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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女主成长实录》青春校园小说_福袋党

    第22章


    为了防止某些不必要的窘境,伍明诗选择了侧坐,这样她就可以避开莱瓦汀的——咳,隐私部位,只坐在他的大腿上,同时还能保留必要的皮肤接触面积。


    在如此安静的夜晚,很难不注意到莱瓦汀飞快的心跳和局促的呼吸,其实她也同样紧张,好在对方身上的绷带和淡淡的血腥味削弱了那种微妙的暧昧感,提醒着她这只是一项必要的医疗措施。


    “你可以用胳膊环住我。”她提醒道。


    “诶?好、好的……”莱瓦汀眨了眨眼睛,慢了一拍才应道。他的声音大概介于受惊和宿醉之间,让人不由得担心他下一秒是否会当场晕倒。


    他笨拙地伸手搂住她,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艰难的事情。当她的脑袋枕在他的肩窝上时,能够嗅到他身上血和汗水的气味,还有一点医用绷带上散发出的消毒水味。


    “队长是换了洗发水吗?”她听见莱瓦汀问道,声带的震动传递到了胸口,“香味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是在监管中心洗的,用的是那里的洗发水。”晲坻形逛  “虽然很香,但闻起来稍微有点冲呢。”


    “不知名的杂牌而已,可能加了什么廉价的工业香精吧。”她不知道莱瓦汀为何突然问起这些,不过这种情况下保持沉默确实有点尴尬,聊聊别的话题反而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借由淡薄的月光, 她瞥见了他颈侧那道浅浅的疤痕——不是在与领主战斗时留下的, 而是被普通的鸟类狂猎抓伤的。


    伤口不深, 可能在抵达天梯顶端之前就愈合了, 如今只留下一道白色的细线。不过,这道伤口距离大动脉太近,一不当心就会变成致命伤。


    现实就是这样,一个好端端的人随时可能会被一点小伤带走了性命。


    诚然,她可以用奇迹恩典复活莱瓦汀,但有些伤害并不是死而复生就能抵消的,例如疼痛,肢体残缺的空虚感,生命力像沙漏一样慢慢从身体里流失的绝望……所以她尽可能把复活当作最后的底牌,而非一种日常的试错手段。


    可能是血勋的效果渐渐涌上来了,感性暂时压过了理性,莱瓦汀虽然还是满脸绯红,但已经不那么紧张了。他的眼睛雾蒙蒙的,被一股朦胧的安定感所笼罩。他甚至用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尽管他本人对此毫无察觉。


    “我还是喜欢西柚的味道。”他似是无意识地喃喃道。


    “我会换回去的。”她倒没有特别钟情西柚,但什么味道都比青少年监管中心的香精洗发水要好,“你感觉好点了吗?”


    他点点头,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我很好……我感觉放松、温暖又安全……”


    伍明诗能感觉到那些手指陷进她的皮肤里,并不疼,但有明显的压力感,还有他的胸肌,紧紧贴在她的手臂上,他身体的热量几乎全方面包围着她——虽然对方不是有意的,但她还是不免感受到了那种边界被侵略的脆弱感,忍不住调整了一下姿势。


    可能是察觉到了她的不适,莱瓦汀从先前那种微醺的状态中稍微恢复了神智。他抱歉地笑了笑,放松手臂,尽可能在不施力的状态下保持触碰。


    “去探望你的时候,我一直想着如果能遇见伯父伯母的话,一定要向他们解释清楚来龙去脉,但总是没有机会。”他又开启了新的话题,“希望他们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误会你。”


    “他们不会的。”她答道,“他们已经死了。”鷾持陉胱  “诶?抱、抱歉……”绎钘桄


    “没关系,都是五年前的事了。近藤胜泽的谅解书是我的……”伍明诗顿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和安瑟之间复杂的关系,只好含糊道,“是我的养父帮忙处理的,他并没有为这件事责怪我,不用担心。”


    这也不算是说谎,因为安瑟确实不是为了“这件事”而责怪她的,他只是像任何一个幼稚的男人那样为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在他看来)感到不快,虽然他已经该死的三十一岁了。


    “那就好……”莱瓦汀松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膛随着呼吸而起伏,“我想伯父一定很疼爱你。”


    一部分的她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另一部分的她却不得不予以认同——老实说,哪怕她和安瑟之间的关系闹得如此僵硬,也无法对他这些年来的养育之恩视而不见。假如他能索要点别的东西就好了,比如一个肾什么的。蓺翅幸广  可惜文案策划多半不会舍得让自己的赛博儿子患上肾衰竭,所以……她还是考虑一下怎么把抚养费还清吧。


    “如果日后有机会和伯父见上一面就好了。”他继续道,“这样就能当面感谢他了。”


    ……不愧是莱瓦汀,轻易就说出了能让她感到窒息的话。


    伍明诗虚弱地回答:“还是算了吧,他平常工作很忙。”


    感谢这个真实的世界吧,安瑟没法像小说或者游戏里的霸道总裁一样,每天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霸气外露或者陪着女主角到处玩乐。即使位高权重如首席,安瑟每天也必须处理大量的工作,难以抽出时间干涉她的日常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她偶尔会愿意忍受对方性格中比较男鬼的一面,因为上班确实会让一个人变得更容易发疯。


    话虽如此,这并不代表她不会感到生气,尤其当安瑟用那种上位者,带有否定意味的口吻对她说话时。伍明诗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说“你不行”,“你不可以”,“你做不到”。


    大约一刻钟后,通过王权锁链,她确定莱瓦汀已经完全康复了。


    “应该差不多可以了。”伍明诗站了起来,“你感觉怎么样?”


    莱瓦汀似乎还没完全从血勋的效果中抽离出来,好一会儿才答道:“嗯,已经没事了……”他解开了手臂上的绷带,不仅伤口痊愈了,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真神奇,以前即使伤口愈合了,通常也会留下痕迹,而且意外地不是很累呢……是因为刚才睡着了吗?”


    “经过几轮战斗之后,我的兑现值也提升了不少,泰兰特相比之前多出了一些新能力。”她解释道,“现在血勋已经可以帮忙恢复精神能量了。”


    虽然精神能量和精力不能完全划等号,但两者本质上也相当接近了。精神能量的耗尽会令人感到疲惫、脱力,严重的话还会引发头痛和颠颤,所以即便是海吉娅这样不需要直接参与战斗的奶妈,在一场大战过后也会相当疲劳。


    反过来说,充足的精神能量可以驱散疲劳感,使人保持活力。译彳涬輄  “好厉害……”对方赞叹道,“虽然治疗型的伴生灵很多,但很少有能恢复精神能量的……这么一想,没能成为正式的心锚好像有点可惜呢。如果是队长的话,应该会直接晋升为首席候补吧。”醳侈姓逛  是啊,然后在正式成为首席之前被安瑟以保护的名义囚禁起来,永远沦为笼子里的金丝雀,真是令人绝望的未来啊……至少在安瑟去找他的官推CP之前,她不能冒这个险。


    重新穿上衣服后,莱瓦汀收拾好了绷带和便当盒,有些害羞地朝她微笑:“那么我就先回去了……谢谢你,队长。”意眵侀犷  很难想象在黑蚀时间的蓝色偏光下,他脸上的红晕依然能像晚霞一样殷红漂亮,也难怪安瑟那样极度自负的家伙在看到他的照片后都被点燃了危机感。觺饬婞茪  “嗯,路上小心。”檍啻烆圹


    第二天来到学校,伍明诗发现校方并不清楚她进了青少年监管中心的事,只知道她的监护人为她请了病假。


    班主任森老师还特意关心了她的身体状况,然而伍明诗对病假条上的理由一无所知,只好语焉不详地回答:“已经好了,按时吃药,多休息……话说上周的那场台风真是吓人呢!”


    “是啊。”森老师也心有余悸,“好多没淋到雨的同学也感冒了,年轻人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啊。”


    事情就这样波澜不惊地翻篇了。意赤形毂


    第一堂课过后,田中惠拉了拉她的马尾:“喂,明诗,你没事吧?”


    “没什么,上周淋了雨,有点发烧而已。”伍明诗拍掉了她的手,“如果我以后头秃了都是你的错,老田。”


    “是田中啦。”田中惠忽然压低了声音,“你有看到我给你发的短信吗?”


    “没有。”


    “快看。”眙斥兴臩


    “不要。”


    “快看嘛!”


    考虑到这个死女人上一次表现得这么神神秘秘是为了哄骗她一起去大胸肌酒吧,这让伍明诗心中油然生出一股不祥之感……不过作为报酬,她也得到了超大份可丽饼,算是有得亦有失吧。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果然有几条来自“老田”的未读消息。点开聊天框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meme:我立刻就抓住了那对又白又大的柰子.jpg


    伍明诗真想回到十秒钟前给自己一耳光,然后用靴子狠狠地踢田中惠的屁股。


    图片下是两条文字消息。


    老田:修正一下,其实是小麦色的br>


    老田:是健康的粗粮哦#啾咪


    …该死,她为什么还要往下看? !


    “你居然真的叫了服务?”


    对方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并对她比了一个大拇指:“手感超棒的!”随后又附在她耳边悄声道,“如果你不想去店里的话,可以点外卖哦,不过旅馆的钱你要自己付。”


    “……你没事吧?”嬄絺烆俇


    “没事啦,那家店严禁深入交流的,一旦越界了就会被永久开除菜单。”


    闻言,伍明诗心里松了口气,不过为了埋汰她,还是故意翻了个白眼:“我是说你的脑子没事吧?”


    “你这个人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欸……”然而话说到一半,田中惠莫名其妙地开始捂嘴窃笑,“不过也是,毕竟你已经有高级货了嘛。”


    “哈?”沂蚳硎


    “当然是莱瓦汀同学了。别跟我装傻哦,我看到你们一起去天台好几次了,你还给他递便当呢——话说好过分啊,我们初中就认识了,怎么从来没见你给我做过便当?”


    “那是他给我的。”她的太阳xue突突作痛,“我碰巧帮了他妹妹一点忙,他用便当作为答谢而已。”


    “莱瓦汀同学居然会做饭吗?真是一枚优质男啊……”田中惠支着脸,满面惆怅,“果然还是同班同学好啊,朝夕相处,可以长久地谈恋爱……去店里订餐虽然也不错啦,但毕竟是用钱换来的,还是一次性服务,有种冰冷冷的感觉呢。”


    “这不也挺好的吗?”


