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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女主成长实录》青春校园小说_福袋党

    第31章


    “散会。”恍惚间, 她听见有人说道,“伍明诗同学留下,其他人都可以离开了。”


    等到伍明诗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她和莫洛斯两个人,而后者背靠窗户,双手抱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也可能只是因为他站着)。作为辉照著名的高岭之花,莫洛斯在绝大多数时间都让人感觉亲近不起来,不过伍明诗和他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能够分辨出他的常态脸和臭脸之间微妙的区别。


    ……现在显然是后者。


    “对不起啦,我不应该在例会上打瞌睡。”伍明诗揉了揉眼睛,“但是话说回来了,我又不像你们一样有双休日,昨天晚上还有心锚的工作……”话说到一半,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有那么一点犯困……也很正常吧……”


    “我让你留下来并不是为了这件事。”莫洛斯的语气冷若冰霜,“昨晚行动结束后,你和莱瓦汀在宿舍里偷偷做了什么?”


    “治疗, 和以前一样。”


    “什么样的治疗需要莱瓦汀脱掉衣服?”


    “呃……很多?”伍明诗不禁感到困惑,也许莫洛斯才是他们之中真正睡糊涂了的那个人, “你没见过海吉娅给莱瓦汀包扎伤口吗?绷带总不能缠在衣服外头吧?”


    “那是在处理开放性伤口的时候。”莫洛斯指出, “然而昨晚的莱瓦汀并没有那种情况。”悒粚兴胱  “没有开放性伤口, 但总归是受伤了嘛。”她不以为然道, “想要让血勋更好地发挥效果就必须有皮肤接触,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血勋?”


    “噢……抱歉,忘记跟你交代前情提要了。”伍明诗简单向他解释了一下泰兰特的被动技能,“差不多就是这样。总之,我会用血勋加快莱瓦汀的康复速度,确保他不会带着伤回家。”


    “……这太荒谬了。”


    “是吧?”她抱怨道,“明明提供BUFF的人是我,这个BUFF却唯独不能为我自己恢复精神能量。莱瓦汀第二天就可以精力满满地听课,而我却必须靠咖啡和风油精才能勉强不在课上倒头就睡。”


    就这样还暴君呢,哪个暴君会这样过劳死啊……


    “我是说这种治疗方式!”莫洛斯眯起眼睛,言语中压抑不住烦躁,“简直是不知廉耻,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又没说这是什么道德的选择。”她耸了耸肩,倒也没有生气,“无论廉耻不廉耻,治疗都是必要的。既然我答应了菲尔佳会让她哥哥安然无恙地回去,那我就一定会做到——当然,我理解你认为我是一个做派轻浮的女人,会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但我不会因为你看不起我就违背我的承诺。”


    闻言,莫洛斯的表情猛然僵住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懊恼:“我……抱歉,我刚才不该那么说的,但是你也提到了,血勋生效的前提是有皮肤接触,这样的话握手什么的应该也可以吧?”


    “是有效,但没有效率。”她说,“这就好比泡脚和泡澡,虽然两者都能让你的身体热起来,但显然是后者的效率更高。既然有办法快速搞定,何必还要拖拖拉拉的呢?早点结束还能多挤出一些时间休息。”


    莫洛斯陷入了沉默。


    见状,伍明诗只好搔了搔脸颊:“如果这能让你感觉宽慰一点的话,我穿的是运动内衣。”


    然而对方的嘴角只是抽搐了几下,仿佛是要怒极反笑,但又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她笑脸看。


    好一会儿过去,莫洛斯才勉强调整好了情绪,神情严肃地对她说:“无论如何,你作为学生会的一员,我希望你不会主动去做那些违反校规的事情。”


    “认真的吗?”伍明诗翻了个白眼,“凯恩明显在暗恋林美月——我撞见过他偷瞄人家不下十次,而我加入学生会甚至还不满一周。俗话说得好,风纪委员往往才是最常破坏风纪的那个人。”


    “首先,杉楚恒同学才是风纪委员,凯恩同学是副会长。”莫洛斯隐忍地回答,“其次,凯恩同学没有做出过任何逾矩的行为。”


    “我猜也是。他就这么矜持下去好了,几年后他说不定有机会给林美月的孩子发个新年红包。”


    莫洛斯死死盯着她,可除了一声短促的,听起来像是溺水的声音,他没能说出哪怕一句有意义的话。他的脸颊红殷殷的,如同打翻的颜料,沿着脖颈向下晕染,反衬着那几处没有泛红的皮肤更加雪白了。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霎时浮现出了上周写《雪国》读后感时看到的片段:在微弯的眉毛下,那双外眼梢既不翘起,也不垂下,简直像有意描直了似的眼睛,如今滴溜溜的,带着几分稚气。她没有施白粉,都市的艺妓生活却给她留下惨白的肤色,而今又渗入了山野的色彩,娇嫩得好像新剥开的百合花或是洋葱头的球根,连脖颈也微微泛起了淡红,显得格外洁净无暇。


    “怎么了?”她的目光似乎令他有些不安,“我看起来有哪里不对劲吗?”


    “没什么,只是感觉你和《雪国》里的驹子有一点点像。”她思索着回答,“会让人有种……洁净得出奇的感觉?”


    莫洛斯抿了抿嘴唇,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转移话题是没有用的。”说罢,他侧身看向窗外,胭脂色的霞光掩盖了他脸上的绯红,只留下一声低沉而轻柔的叹息,“话虽如此,你看上去很累了,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我并不是说这件事就此揭过了,只是今天暂且谈到这里。”


    伍明诗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还有什么好谈的,无论莫洛斯多么重视自己身为学生会长的职责,她都不打算改变主意——但上辈子漫长的社畜生涯教会了她一件事,不要在领导宣布下班的时候提出任何疑问,唯一要做的就是立刻打卡跑路。


    “另外……”莫洛斯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我按照你的建议,去弓箭馆聘请了一位专业的私人教练。”


    “挺好的。”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果冻放在会议桌上,“给你奖励。”


    对方扭过头,对着桌上的黄桃果冻挑起了眉毛:“为什么是果冻?”


    “呃……因为你叫莫洛斯?”


    “如果你指的是那种邀请凛冬之父参加节日大餐的祭祀典礼①,祭祀用的甜品叫作‘基赛尔②’,是在莓果酱里加入淀粉调和而成的,并非普通的果冻。”


    “原来如此……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感觉没那么愧疚了。”伍明诗坦诚道,“其实我原本买了一盒果冻来着,但是太好吃了,所以我吃掉了五个,这是最后一个。”她伸手想要把果冻拿回来,“既然你不喜欢的话……”


    “啧。”


    她讪讪地收回了手:“哈哈,我怎么会把送出去的礼物再拿回来呢?这是你的了。”


    在毫无必要地牺牲了自己的最后一个果冻后,伍明诗带着一颗悲伤的心回到了宿舍——更令人悲伤的是,因为今天的课余时间基本都花费在补眠上了,她的作业还没有写完,连直接倒在床上大睡特睡的权利也没有。


    这个时间点也不能喝咖啡了,伍明诗只好去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提神。回来的时候,她发现手机屏幕亮着,隐约能看到上面的消息框。


    可别是某人又发来了什么“孤独的美食家日记”或者“大胸肌评鉴指南”……她叹了口气,完全不想知道新消息里写着什么,但无法忍受未读消息的强迫症最终还是让她拿起了手机。


    奇怪的是,这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未知号码:冒昧打扰,我是弗洛斯提,从前辈那里问到了您的号码,不知道您对上次的外卖服务是否满意呢?衪痸烆洸  看到这里,她多少有点猜到对方突然发消息来的原因了,就在她思量着究竟该不该回复的时候,手机上又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未知号码:如果您感觉受到了冒犯,真的非常抱歉,我只是想知道您是否还对夜之男士的服务感兴趣,又或者您已经有了其他更喜欢的餐品……


    老实说,摸男人的胸部对她而言确实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但这种体验只要一次就够了。伍明诗本来就是一时冲动才下了订单,要不是定金无法退还,她可能第二天就取消服务了。


    不过从对方的角度来看,她的确很像是那种出手大方的优质客源。


    她回复道:“我不会每次都给那么多小费的。”


    未知号码:没关系!


    未知号码:虽然只和主人见过一次面,但您既没有用侮辱性的词汇称呼我,也没有要求我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更没有试图伤害我……相比小费,您本人端正的品行才是最重要的。


    看到这里,伍明诗不免有些意外:“居然还会有这种顾客吗?”


    未知号码:嗯……有的是出于个人喜好,也有的是把平日对恋人的怒火发泄在我们身上……有稳定客源的前辈会将这类有前科的客人加入黑名单,但我只是新人,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未知号码:当然,我不希望您受到任何道德上的压力,只是……如果您还对这项服务感兴趣的话,能不能考虑一下指名我呢?我会给您折扣的!蛾粚姓胱  她沉默了片刻,发消息问道:“夜之男士会从你们这里抽成多少?”


    这一次,对方很晚才发消息过来,可能也在纠结该不该把内部情报透露给外人吧……从礼貌的措辞和不爱发表情的习惯来看,对方似乎是个做事一板一眼的人。


    未知号码:不同资历的餐品抽成额度也不同,我还是新人,所以抽成比例会稍微高一点。


    “如果你不介意冒点风险的话……”她斟酌着回答,“我可以直接用这个号码联系你,就……你懂的,不用经过你们老板那边。”狧迟荥烡  未知号码:当然可以,我会给您更优惠的价格!


    “按照正常的指名价格来就行了,这周六晚上你有空吗?”


    未知号码:有的!


    未知号码:虽然您拒绝了优惠,但至少让我来承担住宿费吧。


    未知号码:期待与您再次见面。


    未知号码:#微笑#微笑


    ……看出来了,确实是不太会用表情的类型。


    将弗洛斯提的号码存入联系人名单后,伍明诗摁灭了手机,放任自己瘫倒在床上。蚁斥婞  没想到最后还是答应了……唉,以后没资格嫌弃老田是花钱摸男人欧派的冤大头了。


    她盯着白色的天花板,脑海中莫名响起了托斯卡纳的声音……你啊,迟早有一天会因为这种弥赛亚情结吃到苦头的……诣邢垙  “这种事情我也知道啊……”痬迟性胱


    乐观点想,至少她这次还资助了一个未来的大学生呢——


    咿胔硎俇  作者有话说:①斯拉夫地区的一项民间传统,在圣诞节或复活节会邀请冬神莫洛斯享用基赛尔或者粥,这样神灵就不会冻坏自己的农作物。


    ②斯拉夫地区的一种甜品,通过在果汁中加入糖、玉米粉或马铃薯粉等材料制成,呈半液体状或布丁状(根据淀粉的含量而定)。


    第32章


    一只鲸鲨从她的头顶缓缓游过, 投下的影子像是一片薄薄的乌云。


    “吃冰淇淋吗?”田中惠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支甜筒,“小推车那边有买一赠一活动,你不要的话两个我都吃了。”


    “吃。”她接过其中一支, 舔了一口才发现不对劲, “朗姆酒?你不是对酒精过敏吗?”苡傺邢烡  “安啦~只是加了朗姆酒风味的糖浆,不含酒精的。”田中惠舔了舔甜筒, 一脸满足地发出喟叹,“感谢现代科技。”


    “研究出不是酒却有酒味的东西,现代科技真是把时间浪费在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上。”


    “可恶!多体谅一下我们这些可怜的过敏体质人士啊,你这个冷酷的灵长类杀手!”对方抱怨道,“就连和尚偶尔也会有还俗的冲动,酒精过敏患者想要知道酒的味道又有什么不对?明知道是自己不该去碰的东西,却还是忍不住蠢蠢欲动,人类就是这样浪漫又无药可救的生物啊!”


    说的倒是挺热血的……但一想到对方上次这么慷慨陈词是为了拉她去逛大胸肌酒吧,伍明诗心里就掀不起一点波澜。


    她抬起头,看着鱼群以庄重而优雅的慢动作在玻璃另一侧的世界游动,时间的流逝仿佛也缓慢得趋于凝滞。四周很安静,只有深沉的水流声,增氧泵时不时喷出几口氧气,气泡消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海洋小夜曲的间奏。


    “话说都三年多了,你居然还没厌倦这里啊。”田中惠脸上笼罩着一层深蓝色的幽光, “嘛,虽然这里的冰淇淋和奶油面包都很好吃就是了……”


    这是她和田中惠初中时的约定, 只要这家水族馆门票打折,她们就会来这里参观。


    田中惠起初还想给水箱里的鱼起名字,但她完全分不清它们谁是谁, 最后只好全部起名为“尼莫”,虽然水箱里根本就没有小丑鱼……噢,有一条沙丁鱼除外,田中惠叫它“武藏”,因为它身上有一条显眼的伤疤,她认定这是一条武士鱼。


    “话是这么说,附近也没有其他水族馆了吧。”她知道田中惠是个闲不住的人,来这里只不过是迁就她,为此她一直心怀感激——但她是绝对不会告诉对方的,否则这个死女人一定会尾巴翘上天。


    “我本来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呢。”


    “票都买了,怎么可能不来。”蜴螭兴洸


    “因为你最近不是很忙吗?”田中惠掰着手指说道,“又是谈恋爱,又是进学生会的,我发消息给你也很少回,双休日约你出来,你也说没空,搞得我很无聊呢。”


    “首先,我没有谈恋爱。其次,我说过这个月我双休日都有事,等下个月就有空了。”伍明诗翻了个白眼,“最后,我不回消息是因为我对‘小麦色皮肤的男人,乳晕的颜色是不是一定也很深’的议题不感兴趣。”


    “你真是一个无趣的女人欸~”


    “是你‘有趣’过头了,老田。”


    “是田中啦。”对方小心翼翼地舔掉了蛋筒边缘融化的冰淇淋,“话说,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问了,你到底为啥那么喜欢水族馆啊?”


    因为水族馆里有着她与父母的回忆。


    虽然不是在这里……但有一个虚假的寄托,总比真的一无所有要好。


    不过,她并不打算把气氛搞得很伤感,田中惠是陪她出来玩的,不是来给她的网抑云评论点赞的。


    “在水族馆里感觉世界很小,很安静,像是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观察别人的生活。”她看着一条魔鬼鱼从水箱的边缘滑过,像是一条被遗落在海里的白色手绢,“而且还不用担心被别人逮到你在偷看,因为鱼不会在意人类怎么想。”


    “你干脆下辈子投胎成金鱼,被人养在鱼缸里好了。”


    “那不是也挺好的。”她说,“每天只需要等待别人投喂饲料,散散步,啃啃水草,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就会有人喜欢你。”


    “哈?你居然好意思这么说?”田中惠抱怨道,“明明什么都有了——长得好看,身材又好,成绩名列前茅 ,还进了学生会。你这个贪心的灵长类杀手接下来还想要什么?摘星星吗? ”浥垳圹  家……她在心里回答,能有一个家就好了。


    离开水族馆后,伍明诗本来还想一起吃个晚饭的,但田中惠坚持刚才的冰淇淋热量已经超标了,为了保持身材,她接下来什么都不会吃。


    于是伍明诗从便利店里买了一份火腿芝士热压三明治,在她面前香香地吃完了,最后在她幽怨的目光下愉快地进了天轨站。


    短暂的放松过后,就该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了。


    上次满月露娜遗留下来的问题至今悬而未解,所以伍明诗早就猜到今晚多半会出点幺蛾子。然而,在踏入蚀痕的瞬间,空气中那种死亡般的寂静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困惑。


    “怎么感觉里面什么都没有?”


