能力的BOSS又很稀少,实际效果只能说是有待测试吧……
“果然,泰兰特成长的速度很快。”莫洛斯解释道,“通常情况下,伴生灵的成长只会加强它们已有的技能,例如攻击力更高,护盾持续的时间更久等等,只有在兑现值取得极大突破的时候,伴生灵才会获得新的技能。”
原来是这样吗……在《黑蚀战记》里,主角的能力基本都是随着剧情自动解锁的,在夏日活动里甚至还获得过“把敌人变成翻车鱼”这种纯搞笑类的技能,她还以为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呢。
“本就不可限量的天赋值,以及明显在快速成长的兑现值——换而言之,你距离首席候补或许只有几步之遥了。”他说,“然而,在正式成为首席候补前的过渡期,心锚的能力会很不稳定。那位教官与你同班,如果你在教室里无意间召唤出自己的伴生灵,情况就大为不妙了。”
“呃……”伍明诗不禁有点头痛,“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吗?”
“泰兰特最近有不受控制的趋势吗?”
“没有。”
“那就好。”莫洛斯松了口气,“但也不能完全放松下来,最近在教室里的时候,尽可能让精神保持高度集中。”
听到他的鬼话,她忍不住抓了抓头发:“上课也就算了,谁能一整天都保持全神贯注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说着,莫洛斯脸上又浮现出了那种狡黠,调侃的微笑,“不过,既然是身为最强之人的队长小姐,最后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吧?”
伍明诗啧了一声:“怎么突然开始不正经起来了?明明当初还是一个会冷着脸说‘我对生活的仪式感毫无兴趣’的家伙。”
“人总是会改变的。”莫洛斯面露微笑,“最近我也在试着让自己更加平易近人。”
不是,到底哪里平易近人了?反倒是出任务的第二天会莫名陷入低气压,像是在对谁生闷气一样,搞得副会长凯恩总是紧张兮兮的……不过心锚的工作确实很辛苦,高中生提前当上了社畜,会有怨气也很正常,这里就给他留点面子吧。
伍明诗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差不多要到我打工的时间了,没有其他事的话,今天就先这样吧。”
离开会议室后,她莫名迟疑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紧接着又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打断了思绪。悘硎桄 未来战士:对不起,主人,马上就要进入考试周了,这段时间不能回应您的点名了#哭哭 她回复道:“没关系,你那边专注学习就好。”齸齿刑逛 未来战士:感谢您的体谅与鼓励br>
未来战士:不过……我准备考试的时候,主人不会去点其他餐品吧? #哭哭 伍明诗对夜之男士的服务本来就没什么兴趣,但出于国服玩家的传统,她还是习惯性地给对方上了点压力:“如果你没考好的话,我就去找别人喽。”
未来战士:不会的! !
未来战士:我保证会考到年级前三的!请主人一定要等我呀#哭哭 噢?不错嘛,不愧是她悉心资助的大学生预备役。
坐天轨抵达电影院后,伍明诗轻车熟路地换上了制服——这已经是她打工的第三天了,各项工作早已了然于心。
最近是影视淡季,外加工作日的原因,客流量并不多,大部分时间她都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主管还特意叮嘱她剩余的食物和饮料下班后可以带走。臆瓻硎咣 然而,在临近九点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你好啊,跟踪狂先生。”伍明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真亏你能打听到我在这里做兼职,还专门挑着我下班的时间点……接下来不会是要请我吃饭吧?”
“很遗憾,我是吃过晚饭才来的。”虚妄的语气很冷淡,耳垂却悄悄红了起来,“不过……”他拿出两张电影票,放在柜台上,“要一起看吗?”
“不了,我要回家写作业。”
“撒谎,我知道你下课的时候就把作业写完了。”他说,“顺带一提,今晚怀旧剧场的重映电影是《虎胆龙威》。”
……淦,心动了。譩踟荇輄
但话又说回来了,不光是打工的时间和地点,这家伙居然还知道她喜欢哪些电影,照理说他们的交情应该很不一般……可她为什么会对这张脸毫无印象呢?
虽说“喜欢在角落里默默窥视自己暗恋的同学”也是二次元的一大经典设定,但虚妄身上并没有这类角色常有的阴暗感——事实上,他看上去更像是那种喜欢钻牛角尖的蹭得累角色。
难道是因为初三那年……
“走吗?”虚妄问道。
“我……”她干巴巴地说道,“我还没吃晚饭……”
“我给你带了。”他拿出一个印着“ La Mie Caline ④”的纸袋,“还有别的借口吗?”
“……没了。”
下班后,伍明诗换回了校服,临走前主管还往她手里塞了两杯冰可乐和一桶爆米花,并祝他们约会顺利。
“我们不是……”
“谢谢。”虚妄打断了她。
“我们不是——”
“纸袋里还有可露丽。”
“谢谢。”她义正辞严地说道。
他们入座的时候,电影已经快要开场了。影厅里的观众并不多,第七排座位上只有她和虚妄两个人。羛蚩荇珖 片刻后,灯光尽数熄灭,整座影厅骤然暗了下来。她听见后排有人在窃窃私语,似乎是在交谈有关电影的信息,但很快又重新归于安静,像是做好了全身心投入观影的准备。
奇怪的是,伍明诗在观影前充满了期待,可随着银幕上亮起二十世纪福克斯的经典片头,她却莫名有些出神,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光怪陆离,时光仿佛在一瞬间倒流回了多年以前。
那时,拉菲总喜欢缠着她去看电影——“我听别人说,如果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关系很好的话,就会一起去看电影”,他如此坚持道。
伍明诗懒得跟小学生解释“约会”是什么意思,但因为他太过烦人,她最后还是耐着性子答应了。
当时也有类似怀旧电影之旅这样的老电影重映活动——准确地说,由于影视行业连年都在走下坡路,复古怀旧算是这几年的流行趋势。
考虑到拉菲的年龄,她特意选了《海底总动员》这样的动画电影。对方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来买票,结果不出意料地搞砸了,买了两张《泰坦尼克号》的票。
她甚至还记得某人当时嘴硬的样子:“也、也没什么区别吧?反正都跟海有关!”