    “你指什么?”


    “用钱买来的一次性服务。”她不以为然地回答,“想买就买,不想买就不买——反而是谈恋爱才比较麻烦吧?明明不像婚姻那样具有法律效力,却没办法说断就断。”


    “你这家伙……果然是冷酷的灵长类杀手啊……”


    伍明诗正想还嘴,但上课铃很快就响了起来,她只好匆忙地把手机塞回课桌下。


    趁着老师还没有来,田中惠偷偷在她耳边说:“我还会继续品鉴美食的,期待我的测评吧~”


    这一次,伍明诗真情实意地对她翻了个白眼。颐匙悻逛


    第23章


    为了帮她补上缺课时的进度,田中惠把自己的课堂笔记借给了她——但事实证明这么做毫无用处,因为这死女人上课时显然在打瞌睡,字迹看起来像是鬼画符,让人不由得怀疑她做梦时看见了毕加索。


    不过《黑蚀战记》毕竟是二次元游戏, 光汐环岛在设定上虽然是一个开放性的国际大都市, 人口构成非常复杂,但实际上很容易就能看出是以日本为基础的(外加一部分中国元素), 这其中也包括了十二年的义务教育制度。


    因为没有经历过中考的筛选,学生里可谓是鱼龙混杂,上下限差距极大,为了兼容学力上的参差,课业整体上不算很难。伍明诗放学后看着课本自学了一会儿,也就知道得差不多了。


    大部分作业在学校里就写完了,只剩下川端康成的自选小说读后感。虽然语文课老师下周一才收作业,但考虑到她双休日实在没什么空闲,最好还是在周五之前搞定。


    伍明诗对于日本文学了解有限,最终还是决定随大流,选择了川端康成最有名的作品《雪国》……但愿她明天去图书馆的时候,这本书还没有被人借走。亦赤硎桄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提示有两条未读信息。


    在看到新消息来自好友“老田”时, 伍明诗瞬间失去了看手机的兴趣, 但肌肉反应还是迫使她点开了聊天框, 只为消掉右上角的未读消息提示红点。


    老田:避免你找不到奶吧的订餐链接在哪里, 再发一遍给你  老田:爱来自田中摛新珖


    ……也许她初中时不应该那么轻率地和这个女人定下“要狗日的当一辈子好朋友”的承诺。岁月的磨砺是如此明显,泯灭了许多字眼,如今那句承诺只剩下了“狗日的”。


    不过伍明诗一时也没什么事可做,外加田中惠已经为这玩意唠叨她一天了,权当是闲着无聊,她随手点开了网站链接。


    「夜之男士,欢迎您的到来——」


    所以店名是叫“夜之男士”吗……有一种介于廉价古龙水和R18页游之间的奇妙感受。瞖痸醒广  官网的页面相当简陋,一看就是业余爱好者自己设计的,UI也给人以花哨又老土的感觉,好在功能本身很简单,不至于让人完全一头雾水。


    网站提供了三种检索大类:按照年龄段,按照性格的主动/被动,以及按照人气排行榜。诣侈姓珖  随意点开某个餐品(这个称呼实在太怪了)的个人页面,可以看见具体的年龄、三维数据、从业时间、性格简介,以及各个角度的胸肌照片。如果人气曾经得到过前三名,还会有专属的头像框特效——当然了,看起来也很土,还不如没有。


    所有餐品都戴着能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不过效果相差甚远。看得出来,更注重隐藏身份或是相貌欠佳的餐品通常会选择更厚重、遮得更严实的狂欢节面具,而那些长相不错的餐品则会选择轻薄的蕾丝面具,以便让顾客注意到自己在外貌上的优势。


    “不过人气都很一般呢……”


    有点反直觉的是,许多年轻貌美的餐品在排行榜上仅仅位列中流。


    点开个人主页下方的留言区,大多都有“骄纵任性”,“不注重顾客感受”的评价。年轻的餐品大多只把这份工作当成眼下缺钱的应急手段,完全不在乎顾客是否能转化为长期客源,对顾客的负面反馈也毫不在意,因为他们不介意被开除。


    她往上滑,想要倒退回上一级菜单,看看最受好评的那几位餐品的留言区。然而,简介里的某一行字让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不要让你爸爸知道, OK ?”貤坻臖咣  大约半小时后,她接到了安瑟发来的消息。


    Old man:你终于肯动用卡里的生活费了,我能认为这是一个和解的信号吗?


    她发了一张小猫跳舞.GIF给他。


    Old man:Emm……我好像有点跟不上当下年轻人的潮流了。


    Old man :总之你很还年轻,没必要急着独立生活,多买点让自己高兴的东西,好吗?


    “比如说男人?”打完后,她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它们删掉了,“谢谢您。”


    Old man :别有压力,宝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很高兴你这么做#微笑  理解,毕竟某人曾经说过,他并不在意这些青春期的小打小闹。


    ×××


    “这是田径社今年的社团经费申请表。”


    “辛苦了。”莫洛斯接过申请表,大致看了一眼,“经费总额似乎比去年多了20% ,是有什么额外支出……啊,差点忘了,去年田径社拿了全国大赛冠军,确实可以申请额外津贴。”


    “那就麻烦你了。”莱瓦汀笑了笑,“不过没想到你会亲自审查呢,学生会的会计今天没来吗?”


    “不,只有田径社我才会亲自过目。”莫洛斯低头翻看其余的部分,“我早就知道你们社团会派你来使美人计,这种投机取巧的手段,我作为学生会长是不会允许的。另外请转告杉楚恒同学,他身为风纪委员,却对这种做法听之任之,下次例会之前自觉交一份反省报告给我。”谊豉形咣  “美人计?”


    “本人居然对此毫无察觉吗……”他叹息一声,伸手捏了捏鼻梁,“罢了,田径社的成绩确实不错,在经费上宽松一点倒也无妨。经费审批会在这周之前正式下发,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异瓻陉侊  闻言,莱瓦汀的目光莫名游移了起来:“话说,今天学生会不用开每周例会吗?”


    “我延期到了明天。”虽然为伍明诗三番两次修改预定好的计划多少令人有些不快,但他也没有无情到会强迫一个刚刚恢复自由的人立刻出席例会,更别说周二晚上他们才经历了一场艰苦的战斗,“你找伍明诗有事吗?”


    “诶?”


    “学生会里只有我和伍明诗与你有交际。很显然你要找的并不是我,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只是觉得如果碰巧遇见的话,就顺便打个招呼什么的……”


    “以防你忘记,本校禁止不纯洁的男女交往。”


    “我、我知道啦!我和伍明诗同学不是那种关系。”虽然嘴上逞强,但他脸上的红晕和眼底淡淡的失落还是出卖了他。


    “话虽如此,校规只能约束在校的学生。”莫洛斯轻轻咳嗽一声,“所以……如果不是在学校里的话,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所以都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啦……”莱瓦汀的脸变得更红了,“不过还是谢了,莫洛斯。”


    “我对你的私人感情状况毫无兴趣。”他摆了摆手,“没事的话就请离开吧,我也有自己的事务要忙。”


    送走自己的好友后,莫洛斯无奈地摇了摇头:“明明平常那么擅长掩饰自己,偏偏在这种事上藏不住心思……这就是青春期吗?”


    不过内心深处,他还是为好友感到高兴的。莱瓦汀的家庭情况他也有所了解,而伍明诗——他对她的观感很复杂,但她无疑有着强大的意志力,足以支撑莱瓦汀疲惫的灵魂。


    反过来说,伍明诗私下有点不修边幅,而莱瓦汀擅长在生活中照顾别人,他们在某些方面确实很般配。


    莫洛斯花了一点时间处理完剩下的工作,包括下周全校宣讲的演讲稿。


    在点击保存时,他突然看到了那个名为《狂猎领主的考据及其攻击方式的预测》的文档,让人不由得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作战会议……于是莫洛斯的脸颊再次燃烧起来,就像昨晚一样。


    “真傻……”他忍不住自嘲,顺便将那篇文档送进了回收站。


    在伍明诗成为队长之前,莫洛斯一直管理着这支队伍。他是小队中资历最深的心锚,是海吉娅和莱瓦汀在黑蚀时间的引路人——当然,他对伍明诗的队长身份没有任何意见。在斩首公爵的行动中,对方的能力令他心悦诚服,她值得成为任何一个团队的领袖。


    他之所以提前调查这些,只是想在伍明诗缺席期间为她分担一点工作……好吧,如果他对自己诚实一点的话,他也很想得到她的认可。这没什么可羞耻的,伍明诗是战斗领域的专家,她的认可本身就是一种荣誉。


    另一方面,莱瓦汀最近也有了长足的进步,在战斗中表现得更加娴熟、从容,甚至称得上游刃有余,而这还是在伍明诗和他仅仅搭档了两次的情况下……莫洛斯很高兴见到好友有所成长,但要说他对此没有半点压力,那显然是在说谎。


    而海吉娅是队里唯一的治疗型心锚,有着无可取代的地位。泄驰擤圹  从小到大,莫洛斯几乎没有在什么事情上失败过,学习、投资、心锚的工作……他无法接受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成为团队里那个拖后腿的人。


    但他也不能和伍明诗签订契约。一方面,那种关系对他而言太过亲密了。另一方面,莱瓦汀和伍明诗目前维持着相当亲密的关系,他不想自私地介入两者之间。


    思绪至此,莫洛斯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独自烦恼也无济于事。也许等明天的例会结束后,他可以找机会和伍明诗单独谈谈——坦诚说,她并非他擅长应对的类型,但只要虚心请教,她应该不介意在战斗方面指点一下他。


    第24章


    “这位就是高二B班的伍明诗同学,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学生会的正式成员了。”莫洛斯介绍道,“学生会顾问井上老师今天缺席了,空着的位置从左往右,分别是会计林美月同学,书记羽岛紫织同学,风纪委员杉楚恒同学。我旁边的这位是副会长凯恩同学。”


    “请多多指教。”


    “伍明诗同学的具体职位是什么呢?”衫楚恒问道。


    “她不会担任某个具体的职位, 你们姑且可以理解为……外勤专员。”莫洛斯咳嗽了一声,“我最近很忙,需要有人为我分担一部分老师派发的外勤工作。伍明诗同学成绩优异,目前也没有参加其他社团,我认为她是不错的人选。”


    说罢,他看向了伍明诗:“凯恩是我的副手。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找他对接工作。”


    后者朝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莫洛斯微微挑眉,有点不赞同她这种玩笑似的态度,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望向学生会的成员:“那么就按照惯例进行上一周的工作内容汇报吧。”


    除非有学园祭、修学旅行之类的特殊活动,否则学生会每周的工作基本都大差不差。笖胔荇炛  花了约莫二十分钟的时间听完报告后,他微微颔首:“我这边没什么问题。如果没有额外议题的话,今天的例会就到此为止吧。”


    散会后, 莫洛斯叫住了伍明诗, 请她稍留片刻。伍明诗的脸上写满了不明就里, 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直到其他学生会成员离开,莫洛斯才轻轻咳嗽一声——不同于之前,这次稍微有些尴尬:“你不用紧张……”


    “上一次你让我放松下来是在你单方面调查了我的资料之后。”伍明诗随意把手机放在桌上,“有什么事就开门见山地说吧。”毅匙婞桄  “是关于心锚的工作……”


    “你是说清理蚀痕?不是明天才行动吗?你想改到今天?”