    「连你也没能感知到吗……」莫洛斯眺望四周,「蚀痕内部确实静得出奇,也没有看到敌人的影子。」


    「难道最后一位领主出现的时间不是满月吗?」莱瓦汀问道,「还是说我们上次错过了什么?」


    虽然也存在推断错误的可能性,但伍明诗坚信游戏策划不可能会放过“满月”这样的特殊节点。无论月相的分类被如何细化,新月、满月和暗月(月食)在特殊性上都是独具一格的,它们被赋予了太多神秘的意象,但凡是以“月亮”为创作主题,基本都无法绕开它们。


    让海吉娅用赛拉佩亚上高空巡视了一番之后,也没有发现任何狂猎的踪迹。


    “不管怎么说,先上去看看吧。”


    「收到。」


    登天梯的途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既没有藏在阴影里的小怪突然跳出来恶心他们,也没有触发什么会让人滑入深渊的陷阱,他们就这样平安无事地抵达了天梯顶端。


    也不知道该说是意外还是不意外,天台上空无一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莱瓦汀示意其他人后退,随后独自上前检查黑箱。如果以莱瓦汀为参考标准,黑箱大约有一胫高,一肘宽,表面摸起来冰冷而光滑,像是某种漆器,可以被人拿起来,在手里有些分量。箱子上有一个老式的转盘型密码锁,但锁盘上没有任何数字。訳螭荥垙  莱瓦汀试着转动了一下锁盘,但其他数字格上也空无一物。


    Nah~真是老掉牙的解谜环节。


    “锁扣上的凹痕明显就是我们拿到的天鹅发饰。”她提醒道,“海吉娅,你坐赛拉佩亚下来一趟,以防万一,把两件圣器都带上。”


    「诶?」海吉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好的!」


    花了点时间折返一趟后,莱瓦汀把天鹅发饰上刻着星币纹样的吊坠摘了下来,嵌进密码锁的凹槽。箱子的缝隙里闪过一道白光,密码锁上终于出现了数字刻痕。


    可惜密码只有四位数,否则真想试试看114514。


    与此同时,天台上延伸出了一条道路,路的尽头没入黑暗,看不清究竟通往何方。


    「只有四个数字的话,直接用穷举法也不是问题。」莫洛斯谨慎地开口,似乎不是很想走上那条悬空的道路,「这个机关设计得太刻意了,就好像有人在有意操控我们的行动。」


    伍明诗和他有类似的想法,只是他们最终指向的对象不太一样——莫洛斯可能以为这是狂猎领主设下的陷阱,而她知道一切都是《黑蚀战记》的游戏策划搞的鬼。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一探究竟。”伍明诗表示,“既然这个盒子用到了第一件圣器,道路的另一头多半还有哪里需要用到第二件圣器。既然需要靠圣器解锁,那大概率是什么重要的道具。”


    莫洛斯的神情仍有些迟疑,但没有表示反对。


    他们穿过长道,尽头是一道空间裂缝,有点像蚀痕,但是白色的,似乎昭示着他们即将走进另一个空间。


    “莱瓦汀,你先过去看看情况。”


    「收到。」


    「可是……」


    「我们在这里等你。」莫洛斯并不像海吉娅那样犹豫,毕竟他知道泰兰特的真实能力。


    穿过缝隙的时候,伍明诗感觉到了一阵失重感——但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和进入蚀痕的感觉有点相似,但感受上更加强烈,可见“裂缝深处的裂缝”状态更不稳定。


    出乎她意料的是,裂缝的另一侧竟然是一间充满复古科幻感的科学实验室。灰暗陈旧的房间,锋利的青色冷光,粗糙冷硬的金属门上布满了锈迹和刮痕。陈列柜里东倒西歪的奖杯和勋章都罩上了一层蛛网,破碎的相框里,照片早已被霉迹蛀蚀。墙壁上没有窗户,压低的天花板让整个空间显得异常压抑。涏型广  「真是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啊……」她听见莱瓦汀喃喃道。


    伍明诗深以为然,不过难受归难受,这里看起来没什么危险:“莫洛斯,小饼干,你们两个也过来吧。”


    等到小队成员重新聚齐后,他们开始探查现场,看看能否找到一些线索。


    「我还是第一次在蚀痕里看到这么有科技感的地方呢。」海吉娅四处张望,脸上写满了好奇心,「难道狂猎里也有科学家什么的吗?」


    「不,学界已经证明……」


    「我好像找到了一份资料!」莱瓦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画着几个方块和数字,下面好像有注解……但我不认识这种文字,莫洛斯,你能看懂吗?」


    「这种文字是解读不了的。」莫洛斯摇了摇头,「狂猎内部并没有成体系的语言,也不会进行什么科学研究,它们不受物质的束缚,生来就可以随意操控和转化能量。」


    “那这座实验室难道是人类留下的?”


    「某种意义上可以这么说。」他答道,「狂猎在蚕食人类的灵魂时,有概率会受到人类记忆的影响,产生类似感情的精神波动,但这种影响是碎片化的,必须通过多次猎食才能构成相对完整的人格。」鷾邢桄  「可是从不同人的灵魂里拼凑记忆,不会很混乱吗?」


    「会,因为记忆是错乱的,所以拥有人格的狂猎在感情上往往也很混沌。它们会做出一些不同于普通狂猎的行为,但这些行为也无法被人类理解。」


    “像人类的狂猎会比一般的狂猎更强吗?”


    「通常来说是这样,至于原因是什么,有学者认为是因为人类的灵魂为狂猎补充了精神能量,也有学者认为人格化意味着物质化,使原本身为纯能量体的狂猎突破了限制……当然了,这些都只是猜测,目前学界还没有一个相对权威的答案。」


    「可是狂猎的强化和蚀痕里有科学实验室有什么关联吗?」


    「根据影之尖塔总部的资料,十几年前就有心锚在蚀痕里找到了科学的痕迹。」他解释道,「当初学界也陷入了类似的误区,认为狂猎拥有自己的交流语言和社会体系,但随着研究资料越来越多,人们最终发现蚀痕里的文字没有任何完全重复的字形——也就是说,狂猎内部并没有一套成体系的文字,只是对人类的记忆进行了粗糙的复现。」


    “类似于用AI作图生成文字?只是按照像素排布的规律生成了类似文字的图片,而非真正理解了文字的含义?”


    「可以这么理解。」


    听到这里,莱瓦汀显然有些失落:「那么这份资料是不是没用了?」


    “不一定。这上面的阿拉伯数字看起来还是挺正常的,先带着吧。”她看着那份资料,方格与方格之间似乎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布的,应该是一条可靠的线索。


    最后,海吉娅在一个本该是插座的地方找到了暗格,里面有一把形状奇怪的蓝色钥匙。


    看得出来,这位领主吃过大卫·林奇①。


    下一个房间不知为何变成了赌场——虽然场地跨度很大,但室内依旧是那种二十世纪的美式复古风装潢。浳尺刑  大部分设施都坏了,只有一台老虎机仍在运作。机器两侧的音箱发出沉闷且走调的迪斯科舞曲,闪动的霓虹灯照在漆面剥落的小丑脸上,让人不禁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听见莫洛斯低声道:「快点结束吧,真是让人受不了……」


    莱瓦汀拉下拉杆,四个玻璃框里依次出现了樱桃、绿宝石、字母K和钻石。


    一轮结束后,老虎机吐出了一张奖券,但奖券的印刷明显有问题,字的排版是错乱的。


    伍明诗让莱瓦汀把奖券翻过来看了一下,发现背后是一片老虎机图案的logo水印。


    “把奖券对着光源看一看。”


    莱瓦汀照做了,前面的樱桃、绿宝石、字母K和钻石果然各自对应着一个阿拉伯数字,分别是5 、 8 、 2 、 1 。


    莫洛斯沉思道:「刚好和前面资料上的4、6、7、9错开了……」


    「但这样的话,不就有两组四位数的密码了?」


    「而且那份资料上的数字真的可以横着看吗?」海吉娅苦恼道,「万一是竖着看的怎么办?」懝匙星珖  “这不是两组密码,而是一个顺序错乱的九位数字盘。”伍明诗说,“如果按照那份资料,把一个字母算作一个方格的话,组合起来大概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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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是这样的……」莱瓦汀啧啧称奇,「还差最后一个数字呢。」


    「两个。」莫洛斯纠正道,「那个黑箱的密码锁上有数字0,说明第一排的第二个数字既有可能是0,也有可能是3。」


    至于答案是什么,就只能去下一个房间看看了。


    第一个房间发现的蓝色钥匙也能打开赌场的铁门,第三个房间是一个放映室。由于房间里实在太过昏暗,莱瓦汀不得不召唤出苏尔特尔,用火光照亮室内。


    整个房间里只有两个值得注意的物件:胶片播映机和内嵌于墙壁的保险柜。


    除此之外,放映室里只有一扇门,也就是他们刚才进来的那扇——也就是说,这里应该就是最后一个房间了。


    ……啊哈,哪怕用屁股想都知道保险柜里一定放着播映机的胶卷。熪尺新光  保险柜上没有输入密码的地方,只有一个船舵似的手柄和一个锁孔。锁孔的形状很奇特,是一个极为狭长的扁菱形,一看就不是那把蓝色钥匙能打开的。


    “把剑拿出来吧。”伍明诗叮嘱道。


    「要暴力破坏吗?」莱瓦汀有些犹豫,「会不会损坏保险柜里的东西……?」


    “我的意思是把圣器拿出来,”她耐心解释道,“那个锁孔显然是剑身的横切面,把宝剑直接插进去就行了。”


    「噢——好的!」


    宝剑很顺利地滑进了锁孔深处,莱瓦汀稍微用力拧了一下,锁就打开了。用手柄打开保险柜门后,里面果不其然放着一卷胶片,还有一颗不知道有何用处的圆形月长石。


    将胶卷放进播映机后,起初先是一段黑屏,一个男人的声音夹杂在沙沙的杂音里,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勉强听清他在说什么。


    “这是我失去她的第八十九天……我终于意识到,如果没有她在,我一天也不想活下去……”


    “我们在杜塞尔多夫歌剧院……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


    “也许我应该……复活……”


    “我做了一个梦……森林里,她在唱歌……”


    也许是因为音质问题,每句话的男声听起来都有细微的差别,有些声音还重叠在了一起。


    录音的部分结束,紧接着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有明显的噪点,偶尔还会撕裂,镜头角度也很奇怪,像是从四十五度角拍摄的,但即便如此,依然能看清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镶嵌着一个九位数的电子密码锁盘。


    片刻后,一个模糊的人影走到门前按下了密码。


    9 、 2 、 5……最后一下落在了那个空着的数字上。


    「所以密码是9250或者9253 ?」莫洛斯沉思道,「好像也没有其他线索可以证明第一排第二个数字是什么了……不过说到底也只有两种情况,试错成本并不高。」


    “那个数字是0,不是3。”


    「可以肯定吗?」


    “注意看第二列数字的排布。”她提示道,“8和1都是字形对称的数字,0也是。”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那么密码就是9250了。」


    返回天台之后,莱瓦汀将轮盘拨至9250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诶……密码不对吗?」


    他又试了一下9253,也没有反应。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们错漏了什么线索吗?」莫洛斯眉头紧蹙,「目前唯一没用过的道具就只剩下那颗月长石了。」衣耻擤毂  海吉娅反复翻看着手里的月长石:「但是宝石上也没有任何数字呢。」


    伍明诗眯起眼睛紧盯着轮盘,好一会儿才突然反应了过来:“哈……真是老把戏呢。”


    「你有想到什么吗?队长?」


    “试试看7520。”


    莱瓦汀将轮盘拨到7520——咔嚓一声,黑箱的盒盖被锁扣的弹簧顶了起来。湙漦省垙  莫洛斯不免有些错愕:「怎么会?我应该没有记错顺序才对……」


    “你没有记错,是录像的问题。”她说,“那个镜头并没有直接拍到场景,而是镜子里的倒影,所以画面才会是斜的。”


    电子锁用的又是那种老式的七划管字体②, 5和2是镜像对称的,大概也是一种暗示吧。


    「噢——!!」海吉娅兴奋地说道,「小伍好厉害!」


    “是不是很崇拜我?”


    「超级崇拜的!」


    闻言,莱瓦汀无奈地笑了笑,莫洛斯则直接了当地开口:「别把她惯坏了。」


    某人真的很扫兴欸……伍明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吐了吐舌头。


    打开箱子后,他们终于得到了第三件圣器:圣杯。咦葕臩  伍明诗很快发现了重点:“圣杯颈部也有一个凹槽,把那颗石头放进去试试。”


    莱瓦汀将月长石放进了凹槽——准确地说,在两者距离不到两厘米的时候,月长石就如同有磁性一般被吸进了凹槽,形状大小都刚刚好,嵌得严丝合缝。繶齿幸洸  一道白光闪过,杯底出现了一行小字:还余一次,时不我待——


    作者有话说:①蓝色钥a自《穆赫兰道》,大卫·林奇是该电影的导演。


    ②七划管字体:一种电子数字字体,最多只有七个笔划,在老式计算器、电子手表和电子闹钟上经常会见到。洢匙逛


    第33章


    “你的拉弓发力已经非常标准了,考虑到你的肌肉保持得比一般的新手要好,又不想用瞄准器,要不要试试看美式猎弓呢?”


    莫洛斯慢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抱歉,我刚刚有点走神了……”夞傺兴毂  教练体贴地宽慰道:“这没什么,大部分新手正常完整训练过一轮后都会觉得吃力。”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不如先休息十分钟?”


    莫洛斯其实没有很累(毕竟昨天在蚀痕里并没有发生战斗),但他多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精力有点分散, 不太进行专业训练,于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在对方去拿水壶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克劳福德先生,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你想知道什么?”