结果那天影厅里全是情侣,只有他们两个小鬼头格格不入,像是一堆土豆里混了两颗红豆。
“怎么了?”
直到听见虚妄的询问,伍明诗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笑出了声。
“没什么。”她说,“只是突然有点……怀旧。”——
作者有话说:①枪反:利用枪械反击,游戏《血源诅咒》的重要战斗机制,在敌人发动攻击时用枪攻击敌人,可以让敌人陷入僵直状态,此时按近战攻击就能使用内脏暴击(处决技)打出大量伤害。
② Build :可以简单理解为角色构筑。玩家可以通过天赋、装备、技能等方面的搭配,构建出个性化的角色或玩法流派。浥敕侀 ③“圣骑士”这个词源自查理大帝麾下十二名最杰出的骑士,而“杜兰达尔”是其中最有名的圣骑士罗兰的佩剑。
④ La Mie Caline :法国的一家面包轻食快餐连锁店。
#《泰坦尼克号》和《虎胆龙威》都由福克斯出品(前者是由福克斯和派拉蒙联合出品的),所以电影开场都会播放二十世纪福克斯的经典片头。
第48章
自有记忆以来,虚妄其实很少做梦,可能是因为他一生中没什么值得惦念和回忆的事情,但自从回到她身边之后,这种陌生的体验忽然频繁了起来。尽管他讨厌自己的多愁善感,但他的大脑依然诚实地反映出了他潜意识中那些难以忘却的时刻。诒池惺 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那一年他十二岁,刚从小学毕业。
搬家后不久,他的父亲就因为酗酒伤人进了大牢,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民事赔偿所需要的款项耗尽了家里仅剩的积蓄,身为家庭主妇的母亲又无力独自抚养一个孩子——就在这时,一个名为“伊甸儿童基金会”的机构联系上了他们。舣蚩輄 “除了帮扶困难家庭之外,我们基金会在儿童智力启蒙,潜能开发等领域也有所涉及。”上门拜访的基金会专员如是说道,“只要签下这份托管协议,您不仅会得到一笔丰厚的补偿金,由于孩子的抚养权实质上仍在您的名下,完全不会妨碍您后续申请单亲家庭补助。”
闻言, 他的母亲迟疑了片刻:“孩子被送去托管后,我能去看望他吗?”
专员脸上挂着完美无缺的微笑:“当然,只要您申请见面的话。”
他们之中肯定有人撒了谎, 因为他后来再也没有见到过母亲。
被带走的那一天,母亲在家门口抱着他哭了很久,不停地说着对不起,说她爱他,还说只要爸爸从监狱里出来,一切就会好起来了。
“没关系,妈妈。”他握着她的手,平静地说道,“我在那边会照顾好自己,不用为我担心。”
虽然目睹这一幕的人都认为他是在故作坚强,但他心里确实没有半点波澜,既不难过,也不害怕,更没有被抛弃的失望和无助……硬要说的话,可能还有点如释重负。
不同于人渣一般的父亲,母亲大部分时间都对他很温柔,所以他一直想快点长大,成为一个男子汉,从父亲的拳头下保护母亲,最后带着母亲独立出去生活。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意识到,这种想法是行不通的,因为母亲不会离开父亲,即使她曾有许多机会逃离这个总是无情伤害她的男人。
起初,他以为母亲这么做是因为他,而母亲也是这么说的,她没有离婚是为了让他有一个完整的家。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他的母亲其实不比他的父亲更正常,他们是一体两面的。父亲的恐怖是酒精和暴力,母亲的恐怖长着一张爱的脸庞。
他并不像憎恨父亲那样憎恨母亲,只是……有机会从她身边离开,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
“伊甸儿童基金会”名义上是慈善机构,实际上却是一家次时代进化研究所。所有被收容的孩子都是“起源计划”的实验品,其目的是培育出能力稳定的人造心锚。
他被带进了一间四面都是玻璃的房间,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围着他,一边给他抽血,一边询问他各种问题。
“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琥珀。”
听到他的回答,白大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而在平板电脑上写了些什么。他能听到对方手中的触控笔在屏幕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稀疏的雨点沉重地落在窗玻璃上。
“讨厌的东西?”
“父亲。”癔褫刑逛
触控笔的声音停了一会儿,但很快又恢复了:“害怕的东西?”
刹那间,许多答案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但他最终只是吐出了一个字:“爱。”
“有更具体一点的形象吗?”