    “不!我没有要更改行动日期,只是……”


    他感觉自己越说越乱了——这并非他理想中与伍明诗切谈的场景。莫洛斯知道他们的初次合作实在称不上愉快,但他不像莱瓦汀和海吉娅那样,擅长用真诚的笑容挽回一切,这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他更希望向对方展示自己的能力,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值得结交的对象。他为此付出过努力,但很多时候都只是弄巧成拙。


    “请容我从头道来。”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是B4区β小队最早觉醒伴生灵的成员,协助海吉娅和莱瓦汀度过了他们最初的适应期。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我有幸得到他们的信赖,成为了这支团队的管理者……”


    “你想重新当队长?”


    “不!我没这么想!”莫洛斯发出了有生以来最惊慌的声音(这让他感到很羞耻),“我完全认同你担任队长一职——你很有能力,你证明了自己,这是你应得的。你只和莱瓦汀搭档了两次,就让他有了明显的进步,而海吉娅也在你的指挥下越来越熟悉战斗了……”


    “所以?”


    “所以……”他感到脸颊发烫,“当同伴们都在努力成长的情况下,我为自己的停滞不前深感惭愧……我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莱瓦汀、海吉娅那样亲密,而且有过一些不愉快的过去,我完全愿意接受有偿指导……”


    “简而言之,你希望我在战斗上给你一点建议?”矣吃铏光  “……是的。”


    “而你为此用了将近五分钟的时间铺垫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废话?”


    “我认为这是一种礼貌……不过我们可以各自保留对于‘废话’的定义。”镒翅兴逛  “至少下次你可以让自己的礼貌简单一点。”伍明诗的脸皱了起来,像是煮开后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膜的牛奶,“首先,你的单体技能命中率……”


    莫洛斯没想到她会那么快就进入正题:“稍等,我找支笔记下来。”


    “你的单体技能命中率很低——不,简直是令人发指。”


    “有那么差吗……?”


    “有!”她斩钉截铁道,“第四次对战斩首公爵的作战录像里,你的二十次攻击里只命中了五次,而且有一半的时间敌人都站在原地不动。”


    “我……”


    “有七次你距离敌人不到十米——还是说你必须把伴生灵塞进敌人的嘴里才能命中?虽然我怀疑这么做你还是有可能MISS ,因为你是一个天生的幽浮2选手。”


    虽然不知道幽浮2是什么,但应该不是什么正面的比喻:“我很抱歉……”


    “我建议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去弓箭馆或者射击场锻炼一下准头,在家里买个飞镖靶也行,重点是瞄准的手感。”


    他努力振作精神:“我会的。”


    “另外,你需要控制一下丝涅古卡群体伤害的范围。”她继续道,“这里看不了录像,所以我没法直接指给你看。但你经常过于专注输出,没有意识到应该给莱瓦汀和海吉娅留出回避的空间。丝涅古卡的大招会在地表形成冰冻效果,踩上去会引发冻伤,不光会产生伤害,还有概率触发‘低温’的减速效果。”


    “我……”莫洛斯很想说抱歉——然而他不久前才说过这句话,这让他感觉自己的歉意很廉价,“我以后会注意的。”


    “这不是光靠注意就能解决的,副C需要有一套自己的战斗思路……”伍明诗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啦,别用那种让人充满负罪感的眼神看着我。放学后有空的话,我可以在作战会议室里具体讲解一下要怎么控制伤害范围。”


    “让人充满负罪感的眼神……”他喃喃道,“我有吗?”


    “找一面镜子照照自己,你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不小心误入城市的野生动物,大概率是鹿什么的。”她翻了个白眼,“当然了,你可能是无意的,但谁让老天给了你这张脸呢?”


    莫洛斯并不迟钝,知道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是指他长得不错——这并不稀奇,从小到大,他听过最多的就是关于他外貌的话题,所以这类赞美很少会在他心里掀起波澜。


    然而,当他看到伍明诗脸上懊恼的表情,就好像她为自己居然会屈服于一张漂亮的脸蛋而恼火——在这一念头形成的瞬间,他莫名很难抑制自己嘴角的微笑。


    鉴于他昨天才对田径社意图利用莱瓦汀施展美人计的做法提出过批评,所以这个微笑可能是有点……咳咳,不太站得住脚的。


    “放学后有空的话——比如今天?”


    “不,从下周开始,这周我要写读书笔记。”伍明诗抓了抓头发,“虽然现在提这个问题可能有点晚了……你的兵装是什么来着?”


    “无人机。”


    “可以自动瞄准吗?”


    听到这里,莫洛斯忽然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可以。”


    “你以后可以考虑……”


    “不!我才不会让一台无人机变成我作为心锚的全部价值。”


    “看开点,就连杰克奥特曼也需要奥特手镯的帮助。”


    “我才不在乎奥特曼需要什么帮助。”莫洛斯赌气地回答,“反正我不要。”


    “哈,真是成熟的表现,学生会长阁下。”她耸耸肩,“好吧,记得私下勤加练习,剩余的内容我们等下周再说。”訳媸咣  “我会等你的消息。”在伍明诗站起来打算离开的时候,他追问道,“请问一次授课的价格是多少?”


    “哈?”


    “我说过我愿意接受有偿指导。”


    闻言,伍明诗嗤笑了一声:“拜托,我虽然没有那种‘拿着你的臭钱给我滚’的骨气,但还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要收钱。”她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就像所有萌新一样给我的攻略点个赞就行了。如果有闲情的话,就请我吃蛋糕或者可丽饼。”


    莫洛斯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伍明诗,真是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存在啊……他心想。


    在内心深处,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羡慕这种性格——莫洛斯见过做事很有条理的人(比如他自己),也见过做事随心所欲的人,但很少见到在这两者之间反复横跳的人,就好像一位精通中微子炸弹的拆弹专家同时还是一个酗酒成性的精神病患者。


    莫洛斯是一个喜欢把生活规划得井井有条的人,所以伍明诗只有一半的特质是与他合拍的,而她的另一半特质则会令他无比抓狂。


    奇怪的是,同她相处的时光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煎熬。


    甚至……挺不错的。


    作为长期合作的伙伴而言,这似乎是一个乐观的开始。


    突然,莫洛斯感觉会议桌震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发现伍明诗居然忘记把手机带走了。袘啻钘侊  一想到刚刚某个潇洒离开的人马上就会灰溜溜地回来找手机,他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吧,虽然他很想看到这一幕,但对方今天帮了他不少忙(以她独特的骂骂咧咧的方式),他最好做一个懂得感恩的人,帮忙把手机送回去。


    然而,他的动作在看到手机屏幕的一瞬间静止了。


    「欢迎订购夜之男士服务,您的指名申请已通过,服务时间为周六晚上七点半,请至少提前两小时将您预定的旅馆地址发送给指定餐品,感谢您的配合。」


    第25章


    刚一踏入蚀痕, 伍明诗就知道他们先前的猜测是正确的——不仅仅是因为蚀痕内部的普通狂猎终于刷新了,也因为空气中那股澄澈、轻柔的能量。


    第一位领主死后,整个蚀痕就像是一座坟墓, 昏暗、寂静、死气沉沉, 但现在它重新活了过来, 散发出柔和的生命力,虽然这对他们而言称不上是一件好事。


    “所以你们都感受不到吗?”她在通讯里问道。


    「我只感觉这里变得明亮了一点, 然后吵了一点……」莱瓦汀看向其他同伴,「你们呢?」


    「我能感觉到一点点。」海吉娅说,「但是很微弱,如果不全神贯注地去感受,就不会注意到……小莫呢?」


    莫洛斯没有回答。


    「莫洛斯?」


    「噢!不好意思,我有点走神了……你们刚刚在讨论什么?」


    「小伍说她能感受到空气中浮动的能量,但小莱感受不到,而我只能感受到一点点。」海吉娅嘟哝,「今天小莫总是心不在焉的呢……」


    「抱歉。」莫洛斯苦笑了一声,「我和海吉娅一样,能感受到一点,但并不明显。」


    闻言,伍明诗不禁陷入了沉思:“看来跟伴生灵的种类有关。辅助型的伴生灵在这方面会比攻击型的伴生灵感官更灵敏。”


    可能也和角色的稀有度有关。海吉娅是纯辅助,莫洛斯是有辅助能力的副C,但他们在这方面的敏锐程度似乎不相上下。假如海吉娅的兑现值日后提升到五星的SP版本,感知力可能会变得更加灵敏。


    距离上一次攻克蚀痕已经过去了三天——按照莫洛斯的说法, 相较于b级蚀痕, a级蚀痕的发育速度通常都很不稳定,几乎无法预测。


    有的a级蚀痕在初生期势头迅猛,但在即将变为死眠之门时能量会骤然走低,仿佛就是差上那么一口气。也有的a级蚀痕起初看起来发育缓慢,好像短期之内都不会有任何危险性,却在某个节点陡然踩下油门,化作开往地狱的直通车。


    但这个蚀痕不同,它似乎在以一种非常稳定的步调匀速发育,很符合“月相”这个有固定周期的副本主题。


    普通狂猎的强度比上次提升了一点,但幅度非常有限,敌人的种类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所以整体上只是稍微拖慢了他们前进的速度。最后,他们依旧保持着相当健康的血量抵达了天梯顶端。


    和上次一样,有一位领主正在那里等候他们的到来。


    她的外貌与弯月少女很像,但是更加年长、敦厚,给人以已婚妇人之感。淡金色的长发细致地盘在脑后,露出雪白的脖颈,皮肤失去了石质的坚硬,变得更加柔软,仿佛鞣过的皮革。她依然弹着曼陀铃,但琴身比上次大了一圈,且琴颈不知为何向后弯折,接近九十度角。


    「为什么那把琴的脖子是向后弯的?」海吉娅替她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那是巴洛克鲁特琴,这类琴本来就是曲颈的。」莫洛斯解释道,「这样可以让琴头更靠近演奏者,在演奏前更方便调弦,演奏期间也更好控制琴弦的张力。」


    伍明诗吹了个口哨:“酷~你什么时候瞒着我们去吟游诗人学院进修的?”