    “长期练习弓箭会不会……”这里除了他们没有别的人,但莫洛斯还是有些羞于启齿,“对我的体态有什么影响,比如……咳,胸肌变得不太对称之类的……”渏幸洸  “会有一点影响。拉弓侧通常是背部和二头肌发力更多,持弓侧通常是三角肌、胸肌和前臂发力更多,所以长此以往, 你左侧的胸肌可能会比右侧更强壮。”克劳福德先生回答,“但也不用太担心, 这些情况都可以通过有针对性的锻炼进行弥补。”


    听到对方的回答, 他内心可耻地松了口气:“谢谢……”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后,莫洛斯回到宿舍,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洗澡。当热水流经皮肤时,他感觉浑身的肌肉松弛了下来,氤氲的热气软化了他的意识,让他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片刻过后,莫洛斯看着温热的水流把他的皮肤烫得发红,莫名想起了伍明诗的那句话:“没什么,只是感觉你和《雪国》里的驹子有一点点像,会让人有种……洁净得出奇的感觉?”陭褫擤垙  他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将嘴角上扬的弧度重新压了下去,为自己竟然被这样一句轻飘飘的称赞取悦感到羞恼。


    莫洛斯伸手去拿置物架上的沐浴露——但不是他平时用的那瓶,而是他临时从平价超市买来的便宜货,甜美而廉价的桃子香精味,很符合“弗洛斯提”的日常需求。


    冲完澡后,莫洛斯走出淋浴间,用浴巾擦拭身体。他的余光扫过镜子,布满水雾的镜面上映出模糊的人影。


    他踌躇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把雾气抹掉。透过镜面,他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尽管许多人都对他留有文雅、瘦弱的印象,但他私下其实一直保持着锻炼,以便更好履行心锚的职责。


    不过就像伍明诗说的那样,他的身材很匀称,并不像夜之男士的大多数服务人员一样在某方面格外突出,也许他应该……不,这当然不是为了讨好她,只是为了防止长期练习箭术而引发的体态问题。


    擦干身体后,莫洛斯穿着浴袍回到了卧室,衣橱里挂着他之前从那位夜之男士手里买到的制服。


    但他最终没有穿上它。一方面是他难以再次承受将它们穿上身的羞耻感,另一方面,他对这类面料的质量显然存在一些错误的预估。经过水洗后,那件尺寸本就偏小的西装马甲进一步缩水,皮裤也没有好到哪去,他可能得重返十四岁才能把自己塞进去。


    说来惭愧,莫洛斯不太清楚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除了丢掉它们),只能逃避般地把它们封存进衣橱里,期待着某种奇迹——也许是重力,空气湿度,或者纤维的回弹能力之类的——能够让它们恢复如初。


    不过目前看来,这种期待显然落空了,好在他还有备用方案,一件快销品牌的过季打折毛衣和一条肥大的卡其裤。


    莫洛斯为“弗洛斯提”编造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背景,因为生活在寄养家庭,弗洛斯提只能得到其他人穿剩的旧衣服,所以这套衣服比他本人的实际体型要大一号,既符合设定,也能掩盖他的身形。衤絺悻洸  然而,就在他打算换衣服的时候,余光无意间扫过了书桌上的相框——那是他的全家福,那年他才十岁,但已经不太爱笑了。当天他们拍了十几张合照,父亲才终于挑出一张他“看起来不像是在生闷气”的照片。


    其实莫洛斯没有生气,只是嘴角天生就有点往下撇,这一点遗传了母亲。


    母亲和他一样,是一个不太爱笑的人,但在照片上,她的微笑看上去很自然。


    在多次拍照失败后,他厌倦了一下午都站在外面晒太阳,于是趁着父亲调整镜头时,悄悄向母亲请教微笑的秘诀。


    “没有什么秘诀。”母亲回答,“我只是习惯在看向镜头之前先看一眼你父亲。”裛炽刑侊  他尝试了一次,但没有成功,甚至还被父亲评价为“在照片里看着像是眼角抽筋了”。


    那个时候,他以为母亲戏弄了他,直至许多年后,他偶然回想起这件事,才意识到那并非虚言,只是他当时还年幼,有限的人生阅历无法支撑他理解那句话背后的含义。


    莫洛斯走到桌边,默默拿起了相框。


    它原本并不朝向这一边。


    那天晚上,他拿出了那台备用手机——准确地说,那是他处理商务工作的专用机。对于“弗洛斯提”而言,这台手机太过昂贵了,如果他当初考虑得更周全一点,就应该从二手平台收购一台型号古老的旧手机,可惜他的理智被各种汹涌的感情拉扯着,喜悦、焦虑、嫉妒、患得患失……


    最后的最后,短信滴地一声发送出去,一切已成定局。


    事后,莫洛斯也不是没有感到后悔,尤其当他看到这张全家福的时候。父亲和母亲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让他充满了负罪感。父母去世后,他发誓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一个品行端正的人,让他们为他感到骄傲,而现在的他却……他只好将相框挪向另一边,以躲避这视线的重量。


    “我一定让你们失望了。”莫洛斯低叹一声,将相框放回桌面。


    他没有再理会床上的毛衣,只是径直走到窗边,眺目远望。太阳西沉,绯色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火燎般的橙红。这让他想起了莱瓦汀,想起他也曾为好友能够获得幸福而高兴,想起他曾暗自决定要应援他们的感情……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他曾经想当一个好人,想让自己的人生永远有条不紊,稳定且有序。


    可他现在却像疯了一样做尽了不道德的事情。抑叱型毂  十七年来的生活习惯被轻易付之一炬。


    也许他还有机会,去结束这个错误,只需要一条短信。他知道伍明诗会接受“弗洛斯提”提出的任何理由,这项服务对她的吸引力并没有那么大。


    莫洛斯打开了手机,斟酌着写道:“很抱歉,今晚的服务必须取消了,最近有前辈接私活被老板发现,所以店里最近查得很严……”齮齿兴咣  就在这时,他不经意地瞥向窗外,却刚好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了,伍明诗上周也是这个时间点回来的,不过他当时没有注意宿舍外的情况,也不知道莱瓦汀是不是每个双休日都会这样送她到宿舍门口……他唯一知道的是他们之间的氛围很融洽,尤其是莱瓦汀,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脸上洋溢着轻盈、愉快的笑容。弈饬刑茪  坦诚说,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然而莫洛斯完全没心情为他们高兴,他只觉得这一幕很刺眼。


    胸口隐秘的刺痛让他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看到莱瓦汀衣衫不整地从她的房间里走出来……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五内俱焚的感觉。


    他看着他们在宿舍门口分别,伍明诗转身步入大门,莱瓦汀站在门口,也许是在目送她走上楼梯,好一会儿过去才离开。


    莫洛斯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们分别时的地方,尽管他们已经不在那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伍明诗发来的消息,内容是今晚服务的地点。他简略地看了一眼,发现还是上次的那家旅馆。翳翅型茪  先前打好的那行字仍停留在对话框里,只要按下发送,一切就都结束了。簃翅杏炛  可他最后还是删掉了它们,只是回复了一个“好”。


    几小时后,莫洛斯穿着那件毛衣和卡其裤,戴上假发和面具,出现在旅馆的房间里。


    他特意提前一刻钟到约定好的地点,但当他推开门的时候,伍明诗正盘腿坐在床上看电视,桌子上放着快餐店的纸袋。


    “抱歉,让您久等了……”说着,莫洛斯看了一眼屏幕,发现上面正在播放《穆赫兰道》。


    “你威胁我是没有用的。”电影里,贝蒂正在和丽塔对戏,“你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而且要满足我不难。”


    “滚出去!在我叫我父亲之前滚出去——他信任你,他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贝蒂愤怒道,“一切都将会结束。”


    起初他有些困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多半是周五晚上的那把蓝色钥匙勾起了她对这部老电影的回忆——其实他当时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如果大卫·林奇还活着的话,可以考虑在这里拍《双峰》第四季”。


    无论他怎样说服自己伍明诗在性格上和他有多么不对付,难以否认的是,他们其实在很多地方都很合拍。


    “然后我会不停地哭、哭、哭,然后很动情地说——我恨你!我恨我们两个!”在丽塔放声大笑的时候,贝蒂咕哝道,“好蹩脚的剧本。”


    如果那天晚上和她签订契约的不是莱瓦汀,而是他的话……


    莫洛斯摇了摇头,将那些杂念抛之脑后。无论他的好友和伍明诗实质上是什么关系,至少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一个小时里……


    至少此时此刻,她是属于他的。


    第34章


    “弗洛斯提”可以做到许多“莫洛斯”做不到的事情,例如随口撒谎,例如轻易喊出那个令人羞耻的称呼,例如用那种虚伪的,含羞带怯的语气说话。


    “希望您没有等太久,主人。”他扶了一下面具,确保它完美贴合着他的面部轮廓,“很抱歉我的制服被洗坏了……”


    “Nah~无所谓, 我本来也不喜欢它,那套衣服会让气氛变得怪怪的。”伍明诗漫不经心地回答,语速慢吞吞的,似乎依然沉浸在电影中,“你吃晚饭了吗?我这里还剩一个汉堡。”


    莫洛斯没有吃晚饭,下午激烈的心理争斗让他失去了所有胃口。另外,假如她想要在……咳,享受服务时撩起他的衣摆,他不希望露出一个鼓鼓的肚子。


    天知道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因为外貌而焦虑过,但现在他感觉自己仿佛身处时尚界,负责给米兰达·普瑞斯特利①当助理。


    “也许晚点吧。”他坐到床的边缘, 尽可能不让伍明诗感觉受到冒犯,他知道她喜欢按照自己的步调行事, “您想现在就开始服务吗?”


    “唔……”她琥珀色的双眸在电影的蓝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彩——不仅如此, 即便在这种冷色调的光照下, 她脸上的红晕依旧清晰可见。


    直到此时, 莫洛斯才注意到她的目光并没有完全聚焦, 还有空气中那丝丝缕缕的甜酒芳香。他后知后觉地看向床头柜的玻璃杯,里面只剩下了一点半融化的冰块。


    “你喝酒了?”他太过震惊,甚至忘记了使用敬语。


    “不不不……”她摇了摇食指,像一个典型的醉鬼那样口齿不清地对着一个台灯讲话,“是长岛冰茶。”


    “……那就是酒。”


    “不,你没听到我说什么吗?是‘冰茶’,茶——”她拖长了语调,随即被自己逗乐了,傻傻地笑了起来,“茶, Cha , Chai……喔噢,感觉自己变成了摇滚明星②。”


    莫洛斯也很想笑,不过是被她气笑了:“长岛冰茶是鸡尾酒,只不过因为颜色看上去像是红茶——罢了,不提这些,你喝的时候难道就没有尝到酒味吗?”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她颇为自得地回答,“这是风味糖浆,是现代科技,为了让酒精过敏的人也可以尝到酒的味道。你肯定、嗝,没有吃过朗姆酒冰淇淋……世界很大的,你要多去见识一下……”


    莫洛斯彻底失去了继续争辩的想法。伍明诗显然已经喝醉了,除了发呆、说胡话和得意洋洋地傻笑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天啊,我居然试图和一个醉鬼讲道理……”


    “嘿!你不能这么对我说话。”她抱怨道,“我是你的顾客,顾客就是上帝……换而言之,我是你的上帝,所以你不能一边‘天啊’,一边说我的坏话。”


    “当然,上帝小姐。”他假惺惺地回以微笑,“但在抱怨之前,您介意把目光放到我身上,而不是继续盯着一盏台灯吗?”


    “噢……原来你在这里。”伍明诗迷茫地看向他,“刚刚说到哪儿来着……对了,你问我要不要开始服务。”


    她的回忆可真是有够久远的,就连莫洛斯本人都快忘记自己还说过这句话了:“是的,但您今天的情况恐怕不太适合享受服务……”蛇陉洸  “什么?”她莫名懊恼了起来,“你不能说我不行,我不喜欢被别人说不行!”


    莫洛斯感到万分无奈:“我没有要轻视你能力的意思,只是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这么做。”


    她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自顾自地继续道:“我是大家的英雄,世界的救世主,命运舞台的主人公,这意味着……”她的语气忽然沮丧起来,“不对,这里不适用这个规则……主人公是无关紧要的,所以……我不能成为大家的英雄了……”


    他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什么?”


    “没关系,这就是为什么上帝发明了服务业……”她对着他的下巴讲话,“弗洛斯提,你觉得我这个人——嗝!怎么样?”


    闻言,莫洛斯的心跳微微加速:“我……”


    “你最好掂量着回答。”她打断了他,“这关系到——嗝!你的小费,明白吗?”


    莫洛斯一时感觉好气又好笑,但在这些情绪之余,他心头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怜爱。尽管他不明白对方为何会突然表现得如此消极,可他知道一切不寻常的表象背后都有其理由。


    他伸手帮她将杂乱的鬓发归到耳后,低声道:“我觉得你很好。”他的脑海中闪过千思万绪,但最终只留下了一句话,“我希望我的世界只有这个房间这么大……因为这里有你。”


    虽然喝醉了,但她还没有完全丧失理解他人语言的能力,红彤彤的脸上露出羞涩而恬静的微笑——说真的,想要看到伍明诗露出这种表情,可能不比清理一个a级蚀痕更简单——然而现在她就在这里,就在他眼前,脸颊微红,目光闪烁,这种感觉简直令人上瘾。


    他花了一点时间去思考该不该亲吻她,然后花了更多的时间强迫自己放弃这个决定。


    “啊……”她忽然反应过来,“差点忘了,你问我要不要开始服务。”


    莫洛斯现在有点摸清她(醉酒后)在回忆方面的习惯了——永远的从头开始,就像是一首被设置了“单曲循环”的迷魂曲。


    “可我的胳膊好累……”世界上最不适合成为交警的人正在他面前胡乱比划,“你能变得矮一点吗?差不多和那盏台灯一样高。”


    莫洛斯只是一个碰巧与凛冬之神同名的普通人类,并不具备像冰雪一样让身体融化的能力,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跪坐在床边或者直接躺下来。


    他选择了后者。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她坐在他身上的时候,莫洛斯还是感到了一阵惊慌失措——尽管她看上去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但莫洛斯知道她现在只是一个会对台灯说话的傻瓜。


    他应该阻止她吗?在她把事情搞得越来越复杂之前……或者至少扶她一下,她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


    但与此同时,他又无法忽视大腿上那份甜蜜的重量,这让他的心充满了罪恶感。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他允许自己隐晦地发出一些喘息,但不至于太过甜腻和谄媚,“弗洛斯提”毕竟不是什么业务熟练的专家(莫洛斯也不是)。然而,情况还是隐隐有失控的趋势——当她因为神志不清而栽倒,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时,这种失控感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主人……”他努力克制着想要把她进一步压在身上的冲动,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头,喃喃道,“喜欢……好喜欢您……”


    他全神贯注,用每一根神经,每一颗细胞感受着她的呼吸,睫毛扫过皮肤的痒意,冰凉的发丝,还有从她身上传来的温暖……在肋骨下,那个冰冷的空洞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填满。


    莫洛斯并不讨厌独来独往的生活,但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和某个人联结在一起的感觉是如此之好。


    她很危险……在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如是告诉他,她会让你脱离轨道……


    这些话无疑是正确的,所以他现在才会出现在这里,戴着“弗洛斯提”的假面,像一个生性放荡的人那样嘴里发出不知廉耻的声音。意池涬桄  突然间,伍明诗的动作停了下来,慢慢地从他身上起来,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又好像只是单纯地呆住了。悒裼猩咣  逐渐蔓延的空虚感让他想要啃咬自己的嘴唇:“主人,怎么了?”