“……母亲。”
周围都是声音——笔尖摩擦屏幕的哒哒声,仪器运作时的滴滴声,机械转动时金属轻微的摩擦声,白大褂们低沉的讨论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却没有任何吵闹的感觉,反而显得房间里更加空落落的,渗出一股寂寥的冷意。
大约一刻钟后,他才终于等到了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你有什么一听就会感到平静的音乐吗?”随后,对方又补充道,“不一定是音乐,某种声音也行,比如雨声,海浪声,沙子下落的声音……”
他沉默了片刻:“《泰坦尼克号》。”意翄姓桄
“你是指它的主题曲吗?”
“不……电影最后,杰克趴在木板边上,然后对萝丝说的那段话……”他喃喃道,“我喜欢那段话……”
闻言,白大褂们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他们面面相觑,似乎不确定是否应该相信他的话。
好一会儿过去,那名替他抽血的白大褂开口:“不管怎么说,先测试一下吧。”
人在梦境里并不会感受到疼痛,但那些灰暗的日子,那些灼烧和撕裂的痛苦仍被保留在这具躯壳中。他感觉肌肉在抽动,指甲抠进了扶手的皮革里。无影灯苍白的光照落在脸上,像是没有温度的太阳。当电流击中他的太阳xue时,他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别这样……现在还不能说再见,不能……”与此同时,电影的片段在他耳边响起,“听着,萝丝,你一定能渡过难关……你会活下去,会生很多孩子,你会看着他们长大……”
他的五脏六腑绞在一起,喉咙深处有血的味道。羿迟荇光 “你会在一张温暖的床上安享晚年……”奇怪的是,杰克的声音逐渐变成了一个女孩的声音,“不是今晚,不是在这里,不是像这样死去……”觺迟邢逛 ……
…………
睁开眼睛后,虚妄感到头痛欲裂——该死,他宁可挨枪子也不想从噩梦中惊醒——更糟糕的是,虽然今天是双休日,但他没有权利赖床,因为今天是向影之尖塔总部汇报这一阶段考核结果的日子。
好在他已经从临时公寓搬进了辉照的学生宿舍,作战会议室就在楼上,他还有时间躺在床上缓和一下情绪再起床。仡赤兴广 汇报过程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内容说实话没什么营养——影之尖塔或许是全球最具权威的官方心锚组织,可一旦涉及到那些冗长且毫无意义的文书工作,心锚和公务员其实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报告结束后,他正打算关闭启示号,但屏幕角落一个名为“教学提纲”的word文档引起了他的注意。涏坻臖垙 正常情况下,影之尖塔分配给各个区域的量子计算机是用来存储和播放战斗录像的,不过也没有明文禁止心锚上传自用的资料,所以这份文档即使与心锚的工作无关,客观上也不算违规。
但或许是因为文档上写着“教学”二字,虚妄莫名生出了一股好奇心,忍不住点开了它。
不出意料,文档里的内容和影之尖塔官方发布的教学指南并无关系——其实光看文件大小就能知道,何况影之尖塔的官方文件并没有word版本。
文档里记录了自“斩首副本”(大概是哪个蚀痕的代号)以来所有的战斗总结。虽然具体案例不多,但内容全面且详实,有不少一针见血的建议,关于a级蚀痕和狂猎领主的猜想也值得深思,哪怕以专业的角度来看,这篇提纲也具备极高的解读价值。
“时间上和队伍水平突飞猛进的节点也对得上……是队里有谁忽然领悟了战斗的要诀吗?”
然而,文档的后缀是“ W” ,和莱瓦汀、莫洛斯、海吉娅都对不上号,说是不小心打错了也很奇怪,因为L 、 M 、 H都在键盘的右半边,照理说不应该错按到左半边的W上……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名字倏忽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虚妄几乎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仿佛本能地想要逃避这种可能性。
不,这怎么可能呢?除了姓氏缩写是W之外,她和这件事没有丝毫关联——尽管她和β小队里的两名成员关系都很密切。假如她是心锚,金鹿号派人调查时不可能会错过这样的重要情报——可这支β小队实力猛然提升的时间节点刚好在她转学后不久。
她绝对不是心锚,绝对不能是心锚……当伍明诗只是普通人的时候,她对金鹿号而言只是闲暇生活的调味剂,能够用来打击安瑟自然最好,但派不上用场也无所谓。可如果伍明诗是心锚,她必然会沦为金鹿号与安瑟的权力斗争中必不可少的一颗棋子。
一想到那个罪恶的烙印有可能出现在她的身上,他就感到不寒而栗。
冷静……虚妄告诫自己,真相还不明了,他没必要胡思乱想。说到底,除了那个W,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伍明诗写了这份教学提纲。
要想查明真相也很简单,只需在黑蚀时间检查一下她有没有正常结晶化就行了。
就这样,他在煎熬中度过了一整天。期间,他甚至荒谬地寄希望于某些突发事件——例如有斩首行动需要他出任务,伍明诗临时决定去朋友家过夜,金鹿号忽然心脏病发作死亡之类的,能够将他从这种彷徨的境地中解放出来。
……当然了,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生。
零点一过,虚妄便出发前往伍明诗的寝室,可在下到二楼时,他稍稍迟疑了一会儿。要想进入房间,最便捷的方式莫过于撬锁,这也是他选择把螺丝刀带下来的原因……但可能是习惯了跟在她身后,一想到自己要擅自闯入对方的领地,他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于是他观察了一下宿舍楼周围的情况,发现附近有一棵大树,其枝干的高度刚好与二楼的窗户齐平。
房间的窗帘毫不意外地被拉上了(毕竟现在是睡觉时间),但两侧的窗帘中间仍有间隙,只要调整到合适的角度,他就能确认房间里的情况——虽然脑子里计划得很清楚,可当他真正开始沿着树干向上攀爬的时候,心底还是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