    莫洛斯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粉红:「也不算很精通,只是在调查上一位领主时碰巧读到过相关的资料。」


    由于角度问题,直到他们踏上天台,才发现领主只有右半边的翅膀是完好的,左半边翅膀则光秃秃的,耷拉在地上,露出半腐烂的皮肉和灰白的骨头。


    但还没来得及惊愕,他们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她的名字:弦月之母·露娜。


    弯月少女的名字也是露娜。


    “我看见他向我走来,霞光倾洒在他的发间。”弦月之母——或者说露娜,假如她们是同一个人的话——她的歌声依然悦耳动听,但失去了少女时的清脆,多了一丝沉稳,“他的眼眸柔如碧波,我愿枕在他的胸前,在那玫瑰色的梦海中起伏,飘泊……”


    一曲结束后,她轻轻叹息一声:“你们还是来了……梦这种东西,总有一天是会醒的啊……”


    然而就在下个瞬间,她出现在他们面前——太快了,就好像窗外有鸟儿飞过时墙壁上一闪而过的影子。伍明诗甚至不是有意识地接住了这一击,而是本能对于死亡的恐惧驱使着她抬起了手。


    直到金属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她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反应过来,隐隐发麻的虎口则提醒着这一刀不仅快,而且致命。


    是的,弦月露娜的武器是一把打刀。


    “哈,乐器下面藏武器,不打招呼就砍人,居然真的是水生村剑圣。”伍明诗扯了扯嘴角,“海吉娅,莫洛斯,你们两个都退回台阶上去。”


    「可是……」


    “听话!!”易斥邢


    啧,她果然是安瑟带大的,不知道现在意识到这一点会不会太晚。


    公允地说,弦月露娜的攻击招式并没有完全照搬水生凛,但既视感也相当强烈了。如果习惯了弦月露娜猛烈的攻击节奏,就会发现她本身的伤害其实没有那么高,之所以能造成刀刀烈火的效果,是因为她攻击前会有一个回旋蓄力的动作。


    这个前摇动作看似很明显,但放在弦月露娜身上有一个明显的问题——她会利用残翼遮挡出招的动作,而她出刀的速度又过于迅疾,导致伍明诗只能勉强操作莱瓦汀格挡住攻击,没法反打。好在翅膀的存在也拖累了对方的动作衔接,使她的连招无法像水生凛那样一气呵成,有明显的钝涩感。


    话虽如此,弦月露娜也是他们目前遇到过身姿最飘逸(弯月露娜更偏向花哨),出招速度最快的BOSS了。


    这也是为什么伍明诗不得不勒令其他两人撤离到安全区域——弦月露娜太喜欢追击了,无人机的自瞄射击可能会误伤与敌人缠斗的莱瓦汀,而丝涅古卡的大招又会造成地形效果,阻碍她调整距离。


    另一方面,伍明诗必须专注于应对敌人的攻击,没法像以前那样一边战斗,一边确保队友和敌人之间处于安全距离。一旦海吉娅被卷入弦月露娜的攻击范围,只可能是死路一条。


    好在真实的世界没有架势条①,也就是说,只要有余力一直架着刀进入防御姿态,她就可以保证莱瓦汀不会遭受伤害,无论弦月露娜的下一招是四连击还是131连击②。而且火焰长剑的长度足够她在地面找一个支点,让莱瓦汀的格挡省点力气。


    老实说,场面不是特别好看,但伍明诗很有信心——不是对她自己,而是对《黑蚀战记》的游戏策划,相信他们在战斗设计上的无耻和懒惰,而她要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在如此激烈的战斗强度下,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暧昧不明。伍明诗完全不知道从开战到现在究竟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莱瓦汀酸痛的手腕还能支撑多久,可当弦月露娜打出一个迅猛的二连击,接着一个下段横扫,意图砍断莱瓦汀的膝盖时,伍明诗就知道所有等待都是值得的。


    她操纵着莱瓦汀纵身一跃,一个腾空侧身踢正中弦月露娜的脑袋,在她哀吟着后退时将剑锋刺入她的胸口,用力拧了一下,伤口崩裂,鲜血如激流般喷溅而出。伍明诗的视野一片猩红,唯有敌人痛苦的惨叫声在耳边回荡。


    弦月露娜用翅膀推开了莱瓦汀,退回到安全距离。她胸前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但皮肤上刺青的光芒却微弱了许多,头上也多了几缕白发。看来刚才那一击不仅有效,而且伤得她相当重。


    相比弯月露娜,弦月露娜似乎更有危机感。无论血量被削到多低,弯月露娜的进攻性都很强,重攻击,轻格挡。弦月露娜却在一次重伤后变得谨慎了起来,开始频繁地回撤、走位,利用残翼的遮挡找死角跳劈。


    然而,这种谨慎也导致了另一个结果——在进攻途中,假如受到了敌人的攻击,弦月露娜会选择中断连击,优先闪避和格挡。


    前面也说了,弦月露娜的伤害主要源自出招前的蓄力回转,而莱瓦汀的长剑伤害则源自兵装本身,以及伴生灵附魔带来的灼烧伤害。假如单纯和莱瓦汀一刀换一刀,在换血上弦月露娜其实是吃亏了的,更别说她的连招还断了。


    几番缠斗之后,对方终于忍不住故技重施,先是老套的四连击起手——但这其实是一个幌子,三次慢刀后接了两次快刀。伍明诗没料到她会突然变招,但还是靠着敏锐的反应力招架住了这最后多出的一刀。


    “拜托。”她忍不住借莱瓦汀之口吐槽,“这是生死搏斗,又不是在搞拼多多。”


    弦月露娜当然不可能理会她,只是轻盈地一个大转身,试图再接一个低段横扫。婈涬咣  但这一次她的攻击前摇就太明显了,伍明诗仅仅是让莱瓦汀轻轻一跃,避过剑锋,旋即一记跳劈砍下了她的右臂—— BOSS的身躯能够被永久性破坏,意味着弦月露娜的第一阶段已经结束了。


    趁着一阶段转二阶段中间的过渡演出,伍明诗大喊道:“海吉娅,治疗!”


    「诶?」海吉娅显然还沉浸在先前的战斗中,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好、好的!」


    弦月露娜捂着流血不止的肩膀,发出了凄厉的哭嚎——这让她不禁想起了弯月露娜,但弦月露娜的叫声更加嘶哑,惨烈,几乎让整座天梯都为之震动。


    “不!!”她沉重地喘着气,脖子上的刺青由白转黑,“无论牺牲什么,我都要……我都要回到他身边……”


    伍明诗看着她用仅剩的左手扯断了唯一完好的翅膀,扔在地上。翅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腐烂,化为枯骨,散发出不祥的黑色瘴气。被溅上血色的羽毛纷纷脱离了枯竭的皮肉,漂浮于半空,在毒瘴的浸染下由白转黑,从优雅端庄的白天鹅变成了象征死亡的渡鸦。


    在这令人不安的变化中,弦月露娜默默捡起了血泊中的打刀,在羽毛的包围下消失无踪了。


    「这是……结束了吗?」莫洛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不。”伍明诗让莱瓦汀稍微改变了一下方位——就在下一秒,他原本所在的位置不出意料地炸开了一团黑雾,伴随着漫天飞舞的黑色羽毛,她抬手挡下了接踵而至的刀光剑影,“好戏才正要开始呢。”——


    作者有话说:①架势条:《只狼》的核心战斗机制,玩家和敌人都有,架势条满了就会进入失衡状态,露出破绽。


    ② 131连击:水生凛的一种攻击招式,打铁节奏是哐——哐哐哐——哐,所以被称作131连击。辕粚形毂


    第26章


    莫洛斯本以为与斩首公爵那一战已经体现出了伍明诗的最高水平, 但事实证明他对于她的认知还是太浅薄了。


    起初,他对伍明诗将他们完全排除在外的做法有些不快。然而弦月之母气势如虹的进攻很快就论证了这一安排的正确性——莫洛斯甚至没能看清敌人的出招,唯有金铁交击时的铮鏦声不绝于耳,下一击的起音与上一击的余音衔接在一起,铛铛的声响由点连成了线,好似一条疾速游走的毒蛇。


    在这样迅猛的攻势下,哪怕是有伍明诗加持的莱瓦汀也不免显露疲态。


    莫洛斯的心从未如此紧绷过, 斩首公爵和弯月少女当然也很强,但他们都不是那种“没有情报就无法战胜”的类型,而弦月之母……她显然是那种你必须付出一点(也许很多)代价去试错的敌人。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把莱瓦汀拖出天台的唯一原因,是他知道伍明诗可以复活自己的契约者。即便如此,他们的每一次交锋都让人心惊胆战。海吉娅甚至小声抽噎了起来,尽管她本人太过专注于战场,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角溢出了泪水。


    如果要说a级蚀痕的领主与普通的b级蚀痕领主究竟有何区别,大抵是前者懂得“技艺”和“战术”。


    在斩首公爵之前,他们遇见的领主虽然比一般的狂猎更难应付,但其强悍之处大多都很直观,例如力量上更强, 攻击范围更广,体格更庞大……可除却这些, 狂猎领主也不过是一群意识混沌, 只知道遵从杀戮本能进行狩猎的怪物。