    “是你兜里有把枪,还是你想说很高兴见到我?”③


    “……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是你兜里有把枪,还是你想说很高兴见到我?”


    好一会儿过去,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起了生理反应——该死,他怎么会——所以她刚刚就是想告诉他这个?她就不能直接——委婉地提醒他这件事吗?


    莫洛斯感觉羞耻又恼火,忍不住翻身压住她:“为什么你总是要戏弄我?”他想起那天她故作神秘地叫他过去,结果只是为了用力揉搓他的脸,心里愈发无奈,“你真的很坏,你知道吗?”


    然而她只是咯咯地笑了起来,这个把长岛冰茶当成茶喝的傻瓜。


    莫洛斯很想对她生气,可她的笑声最终消融了所有怒火……或许他也醉了,他们离彼此太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吐息中酒精的气味,这让他感觉口干舌燥,喉咙里仿佛有烈火灼烧。


    “我恨你……”他哑声道,“我恨我们两个。”


    说罢,莫洛斯低下头,深深地亲吻了她。他的心脏跳动得如此剧烈,紧捏着床单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某种汹涌的情绪像决堤一样从他的内心深处涌出,令他浑然忘我,只想像咽下甜酒一样将她所有含糊不清的呜咽和呻吟一饮而尽。


    待到一吻结束,他耗尽了最后的自制力,从她身上起来——整个过程是煎熬的,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到,今晚他已经够趁人之危了,不应该再去触碰道德的底线。郋坻幸洸  莫洛斯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让头脑清醒了一下。他对于私人住所以外的地方都缺乏安全感,不想在这里解决自己的隐私问题。


    随后,他用热毛巾给伍明诗擦了擦脸和双手,并帮她盖好了被子。她喝得太醉了,今晚肯定没法回宿舍过夜。


    做完这一切后,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凝视她的睡脸。


    尽管他们的日常交流因为学生会和心锚的工作变得越来越频繁,但伍明诗的存在对他而言始终是一个谜,那优秀的战术头脑,充满秘密的过去,总是带着点距离感的冷淡口吻……


    可就当他以为对方是一个除了自己谁都不在乎的人时,她又愿意为了帮助一个相识不过几天的小女孩不惜遭受牢狱之灾。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莫洛斯逐渐意识到过去他对伍明诗的认知可能存在一定偏差,“行事有条不紊的专业人士”不过是她诸多面目中的一种情况,伍明诗可以同时是古道热肠的好人,冷酷无情的混蛋,帷幄运筹的队长和无法预测的疯子。


    坦诚说,假如有人告诉他伍明诗开着飞机去撞双子塔了,他可能也不会太吃惊。


    “为什么偏偏是莱瓦汀呢?”为什么就不能是一个他既不认识也不在乎的人?一个不会让他产生任何负罪感的人? “我不应该这么做的……我应该当一个好人,就像父亲和母亲期望的那样……”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说:这都是你的错,是你把我毁掉了。


    可他终究没有盲目到可以欺骗自己,毕竟他很早就意识到了她是一个危险的女人……


    他只是没意识到自己喜欢危险的女人——


    宧踟醒銧  作者有话说:①米兰达·普瑞斯特利:出自电影《穿普拉达的女王》,是一家顶级服装杂志社的主编,其角色原型为《 VOGUE 》美国版的主编安娜·温图尔。


    ②指游戏《完美音浪》的主角阿茶( Chai ),很喜欢摇滚乐并且梦想成为一名摇滚明星。


    ③是你兜里有把枪,还是你想说很高兴见到我:英语黄段子俚语,原文为“ Is That a Gun in Your Pocket, or Are You Just Glad to See Me” ,暗指男方升旗了。锐匙兴珖


    第35章


    伍明诗醒来的时候, 天色已经亮了,但她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神志才渐渐从混沌中剥离, 得以看清桌椅的轮廓和米色墙纸上的印花纹样。


    床很软,有着淡淡的肥皂香气,睡起来很舒适,但这并不是她的床……伍明诗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这里也不是她的房间,这里是旅馆。


    她试图坐起来,可她的脑袋依旧沉甸甸地陷在枕头里,甚至报复般地抽痛起来,这令她不由得一阵哀吟。


    良久,她才终于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以及一些迟来的记忆——昨天她定了夜之男士的服务,时间为晚上七点半。她在楼下一家类似芝乐坊的餐厅里吃了晚饭,打包了一些回来,再然后……


    好吧,没有然后了。


    她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 伍明诗本想看一看时间,却发现有几条未读来信。


    未来战士:昨晚我抵达约定地点的时候, 发现您已经喝醉了, 不太适合接受服务, 所以就离开了。因为服务取消了, 这一次不会收取任何费用, 请您放心。


    未来战士:对了,虽然无酒精的仿酒风味糖浆如今变得越来越常见,但“长岛冰茶”是货真价实的鸡尾酒, 还请您日后务必多加注意。


    未来战士:另外感谢您的汉堡,我确实没有吃晚饭#微笑#微笑  呃,该怎么说呢……感觉有点丢人。


    从床上起来后,宿醉的后遗症愈发明显了。伍明诗头重脚轻地拖着身体来到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意识虽然清醒了,那股神经拧紧的抽痛感却愈加猖獗。


    她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如同水鬼般的女人,还有喉咙深处翻腾的酒臭和衣服上淡淡的汗味……如果孩子们看到这种浑浑噩噩,满身都是酒臭味的糟糕大人,多半会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无望吧。


    距离社区义务劳动开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但为了让孩子们对于长大后生活的幻想不至于幻灭,她还是决定赶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干干净净——或者说至少像一个体面的正常人那样出门。


    虽然最后赶在约定时间达到了福利院,也打起精神回应了院长女士的问候,但在给孩子们分发完早饭之后,她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疲态。


    “队长,你还好吗?”


    “我没事,这是对我愚蠢的惩罚……”伍明诗伸手揉了揉脸颊,感觉像是在揉搓一块发酵的面团,“话说平时没必要叫我队长啦,莱瓦汀。”


    “抱歉,顺口就……”莱瓦汀轻轻笑了一声,“是咖啡因戒断期吗?”


    “不,原因比这个蠢多了。”她趴在桌子上,深深叹了口气,“莱瓦汀,听到‘长岛冰茶’这个名字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长岛冰茶?啊,是那个名字听起来像冰红茶的鸡尾酒吗?”


    “怎么连你也……难道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知道长岛冰茶是鸡尾酒的人吗?”


    “我也是凑巧才知道的。”莱瓦汀笑了笑,“在成为心锚之前,我在一家清吧当过服务生,当时从老板那里学到了不少关于酒的知识……所以伍明诗同学其实是宿醉了吗?”稦笞陉咣  “……我也知道自己很蠢,你可以尽管笑出来。”


    “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笑话你呢。”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粒薄荷糖,塞进她的掌心里,“吃颗糖提提神吧。等会儿孩子们睡午觉的时候,你就趁机休息一会儿,我负责看着他们就行了。”


    “莱瓦汀同学,请务必成为我的妻子。”


    “笨、笨蛋,别随口开这种玩笑……”他的脸颊泛起了红晕,有些慌张地拿起她手边的水杯,“我去帮你接点温水来,多喝水有助于排出体内的酒精。”


    伍明诗望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内心忽然有些感慨。


    真好啊……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会做家务,也很擅长照顾小孩子,光是作为家庭煮夫就已经是超模的存在了。虽然目前只是四星卡,但作为有人气的看板郎,后续翻版出五星的SP卡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也就是说,作为心锚也是值得期待的明日之星。


    如果不是出生在《黑蚀战记》这种喜欢两头吃的游戏,他们可能早就处在热恋期了吧……不过现在想这些也于事无补了,何况她和莫洛斯相处得还算不错,实在不好意思夺人所爱。


    如今她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好好工作,争取在三十五岁之后实现财富自由,然后去包养年轻靓丽的男大学生。


    不过作为游戏的主人公,这种梦想多少有点缺乏志气就是了……谁叫《黑蚀战记》也不是什么正常的游戏呢。碍墀睲臩  好不容易熬完了白天的社区义务劳动时间,莱瓦汀照旧和她顺路一起回家,结果在宿舍门口与正要出门的莫洛斯不期而遇。


    “下午好啊,莫洛斯。”莱瓦汀热情地同他打了招呼,“你要出门吗?”


    莫洛斯微微颔首——不知为何,他的神情看起来比平常还要冷漠:“我今晚要去检查一下蚀痕内部有没有发生变化,不会在宿舍过夜。”


    “检查蚀痕?”伍明诗愣了一下,“不是已经基本确定时间了吗?”


    既然已经取得了圣杯,就说明他们不必再打满月露娜的二阶段。按照他们之前讨论的结果,第四位领主大概率是露娜的丈夫角神,他的双角象征着残月,而盈月——如今证明其实是亏月,可以与残月组成一个完整的满月。


    按照月相的指引,最后一位领主大概率会在下周二出现。


    “话虽如此,毕竟是危险性极高的a级蚀痕,我想确保局势不会脱离我们的掌控。”


    “那也不用每天都去吧?”


    “也没有每天都去……”莫洛斯低头整理了一下手表的腕带,“周六晚上我临时有事,没有按照计划去巡视蚀痕,今天只是弥补昨晚的缺席罢了。”


    也是,如果他昨天就去看了的话,应该会直接住在蚀痕附近的酒店里,不会像这样刚好在宿舍门口碰面了。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社区义务劳动应该在下周就结束了吧?”


    “准确地说下周六就结束了。”


    “很好,这种不必要的外勤劳务不仅无益于心锚的工作,也会挤占你的学习时间。”莫洛斯轻轻咳嗽一声,“说到学习,姑且提醒一下,本月中旬就会迎来这个学期的第一个考试周。虽然你过往的成绩相当亮眼,但考虑到你近期的……各种遭遇,如果你有课业上的困难,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来找我也行哦~”莱瓦汀笑着补充道,“又或者我们可以组一个学习互助会,放学后一起去校图书馆温习?”


    “别说傻话了。”莫洛斯双手抱肘,“家庭情况先不提,田径社的日常训练要怎么办?你以为自己放学后有多少空闲时间可以在图书馆里慢条斯理地温习功课?”


    “呜……”


    “放心,我完全跟得上进度。”伍明诗从容地表示,“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比较好哦,莫洛斯,你动不动就登顶全校第一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可惜莫洛斯不是田中惠,不会回答“想要的话,你得自己来拿”跟着她一起发病,只是微微挑起了眉毛:“我会拭目以待的。”


    虽然莫洛斯有他的考量,但结局最终还是不免走向了她所预料的结局(就像过去很多次一样)。周日和周一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直到周二的黑蚀时间,蚀痕内部才再一次发生了变化,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在过去,除了处于蚀痕入口正前方的通天梯,四周永远都是一片暧昧不明的黑暗,没有明确的空间概念。如今这看似无垠的黑暗中陡然伸出了几根树枝般崎岖的深蓝色晶体,在黑暗中散发出鬼魅而静谧的幽光。就好像他们其实被一片幽邃的森林所包围,然而光线太暗,无法看清周围的树木,只能隐约窥见几根斜出的枝丫。


    不仅如此,空气中弥漫的能量浓度也达到了一个新高度,就连在这方面感知迟钝的莱瓦汀也察觉到了异常:「这个蚀痕的蚀度真的没有发生变化吗?」


    「按照影之尖塔总部的检测结果,该蚀痕的蚀度仍处于a级阶段。」莫洛斯回答,「不过总部还额外提到了一点,这个蚀痕的发育速度非常稳定——换而言之,可以相对准确地预测它何时会发展成s级蚀痕。蚀度提升对于蚀痕的危险性是一种质变,假如我们不能在这周战胜最后一名领主的话,总部就会强制介入,安排B7区的α小队和我们联合……」


    “咳咳咳咳——”


    「你还好吗?」


    “没什么,只是想强调一下任务的重要性。”伍明诗才不会承认她刚才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呢,“简而言之,我们必须在今天搞定这个BOSS ,没错吧?”


    “准确地说是这周之内……其实我对于和其他队伍合作并无意见,但你似乎对这件事很抗拒?”