伍明诗绝对不能是心锚,可是……万一发生了最坏的情况,他又该怎么办呢……
虚妄摇了摇头,逼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然而,在抬起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只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眼睛。
第49章
他直接了当地开口:“我知道伍明诗是心锚。”
“请恕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假如莫洛斯心中也会感到不安, 至少他在面上掩饰得很好,“伍明诗……是指高二B班的伍明诗同学吗?她平日也住在学生宿舍。如果她近来有觉醒的迹象,我们理应会有所察觉。”
“装傻也没用,我看到了启示号上的教学提纲,后缀缩写是W 。”
莫洛斯依然表现得很平静,但虚妄受过更专业的训练,知道如何通过各种细节辨析任务目标的真实情绪。无论对方在面部肌肉的控制上多么滴水不漏,那双略微收紧的手还是无声地出卖了他。
“您可能误会了什么,那个‘ W’是’ whole’的缩写,意思是所有成员都可以编辑这份文档,向大家分享自己的战斗心得……”
“别再狡辩了。”虚妄打断了他,“我不是来向你提出‘猜测’的,莫洛斯,伍明诗的情况我早就亲眼确认过了,她不仅没有在黑蚀时间结晶化,身边还漂浮着形似黑色盔甲的伴生灵。现在我只需要知道两件事——其一,她是什么时候觉醒能力的。其二,影之尖塔的数据库里为什么没有她的资料。”
直到此时, 莫洛斯的表情才第一次出现了变化——虚妄几乎能听到面具在他脸上碎裂的声音,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伍明诗同学是在四月中旬觉醒的,差不多是这个学期刚开始的时候。”对方谨慎地回答, “当时,我们在如何攻克最后一位狂猎领主的问题上陷入了僵局,多亏她出手相助才得以解决。但她本人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希望外界得知她心锚的身份。作为报答,我们答应帮她隐瞒这件事。”
“虽然没有正式登记,但她应该经常和你们一起行动吧?”他步步紧逼。
“……是的。”
难怪她看起来和莱瓦汀很熟, 还经常和他单独相处,原来是工作需要吗……这让虚妄悄悄松了口气。
“安瑟阁下对此作何表示?”
闻言,莫洛斯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迷茫——这是什么反应?虚妄愈加仔细地打量他,确认他的情绪并非伪装,而是自然流露的结果,但这反倒让他更加困惑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隐瞒伍明诗是心锚的真相”是安瑟本人默许的结果,为了确保她的安全,避免她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可从对方的反应来看,似乎连安瑟都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伍明诗同学从未向任何机构申请过资格认证,寂星也不例外,所以……与其说安瑟阁下有何表示,我想他可能都不清楚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唔……有意思,他们竟然不知道安瑟和伍明诗的关系。按照莫洛斯的说法,安瑟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的养女其实是心锚。
这倒是间接解答了他之前的一些疑问,比如伍明诗为什么要去打工——以首席的财力和地位,在辉照附近买下一间高级公寓,让自己的女儿过着轻松惬意,衣食无忧的生活完全不是问题。
可事实是伍明诗每天放学后都要往电影院跑,这种频率完全不是“心血来潮想要体验一下生活”可以解释的。
如果她必须勤工俭学才能维持生计,说明安瑟没有支付给她足够的生活费……也就是说,他们的关系可能没有金鹿号想象中那么亲密。
“除了你们之外,还有人知道这件事吗?”他问道。
莫洛斯摇了摇头。虚妄正想继续追问,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发现来电显示是“航运业务咨询”——通讯录上的备注不过是障眼法,这通电话实际上来自镜影庭——更准确地说,来自金鹿号。肄尺侀广 麻烦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虚妄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不动声色地说道:“今天的谈话先到此为止吧,我等会儿还有工作需要汇报。”
莫洛斯顿时睁大了眼睛——可能因为他平日总是一副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突然看见他露出这种惊慌失措的表情,感觉还怪违和的:“您打算向总部汇报这件事吗?”
“怎么可能?”他故意回以不耐烦的口吻,“总部下发给我的任务只有晋升考核。至于有没有漏掉哪个心锚的正式登记,那是寂星自己的问题,我可没有兴趣帮别人收拾烂摊子。”
“可是……”
“都说我没兴趣了。”他摆了摆手,“在我被烦到改变主意之前赶紧滚蛋。”
好不容易把对方打发走后,虚妄伸手捏了捏鼻梁,很想独自静一静……可惜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金鹿号从不在意过程,只注重结果。他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只意味着一件事,就是他已经对这个心血来潮的乐子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他将手机插到启示号的外设上,开启了视频通讯:“金鹿号大人。”以叱形俇 “我亲爱的斩首小队队长,任务做得怎么样了?”对方戏谑地问道,“骑上安瑟养的那匹小母马了吗?”