    而在斩首公爵之后, 他们的认知发生了一些变化。 a级蚀痕的狂猎领主拥有近似于人类的思考能力, 攻击方式也变得更有策略性, 比如说懂得与自己的分身协同进攻,知道如何创造出令敌人难以回避的死角等等。


    弦月之母则是这种技艺和战术相结合的集大成者,有着不逊色于任何剑客的顶尖剑术,行动时表现得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羿迟钘逛  无论如何,她显然是那种能够与伍明诗分庭抗礼的对手——当然,仅限于初见的时候,如果有了足够的学习资料,后者应该会更加游刃有余。


    当弦月之母的刀锋(几乎)从莱瓦汀的膝盖上扫过时,莫洛斯确定自己停止了呼吸,下一幕会变成怎样是可以预见的——鲜血四溅,大腿以下血淋淋的伤口和戳出的白骨,还有两节断裂的小腿。


    伍明诗的复活能力可以补全契约者的残躯吗?莱瓦汀是田径社主将,全国大赛冠军的获得者,还有三个弟妹需要抚养,他不敢想象对方一旦失去了双腿会落得怎样的结局。


    但局势很快就峰回路转了。劓尺荥洸


    只见莱瓦汀高高跃起,从容地躲开了这次攻击,还反过来给了敌人一脚,就好像他——或者说伍明诗早就料到弦月之母会使出这一招。她回避得太轻盈了,须臾间就平息了这如排山倒海般令人胆寒的攻势,就好像这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情。懝池醒光  然而当莫洛斯回过神时,却发现自己的背后早就渗出了冷汗。澺踟垳輄  任何坚不可摧的东西,一旦被打开了缺口,就很容易扩大成一条完整的裂缝。


    很快,局势就开始向他们这边倾斜,可以说是势如破竹。


    当火焰长剑砍下弦月之母的右手时,莫洛斯忽然感到一阵解脱,使他可以重新呼吸,让新鲜的空气流经他因缺氧而抽痛的肺叶……在内心深处,他知道那是错误的,因为狂猎领主从不只有一个阶段,但弦月之母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强了,他高度紧绷的神经需要得到片刻的休息。


    当弦月之母消失在羽毛的包围中时,整个蚀痕霎时陷入了死寂,空气中微弱的能量波动也泯灭了,仿佛回到了先前那种坟墓般的状态。


    虽然知道这不太可能,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是……结束了吗?”扆饬硎毂  “不。”燚匙型炛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回答——下一秒,一团裹挟着羽毛的不祥黑雾在莱瓦汀原本所站的位置炸开了,宣告着这座天梯的主人尚未死去。


    他看着莱瓦汀举剑接下了那致命一击:“好戏才正要开始呢。”


    毫无疑问,此刻站在那里的人是莱瓦汀,可当对方扯动嘴角,露出那种充满危险气息的微笑时……有那么一会儿,他看到了伍明诗的脸。


    他的好友是一个爱笑的人,但他的笑容总是温暖的,友善的,能让周围的人感到轻松而愉快。他不会露出这种笑容——自信、危险又锋利,像是切割成尖锐形状的金刚石,在璀璨夺目的同时又令人颤栗,唯恐被那锋利的边缘割伤。


    在他的记忆中,只有一个人会露出这种笑容。


    一个会理所当然地表示“我们不需要支援,最强之人已在阵中”的人。


    进入第二阶段后,战况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莫洛斯无法很好地描述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都显得如此混乱,肉眼捕捉到的信息只够在他脑海中形成一个笼统的概念。他只知道弦月之母可以隐身,然后突然出现在莱瓦汀附近偷袭他。她会召唤幽灵鸟协同攻击,会射出有毒的黑色羽毛,这些羽毛不仅是暗器,接触到地面后还会形成一片漆黑的毒沼。


    ……好吧,现在他有点理解伍明诗之前的教导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总之,弦月之母显然陷入了疯狂,完全失去了先前如皎月般飘逸又优雅的姿态,尽管第一阶段的她攻势也很猛烈,但莫洛斯仍能从她身上看到一些美的东西(也许是一种风骨)。如今他们眼前只有一只绝望的渡鸦鸟,拼尽一切地攻击和厮杀,不惜使出一些卑鄙的手段。


    不仅如此,由于失去了翅膀,弦月之母的身形变得更加小巧轻便,即使她的攻击方式仍有第一阶段时的影子,她的动作却明显利落了许多,变得更难以招架。


    好几次情况非常惊险——弦月之母先是利用羽毛隐身,偷偷从莱瓦汀的视觉死角接近他,然后突然现身凌厉地挥砍两刀,旋即又遁入羽毛中,继续从视觉死角近身,就这样连续攻击了三次,每一次出现和隐身的时间都不超过两秒,每一次出刀的力道都足以砍下一个人的胳膊,仅仅是旁观都让人感觉应接不暇。


    莫洛斯不知道伍明诗是如何预判这些攻击的,但事实是每一次她都接住了,还在弦月之母发动第三次攻击时反手砍了她一刀。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大势已去,弦月之母发出了一声近似鸟类的长啸。两只巨大的幽灵鸟回应了她的召唤,一只雪白,一只漆黑,它们双双向莱瓦汀的方向俯冲而来。


    这一招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惊险……莫洛斯是这么想的,莱瓦汀也确实轻易躲过了幽灵鸟的夹击。然而转瞬之间,他的视野中似乎闪过了一道银光——借由幽灵鸟的障眼法,弦月之母已经逼近了莱瓦汀,刀尖几乎刺破了作战服的衣襟。


    “小莱!!”他听见了海吉娅惊慌的叫喊。


    与此同时,莱瓦汀却没有如往常一般躲开,只是微微侧身,任由锐利的刀锋割开布料,接着抬起脚,重重地踩住刀身,将它钉在地面上。


    当刀柄从手中脱落的时候,弦月之母脸上露出了一丝迷茫的表情,直至火焰长剑穿胸而过,那个表情依旧定格在她的脸上。


    “还是失败了吗……”她喃喃着,声音轻柔而平静,仿佛体会不到疼痛,“果然……想要逆转时间的洪流,想要让月光永远停留在手中……这样的贪心,是会受到惩罚的啊……”


    说罢,她闭上眼睛,悄无声息地在他们眼前化为了灰烬。


    莱瓦汀像上次一样扫开了地上的余烬,念道:“还余两次,失二存一。”癔池姓圹  「又是这种意义不明的谜语。」即使伍明诗不在眼前,莫洛斯也能想象出她说这句话时做鬼脸的模样,「麻烦帮莱瓦汀治疗一下,海吉娅,刚才还是稍微受了点伤的。」粚彳姓咣  “我知道了……”


    「怎么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的?」她问道,「我赢了你不开心吗?」


    “因为刚才很危险嘛!”海吉娅鼓着嘴,但语气很快又失落起来,“可是转念一想,我好像确实帮不上什么忙……感觉自己很没用……”


    「没必要难过,不同的BOSS有不同的打法。」伍明诗安慰道,「无论是在游戏、动漫还是影视剧里,这种剑客型的敌人很少会打群架吧?除非BOSS才是主角,我们只不过是用来衬托BOSS的杂兵。」


    “我也不觉得自己很有用。”莱瓦汀捡起了地上的宝剑,“实际在战斗的人一直是队长,我只不过是提供一个载体。假如换成莫洛斯和海吉娅,应该也会这样顺利赢下来吧。”


    「可以哦~只不过战斗的时间会稍微长一点。」


    “虽然是我主动提起的,但队长回答得那么干脆,也让人有点伤心呢……”他咕哝道,“关于第二位领主,你们是怎么想呢?弯月少女和弦月之母不仅都叫露娜,在外貌上也非常相似。”


    「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的不同阶段。」伍明诗答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露娜这个名字本身也有月亮的含义。」


    “不错,露娜是古罗马神话中月亮女神的名讳。”莫洛斯看着地面上的月相符号,“地面上的纹样也从弯月变成了弦月,看来我们之前对于蚀痕进度的推测是正确的。”


    “也就是说,第三次作战定在下周二,而最终决战在下周五?”


    “没错。”


    不过敌人也变得越来越强了……接下来的两次作战,还能像今天这样一次性解决吗?这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离开蚀痕后,海吉娅一如既往坐着赛拉佩亚的法杖离开了,莱瓦汀提议用自行车载伍明诗回宿舍。莫洛斯记得上次他们也是一起回去的,但这一次伍明诗却表示了拒绝。


    “不用那么麻烦,今天只受了一点皮肉伤,现在应该已经愈合了吧?”她说,“我知道从蚀痕去你家的方向和去学校宿舍的方向相反,反正也就一公里多,我慢慢走回去就行了。”


    “可是……”


    “没事的啦,你快回家吧。”伍明诗摆了摆手,“明天早上福利院门口见——提前说一句,要是敢放我鸽子,我就用靴子狠狠地踢你的屁股,老伙计。”


    闻言,莱瓦汀无奈地笑了笑,又询问伍明诗明天午餐想吃什么,伍明诗回答说要番茄牛腩烩饭和豆腐蔬菜汤。他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与他们挥手告别。


    “那我也先回去了……”


    “请等一下,伍明诗同学。”莫洛斯叫住了她,“我今天也回宿舍,不如一起走吧。”


    伍明诗耸了耸肩,没有拒绝。


    莫洛斯平日的习惯是在蚀痕附近提前订好五百米以内的酒店,这样作战结束后很快就能回去休息,这一次也不例外。夞傺硎洸  但他还没有忘记昨天看到的那条短信,外加伍明诗突然拒绝了莱瓦汀一同回宿舍的邀请——虽然他们也不总是黏在一起,但莫洛斯认为这是一个不太好的征兆。


    要查出“夜之男士”是什么并不难,但谜题的答案实在太令人震惊了。


    虽然他知道女性对于美好的异性肉体也有自己的需求,可是伍明诗……很难想象她会需要这种服务。


    伍明诗无疑有着符合大众审美的长相,只要她勾勾手指,许多男生都愿意像小狗一样匍匐在她脚边,更别说其中还有莱瓦汀这样的标准答案了。


    换而言之,伍明诗完全不需要花钱去获得这些。翳涬輄  只要她告诉莱瓦汀自己想看他的肉体,他的好友可能会当场打破“脱衣服速度最快”的吉尼斯纪录。


    此外,她对游戏和甜食以外的事物基本都表现得漠不关心,别说是异性的肉体了,莫洛斯甚至一度认为她对人类都没什么兴趣。


    路上,伍明诗冷不丁开口:“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听到她的话,莫洛斯感觉心跳骤停:“是……是吗?”