    “没错!”她斩钉截铁地回答,“因为我们根本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


    尤其是来自B7区的帮助——


    作者有话说:女主给弗洛斯提的手机备注是因为觉得他以后会读大学→未来可期,所以是未来战士(。)


    第36章


    如往常一样, 他们最终以一个较为健康的血量抵达了塔顶。


    按照先前的考据,伍明诗本以为他们会看到某个像露娜一样,有着人类躯体和某种动物特征的人形BOSS——大概率是鹿角,不仅符合宗教神话中的描述,鹿作为温顺的草食动物,也与优雅的白天鹅十分般配。


    然而,实际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它看起来像是人与鸟的结合,而且显然是人造物,体表覆盖着一层厚重的皮革,四肢和胸口可以看到用粗线缝合的痕迹,还有一些用于固定皮料的金属扣,仿佛身穿一套早古时期的潜水服。几根粗重的锁链穿过环扣,将它钉死在地面上。


    除此之外,它的头部也是由皮革制成的,细长的脖颈在末梢向前弯曲,形成了一个类似鸟喙的形状。它的眼睛并非生物的眼珠,而是两盏圆形的信号灯。


    它和露娜一样长有翅膀,但依然是皮革材质的, 边缘有轻微的干裂和褪色,因为没有羽毛覆盖, 看起来更是蝙蝠的翼膜。


    唯一与考据相互印证的地方, 是它额前形似弯月的黄铜头冠, 昭示了“角神”的元素。


    「啊,我想起来了!」海吉娅突然反应过来, 「那不是上次抓走老奶奶的怪鸟吗?」


    与先前的三位领主一样,怪物——姑且称它为角神好了,它手里也弹奏着乐器,但由于它的手和鸟类一样同羽骨相连,因此动作要笨拙得多,弹奏的音节也断断续续的,难以组成一段完整的旋律。


    「它手里的鲁特琴……好像缺了一块?是坏掉了吗?」


    不同于露娜手中大小各异但造型传统的鲁特琴,角神手中的鲁特琴琴身只有四分之三的部分,仿佛被什么东西从边上啃咬过一口似的。


    作为B4B小队人型百科的莫洛斯,这一次也表现得有些迟疑:「这个……坦诚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是盖尔里拉琴。”伍明诗说,“也有叫秃鹫里拉琴的,因为琴身倒过来看就像是一个秃鹫的脑袋。”


    「里拉琴?」莫洛斯似乎有些意外,「可是看外形,这把琴显然是箱颈鲁特琴类的。」镒赤兴逛  “你的感觉没有错,它只是名字叫里拉琴,实际上是鲁特琴的一种。”她解释道,“虽然外形看着奇特了一点,但如果你们经常在油管上看别人翻唱中世纪风格的游戏音乐,这种琴其实还挺常见的。”


    「虽然身形笨重了一点,不过从上次的情况来看,这位领主应该是能飞的。」莱瓦汀打量着那只怪鸟,丝毫不在意那些锁链——只要有足够多的经验就会知道,铁钉、锁链这类束缚物,对大多数BOSS来说不过是装饰品,迟早会在某个阶段被挣脱,「我也有一定的远程攻击能力,但并不像近战那么熟练……要麻烦你支援了,莫洛斯。」


    「这不是当然的吗?」莫洛斯笑了一声,「别以为每次我都会让你专美于前。」


    「海吉娅也会加油的!」


    “真是的……”她应景地吸了吸鼻子,“你们这群孩子……成长了啊……”


    「不,这不是什么不良学生在老师的教导下浪子回头的剧情……话说在队长心里,我们到底是怎样的形象呢……」


    然而,这种轻松的对话只是为了让大家在战斗前夕能够放松下来,伍明诗并没有忘记这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她有自信击败任何敌人,只要付出足够的试错成本,她甚至可以无伤通关。


    可初见杀又是另一回事了。裛嗤邢烡


    虽然她可以复活莱瓦汀,但她不想把人命当作某种可以被轻易牺牲的耗材,因此她必须尽可能收集有用的情报,并且谨慎地行动。


    除了角神本人(假如它能被称作是“人”的话)怪诞的外形,最显眼的莫过于它周围的一圈蜡烛。漆黑的岩石地面衬得蜡烛的光辉格外明亮,它额前的黄铜头冠在烛光的沐浴中闪闪发亮,而黄铜的光亮又反射到了穹顶,恰好与彩色玻璃绘制而成的亏月纹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是的,这座天梯的上方突然有了天花板。


    和那些怪异嶙峋的结晶树枝一样,它是突然出现的,过去的蚀痕顶端只有一片空虚的黑暗。


    伍明诗还注意到了它的高度,距离天台大约有二十米左右。


    这说明了两件事——首先,黄铜头冠的反光不可能那么清晰地投射到穹顶,所以这显然是一种刻意的美术设计,暗示这只怪鸟不过是他们今晚要应付的麻烦之一。其次,待会儿必然有空战环节,穹顶与天台之间伸出的四根树枝就是BOSS的落足点。


    在向海吉娅交代了战斗期间需要坐着赛拉佩亚的法杖全程空巡后,她让莱瓦汀正式踏入了BOSS的攻击范围。


    残月之王·角神停止了演奏,轻轻叹了口气。


    “有客人来了。”角神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老式录音机里播放的磁带,沉闷而嘶哑,有种音质磨损的违和感,“很抱歉,我在演奏上的技艺完全比不上我的妻子。”


    它慢慢地将盖尔里拉琴放在地上,身上的锁链叮当作响。随着它的动作,一声轻柔的叹息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看来她已经醒了。”角神抬起头,“还是有劳真正的大师,为诸位展现音律的美妙之处。”


    话音刚落,一股失重感毫无预兆地击中了她——场地在翻转,伍明诗迟了几秒才意识到这一点。幸好海吉娅及时指挥赛拉佩亚接住了莱瓦汀和莫洛斯,让他们得以安全落地,没有在战斗正式开始之前就摔成两滩肉饼。


    绘有满月纹样的玻璃穹顶变成了地面,漆黑的石台变成了新的天花板。在这样遥远的距离下,那圈蜡烛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鹅黄色的光圈,如同月全食般镶嵌在天空中。


    盖尔里拉琴也随着他们一起掉了下来,但没有被砸得粉身碎骨,反而融进了地面。光滑的玻璃表面像湖水一样泛起了涟漪,一个漆黑的庞然大物在他们面前缓缓现身。


    那是露娜——或者说是以“露娜”为基础被制造出来的东西,有着弦月露娜的面貌,但在脖子以下的部位就像满月露娜一样苍老,松弛的皮肤上布满了褶皱,并且像死人一样苍白得发青。


    她未着寸缕,但那些暗紫色的尸斑让这具赤裸的身躯没有带来任何淫猥的感觉,只让人感到怪异和伤感。


    当然,这一切都比不上她空荡荡的下半身——是真正意义上的“空荡荡”。她腰部以下的位置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浓雾,就好像一个用碎布拼凑出来的娃娃在缝到下半身时用尽了材料一样。


    她手里拿着和弯月露娜类似的双弯刀,而这些刀也随着她本人的体格变大了一圈,每一把都有海吉娅整个人那么高。


    与此同时,敌人的名讳也发生了改变,从“残月之王·角神”变成了“残缺的满月”。


    即便是伍明诗,此刻也不免神经紧绷。


    大型BOSS在游戏里很常见。在开荒期的时候,最好的办法是尽可能拉远距离,观察BOSS的出招前摇和伤害范围,适应了BOSS的攻击节奏后,再去考虑如何安全地还击……然而这个场地太小了,极度挤压了莱瓦汀的回避空间。


    但还没来得及思考对策,怪物露娜咔哒一下张开了嘴——事实上,更像是她的下巴掉了下来,如同木偶戏里的木偶人——随后发出了一声轻柔而鬼魅的吟唱。栘坻硎咣  “海吉娅,带着莫洛斯飞到那些树枝上面去!”


    「收到!」


    赛拉佩亚甫一起飞,怪物露娜就将双刀插进地面,然后向莱瓦汀所在的方向挥砍,锋刃的余波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长而深邃的划痕,黑色的烈焰从裂痕中喷涌而出,在地面上升起了一道炙热的火焰墙。


    这一招前摇明显,伍明诗及时操作着莱瓦汀躲过了,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设计了大型BOSS ,却没有给相匹配的大场地。没有给相匹配的大场地,却给了BOSS可以改变地形的范围攻击。


    《黑蚀战记》的战斗策划怎么不去吃屎啊?


    好在受到武器的桎梏,还是能从怪物露娜身上窥见许多弯月露娜的痕迹。


    然而,也不能因为招式熟悉就抱着轻慢的态度去应付。由于体型上的变化,怪物露娜不光在攻击范围上比弯月露娜更广泛,造成的伤害也不可同日而语。


    ……嘛,简而言之,只要连续吃到两次攻击,她就可以准备一下莱瓦汀的奇迹恩典了。


    不仅如此,同一个招式在怪物露娜身上出现了许多变招。


    以回旋斩为例,衍生出了两种不同的变招,一种是攻击肩膀的高位回旋,一种是攻击脚踝的低位回旋。悒笞垙  虽然两者皆为回旋斩,但应对方式截然不同,前者需要翻滚躲避,后者需要跳跃躲避。要预判这两种攻击,唯一的方法就是观察出招前敌人会不会俯身前倾一下,而这个动作在整个前摇中大约只占半秒。


    像这样细微的变招还有很多,更别说还有不少全新的攻击招式了。


    这种时候只能改变思路——不是去想办法拆解BOSS的每一招,而是抓准其中几个完全有把握应对的招式予以还击,其余时间都躲得远远的。


    在漫长而煎熬的拉锯战下,伍明诗逐渐摸索出了两个有可乘之机的地方。


    其一是连环大风车(好吧她确实不太擅长取名)。在使用这一招时,怪物露娜会像飓风陀螺一样连续回旋斩五次。虽然场面看上去很凶险,但这个回旋其实是倾斜的,外加敌人体型太大,还漂浮在空中,只要躲到她的正后方,即使站直了也不会被弯刀砍到,此时莱瓦汀可以非常安全地攻击两到三下。


    其二则是一个意义不明的投技。攻击前摇和黑色火焰墙很像,怪物露娜会把双刀插进地面,但下一个动作不是接挥砍,而是空手去抓离自己最近的敌人,也就是莱瓦汀。


    假如露娜没能成功抓住目标,就会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玻璃,朝投技目标以外的人投掷——问题来了,海吉娅和莫洛斯都在树枝上,完全脱离了她的攻击范围,所以她最后只能把碎玻璃往某个方向随便一扔——也就是说,只要最开始躲开了投技,后续的时间基本都是白给的。


    这两招也是目前为止最安全,回报率最高的输出机会。


    怪物露娜作为今晚BOSS战的第一阶段,强度就已经如此之高了,她必须让莱瓦汀保持半血以上的状态进入BOSS的第二阶段。


    然而,由于怪物露娜的攻击招式实在太多,要等到这两招出现可谓是极尽煎熬。幸好海吉娅的治疗技能不仅能回血,还能回体力,否则在拖到第二阶段之前,莱瓦汀多半就会因为体能耗尽而力竭了。


    另一个好消息是,莫洛斯这段时间的箭术训练效果相当显著,单体攻击的命中率比以往准确了许多。


    话是这么说……真的要为此夸奖他吗?毕竟BOSS的体型有那——么大,感觉随便找一个人蒙住眼睛,往身后扔十块砖头,至少有九块都能砸中敌人。


    不行!怎么能对自己的同伴这么严苛呢?有进步就是好事,这里就怀着一颗宽容的心,为同伴的努力成果献上祝福吧。


    “真是成长了啊,莫洛斯……”


    「什么?」


    在这样的协同攻击下,他们最终成功熬过了BOSS的第一阶段。怪物露娜无力地倒在了地上,身下的黑雾渐渐减少,转而流淌出了鲜血。血色渐渐向外蔓延,填补了玻璃碎裂后的缝隙,圆形的血泊像是一轮红月。


    突然间,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如同惊雷般响起,震得伍明诗耳膜刺痛。


    接着又是一阵金属剧烈碰撞的哐当声——她甚至不用特意抬头去看,就知道角神已经挣脱了锁链。


    尽管来势汹汹,当角神降落在妻子身边时,动作却十分轻柔。它就像一只真正的鸟那样,用鸟喙蹭了蹭她流血的部位,让黑雾再次充盈起来,随后捡起妻子掉落在地上的弯刀,放回她手里。


    「领主的名字又变了……」莫洛斯喃喃道,「『完满之月』,这究竟是……」


    “还能是什么意思?”看着再度起身的露娜和她身后的角神,伍明诗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准备,夫妻双打要来了。”


    第37章


    莫洛斯虽然不像伍明诗那样对战斗有着非凡的嗅觉和判断力,但也看得出场上的局势有多么惊险。


    上一阶段靠消耗战才勉强解决的露娜,如今不仅恢复到了全盛状态,攻击欲望也变得更加强烈。


    更别说这次还有角神的干扰——时不时俯冲而下, 试图捕捉莱瓦汀也就罢了, 更糟糕的是它还会召唤陨石, 即使没有直接命中莱瓦汀,也会封堵他的退路, 让他难以回避露娜接下来的攻击。


    诚然斩首公爵也很强,也有告死者的协同进攻,但不同于彼时,他们对露娜和角神的信息所知甚少。


    “队长,不如今天先到此为止吧……”莫洛斯看着疲于奔波的同伴——莱瓦汀甚至没有机会还手,光是躲开露娜的进攻和角神的袭击就已经耗费了他的全部精力。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强弩之末即便硬撑下去也不会收获什么好结果。毅踟烆銧  「你先别急。」即使隔着通讯器,伍明诗语气中的紧绷感依然清晰可闻,足见她此时也承受着不小的压力,「狗日的,怎么他们就没有友方伤害……总之,我摸索出了一点用陨石卡位和躲避攻击的小技巧,先看看能不能顺利度过适应期。」舣螭省犷  看来短时间内她是不打算撤退了。


    莫洛斯当然相信她的能力, 但以过往的经验来看, 这绝非是以一人之力就能解决的敌人。


    在接受了心锚的资质鉴定后,作为新人的他曾在B7区的α小队中待过一段时间。同一蚀痕的狂猎领主大多没有明显的强弱之分,但狂猎的力量会随着蚀痕的成熟而逐渐增强,所以通常情况下,第四位领主的攻克难度往往是最高的。


    哪怕是实力高超,经验丰富的α小队, 在处理a级蚀痕的最后一位领主时,至少也得配备四到五名心锚才能确保安全,只有极少数情况例外,例如队长杜兰达尔出战的时候。


    可杜兰达尔不仅仅是首席候补,甚至有机会打破寂星之主安瑟的记录,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席,像这样的存在注定是极少数,不具备任何参考的价值。鹥炽型逛  当然了,伍明诗的伴生灵能力同样是独一无二的,这也是莫洛斯没有违抗命令强行带人撤退的原因,因为他知道莱瓦汀并不会真的有生命危险。


    他只是……担心她最终会被自己的骄傲所伤害。


    「你们那边还好吗?」


    “角神会随机占据某一根树枝,为了避免与敌人正面相撞,我和海吉娅目前只能持续飞行。”莫洛斯回答,“好消息是,它似乎没有要追击我们的想法……然而以眼下的情况,我恐怕很难像第一阶段那样提供高效的攻击支援。”


    「淦。」虽然看不到伍明诗的脸,但莫洛斯能想象她此刻吐舌头的样子,「莱瓦汀的血量有点危险,我这边先以防御为主,好让他回一下血。你们帮忙看看那四根结晶树枝能不能被破坏。」缢粚侀  “收到。”


    经过实际测试后,可以确定伴生灵的攻击对于结晶树枝并无效果,反倒是兵装能够造成一定的伤害——说明这种结晶拥有吸收精神能量攻击的能力,但物理伤害仍对它们有效。


    他即刻向伍明诗汇报了这一结果,与此同时,他看着莱瓦汀一个侧翻躲到陨石后面,堪堪避开了角神的俯冲袭击,但碎裂后飞溅的陨石碎片依然对他造成了轻微的伤害。


    「陨石还好说,那个该死的地球上投①实在是……」不知道是不是信号的缘故,伍明诗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听起来很沙哑,「我发现角神每次地球上投之前都会停留在树枝上,这可能是发动投技的先决条件。你们有办法把那些树枝毁掉吗?」


    “可以……”看着莱瓦汀万分惊险地躲过露娜的重劈,莫洛斯不禁为他捏了把冷汗,“我尽快。”


    论物理伤害,其实由莱瓦汀负责破坏结晶树枝更加合理,但赛拉佩亚的法杖无法长期担负三个人的重量,而莫洛斯也不认为自己有办法应付露娜的攻势……按照他们队长的说法,大概率会“落地成盒”。


    好在无人机的输出效率虽然不高,但可以远距离操控,他们不必为了破坏结晶树枝而离角神太近。


    在此期间,伍明诗也很好地兑现了她的承诺,以防御和闪避为第一优先,为莱瓦汀挤出时间愈合伤口——听起来似乎很容易,但实际场面可谓相当惊人。相比第一阶段,伍明诗显然已经适应了露娜的攻击节奏,从最初的勉强招架,到现在有预判地避开攻击,利用陨石抵御伤害,或是走位遮挡敌方的视野,各种进步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进行还击。


    如果连伍明诗都找不到还击的方法,那基本就不存在可以还击的可能性。圯吃兴洸  该劝她收手吗……?