这种轻佻的说法让他感到恼怒和恶心——不,不是现在,拉菲,不要让你的个人情绪凌驾于她的安危之上:“事实上……我正要向您报告,金鹿号大人,实际情况可能和您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听到他的话,金鹿号脸上的笑容顿时淡去了不少,与此同时,他胸口的标记开始隐隐作痛。
虚妄不禁咬紧了牙关,但没有完全压抑自己痛苦的表情。金鹿号喜欢折磨别人,但又不喜欢被折磨的对象轻易屈服。镜影庭教给新人的第一课永远是如何表演自己的疼痛。
好一会儿过去,金鹿号仿佛才感到满意,施舍给了他一个字:“说。”
“以我最近了解到的情况,伍明诗与安瑟的关系并不亲密。”他斟酌着说道,完全造假当然是不行的,谎言的要诀在于真假参半,“安瑟没有给她就近准备住所,所以她只能住在学生宿舍里。她平日的开销并不大,但生活费依旧不够用,只能通过做兼职维持生活……由此可见,安瑟对她并不上心。”
金鹿号眯起了眼睛:“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胸口灼烧般的痛楚令他的喉咙不自觉收紧了,“即使任务完成了,最后的结果恐怕也不会让您满意……”
“够了,我对你的借口毫无兴趣。”即便只是一道虚影,镜影庭的主人依然能给人带来极大的压力,“而且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对我的乐趣指手画脚了?虚妄,你觉得弄臣和猴子会向国王陛下提建议吗?”
弄臣和猴子,绝大多数镜影庭成员对于金鹿号的意义:“不,大人。”
“你过去活干得不错,所以我会多给你一点耐心。”他以施恩的语气说道,“但最好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说难听点,你可是最不该产生这种想法的人。虚妄啊虚妄,你应该没有忘记自己只是一件残次品吧?”繶絺邢广 “……不,大人。”
“没忘记就对了。”金鹿号冷笑一声,“三天——我最多再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还没有骑上那匹小母马,就去和那些在你尸体上飞舞的苍蝇说你的建议吧。”
还未等他回答,通讯就被切断了。瑿痸醒逛
糟糕的是,虚妄此刻连生气的精力都没有。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令他身心俱疲,尽管现在还只是早晨。
他耗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勉强克制住了想要蜷缩在椅子里的冲动。
那股灼烧感已经褪去了,但疼痛的余韵仍然残留在胸口。
金鹿号的掠夺标记虽然会在人体上显现出来,但本质上是针对伴生灵的精神毒素——比起对付狂猎,更擅长对付心锚,这也是金鹿号在首席中风评不佳的原因之一。
换而言之,伍明诗的处境只会比以前更危险。好在除了他之外,只有β小队的成员知晓实情,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思绪至此,他不禁自嘲地笑了一声——说真的,他有什么资格担心她?明明连自己的性命都顾全不了。
何况,他们说到底也只是童年的玩伴,伍明诗可能都不记得还有他这么一个人了。他们相识的时候太过年幼,相隔的时间又太过久远,遗忘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偶尔也会陷入迷茫,质疑这一切是否值得——他们当年才多大?两个傻乎乎的小鬼,甚至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如今他却要用自己的命作筹码,放在命运天平的另一端。
就好像他当初坚持要和伍明诗约定用信件联系一样,不是因为手写信这种形式让他感到复古或浪漫,单纯是因为这么做更费时间。
相比短信、电话这种便捷且谁都会用的联系方式,他希望自己对她是特别的,是值得她花费心思和时间的,完全不知道这么做可能会给对方增添多少麻烦……只有小鬼才会这么天真。
要向她说出实情吗?
他毫不怀疑伍明诗听完后会出于同情而帮助他。他可以活下来,而她虽然会陷入麻烦,但不至于失去性命,一个两全其美的结局——至少听上去是这样,可他心里为什么会如此抗拒呢?
他就这样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了几个小时,直到手机再一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通讯,而是闹钟。他提前买好了电影票,打算和伍明诗一起看。
虚妄现在根本没心情看电影,但今晚重映的电影很特别……至少对他来说很特别。怀旧电影之旅不会复播已经放过的电影,他不想错过这次机会。聓猩垙 他删掉文档,收拾好心情,一如既往提前吃好了晚饭,一如既往帮她打包了晚饭,随后向电影院走去。而伍明诗似乎也习惯了他时不时出现在这里,只说了一句“今天爆米花只有巧克力口味的”。
在影厅里入座后,他看见她松开马尾,把皮筋叼在嘴里,用手梳理着头发。在她重新把头发扎起来之前,他突然开口:“就这样散着吧。”片刻后,他小声补充道,“你这样很好看。”
闻言,伍明诗明显愣了一下,旋即嘴唇紧抿,仿佛有点不高兴——但虚妄了解她,知道这是她感到不好意思时的本能反应,因为她既没法坦然地回以微笑,又耻于让别人看到自己害羞的样子。
好一会儿过去,她才讷讷地“噢”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话,但也没有再把头发扎起来。
随着灯光熄灭,银幕上亮起了二十世纪福克斯的经典标志。接着,镜头切到海底,两艘潜水艇缓缓下沉:“十三米,应该能够看到了……好,往上升,从船头的栏杆上过去……”
探照灯的光束在水里看起来雾蒙蒙的,一时间竟不像是在海底了,仿佛灯塔之光穿过夜晚城市的雾霭。
“现在安静下来,我们开始拍摄。”男人说道,“看着她如幽灵船一般从黑暗中现身,每次都令人为之动容……”
尽管电影已经开始了,但他很难把注意力集中在银幕上——撒谎精,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你根本不是在期待电影,你只是期待和她一起看这部电影。
就好像在水族馆的时候,你本该在暗中默默观察她,评估她,可最后你还是走了出来,像一个幼稚的小男孩,你想被她看到,被她注意。