    她揪住一缕头发,露出有些苦恼的神色:“关于上一次的作战会议……抱歉当时让你差点下不来台,其实那不是我的本意。”


    “噢,那个吗……”他慢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没关系,何况你说的也没错,领主与天鹅的关系确实不重要。”


    “只是在战术层面上不重要。”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该怎么解释呢……如果拿游戏举例,我做的事情就像是攻略党,你做的事情就像是科普党,虽然我们对于游戏的探讨各不相同,但我们都是一个良好的游戏社区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


    莫洛斯并非游戏方面的专家,但他能感受到她散发出的善意——说真的,这让他有点受宠若惊:“我明白你的意思。”


    伍明诗的神色稍稍放松下来,语调轻快地问道:“所以……对于第三位领主,你有什么想法吗?”


    莫洛斯目前还没仔细考虑过这件事,但既然她问起了,弦月之母的存在确实让他产生了一些联想:“你听说过‘三相女神’这个概念吗?”


    她摇了摇头。


    “在神话中,经常会出现三位女神象征着同一意象的不同阶段,又或者一位女神有三种面貌的情况。”


    “比如命运三女神?”


    “没错,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例子。”他继续道,“结合月相的主题,塞勒涅、阿耳忒弥斯与赫卡忒在神话中都是象征月亮的女神,但我们基本确定了两名‘露娜’本质上是同一个人,所以我们的思路应该遵循后者,也就是’一位女神有三种面貌’。”


    伍明诗若有所思道:“我猜你已经有确凿的想法了?”


    莫洛斯点头:“在近代流行的新异教中,‘三相女神’也是一个非常经典的概念。三位女神各自象征着女性生命周期中的一个阶段,分别是少女、母亲和老妪,并且有着各自对应的月相。虽然在不同的时代,她们所代表的月相也有所不同,但结合’弯月少女’和’弦月之母’,我认为这一猜测还是较为可靠的。”


    “我感觉也差不多。”她说,“这样的话,下次我们多半会遇见一位老婆婆吧……那第四次会是怎么样的?三相露娜?物理意义上的三合一?三头六臂的女神?”崺傺荥光  闻言,他不禁轻声笑了起来:“这也是一种可能性,但以我个人之见,第四位领主有可能是她的丈夫角神。”


    伍明诗恍然大悟:“因为她唱着情歌?”悒螭行光


    “因为她唱着情歌。”莫洛斯肯定了她的想法,“事实上,这两名‘露娜’手中的乐器也非常有趣。曼陀铃只有四到六组对弦,音色简单轻盈,很有年轻少女的感觉。巴洛克鲁特琴通常有十一到十三组对弦,增加了低音弦,使其能够演奏音域更为复杂的旋律,有点像是经受过岁月磨砺,心性有所沉淀的中年人。”


    “喔噢……”


    她的感叹让他颇有些不好意思:“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想法,不见得就是正确的。”


    “不不不,大佬,别那么谦虚。”伍明诗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要是在哪个论坛上,我肯定给您点赞留言加收藏。”


    莫洛斯克制着自己脸上的笑容——他不是那么容易骄傲自满的人,但这毕竟是来自战斗大师的称赞,或许他偶尔也可以放纵一下自己小小的虚荣心。


    在宿舍的楼梯上与伍明诗分别后,莫洛斯目送她走进房间,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夜之男士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不同的读者看文口味也不同,花了钱当然有评论的自由,我也愿意接受来自大家的批评和建议,但看在我零点就要上夹子的份上,至少这两天能否口下留情_(:з 」∠ )_


    第27章


    电话接通了。


    “莫洛斯?”莱瓦汀似乎有些惊讶, “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有什么急事吗?”


    “没什么,只是……”莫洛斯感觉喉咙紧缩,诚然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完美的说辞,但实践起来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我记得你今天和伍明诗一起去进行社区服务了,没有打扰到你们吧?”仡摛悻炛  “还好,现在是午休时间, 孩子们都去睡觉了。”


    莱瓦汀的声音里藏着些许疲惫,但整体依然是松弛而愉快的——不同于过去那种安慰式的,为了让周围人活跃起来而故作轻盈的愉快。


    莫洛斯知道他的好友准确意义上并不是一个高能量的人,“充满元气的微笑”只是他维持社交的一种方式。能够让他全身心地放松下来,说明待在伍明诗身边是一件令他感到幸福的事情。


    这也是莫洛斯难以向他开口的原因之一。莱瓦汀是一个好人,在历经了那么多苦难之后,他值得拥有这样的幸福。


    假如出现了最坏的情况——在得知真相后,莱瓦汀虽然感到痛苦,但仍甘愿留在她身边,一切都没有变,唯有曾经的甜蜜变为了苦涩……这算不算是他的错呢?直面残酷的现实, 难道就比在虚假的幸福中快乐更好吗?碍彳姓臩  最重要的是,目前莫洛斯所掌握的信息只有那条短信。同样的文字也存在不同的解读方式, 以及不同的应用场合。


    也许这只是伍明诗与朋友之间的一场恶作剧,也许是店家记错了顾客的号码,错误地将短信发到了伍明诗的手机上,也许“夜之男士”其实还提供除了“男性胸部抚慰”以外的服务……


    但要向伍明诗直接求证也很难,因为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知道这件事——“我只是碰巧看到了你的短信”听着更像是一个隐私窥视者对自己不当行为的苍白辩解。假如他想旁敲侧击地从伍明诗那里套出更多信息,昨晚他又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你们的社区服务劳动大概几点结束?”


    “差不多下午五点……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手里有两张音乐剧的门票,但我临时有事去不了。”莫洛斯不自觉地用手指缠住一缕头发, 他不是很擅长撒谎,“白白浪费了也不太好。如果你们晚上都有空的话,不妨一起去看吧。”


    “这样啊……真可惜,我之前有问伍明诗同学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但她说今天晚上有事要忙。”莱瓦汀回答,“我自己也想早点回家休息,你还是问问海吉娅或者其他人吧。”


    通话结束后,莫洛斯看着暗下来的手机屏幕,内心一时五味杂陈。


    短信上预约的时间是周六晚上七点半,也就是今天……而莱瓦汀刚刚说,伍明诗今晚有事要忙。


    那股不妙的预感似乎已经验证了一半。


    考虑到今天伍明诗忙碌了一整天,中间又有足够的空闲,她应该会在出发去旅馆之前先回一趟宿舍。如果他打算和伍明诗当面交涉,那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可他到底该如何开口呢?


    “我知道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听起来充满了质疑和苛责的意味。鉴于他们最初合作时他就有过类似的表现,而伍明诗又一直很在意他先前单方面查看她个人资料的做法,这句话一出口,多半会让他们好不容易趋于友善的关系彻底破裂。


    而且他手上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那条短信在伍明诗的手机上,当时他被那短短几行字震得心神不宁,忘记了留下照片。面对他的指控,对方完全可以矢口否认。


    莫洛斯在文档里列举了五六种方案,但没有一个能令他完全满意。


    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当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临近五点了。


    莫洛斯不想错过伍明诗回来的节点,但他也不能直接坐在公共活动区等她回来,那样会吸引太多不必要的目光,无益于他们接下来的谈话。所以他用了一点不光彩的手段——从作战会议室的电脑上直接调用宿舍走廊的监控镜头。


    约莫五点三刻,伍明诗回来了。为了防止她临阵脱逃,莫洛斯特意等到她推门进房间后才按下了拨通键。


    “喂?”


    “是我,伍明诗同学。”


    “……这是什么诈骗电话吗?”①


    “我是莫洛斯。”他的心情介于极度紧张和万分无奈之间,“我认为你至少应该存一下队友的手机号码,伍明诗同学。”


    对方理直气壮地回答:“其实我存了,只是想逗你一下。”


    莫洛斯微妙地有些窝火,好在他还没有忘记这场谈话的主题:“你有空来一趟作战会议室吗?我整理出了更多关于三相女神和角神的详细资料,并且准备了一些方案,想要和你讨论一下……”


    “明天再说,我今天晚上有事。”


    我知道,莫洛斯在心里回答,我什至知道你今天晚上究竟有什么事。


    “能告诉我具体是什么事吗?”他佯装无知地问道,“毕竟这关乎蚀痕的清除进度,若非紧急事务,我希望你能将心锚的工作列为第一优先。”


    “私事。”她言简意赅地回答。


    “一点也不能透露吗?”莫洛斯不知不觉地捏紧了手机。


    “不行。”伍明诗干脆地拒绝了,“如果你一定要听我对于方案的意见,等会儿我在手机上发给你。”


    “可你都没有看过我的……”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两分钟后,伍明诗确实发来了一条消息,但不涉及任何关于作战方案的意见——或者说压根没有半个字,只有一张meme :我没有planB ,甚至没有planA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JPG


    莫洛斯现在只想没收伍明诗的手机,然后把她关在会议室里写反省报告。彝炽钘毂  不过对方消极的态度也在他的预期之内——和某人不一样,他是有备用方案的,这也是为什么他提前准备好了私服——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色兜帽衫、一条卡其色的休闲长裤,一副黑色粗框的平光眼镜和一顶黑色假发,只要再戴上口罩,就是天衣无缝的伪装。


    起初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莫洛斯心中更多是愤怒,认为她在玩弄莱瓦汀的感情。随后,他又陷入了深深的煎熬,不知道是否该告知好友真相。晲螭擤广  除开感情因素,对于经常冲在战斗第一线的莱瓦汀而言,伍明诗的复活能力是至关重要的。即使莱瓦汀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也得为他的家人考虑,莫洛斯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让好友陷入两难的境地。


    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未雨绸缪了。


    不出意外的话,昨晚他会在回宿舍的路上向伍明诗问清楚情况。假如一切都是误会,那自然万事大吉。假如伍明诗选择回头是岸,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局。


    假如出现了最坏的情况——没有误会,伍明诗就是一个私生活十分混乱的女性,也不打算为莱瓦汀做出任何改变,他会悄悄录下他们之间的对话,然后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向好友摊牌。