    莫洛斯内心有些犹豫不决,好在无人机的工作效率不会受他的心态影响,很顺利地完成了伍明诗交代的任务。齸蚳悻銧  「呼,终于没有地球上投了。」他听见伍明诗在通讯器里松了口气,「我们这边又没有超能力系的宝可梦……②」迤篪悻毂  “你还好吗?”莫洛斯问道,“战况好像有点相持不下。”


    虽然露娜攻击不到莱瓦汀,但他的体力会下降,要想恢复体力,就需要海吉娅的治疗技能,而使用伴生灵技能又会消耗精神能量……长时间的消耗战于他们不利。


    以伍明诗对局势的判断力,莫洛斯不认为她会意识不到这一点。


    “如果你是想尽可能地多收集情报,也不用急于这一时。”他劝道,“清除蚀痕的过程中,卡在最后一位领主这里并非什么罕见的情况。”


    「别说丧气话。」她说,「试错试错——不去试的话,怎么知道哪些方法是错的?关键时刻动摇军心,罚你明天请大家吃布丁。」


    莫洛斯很想配合地笑一笑,然而情况太过焦灼,他感觉下颚紧绷得像是石膏:“就算你这么说……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指望我能说什么呢?”


    「为自己的同伴献上祝福?」


    “如果你需要祝福,最好去教堂找神父。”他没好气地回答。


    「去教堂找神父……神父……」伍明诗喃喃道,「神父……修女……对了,神父和修女!③」


    “队长?”她终于因为压力过大开始说胡话了吗?


    「莫洛斯,你刚刚说神父——不对,角神不会追击你们,对吧?」


    “是的,它的注意力完全在莱瓦汀身上。”咦尺硎圹  「即使你们主动攻击它?」


    有了结晶树枝的前车之鉴,莫洛斯分别用丝涅古卡和无人机尝试了一下,发现角神依旧悬停在空中,专心致志地盯着地面战场:“是的,无论是伴生灵攻击还是武装攻击,它都毫无反应。”


    「很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的语气忽然振奋起来,「莫洛斯,不用在意我们这边的情况,接下来你只要专注于攻击角神就行了。」缢胔新桄  “什么?”角神召唤的陨石似乎能派上不少用场,他本以为伍明诗会把它留到最后处理。


    「这种情况不太适合详细解说,总之露娜和角神的血条是共享的,无论哪边死亡,另一边都会跟着挂掉。」翳胔睲炛  “可是从领主的名讳来看……”


    「我知道露娜和角神是各自独立的,不是告死者那样的召唤物,但这不妨碍我的结论——攻击角神,攻击角神,攻击角神,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记住了吗?记住了就把意大利炮拉上来,二营长!」


    谁是二营长啊……虽然没有抱什么期待,但莫洛斯还是遵照她的指示向角神发动了攻击。


    然而,就像过去很多次一样,事实最终证明了伍明诗是对的——在角神从空中坠落的一瞬间,莫洛斯听到了露娜凄厉的惨叫声。他后知后觉地低下头,发现露娜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尽管角神的本体粗糙而笨重,可当它落在露娜的身上时,看起来就像是一张深色的毛毯,轻柔地盖在妻子肩头。


    这里是蚀痕内部,所以莫洛斯不会去追究诸如重力这样的问题,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心中忽然泛起了一阵涟漪……或者说某种模糊的情感,某种微小、温柔,掺杂着些许悲伤的东西,令人不由得想要叹息。


    从狂猎身上感受到这种东西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它们的情感大多是在吞噬人类灵魂的过程中得到的。


    重新回到地面之后,他看到莱瓦汀气喘吁吁地倚靠着残存的陨石,表情似是心有余悸——这是可以理解的,莫洛斯仅仅是在高空中旁观了他的战斗,中途都有好几次心跳骤停。


    “莱瓦汀,你还有力气返回入口吗?”他走过去,想拍拍同伴的肩膀,却被他的一个手势叫停了。


    “先别过来。”


    「先别过来。」繶吃婞犷


    声音是同时响起的,意味着莱瓦汀和伍明诗仍处于深度的精神同调之中。陭坻行珖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海吉娅关切道,“不管怎么说,先止一下血吧。”


    「等等!」伍明诗的声音异常严肃,「BOSS的尸体还没有变成圣器。」


    闻言,莫洛斯的呼吸倏忽一滞:“你是说——”


    话音未落,角神的尸体突然化作齑粉漂浮在空中——像是烟雾,又像是黑色的火焰,萦绕在露娜周围,将她从地上托起,随后又丝丝缕缕地渗进了她的皮肤,像墨水一样将她染黑,抹平了皮肤上的褶皱,补全了她残缺的下半身。


    她再度有了翅膀,但并非洁白的天鹅,那些暗色的羽毛更像是秃鹫。


    “汝等能奋战至此,实属不易。”三相女神·露娜低声道,“然而汝等须知,所有乐曲的终极之源皆在我,否则无一乐曲得以成形,更无人能不顾我意,任意更改乐曲④。”


    相比前两个阶段,她的体型缩小了许多,大约只有两米左右,但丝毫没有折损她的威严。


    “喔噢……”声音是莱瓦汀的,但说话的显然是伍明诗,“先是艾雷德尔的绘画世界,接着又是中土,缝得我都快兴奋起来了。”


    三相女神并未理会她的玩笑,白色的刺青如同血管脉络一般在她的体内生长,发出刺眼的光芒。


    下一秒,天台上的蜡烛圈纷纷坠落,点燃了满是血迹的地面。火焰如浪潮般向四周涌去,驱散了黑暗,第一次向众人揭示了蚀痕内部的真正面貌——他们看见一片广袤无垠的幽蓝色森林,正在深红的业火中燃烧。鷾篪型烡  领主进入了第三阶段,说明这个蚀痕的蚀度在攻克过程中提升了一档。


    莫洛斯死死抓着莱瓦汀的手臂,强行把他往后拽:“我们必须撤退了!”


    “不行!”


    「不行!」又是同步回答,「如果我们现在就撤退,下一次我们就要打三个阶段的s级BOSS,如果我们不撤退,就只需要打这一个阶段。」


    “s级蚀痕必须由十人以上的α小队或是首席级别的心锚才能处理!”他焦急道,“撤退吧,这里的情况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


    然而对方甩开了他的手,扭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莫洛斯知道此刻注视着他的并非莱瓦汀。他无法用言语去形容这个表情,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割伤了,感觉自己像是在流血,这让他的内心深处不禁颤栗起来。


    伴生灵是心锚内心人格的体现,也是心锚意志的延伸,所以伴生灵的形象往往与心锚本人的性格息息相关。


    莱瓦汀的伴生灵是火焰巨人苏尔特尔,体现了他热情和行动力,愿意为他人带去光与温暖。海吉娅的伴生灵是治疗女神赛拉佩亚,意味着她本性温柔纯善,希望周围的人安全且健康。


    而他的伴生灵丝涅古卡则昭示了他内心冰冷、疏离的一面,虽然与他人保持着接触,却鲜少能产生温暖的感情,就像他淡薄的人际关系一样。


    但伍明诗的伴生灵泰兰特一直令他感到困惑。


    诚然,她做起事来是有一点肆意妄为——但是“暴君”?真的吗?至少从平日的表现来看,莫洛斯认为她总体上是个性格挺不错的人。易蚳兴咣  “你只需要听从我的指示就行了,莫洛斯。”他听见她用莱瓦汀的声音命令道。


    ……现在他知道原因了——


    作者有话说:①地球上投:精灵宝可梦中的格斗系技能。


    ②超能力系宝可梦克制格斗系宝可梦。


    ③露娜和角神的攻击模式类似《黑魂3 》 DLC的芙莉德修女和艾雷德尔神父。打修女二阶段的秘诀就是不去管修女,直接打神父,因为神父只有砸火盆一个技能,而且和修女共享血条。


    ④原句出自托尔金的奇幻小说《精灵宝钻》。


    第38章


    作为一个游戏只玩最高难度,通关荣誉模式后还会去Nexus ①上找敌人加强mod给自己上难度的抖M玩家,伍明诗并不是什么容易红温上头的人,当然也不会因为打BOSS卡在了第三阶段就硬是赌气不肯走。


    她选择留下来是有原因的。鶃胔性輄


    打BOSS的性价比当然是一方面, 但更重要的是官方的行事风格——当然了, 游戏制作组是一个由多人组成的团队, 所以很难被简化为某一具体的人格,但其特性(主要来自于制作人)大多是可以被归纳总结的。


    比方说,有的游戏制作组非常鼓励社区MOD产出,有的喜欢追求独特的艺术风格,所以最注重剧情、美术和音乐,有的玩法极具创意,有的优化常年摆烂,有的过于重视职业竞技,经常把普通玩家的游戏体验搞得一团糟……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黑蚀战记》的制作组自然也有其独特的调性——坏、蠢、贪,对游戏品质有点追求,但不多,对游戏设计有点想法,但不多。由于自身的能力不足以支撑其野心,只好从其他优质的作品里“借鉴”一番,又因为水平有限和产能不足,最后往往连抄都抄不好。


    正所谓“只有起错的ID,没有叫错的绰号” , 《黑蚀战记》的官方珠玉制作组会被玩家亲切(?)地称作“珠币”是显然有原因的。翳匙钘炛  也因为如此,她认为怪物露娜的新招数和新变招已经逼近了官方的产能上限,他们大概率没法再做一套全新的战斗动作了。


    按照这个思路继续推理,接下来的战斗多半会复用之前已有的动作, 然后在此基础上增添一到两个新招式——大概率是以特效为主,因为《黑蚀战记》的动作是纯手K的,所以在动作资源上时常扣扣索索。


    既然轻动作重特效,那么新招式应该没什么交互性,偏向那种效果华丽的大范围攻击(陡然开阔起来的场地也论证了这一点)。这类招式看似凶险,但只要适应了出招的规律,往往只需要加速奔跑就能躲开。


    同时又因为交互性低, BOSS发动攻击后基本都处于站桩状态,只要抓住机会近身,就能成为很好的输出机会。


    事实证明,你可以不相信很多东西,但绝对不能不信广大玩家对于《黑蚀战记》官方的负面评价。


    进入第三阶段后,三相女神·露娜会在弯月、弦月和满月三种形态下随机切换,除了伤害更高之外,可以说是完全复用了这三者的攻击招式。


    可能是为了展示BOSS的新机制,伍明诗在开头就经历了一遍从弯月露娜,弦月露娜,最后再到满月露娜的全部过程,整体上适应良好。虽然因为BOSS是一次性的,以为日后不需要再打就没有特意背板,但所有招式都是被拆解过的,要应付起来并不难。


    她游刃有余的表现似乎也安慰了莫洛斯,他没有那么急于劝她撤退了。


    当然,伍明诗确实感受到了来自s级BOSS的压力。


    怪物露娜已经是标准的“钢铁大炮”了,血条厚,攻击力也高,但受击时短暂的僵直至少还有点输出伤害的实感,而三相露娜完全是怪物露娜的Plus版,无论攻击命中多少次,好像都只是在用锉刀给对方修脚指甲。


    简而言之,他们这边的输出太刮痧了。


    在经历过了一轮完整的月相变化后,伍明诗终于见识到了三相露娜的新招式——算是之前火焰墙的衍生版本。变回三相女神形态后,她会将刀插进地里,在场地上召唤出多个火焰柱。火焰柱的出现位置大多是随机的,但肯定会有一个离莱瓦汀特别近。


    这一招并不难躲,因为在火焰柱升腾而起之前,地面上会因为能量聚集而亮起红光,这些能量带有追踪性,但移动的速度很慢,只需要一段小跑就能轻松躲开……


    就在这时,伍明诗忽然想起来,场上并不只有莱瓦汀一个人。


    她猛地转过头——海吉娅很幸运,周围并没有刷出红光。莫洛斯则有意识地避开了右侧的红光范围,但他没有发现这一招是自带追踪定位的,他的正后方刚好有一圈红光正在朝他靠近。


    和海吉娅那时一样,她的大脑霎时陷入了空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甚至是在“糟糕”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真正成型之前——在推开莫洛斯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捕获了她,就好像无数烧得通红的钢针扎进了她的皮肉深处。


    她无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哀嚎,想要尖叫,但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干涩、嘶哑的音节。


    「莱瓦汀!!」


    同伴们焦急的呼喊通过通讯器传了过来,但那些声音似乎离她很遥远,这个世界也离她很遥远——真可怕,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种油脂融化的感觉,人的身体仿佛变成了蜡烛。轙翅兴臩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如果放任莱瓦汀在焚烧中死亡,这种痛苦对他就太煎熬了……她强忍着疼痛,从浑噩的思绪中找回了王权锁链的微光,操纵莱瓦汀的身体捡起长剑,结束了他的生命。


    「不——!!」


    海吉娅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通讯里久久未散。


    尽管莱瓦汀的精神同调已经停止了,但先前的痛苦依然驻留在她的身体里。她的肌肉因为疼痛而痉挛,胃部在酸液的灼烧下感到恶心……她复活过莱瓦汀一次,但契约是在他被穿胸而过之后才签订的,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死亡的感觉。


    「队长!」恍惚间,她听到了莫洛斯忐忑的声音,「你是不是可以……你能复活他的,对吗?」


    她很想安慰她的同伴们,但咽喉处的阵阵刺痛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她用力咽了几口唾沫(尽管她嘴里比旱季的河床还要干涸),才能勉强发出声音:“别担心……马上……”


    她召唤出泰兰特,发动了奇迹恩典。苅尺形俇


    「小莱……?」海吉娅喃喃道,「你还活着……太好了……」说着,她的声音又哽咽了起来,「太好了,你没有死……我差点以为……」


    莫洛斯也松了口气:「万幸……虽然我知道队长有复活契约者的能力,但不知道复活有没有什么前提条件……」


    伍明诗很想得意地笑一下,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咳嗽似的气音,只好借莱瓦汀之口转达:「放心吧,别说是烧焦了,就算烧成灰也行。」


    「诶?!」海吉娅很惊讶,「小莫早就知道小伍可以复活小莱吗?」她看向莱瓦汀,「小莱是契约者,肯定也知道……所以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吗?」