虚妄偷偷朝她所在的方向看去,一旦他开始这么做了,就很难再把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已习惯了她长大后的模样,但每一次离她这么近,他的心跳都会微微加速,对她已经出落成了这样一个秀丽的姑娘感到局促和赧然。
她已经十七岁了,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间。
然而,无论外貌如何变化,他依旧能从种种细节中窥见她往日的影子。就好像在一个多云的夜晚寻觅星星,只要你看见了,就不会错认,因为星星只会被云层遮住,不会和云混淆起来。
“别来烦我,走开!”电影里,萝丝冲着杰克喊道。
“我不能走。”杰克看着她,语气平和而友善,“我早就涉身其中了,所以……如果你要跳的话,那我只好跟着你一起跳下去。”
和他不同,伍明诗看电影时总是很专注。虽然每次进来都带着饮料和爆米花,但直到电影散场可能都不会动几次。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能比甜食还重要,大概就是一个好故事了。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幕,琥珀色的眼瞳在电影的光照下闪闪发亮。而他看着她,不愿错漏在她身边的任何一秒。
当杰克拉着萝丝开始跳舞时,她忍不住笑出了声,于是他心头最后那点焦虑和自我质疑也烟消云散了。
是啊,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她只要这样笑着就好了——沐浴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幸福自在,她值得拥有这样的结局。
而他的人生早就没救了,在被金鹿号选中的时候,在被送去伊甸儿童基金会的时候,在他诞生于这个世界的时候……即使苟活下去,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与其把生命浪费在替金鹿号干脏活上,还不如用它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当故事逐渐接近尾声,杰克趴在木板边缘,说出那段他早就烂熟于心的台词时,他的心依然被触动了,就像当年的那个男孩一样。屹擤輄 “萝丝,赌赢那张船票,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因为它让我遇见了你……”杰克的头发上结满了白霜,呼吸在寒流中化作白雾,“答应我,你会活下去,不要放弃……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多么绝望……”癔眵钘犷 那些人用巴浦洛夫对付狗的方式对付他,企图将他生命中那些美好的东西与痛苦联系在一起,借此粉碎他的过去,让他重新变成一张白纸,任由他们着色……然而他们失败了。
他们可以电击他,把他关进暗无天日的密室,用疲劳战术折磨他的意志,向他注射各式各样的药剂……
可有些东西永远都会在那里,别人是夺不走的。
电影结束后,他们带着基本没动过的饮料和爆米花离开了影厅。虚妄拒绝了她“爆米花一人一半”的提议,只说可以帮忙喝完可乐。
但在分别之际,伍明诗忽然叫住了他。
“话说……你还好吗?”她抓了抓头发,“感觉你今天好像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你想多了。”恰恰相反,他感觉自己今晚过得很满足。
“哼,你就嘴硬好了。”伍明诗不以为然,“明天学校见——要是后悔了的话,就老老实实哭着鼻子来找我吧。”
她果然还是老样子,假装对什么事都不在乎,实际上却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烂好人,嘴上说着讨厌麻烦事,身体却总是诚实地展开行动。
……所以她才会让人那么难以忘怀。燡池行洸
虚妄在沉默中目送她离开,他的视线随着她的脚步一寸一寸地向前挪,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天轨的入口处。
我不会后悔的,他在心里回答,再见了,皮皮。奕嗤兴逛
第50章
莫洛斯来到操场的时候, 田径社刚刚结束训练。他看见伍明诗坐在器材室旁边的长椅上,正在用毛巾擦脸。过了一会儿,莱瓦汀走到她身边, 把水壶递给了她。
那应该是伍明诗自己的水壶吧?还是说他们平时会混着用……等、等等!他在想什么呢?今天他来这里是有正经事要做的,集中注意力,莫洛斯!
他深吸了一口气,快步向伍明诗走去:“你今天下午还有其他的训练安排吗?”
他的潜台词是“等会儿去我的私人公寓, 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但伍明诗显然没能明白他的意思,还冲他翻了个白眼:“认真的吗?我刚才跑了整整两公里欸。”
莫洛斯只好故意咳嗽一声:“有一些关于……夜游活动的新消息。”
听到这里,她才恍然大悟:“噢——那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换个衣服。”
“我能一起去吗?”一旁的莱瓦汀忽然开口,“既然是工作上的事情,我应该也需要知道吧?”
“可以是可以……”莫洛斯迟疑了一下——倒不是说他有意和伍明诗独处(但有机会的话也不反对就是了),只是因为圣洛菲女子学院校规严格,黑蚀时间以外很难联系上海吉娅。他原本想先向伍明诗交代清楚情况,以便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后续开作战会议时再知会其他人。
照理说,他没什么好心虚的……但不知为何,他就是很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拒绝莱瓦汀。
“行啊, 那就一起去吧。”伍明诗愉快地回答, “刚好你骑车回家的时候还能载我一程。”
……好吧, 既然队长都发话了。
奇怪的是,尽管伍明诗才是眼下这股尴尬氛围的真正起因,可只要她一开口,那种微妙的感觉瞬间就如露水般蒸发了……她好像总是能把话题引到正道上,这大概也是一种领导力的体现吧。
抵达公寓后, 他在伍明诗的提议下初次尝试了披萨外卖。
莫洛斯本打算等用餐结束后再谈正事,以免同伴们因为接下来的消息而失去胃口,却没想到伍明诗会那么快就直奔主题:“所以新消息是什么?”