    然而……好吧,计划被打乱了,这只能怪他自己。


    但因为蚀痕的作战安排,他本来也没有准备得很周全,所以错过了也没有那么遗憾。


    于是备用方案在此时体现出了它的意义——莫洛斯没有完全放弃和伍明诗当面交谈的可能性,但他也深知对方是他难以应付的克星,所以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并不是一件坏事。


    莫洛斯非常认真地进行了伪装,确认每一缕深蓝色的发丝都被塞进了发网,宽松的兜帽衫和肥大的长裤掩盖了他的身形。他不太适应隐形眼镜,所以没有准备美瞳,不过笨重的黑框平光镜足以把他变成那种刻板印象中的书呆子。


    从监控镜头里看到伍明诗离开了房间后,他立刻戴上口罩和耳机,偷偷跟在她身后。他们一起坐上了通往商业区的天轨,伍明诗好像有些心烦意乱,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跟踪她。


    莫洛斯最终看着她走进了一家偏僻的旅馆。趁着她核对身份的时候,他背身走到楼梯口,假装租借公用充电器,很清楚地听到了伍明诗预定的房间号“ 301” 。


    很好,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那位“夜之男士”到场——不是说他要当场捉奸,让伍明诗感到难堪并非他此行的目的。莫洛斯打算买通对方,让他在服务期间录下自己和伍明诗的对话,然后在握有录音笔的前提下和伍明诗好好谈一谈,看看情况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


    事实上,莫洛斯已经决定做出一些道德上的妥协,只要伍明诗愿意戒掉这种不良嗜好,无论她的过去是怎样的,他都会帮她隐瞒。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结局,即使它充满了谎言。


    在七点二十分左右的时候,莫洛斯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目标——要认出对方并不难,厚重的外套虽然遮住了他的上衣,却没能遮住那条风骚的紧身皮裤。


    “请等一下,这位先生。”他及时开口,“我有些事想和你谈一谈。”


    对方睨了他一眼,神情有些不耐烦:“没时间,我忙着呢。”


    莫洛斯叹了口气,从皮夹里取出了几张百元大钞递给他:“请你尽量抽出一些时间。”


    夜之男士吹了个口哨,麻利地将钞票塞进衣兜里:“好说好说,你想问什么?”


    也许是服务时间还没到的缘故,对方并不像网站上的照片那样戴着面具,可以看出大约二十岁出头,可能在读大学,中等身高,考虑到他的职业,身材应该还不错。


    至于外貌——平心而论,他长得不难看,脸上有脂粉的痕迹,可见事先精心打扮过,但除非伍明诗在审美方面有什么特殊癖好,很难想象在有他和莱瓦汀当队友的情况下,她居然还会对这种水平的姿色产生兴趣。


    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一阵后,莫洛斯从包里拿出了今晚的重要道具:“这是一支录音笔,操作起来很简单。稍后你开始服务的时候,我希望你暗中打开它……”


    “等等,你要我背着顾客偷偷录音?”对方睁大了眼睛,“你到底是她的谁?男朋友?”


    莫洛斯很想告诉他不是,但又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额外的解释上,只好含糊其辞地回答:“你可以这么认为……”


    “哈,果然是来抓奸的。”男人嗤笑一声,“抱歉啦,虽然我对这份工作也没有很看重,但录音什么的还是免了吧……要不这样,看在刚才那笔钱的份上,我可以把这一单退了,怎么样?”


    “不行,我需要切实的证据。”


    “那也不关我的事。”他压了压帽檐,“反正你女朋友现在就在楼上,自己去敲门好了。”壱瓻新犷  听到这里,莫洛斯感受到了一丝不安:“你可以开一个价……”


    “拜托,小哥,你都这么说了,谁会想被拖进这趟浑水里啊?”对方挠了挠脖子,“我只是想来赚学费而已,才不想惹上什么大麻烦……总之退单是我最后能做的了,再见啦。”


    见他转身打算离开,莫洛斯的大脑霎时陷入了空白——怎么办?这完全不在计划之内!同样都是花钱购买服务,他本来以为只要开够价格的话,对方肯定会答应他的:“请等一等……”


    “录音什么的免谈哦,小哥,一人做事一人当,自己的女朋友自己搞定。”


    “不是的!”莫洛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除了让对方帮忙录音,他还能要求什么?可就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条紧身皮裤时,某种疯狂的念头倏忽攫住了他,“请、请把你的衣服和面具卖给我!”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莫洛斯突然意识到,不久前伍明诗发给他的那张meme已经变成了他人生的真实写照——他没有planA ,也没有planB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①电话诈骗的经典套路,在电话接通后不停地说“是我啊,你不记得我了吗?”,随后无论对方喊谁的名字都回答说“对啊,是我”。巸嗤硎咣  #是的,莫洛斯很不擅长应付计划外的情况【。


    第28章


    “所以……我该怎么称呼你?”


    “弗洛斯提。”他听见自己如是回答, “您可以叫我弗洛斯提。”


    尽管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名字,但在说出口的一瞬间,莫洛斯就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取一个和他本人明显有关联的假名①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疯了——然而,回顾他今晚所做的一切, “取错假名”不过是他诸多错误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个。


    伍明诗翻看着手机:“你们的网站好像给我退单了。”


    “是的。”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从未感觉喉咙如此干燥, “如果预定的男士临时有事来不了,导致服务取消,所有责任都在我们。”


    伍明诗微微挑眉——可能是因为他心里有鬼,她的表情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富有威势:“但是你来了。”


    “前辈让我来代班。”莫洛斯想要表现得游刃有余,但事实是不结巴就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但请放心,无论您是否接受,这一单的钱都会完整退还给您,不会收取任何额外的费用,主……主人……”


    好吧,他最后还是结巴了, 但莫洛斯坚信这不是他的错,都怪这个称呼太令人羞耻了。


    “我没什么意见,反正是免费的……”伍明诗好奇地打量他, “你是新人?”婈炽姓逛  莫洛斯的掌心不由得渗出了冷汗——因为要戴面具,他不得不放弃了平光镜,如今展现在伍明诗面前的就是他真实的瞳色,但愿对方不会因此察觉到什么:“有那么明显吗……?”


    “你看起来比我还紧张。”她耸了耸肩,“另一方面,你的胸部看着不是很有科技感,只是一个平时有在锻炼的正常人。”


    听到这里,他颇为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夜之男士的制服上衣只有一件小号的西装马甲,它的原主人不仅比他要矮,骨架也更纤细,马甲的肩线对他而言太窄了,想要把身体塞进去并不是那么容易。


    无论做什么动作,他都能感觉到冰冷的皮革在挤压他的胸膛,马甲的最后一颗纽扣紧紧勒住了他的腰,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十八世纪,有一位看不见的女仆正在用力拉紧他的束身衣。


    希望他脸上的蕾丝面具还能起到一点作用:“非常抱歉,这是我第一次做这份工作。”


    “你的前辈有告诉你餐品需要进行哪些服务吗?”


    “他只说顾客要求什么就做什么……”


    伍明诗啧了一声,可见这个回答大抵不是很令她满意,但比起恼火和不耐烦,她的表情更像是感到心烦意乱——仔细回想起来,对方在来的路上就一直给人这种感觉。


    最后,她做了一个深呼吸,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好吧,那我们就……开始正题?”


    莫洛斯慢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紧接着开始浑身发烫——是啊,欧派酒吧的“正题”还能是什么呢?伍明诗肯定不是花钱来观赏他的。


    在进屋之前,他曾无数次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男性的上半身并不像女性那样珍贵。在海滩上,到处都是袒胸露乳的男人,何况这只是一点皮肤接触,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再多的心理准备,也抵挡不住他此刻想要从窗户跳下去的心情。


    “是,主人……”他艰难地把这几个字从喉咙里抠出来,“您是想隔着衣服,还是……脱……脱掉……”


    可能是受到他的影响,伍明诗脸上也不禁泛起了嫣红:“隔着衣服就行了……大概。”


    他们并肩坐在床边,当她将掌心贴在胸口的布料上时,莫洛斯的心跳简直快到了极点。但在这种汹涌的情绪冲击下,他依然没有错漏伍明诗脸上犹豫的神情,也没有忽视她动作中的生涩和笨拙。


    “主人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服务吗?”在多番尝试后,这个称呼渐渐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


    伍明诗模糊地嗯了一声——直到此时,莫洛斯才意识到对方其实和他一样紧张。


    “为什么会突然想要点夜之男士呢?”他试探性地问道,“是朋友的恶作剧吗?”


    “算不上……虽然也有她怂恿的成分就是了。”


    “所以是有特别中意的男……”莫洛斯想起了她刚才的说法,立刻改口道,“莫非是有特别中意的餐品吗?”


    “也不是。”伍明诗说,“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心血来潮吧。”


    说实话,这个答案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心血来潮?”


    “很难理解吗?”她叹了口气,“人这一辈子总会有几次被冲昏头脑的时候吧?就像线上购物一样,明知道自己买完后多半会后悔,但还是莫名其妙地按下了支付密码……这种事也差不多啦。”


    莫洛斯平时有列购物清单的习惯,所以很少会冲动消费,但这不妨碍他理解对方想表达的意思,毕竟他如今坐在这里就是被冲昏头脑的结果。


    他还想继续追问,但伍明诗的指甲突然刮过了他胸口的装饰性拉链,那种细微的震颤感让他不自觉地咬住了嘴唇。诣匙荇烡  “喔噢……”她的语气有些感叹,还有些惊奇,“男生被摸这里也会那么敏感吗?”


    “我……我不知道……”莫洛斯小声喘息着,努力将那些不体面的闷哼咽回肚子里——这或许是他服务的一部分,但恕他无法做到——这很合理,因为“弗洛斯提”是新人,没能克服自己的羞耻心可谓是再正常不过,事后他因此“辞职”也是顺理成章的。


    好在伍明诗没有更进一步——事实上,她甚至放缓了动作,可能是为了让他喘口气。莫洛斯很庆幸她没有沉浸在这件事上,今晚过后,她大概率不会再对这类服务产生兴趣了。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巩固这种想法。


    “主人应该还是高中生吧?”他说,“这么晚还在外面,父母不会担心吗?”瓵傺形珖  闻言,伍明诗的表情忽然僵硬了起来,正当莫洛斯感到一阵不安的时候,她低声答道:“不会的,他们已经不在了。”


    莫洛斯倏地怔住了,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现在想起来,伍明诗学生档案的紧急联系人一栏上,确实写着一个与她不同姓氏的人名:“抱歉……”


    “没什么,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五年前?难道说……


    在莫洛斯回过神之前,他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开口了:“是因为327爆炸事故吗?”