    莱瓦汀满含歉意地说道:「抱歉,海吉娅,队长不太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莫洛斯也补充道:「队长并没有特意告知我,是我自己猜的。」


    “等出去之后,我会好好解释给你听的,小饼干。”伍明诗终于有点缓过来了,虽然嗓音依旧嘶哑,但至少能说出话了,“眼前还有敌人没有解决呢。”


    「还要继续吗?」莫洛斯忧虑道,「你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没什么,只是头有点疼。”这是一个乐观的说法,实际上她感到头痛欲裂,但在被迫体验了一次死亡后,这巨大的沉没成本反而让她更不想中途放弃了,“火焰柱升腾前的红光是自带追踪的,躲避时记得前后左右都要观察。”


    「抱歉,要是我刚才再注意一点的话……」


    “光嘴上说有什么用,如果真要道歉的话,就请大家吃布丁好了。”她对莫洛斯并无责怪,但也知道几句苍白的安慰难以消解对方的愧疚。既然如此,不妨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好让对方有补偿的机会。


    「队里有重度甜食依赖的只有队长吧……」莫洛斯苦笑着回答,「好,这周我每天都会请大家吃布丁的。」


    通过这次死亡,她基本也确定了,如果说前三阶段的复刻动作莱瓦汀还能承受一到两刀,那么三相露娜自己的招式就是绝对的一击必死……好吧,它被设计得那么好躲不是没有原因的。缢粚新俇  在如此危险的状况下,照理说只留莱瓦汀一人作战是最好的——然而,光靠火焰长剑进行输出,伤害就太低了,可能直到黑蚀时间结束都打不完,所以她需要莫洛斯远程补伤害。可即使补足了伤害,这也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为了避免莱瓦汀体力耗尽,她需要海吉娅的治疗技能。


    ……结果算来算去,队伍里没有一个人是可以提前撤退的。


    不同于莱瓦汀,莫洛斯和海吉娅并没有和她签订契约,她没办法无限复活他们,所以他们的安危必须被列为第一优先。


    有火抗的莱瓦汀都能一击必死,这两人中招后估计还得倒欠敌人一管血……得想办法让BOSS的攻击节奏慢一点才行。


    “莫洛斯,你直接用大招支援莱瓦汀。”


    「可以吗?」莫洛斯有些讶异,「可是冰冻地形的伤害和负面效果也会对莱瓦汀生效……」


    “没关系,我这边的BUFF效果可以抵消低温的减速效果。”刚复活的莱瓦汀只有半血,可以触发血战敕令的速度加成。而且莱瓦汀是火焰属性,有冰冻抗性,冻伤效果造成的伤害根本不算什么,反而可以帮她保持莱瓦汀的血量,确保血战敕令的BUFF持续生效。


    除了开场的小插曲,后续的发展还算顺利。


    虽然无法看到BOSS的血条,但他们应该已经打到了某一重要节点,因为在一次重劈后,三相露娜就虚弱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话虽如此,她也没有像那些被打败的领主一样消散无踪,只是停在原地不动了。


    起初,伍明诗有点担心她是佯装虚弱,实则藏着要放大招,不敢轻易近身,只是让莫洛斯用无人机远程试探了一下。三相露娜没有要反攻的迹象,但无人机的攻击似乎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敌方的姿态并非伪装,但是她的状态停止了,既不会恢复,也不会变得更差。


    随后,她注意到三相露娜锁骨上的宝石正在轻微闪烁,就像是漏了电的灯管。


    三相露娜身上总共有四颗宝石,分别位于锁骨、左肩、右肩和额头,而且每一颗宝石的位置都与她体内的白色刺青有所重叠……假如将刺青视作类似电路的东西,难道是这几颗宝石在给三相露娜供电吗?


    这样的话……


    伍明诗飞快地四处扫视,最终停留在了不远处的一根结晶树枝上。鶃鸱醒俇  这些蓝色的结晶树枝是二阶段时被莫洛斯打下来的,它们原本的位置距离地面有一段距离,但掉在地上却没有进一步粉碎,仍然保持着细长、尖锐的形状。


    她还记得莫洛斯当时的说法:“这种结晶拥有吸收精神能量攻击的能力,但物理伤害依旧有效。”


    既然物理伤害是有效的,那它们就不可能在坠落后还完好无损——可它们现在确实完好无损,说明它们的存在是有特殊意义的,并且会在后续的某个时刻派上用场。


    宝石在给三相露娜提供能量……结晶拥有吸收精神能量攻击的能力……一共有四根结晶树枝,而三相露娜身上刚好有四颗宝石……缢蚩烆炛  “我知道了。”


    「队长?」


    来不及向其他人解释——不,用事实证明反而是最快的。她操作莱瓦汀捡起地上的结晶树枝,朝三相露娜的胸口刺去。


    宝石看起来很坚硬,但轻易就被结晶树枝刺穿了,仿佛用烧烫的餐刀切开了一块肉冻。宝石粉碎后,莱瓦汀手中的结晶树枝也随之碎裂。三相露娜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惨叫声,胸口的白色刺青失去了光芒。


    “你们看到了吗?”伍明诗忍不住雀跃地回过头,“我已经抓住胜利的……”


    然而与想象中不同的是,她只从同伴们的脸上看到了惊惶和绝望。


    下一秒,尖锐的剧痛从背后一路延伸到了胸口——在与莱瓦汀断开联系之前,她只记得三相露娜手中沾满鲜血的弯刀,以及异物穿透血肉时不适的冰冷感。


    在疼痛的余韵中,伍明诗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什么温热而黏稠的液体流了下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发现她正在流鼻血。


    宝石碎裂后,三相露娜反手捅了她一刀。


    虽然那一刀很快,但也并非完全躲不开,是她掉以轻心了。


    ……啧。


    尽管她的头依然痛得要命,她的心此刻却异常平静。她擦了擦鼻血,发现实在止不住,干脆就放弃了,任由它们沿着下巴滴落到地上。訲篪新銧  她再次发动奇迹恩典,复活了莱瓦汀。醳蚩硎珖


    今晚一下子死了两次,沉没成本突然大到爆炸。


    「小莱,你还好吗?」宜粚行逛


    「我没事……」莱瓦汀忧心忡忡地说道,「倒是队长……真的没问题吗?我感觉你的状态很不好……」


    “不用担心我。”她听见了自己平静的声音,“继续吧,莱瓦汀。”


    狗日的,这场仗她还真就非赢不可了——


    作者有话说:① Nexus :国外的一个MOD网站。袘粚擤咣


    第39章


    BOSS虽然会受伤, 但身体部位只有在关键节点才会被永久性破坏——与之相对的,三相露娜身上有四颗可被永久破坏的宝石,每破坏一颗宝石, 她体内的白色刺青就会消失一部分。


    换而言之, 第三阶段的BOSS大致可以分为四个节点, 只要能熬过这四个节点,他们就赢了。


    此外, 还有几件事非常值得注意。


    首先,三相露娜无法再使用召唤火焰柱的技能了,取而代之是与角神类似的高空俯冲。其次,她再也没有切换成满月露娜的形态。最后,即使不考虑低温Debuff带来的减速效果,三相露娜的攻势也不如之前那么凌厉了。


    这也解释了伍明诗心中的一个疑惑——怪物露娜加上角神的夫妻双打在强度上已经如此超模了,为何还要再加一个数值比前者还要逆天的三相露娜?对于以轻度玩家为主的《黑蚀战记》而言,即使是限定活动副本,这次的BOSS战也未免太难了。


    但现在她明白了,三相女神·露娜是一个越打越弱的BOSS。


    每当血量下降到一定程度,就会进入处刑时间,三相露娜身上闪烁的那颗宝石可以被结晶树枝破坏。每当有一颗宝石被破坏,三相露娜就会相应地失去一种形态,由于供能不足,她的攻击也会有所减弱。


    也就是说, 从现在开始, 局势只会越变越好。


    有别于角神的地球上投式俯冲,三相露娜的高空俯冲更接近《战神》系列中女武神王的瓦哈拉三连①,先是一飞冲天,再向地面扔火球,最后俯冲砸地,如此反复三次。


    虽然场面上看似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但因为是流程是固定的,攻击节奏也没有任何变化,本质上是一个只要认出攻击前摇,就能靠连续无脑翻滚躲避的招式。


    最重要的是,这一招是单体攻击,三相露娜会默认攻击距离她最近的敌人。只要她小心走位,就不会把莫洛斯和海吉娅卷入正面战场。


    得益于三相露娜的削弱,第二个节点要比上一个节点早得多,也顺利得多。


    不过这次她没有让莱瓦汀来进行处决,而是将这项任务交给了海吉娅,因为这一次亮起的宝石在三相露娜的肩胛骨上,靠近翅膀的位置。要接近这里,作为队伍里机动性最高的心锚,海吉娅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记住,要从背后靠近她。”伍明诗叮嘱道,“不需要太用力,执行完任务之后就立刻飞走。”


    第一次处决的时候她就发现了,结晶树枝并不是靠尖锐的枝头把宝石扎碎的。在触碰到宝石的瞬间,树枝会吸收宝石上的精神能量,精神能量耗尽后,宝石就会自然而然地粉碎。


    海吉娅骑在法杖上向他们敬了一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她肩膀上小小的赛拉佩亚也学着她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


    ……可恶,好可爱!以后如果不当心锚的话,就去轻百合番成为偶像吧,海吉娅!


    但对于她的指示,莱瓦汀和莫洛斯似乎都不太放心。莱瓦汀认为这件事太过危险,由他来做就行了。莫洛斯也认为海吉娅作为后勤人员,不应该被派上正面战场。


    “别表现得像鸡妈妈②一样。”伍明诗指出,“海吉娅和你们一样是专业的心锚,你们最好多展现出一点尊重。”


    虽说光看外表的话,确实很难想象海吉娅是他们的同龄人就是了。


    「就是说……」海吉娅抱怨道,「大家偶尔也要依赖我一下嘛。」


    她用莱瓦汀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在意他们的丧气话。去吧,小饼干。”


    在海吉娅从背后接近三相露娜的同时,她也让莱瓦汀从正面接近——果不其然,在宝石碎裂之后,三相露娜先是发出了一声哀嚎,随后向海吉娅所在的方向举起了弯刀。伍明诗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直接让莱瓦汀打断了敌人的攻击动作。


    随着三相露娜左肩胛的宝石被破坏,这一次不光是白色刺青,她左侧的翅膀也在转瞬间支离破碎,就连左手的弯刀也掉在了地上。


    不同于心锚,狂猎的武器是不会在战斗中途被击飞的,它们是非现实世界的产物,保留了许多游戏里才会有的机制。掉在地上的弯刀只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露娜的左手现在拿不了刀了。


    而这一点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侧面得到了验证——不光是单刀攻击,三相露娜再也没有切换过弯月露娜的形态。


    和之前一样,


    第三节点的三相露娜失去了上一个节点的高空俯冲技能(这也正常,毕竟她现在飞不起来了),获得了召唤陨石的新技能。这一招也和高空俯冲一样,与角神有相似之处,伍明诗早在第二阶段就掌握了躲避的诀窍,现在只会愈加熟练。


    由于三相露娜的各项能力都被进一步削弱,不需要再额外挂减速,她中途便让莫洛斯切换到了无人机支援。


    某人咕哝道:「不会是想用自动瞄准代替我吧……」


    说什么呢,用大招支援了那么久,精神能量也快耗尽了吧……明明很想这么说的,但因为头太痛了,一直流着鼻血又让人心烦意乱,最终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


    话说回来,不知不觉血已经流得满胸口都是了。


    如果是从嘴角流下来的话,看起来就会像是病美人,或者至少有种战损的美感吧……可换成鼻血的话,感觉只是一个刚刚偷窥过更衣室的闷骚色狼而已……


    「队长……」


    “啊!抱歉,莱瓦汀,不小心走神了。”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衣襟,不想让布料湿乎乎地黏在皮肤上,“胜利在望,我会打起精神的。”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莱瓦汀叹了口气,「总感觉从刚刚开始,王权锁链的联系就很模糊,明明保持着精神同调,却没有以前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了……队长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在见到敌人的骨灰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这算是安慰吗……反而更让人不安了呢……」


    “另外,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心有灵犀’的,真是不害臊。判你当众骚扰队长之罪,明天带五个煎蛋卷给我作为赔偿。”


    「诶?」


    第三节点很快也结束了,破坏掉右肩胛的宝石,三相露娜的右半边翅膀也粉碎了,右手的弯刀也哐啷落地——失去了所有可切换的形态,失去了翱翔天空的双翼和能握住武器的双手,哪怕贵为“女神”,如今也已是强弩之末。


    进入第四个节点后,三相露娜失去了陨石召唤技能,由于两手空空,也基本放弃了近战攻击,只剩下召唤冰锥和幽灵鸟。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现在的三相露娜顶多是一个比较强的b级领主。若是放在往常,她可能会提前结束精神同调,让莱瓦汀他们自行解决,锻炼一下他们的能力。但今晚的作战实在拖太久了,她只想早点把活干完,然后回宿舍找两棉花球把鼻孔堵上。


    最后一颗宝石在三相露娜的额头上,靠近眉宇中间的地方。这个位置其实由正面应敌的莱瓦汀处理会比较好,但她的太阳xue突突作痛,慢了半拍才想起自己忘了下指示,而当她想要开口的时候,海吉娅已经捡起最后一根树枝,朝三相露娜飞去了。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问题……或者说,本不应该成为什么问题。


    然而,就在海吉娅距离敌人不到五米的时候。她突然看见倒在地上的三相露娜举起了手——空拳吗?还是投技?不对,现在最重要的是……


    “回来!海吉娅!”