他斟酌许久,发现实在找不到更委婉的说法:“教官已经知道你是心锚了。”
话音刚落,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好消息是,教官认为这是寂星的内部事务,作为隶属总部的心锚,他并不想被卷入其中,所以也不会向寂星或总部汇报这件事。”他说,“现在他只想早点摆脱我们返回总部,所以会尽快结束这次晋升考核。”
“‘尽快’是指多快?”伍明诗问道。
“明天。”他答道。
“明天?”莱瓦汀有些惊讶,“虽说晋升考核的具体进度确实由教官全权掌控,可是……真的可以提前那么多吗?”
“这就不知道了……但我们也没必要追根究底,毕竟这么做有利于我们。”莫洛斯低声道,“考试地点定在A5区,那里有一个尚未攻克下来的a级蚀痕,目前只剩下最后一名狂猎领主了。教官说,只要我们成功击败那名领主,就算我们考核通过。”
“ B区的晋升考核居然能借到A区的资源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镜影庭的首席和安瑟阁下关系不是很糟糕吗?因为黑标事件……”
“黑标事件?”伍明诗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莫洛斯解释道:“具体的细节尚且不知,但镜影庭的首席金鹿号曾利用自己的能力暗中在其他首席的辖区安插了大量卧底,而揭发这件事的是正是安瑟阁下。”
“原来是这样……”她咕哝道,“好吧,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还是不要那么精力旺盛比较好,闲着没事多去公园里散散步,下下棋,养只蛐蛐当虫系宝可梦大师什么的……”
“不过教官毕竟是总部的人,即使是首席也必须服从影之尖塔的安排。”莫洛斯继续道,“虽然过程有些惊险,但最后居然阴差阳错收获了好的结果……坦诚说,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伍明诗耸耸肩,“那个a级蚀痕——既然都推完四分之三的进度了,强度上应该也有a+级别了吧?直接说好了,我能参战吗?”
莫洛斯心情沉重地向她摇了摇头。
“是压根没提,还是他明确说了不行?”翄迟兴逛
“……后者。”
“哈?”伍明诗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又不是在拍泰迦奥特曼①,让一支只有三个人的小队去打a+级别的领主,那家伙是疯了吧?”
“无法晋升为α小队倒是也不影响什么,但考虑到我们先前有过击败s级领主的战绩,如果考核失败的话,可能会引起一些怀疑,导致后续的调查……”
“没事,俗话说山不转水转——他不同意,我们就找个办法投机嘛。”伍明诗舔了舔手指上的番茄酱,旁边的莱瓦汀实在看不下去,给她递了一张湿巾,“我事先在目的地附近的旅馆订个房间,等你们进入蚀痕后过去当场外第四人不就好了?”
“很遗憾,眼下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莫洛斯无奈道,“教官拒绝向我透露那个蚀痕的具体位置。”
鉴于虚妄此前从未有过类似的做法,不难推测他这么做就是为了防止伍明诗参与到考核里。宐驰行侊 “思维要活络一点,年轻人。”她摇了摇手指,循循善诱道,“你们不是有一辆超酷的军用改装悍马吗?后备箱要塞下一个人应该绰绰有余吧?”
“你要躲在后备箱里跟我们一起去?”这一次,就连莱瓦汀也不免有些慌张,“这也太冒险了!而且后备箱和车后座之间不是完全封闭的……”
“别那么大惊小怪,被警察追击的时候,把车停在路边,关掉车灯然后躲在车座下装死是很正常的操作。”
这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生活经验啊……话说这能算是“生活”经验吗?
“总之就这么定了。”伍明诗说,“我会提前半个小时躲进后备箱里,跟你们一起去A5区完成考核。”
见她心意已决,莫洛斯只好求助地看向莱瓦汀,但后者只给了他一个抱歉的笑容——算了,他在想什么呢?就算海吉娅在这里也没用。莱瓦汀除了“三餐要营养均衡”之外,从来都是惯坏伍明诗的主力军,而海吉娅是坚定的“小伍全肯定派”,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叹气和点头了。
向海吉娅同步了作战会议的内容后,第二天晚上,他带着伍明诗来到了学校的秘密车库。
“后备箱里存放着备用的兵装素体和一些医疗物品,路上时常会有颠簸,小心被它们压到或撞到。”
莫洛斯尽可能把兵装和医疗箱挪远了一点, AED除颤器的存放包材质较软,可以垫在膝盖下,最后再把急救用的折叠担架盖在她身上,伪装就完成了。
做完这一切后,伍明诗偷偷把胳膊从担架下伸出来,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莫洛斯面露微笑,但没有笑出声来,以免被她察觉——作为队里最后一个不会无条件对伍明诗说“好”的人,他要守住自己的底线。
随后,莫洛斯返回宿舍,并在零点过后佯装无事地前往作战会议室。
走进会议室后,他心里还是不禁有些忐忑——但说来惭愧,托“弗洛斯提”的福,他已经练就了无论多么紧张也不会在面上表露出来的本事。
莱瓦汀和海吉娅就难以幸免了,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好在这种情绪也可以被理解为对考核的焦虑。
虚妄站在窗边,透过单向玻璃向外眺望,神情似是若有所思……当然了,也可能只是在发呆,毕竟他们现在心里有鬼,看什么都像是富有深意的细节。
“我们准备好了,教官,随时都可以出发。”伍明诗一直躲在后备箱里肯定不舒服,他们越早出发越好。
然而,虚妄竟罕见地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最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模糊地嗯了一声。
是错觉吗?总感觉教官似乎也有些心烦意乱……莫非提前结束考核的确是违规操作?