    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三相露娜只手抓住了海吉娅,狠狠往地上砸了两下,然后把她扔了出去。


    「海吉娅!!」


    看到三相露娜即将放出冰锥,伍明诗一个激灵回过神,把莱瓦汀调过去拉住仇恨——该死,


    第四节点的虚弱是伪装,虽然宝石闪烁了,但对方明显还能战斗:“莫洛斯,你去照看海吉娅,顺便把……”


    「我把树枝……扔过去了……」通讯里传来了女孩微弱的声音,「在脚下……」


    伍明诗低下头,发现最后一根结晶树枝就在附近。她操作莱瓦汀躲过了幽灵鸟的袭击,捡起树枝纵身一跃,借着惯性,将树枝刺进了三相露娜的眉心。


    这一次,三相女神·露娜既没有尖叫,也没有哭嚎,尽管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但她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就好像角神放下盖尔里拉琴时,在天台上空回荡的那声叹息一样。


    “复活……果然还是失败了……”在那张破碎的脸上,女人的笑容依旧如她年轻时一般温暖、明媚,“不过……像这样被葬在一起……不是也挺好吗……”


    说罢,她闭上眼睛,轻轻哼唱着歌,在这轻柔的旋律中渐渐化为了尘埃。


    好一会儿过去,莫洛斯才打破了这伤感的氛围:「结束了呢。」


    「是啊……」莱瓦汀也有些感慨,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对了,海吉娅还好吗?」


    「一点也不好……好痛,明天我一定要请假……」海吉娅小声说,「背上肯定淤青了一大片,不过应该没有摔断骨头……真辛苦啊,小莱,每次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我其实还好,因为契约的关系,队长会帮我分担一部分疼痛。」他笑了笑,「别忘了,还要回收圣器呢。」


    「我来吧。」莫洛斯说,「目前没有负伤的人也只有我了。」


    「不用勉强自己哦,小莫的精神能量已经耗尽了吧?」海吉娅揶揄道,「说不定一走出蚀痕就会倒在马路上呼呼大睡呢。」


    「光是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他坦诚道,「其实在第三阶段刚开始的时候,我唯一的期望就是撤退时大家都还有呼吸……」


    「才不会呢,因为我们还有小伍嘛!」海吉娅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若有所思道,「不过话说回来,小伍从刚刚开始就很沉默呢……一般这种时候,应该会洋洋得意地说出『我不是说了吗?最强之人已在阵中』或者『想要活命的话就请我吃超大份可丽饼』这种话了。」


    ……糟糕,完全是她肚子里的蛔虫,难道她的心之壁就这么薄弱吗?


    然而蛰痛的太阳xue让她的意识昏昏沉沉,嘴唇稍一张开,鲜血就沿着唇缝流进嘴里,那种恶心的感觉让她的胃袋翻腾。


    “我……”她恹恹地回答,“头痛……需要新鲜空气……”


    满心恍惚地离开蚀痕后,她四处张望,想要找根电线杆靠一会儿,但还没走出几步路,眼前就忽然一黑。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整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九十度角。


    「队长!」


    「小伍,你还好吗?」


    「请再坚持一下,我们正在赶回来……」


    通讯器里不断传来呼喊声,嗡嗡地挤作一团,让她愈发头昏脑涨。


    夜幕中没有一颗星星,只有月亮静静地与她相望。受到黑蚀时间的影响,原本苍白的月辉被镀上了一层鬼魅的深蓝。


    “不过还是很美啊……”她喃喃道。


    话说,类似“月色真美”这种台词,通常会出现在更加浪漫的桥段里吧?而实际说出这句话的却是一个倒在自己鼻血里的家伙……像《黑蚀战记》这样的烂游戏,大概也只配得到她这样失格的主人公吧……


    怀着这样有些自嘲的心情,伍明诗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的意识坠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①瓦哈拉:英灵殿( Valhalla )的音译,战神里的女武神每次冲天前都会大喊一次“瓦哈拉”,通常是连冲三次,所以被叫作“瓦哈拉三连”,女武神王则会在此基础上额外扔两个大火球。


    ②鸡妈妈( Mother hen ):英语俚语,指爱操心的妇女。


    #关于死亡带来的疼痛问题:君主和契约者本身是平分痛觉的,但契约者死后就会失去知觉,复活后感官就重置了。君主的肉体不会受伤,但因为活人的意识是连贯的,所以平分后的疼痛不会随着契约者的死亡而终止,而精神上的疼痛有时会导致肉体产生一些连锁反应,算是一种防止能力滥用的惩戒机制。


    第40章


    她看见了一道白色的拱门。


    “破旧”是她对它的第一印象,氧化、剥落的大理石柱身,石缝里生出青苔和野花,枯萎的藤蔓沿着石柱向上攀爬,像蛇一样缠绕在弧形的尖顶上。


    然而她看着它,心跳莫名快了起来,就好像无形中知道自己在接近什么危险的东西似的。


    她慢慢走近那道门,心跳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一股诡异的颠颤油然而生,像热气一样从胸口涌到了头顶。她感受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快意,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身体里爬出来,摆脱重力的束缚,前往更加崇高的非凡之境……


    “不。”她听见有人如此说道。


    刹那间,一切都消失了,拱门、藤蔓、光与影、实物与感官,一切超然和非超然的事物……只剩下了一具通体漆黑,内里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盔甲。


    它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金属光滑而冰冷,令人不由得颤栗。她看见蓝色的火花在它的指尖一闪而过,渗进了皮肤,像液体一样沿着食道流淌而下,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的心脏。宜摛杏銧  “不。”它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


    ……


    伍明诗醒了过来。


    她看着天花板上陌生的玻璃顶灯,迷迷糊糊地意识到这里并不是宿舍。片刻后,她的神志渐渐从混沌中脱离,才发现莫洛斯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闭眼小憩。


    莫洛斯……她想喊出他的名字,然而喉咙又干又痛,最后只是发出了几声含糊不清的呻吟。翳侈陉  好在莫洛斯还是听到了她的动静,立刻睁开眼睛:“你醒了!”他先是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担忧起来,“你感觉还好吗?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兴许是察觉到了她舔嘴唇的动作,他连忙道,“我倒杯水给你。”


    好一会儿过去,伍明诗才终于缓过劲来,有精力厘清当下的情况了。


    “谢啦。”她把水杯放回床柜,“话说这里……看着不像是旅馆呢。”


    “这是我的私人公寓。”


    “私人公寓?你家不是住在上次那个蚀痕的附近吗?”峄叱幸銧  “那是另一间。”


    ……啧,可恶的有钱人。


    “这里距离蚀痕不是特别近,可是住旅馆的话,既缺少医疗用品,血迹什么的也很难解释……多番考虑之后,还是决定在这里落脚了。”


    “莱瓦汀和海吉娅还好吗?”


    “海吉娅在黑蚀时间结束前就已经痊愈了,但我还是让她请了一天假,多休息一段时间。”莫洛斯叹了口气,“至于莱瓦汀……没有生命危险,但仍需卧床休息。一个小时前我让他服用了止痛药,现在应该睡过去了。”


    “没有用血勋自愈吗?”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作战结束后,莱瓦汀大约还剩三分之一的血量。海吉娅的治疗加上血勋的效果,不说完全康复,至少也能恢复个七八成,“是因为战斗持续太久,黑蚀时间快结束了吗?”


    “不,当时离黑蚀时间结束还有三刻钟左右。”莫洛斯答道,“我询问过莱瓦汀,但他坚持只有在得到你的许可之后才会这么做。”


    “傻瓜……不过确实是他的风格。”她心里不禁有些酸涩,但更多是温暖,“啊,对了!菲——我是说莱瓦汀家里还好吗?”


    虽然严格意义上没有“带伤回家”,但莱瓦汀彻夜未归,菲尔佳会不会察觉到了什么……


    “别担心,我早就知道这一战不会容易。”莫洛斯安慰道,“最后一位狂猎领主往往是最难攻克的。考虑到有可能发生意外,我提前让莱瓦汀告知家里这一周田径社要合宿训练,有概率会在学校过夜。就算一两天不回家,莱瓦汀的家人也不会起疑的。”


    伍明诗顿时长舒了一口气:“真可靠啊,不愧是随时都有备用方案的会长大人。”


    “谬赞了。”莫洛斯微妙地移开了目光,“我也有过因为没有备用方案而吃亏的时候……但以后不会这样了,因为我会小心行事。”


    短暂的寂静过后,他试探性地问道:“没有其他想说的了吗?”


    “诶?”她愣了一下,“噢,对了,你没事吧?”


    听到她的话,莫洛斯叹了口气:“我没事,谢谢关心……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他看着她,“关于昨天晚上你晕倒的事情,难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呃,说实话我宁可不去回想这件事……”她抓了抓头发,“太丢人了,感觉像是漫画里的闷骚色狼偷窥女澡堂结果被木盆砸晕了一样……如果能有人拿着《黑衣人》里的记忆消除棒,把这一幕从我的大脑里彻底删除就好了……”屹茌侀珖  “……什么?”


    “你没看过《黑衣人》吗?就是那部人类大战外星蟑螂的电影……”跇蚩葕桄  “你以为我在说电影?”莫洛斯几乎被气笑了——但他没有,所以那是一个纯粹的生气的表情——即便是命运钦定的救世主,也会在严冬的风暴下瑟瑟发抖,“你居然以为我在说电影?你知道我们离开蚀痕后看到了什么吗?”


    “你就那样倒在自己的血泊里,脸色惨白得像死人一样。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感到不知所措,而我们甚至没办法送你去医院,因为我们该死的还在黑蚀时间里!”


    “我……对不起……”他眼神中的担忧和痛苦震住了她,一股迟来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这不是奇迹恩典的副作用,我只是……你应该还记得吧?在精神同调的时候,我和莱瓦汀会共享感官,也包括疼痛,所以当莱瓦汀死亡的时候……”


    当契约者遭遇致死的伤害时,她也会感受到疼痛。


    当契约者死亡后,疼痛源虽然消失了,但那种痛苦的余韵依然会残留在体内,她必须靠自己的意志力去消化它们。


    但伍明诗不习惯对他人展现出脆弱的一面,于是换了一个更委婉的说法:“有点像是‘反安慰剂效应’?因为精神上感受到了疼痛,所以身体产生了连锁反应,但说到底并没有真的受到伤害……总之不用太担心,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说什么不用太担心……”莫洛斯低声道,不知为何,他脸上的表情让她感到很难过,“就算没有受伤,不是还会感觉到痛吗……既然会痛的话,又怎么能说没事呢……”


    “没办法,人生哪能事事如意呢。”她坦然道,“你的一声指令,也许会让某个人因你而送命——既然决定了要担负起他人的生命,怎么能连承受这点痛苦的觉悟都没有呢?”


    “你啊……”他试图作出继续生气的样子,但眼神中的怒意早已消融。他骗不了她,也骗不了自己,最后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照理说,我应该好好批评你一顿的,不过你肯定左耳进右耳出,我也不指望你会记住……但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你会因为这种英雄主义情结吃到苦头的。”


    伍明诗耸了耸肩:“还用迟早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进过少管所。”


    莫洛斯一时间没有回答,想必是在她丰富的人生阅历面前哑口无言了。


    良久,她打破了沉默:“话说回来……心锚需要定期向影之尖塔总部上传报告和作战记录,对吧?关于莱瓦汀的复活……”


    “我明白。”莫洛斯会意地点了点头,“还记得三相女神·露娜登场时释放的火焰热浪吗?我会删掉自那之后的录像,并在报告中解释是领主的能力让影像装置短路了……话虽如此,总部肯定检测到了蚀度从a级上升到s级的过程。”


    “不能当成是小概率事件吗?”她思索道,“在命悬一线的紧要关头突然爆种什么的……”


    “ a级蚀痕的狂猎领主或许可以这么解释,但s级绝对不行——我之前也说过,这种情况需要有十人以上的α小队或是首席级别的心锚才能处理。”蜴斥邢圹  “但三相露娜也不能算是正常的s级吧?”伍明诗说,“老实说,四个节点里只有第一个节点算是s级,从第二个节点开始顶多只是a+水平了。”


    “‘顶多只是a+水平’,你可真是说出了一句不得了的话……”他长叹一声,“我会在报告中试着从这方面入手,但你最好别抱任何期望。不管怎么说,既然你的能力足以应付这种情况,就说明你日后至少会成为首席候补级别的心锚,真不打算借此机会向总部提交正式申请吗?”鷾驰睲俇  她没有开口,只是摇了摇头。


    “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莫洛斯沉默了一会儿,眼眸低垂道,“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曾经说过,虽然我选择了这条路,但更多是出于私人恩怨,与任何高尚的精神无关。”


    她看着他下意识地双手环胸——典型的防御性动作,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放了下来,变成了十指交握。


    “你应该也意识到了,我对狂猎的了解比一般的心锚要丰富得多。不仅是因为我的资历比莱瓦汀、海吉娅他们更久,也因为我的父母……他们曾经是影之尖塔的科研人员。”他说,“这次出现的四位——或者说两位狂猎领主,明显比以往的领主更具有‘人’的感觉。”


    “事实上,越是强大的领主,越是会表现出与人类相似的感情,有时甚至会赋予自己人格,编造出虚假的记忆……因为狂猎领主本身就是通过吞噬人类的灵魂诞生的。”釴持姓茪  “难怪。”她回忆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人格化的狂猎通常比普通的狂猎更加强大。”


    “没错,这也是我父母生前最主要的研究领域。”他的姿势看起来很拘谨,“其实……我的父母也死于五年前的帷幕坍塌。”


    “也”——伍明诗注意到了他言语中的微妙之处。她知道莫洛斯浏览过她的学生档案,只是没想到档案上居然连她父母的死因都写得清清楚楚。


    “诚然,仅凭家族的信托基金,我也能过得很好。叔父也时常劝我不要因为仇恨而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他说,“然而,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成为心锚……但并非为了复仇,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再次见到父亲和母亲,哪怕他们只是旧时光的残影。”


    “……不怕到时候下不了手吗?”


    莫洛斯苦笑了一声:“如果是以前,我肯定能义正辞严地回答你‘不会’,可是……”


    说罢,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神情中闪过一丝恍惚:“自从见到露娜和角神之后,我忽然不是那么确定了……它们实在太像人了,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爱与恨。还有那台播映机,我真怕在上面看到父亲的脸……如果有一天我在敌人身上窥见了父母的影子,也许我会……我不知道,我感觉心里很乱。”瀷叱惺广  对此,她只能回以缄默。


    “好安静啊,都不像是你了……”他失落地笑了笑,“抱歉,突然提起这么沉重的话题,”


    伍明诗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倒不是因为沉重,只是……你向我坦诚了自己的过去,我却有很多事情瞒着你。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给你建议。”


    “我又不是为了和你交换秘密才说这些的。”莫洛斯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真挚,“我说这些,是因为我相信你。”


    闻言,她倏地睁大了眼睛:“相、相信我……吗……”


    “答应我——假如那一天真的来临了,因为我的软弱,无法对那些虚假的幻影动手,请一定要让我清醒过来。”他握住了她的手,“也许我会想不开,也许我会恨你……但最终我一定会想明白,并且向你道歉的。”


    “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伍明诗双手紧握,“到时候,我会用强有力的友情破颜拳为你破除迷茫!”


    “其实我预想中只是被痛骂几句而已……不过到时候再说吧。”


    虽然嘴上抱怨着,他的脸上却露出了微笑。阳光穿过轻薄的窗纱照进室内,仿佛一片迷蒙的薄雾,有微小的灰尘在空中飞舞。光线描摹着莫洛斯的脸庞,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给人以宁静而美好的感觉。


    可是下一秒,他忽然眨了眨眼睛,眸中闪烁着某种狡黠的光彩——一个很不“莫洛斯”的表情。


    “这么说的话,我算不算是把自己的人生托付给你了?”他有点孩子气地笑了起来,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脖颈,好似晚霞照在冬日的初雪上,“为了确保承诺被兑现,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可要好好地看紧我啊……队长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