但是这么做也利好他们,还是权且保持沉默,以免对方改变心意吧。
在前往A5区的路上,虚妄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车里还有第五个人,这让他们稍稍松了口气。
下车后,他看见海吉娅忍不住悄悄往后备箱的方向看,只好轻轻咳嗽一声:“别紧张,海吉娅,像以前一样行动就好了。”医媸醒犷 “好的……”海吉娅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闷闷地回答。
莫洛斯很少见到她这么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由得心生感慨……但愿今晚过后,一切都能恢复如初。
考虑到虚妄也在通讯频道里,所以伍明诗没有佩戴通讯器,全程会通过莱瓦汀和他们进行沟通。
如往常一样,近战的莱瓦汀走在最前面,他和海吉娅紧随其后,作为教官的虚妄最后进入蚀痕。
此外,虚妄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不知道是否是考核所必须的道具。
蚀痕内部相当昏暗,由于虚妄没有提前告知他们蚀痕的相关情报,他们没能提前准备照明设备,只能借助作战服自带的臂灯照亮前路……但愿领主所在的区域会明亮一点,臂灯的电量最多只能持续半个小时。
前方的莱瓦汀回头叮嘱道:“海吉娅,先把臂灯灭了吧,我们轮流……”
话音未落,莫洛斯看到他陡然睁大了眼睛——下一秒,他感觉肩膀被人重重推了一下,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紧接着是两声骇人的枪响——距离很近,枪声几乎震得他耳膜作痛。
“小莱!!”
恍惚间,他听见了海吉娅惊慌失措的哭喊,抬头却发现莱瓦汀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目光灰暗,仿佛已经停止了呼吸。海吉娅吃力地支撑着他,脸上有飞溅的血迹。
然而他们后方并没有出现敌人,只有短筒霰/弹枪黑黢黢的枪口。
莫洛斯的大脑霎时陷入了空白。硩痸擤桄
“反应挺快的嘛……”虚妄嘟囔,“本来想先干掉医疗人员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大声质问道,“教官,为什么你要从背后袭击我们?”
“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不忘保持礼貌吗?果然是在优渥的环境里长大的小少爷。”对方嗤笑一声,“抱歉啊,今晚你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莱瓦汀猛然咳嗽了起来:“可恶,一上来沉没成本就爆炸了……”
“小——”海吉娅顿了一下,“小莱,你还好吗?”眙兴洸 “一点也不好,虽然血量恢复了,但弹壳的碎片还在身体里。”莱瓦汀——或者说伍明诗抱怨道,“还不如直接砍我的头呢,真是会给别人添麻烦。”
“挨了两枪居然还没死吗?生命力真顽强。”虚妄玩味地说道,“不过,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面,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无趣的老好人先生呢……不知道她有没有见过你露出这副表情。”
她?扅踟腥胱
这个“她”又是谁?难道对方还有同伙一起作案?
“呵,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虽然见过很多次了,但在莱瓦汀脸上看到这种伍明诗式的冷笑还是让人不太习惯,“待会儿等着给我土下座吧。”
“入口被封住了。”莫洛斯提醒道——蚀痕的裂口表面被镀上了一层蓝光,不再散发出黑色的能量颗粒,“应该是用了便携版的能量固化器,这类设备因为轻量化而削弱了部分效果,从外面应该有办法打破禁锢。”
莱瓦汀对他比了一个“收到”的手势。
“没干掉治疗,也没减员,真是出师不利啊……”虚妄喃喃道,“没办法……出来吧,让·巴尔。”
让·巴尔——听到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就会联想到路易十四时期的那位知名海盗。粚瓻葕炛 然而,最终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并非什么身着海盗装束的男人——或者说,那甚至不是一个人,莫洛斯清楚地看到了舰桥、船舷、装甲和重型炮口——虚妄的伴生灵不是“让·巴尔海盗”,而是“让·巴尔战列舰”! ②
但这怎么可能呢?伴生灵是心锚意志的延伸,为什么会以无生命之物的形态显现呢?
“啊啊……又是这种表情,所以我才不喜欢召唤这家伙啊……”虚妄啧了一声,“算了,随便你们怎么想,反正你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黟笞性銧 作者有话说:①《泰迦奥特曼》的主角团里有三名奥特曼主力,三名奥特曼经常组队行动,口号是“我们是三人小队!”(当然这句台词真正出名的原因是该作的人间体优幸在剧里存在感超低,在三名奥特曼面前像个局外人,甚至出现过四人携手但喊“我们是三人小队”的冥场面【。)
②欧洲经常会用有名的历史人物给军舰起名,例如伊丽莎白女王战列舰,圣女贞德巡洋舰,庞培驱逐舰等等。
让·巴尔本人是一名私掠船船长(可以理解为受官方支持的海盗),在1662年法荷战争中功勋卓著,被路易十四授予了海军上尉的军衔。法国在二战期间以他的名字命名了黎塞留级战列舰的2号舰。
#虚妄不是真的召唤了一艘战列舰出来,只是召唤了战列舰的部分结构(如果玩过舰娘类游戏的话应该能理解,其实就是舰装)
#是的,我们女性向游戏也要有自己的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