    五年前的三月二十七日,A4区的输油管线发生爆炸,连带摧毁了附近的三座潮汐能量站,能源污染最终扩散到了整个区域,死亡人数高达数万人……然而,这不过是官方用来掩盖真相的借口。真正为A4区带来灭顶之灾的,是“帷幕塌陷”。


    学界的研究表明,狂猎可能来自于一个纯粹由能量构成的世界,而人类则生活在物质构成的世界。两个位面之间存在着一层薄膜,被称作“帷幕”。正是由于帷幕的存在,狂猎才无法随心所欲地来到物质位面狩猎生者。


    至于蚀痕,本质上就是帷幕上偶然产生的一道裂缝。当蚀痕演变为死眠之门时,笼罩着这片区域的帷幕就会彻底坍塌。狂猎将肆无忌惮地涌入物质位面,将附近所有散发出生命力的个体拖入门后。生者的灵魂被狂猎蚕食,尸体则逐渐分解,沦为整个世界的养料……浥笞侀桄  时至今日,A4区依然被全面封锁,通往该分区的桥梁、天轨和海上列车皆被拆除,就连卫星的拍摄信号也遭到屏蔽。


    莫洛斯的心告诉他应该就此打住,而他的身体却坦诚地张开了口:“……我的父母也是。”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别人提起这件事——莱瓦汀和海吉娅知道他父母双亡的事情,但并不知道他们死于这场五年前的灾难。


    此时此刻,莫洛斯忽然理解了她过去所表现出的冷漠和疏离感。他曾有过同样的感受,在父母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几乎丧失了产生感情的能力,既无法去爱任何人,也无法去恨任何人,就好像他和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同样的,他人的爱或恨也只会顺着他心底的缺口流走,最后留下的唯有虚无。


    听到他的话,伍明诗好似有些惊讶,短暂的沉默后,她问道:“所以你才会年纪轻轻就出来干这种工作吗?”


    莫洛斯愣了一下:“什么?”


    “你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她看着他,“你的高中在这附近吗?”


    他没想到话题会突然往这个方向发展,一时间有些慌乱:“是、是的,我正在为大学攒学费!”


    “这一单退了,你还能拿得到钱吗?”


    “没关系……”他心虚地挪开了视线,“除了单次收费,店里也会按出勤次数算基础工资……”


    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夜之男士怎么算工资,甚至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出勤制度,但愿伍明诗也和他同样一问三不知。


    伍明诗若有所思地喃喃:“这样啊……”


    不知为何,她忽然用力挤压他的胸肌,莫洛斯猝不及防地发出了一声呜咽——该死,他差点把本音暴露出来了。然而她的力道越来越重,莫洛斯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指甲掐进了皮革的褶皱里,刮擦着他的皮肤,让他又痒又痛,有一种在被人肆意玩弄的错觉。


    “主人……”他颤抖着说道,“请您……轻一点……”


    伍明诗应了一声,放缓了速度和力道——奇怪的是,尽管对方如他所愿地这么做了,他的胸口却骤然升起一股空虚感。他的皮肤上依然残留着被按压和拧捏的触感,让眼下这种轻柔的抚摸显得如此……乏味,可以说微不足道。


    在这个想法形成的瞬间,莫洛斯猛然瑟缩了一下,为自己有这种糟糕的念头感到羞耻。


    可能是误解了他的反应,伍明诗停下了动作——与此同时,那股空虚感加剧了,变成了一种灼烧般的刺痛。


    莫洛斯心神恍惚地看着她站了起来,打开钱包,放了几张纸钞在桌子上,用纸巾盒压住。


    “你表现得还不错,这是小费。”她背对着他说道,“我不会和你们老板说的,所以……你可以自己留着它。”


    “主人……”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她匆忙地拿起背包,“房间订到明天中午,如果你想在这里过夜的话也可以。”


    伍明诗离开后,他走到桌边,拿起了压在纸巾盒下的三百块钱。栺傺兴炛  “小费啊……”莫洛斯苦笑了一声,内心的罪恶感愈发深重了。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小费,单纯是伍明诗听完他编造的经历后动了恻隐之心。面对这样的善意,一想到自己是为了拿到她的“罪证”才来这里的……


    啊——这么一说,他忘记录音了——


    芅豉形洸  作者有话说:①莫洛斯( Мороз )这个名字取自斯拉夫神话中的寒冬之神,而弗洛斯提( Frosti )是“冰霜”的意思。


    #本文中小学的学制和11区相同,一学年有三个学期,三月底到四月初是放春假的日子。


    第29章


    “这可难道不是很奇怪吗……莫洛斯?”


    他猛地回过神:“怎么了?”


    “怎么了?”伍明诗的表情看上去比他还要错愕, “你特意把我叫过来,想让我看看能不能从资料里得出什么结论,我说了,结果你却在走神,然后你还要问我‘怎么了’?”


    “抱歉……”莫洛斯疲惫地揉了揉内眼角, “我晚上没怎么睡好。”


    事实上,他昨晚近乎一夜无眠。受生物钟的影响,他在疲乏又清醒的状态下梦游似地度过了整个上午,直至下午才小睡了一会儿,但也睡得很不踏实。


    虽然他一整天都无精打采,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做任何事情,但对于计划的执念还是促使他叫来了伍明诗——既然他昨晚向对方提到了作战方案的事情,那么这件事就必须有一个结果,否则就是可疑的、不完满的。邑篪型广  莫洛斯喝了口咖啡,冰冷苦涩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让他稍微缓过了一点神:“刚刚讲到哪里了?”


    “角神,他跟满月毫无关系——或者说他跟月相这个主题压根不沾边。”


    在新异教中,角神被视作拥有双重面貌的二元神, 既是光明也是黑暗,既是盛夏也是凛冬。


    在某些祷文中,他也被称作死亡与复活之王。他的头上长有一对犄角(大多数时候是鹿角) ,这不仅是他二重性的体现,也将他与野性、狩猎、生命力等意象联系在一起。作为月亮女神的配偶,他通常以太阳神的姿态被传颂。


    “我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莫洛斯回答, “目前我能想到的解释只有三种。其一,月光本质上是日光的反射,所以太阳是月相的本体。其二, 太阳和满月一样都是圆形的天体,假如我们跳出现实,以更加抽象的思维去看待两者,‘日为月影’似乎也是一种可行的解释……”


    就在这时,他看见伍明诗伸手揉了揉侧颈——很正常的动作,许多睡觉落枕或者肩颈不舒服的人都会这么做——然而,看着她的指腹陷进皮肤里,下面的肌肉被些微地挤压、变形,让莫洛斯莫名感到一阵战栗。殹叱钘洸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回到启示号的屏幕上:“第三种延续了这种几何意义上的抽象思维。在绘制宗教纹样时,角神头顶的双角有时会被简化为弯月的形状……不过这样的话,就无法解释角神和满月的关系了。”


    “也不一定。”伍明诗说,“一个弯月再加上一个盈凸月,不就是满月了吗?”


    “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但这里多出来的盈凸月又该怎么解释呢?”


    “呃……和老婆组队?”偯裼性茪


    听到这里,他恍然大悟:“你是说像斩首公爵一样,召唤分身协同攻击?”


    “差不多吧。”


    “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莫洛斯在文档里简单备注了一下,“今天就先讨论到这里吧,感谢你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其实还好啦,大部分活都是莱瓦汀做的,我只负责打打下手,还有陪孩子们玩游戏。”


    “玩游戏……类似老鹰抓小鸡?”


    “不,红白机。”她的语气忽然得意了起来,“我可是能一命通关魂斗罗系列的高手,孩子们都好崇拜我的。”


    莫洛斯既不了解红白机,也不了解魂斗罗系列,但不知为何,看见她那带着小小骄傲的表情,让他忍不住想要微笑:“那可真是了不起。”


    “倒是你,双休日不回家吗?邻近商业区的高级公寓怎么说也比学生宿舍舒服多了吧。”


    “无所谓……”莫洛斯低声答道,“反正也没有人等我回去。”


    然而话一说完,他又突然懊恼了起来——莫洛斯并不喜欢向别人提及自己的过去,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人的同情和悲悯。每当有人觉得他很可怜的时候,他心里就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倦感,但因为对方的本心是善意的,所以他必须打起精神去回应这些感情,即使他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后半句话,就好像他想要在她面前表现得可怜,想要从她那里寻求慰藉一样……为什么?就因为他们的父母都死于帷幕坍塌吗?又或者这是一种潜意识的补偿心理?因为昨天他也揭开了她的旧伤疤?


    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蠢透了。


    “理解。”还没来得及转移话题,伍明诗便开口接道,“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宁可被一群不认识的陌生人包围,也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是下雨天一个靠在窗边抽烟的女人嘴里吐出的烟雾。


    “我的父母也不在了。”她继续道,“我的养父——姑且这么称呼他吧。他很爱护我,尽可能在新家里还原了我曾经的房间。理智上,我知道他是出于好意,所以我应该心存感激,但实际上我只是感觉很难受,就像是……像是《百年孤独》里的奥雷连诺上校,你懂吗?有意落入了怀旧的陷阱。”议踟杏逛  “可他是因为关心我才这么做的,你不能因为别人爱你而去责怪对方,否则这世上就不会有人再对你好了,所以我只好对他说‘谢谢,我很喜欢’。”


    莫洛斯看着她,晚霞洒进室内,却没有照在她身上,她眼睛里只有会议室照明灯苍白的反光。


    “我……”他张了张嘴,最后发现自己只能重复她不久前说过的话,“我理解。”


    伍明诗做了一个鬼脸,冲淡了房间里笼罩着的忧愁氛围:“有点太深入了,对吧?”她用手比划了一下,“不符合你‘保持必要距离’的处世哲学——抱歉啦,我有那种一听到别人说起伤心事就容易过度分享自己的烂习惯。”


    莫洛斯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他们当初发生过的对话,他戳穿了伍明诗想要隐藏的复活能力,并且表明他不会强求她和自己签订契约。


    “有一点。”他坦诚道,“但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或者说……感觉还不错。”


    话虽如此,这个话题还是就此终止了,毕竟他们都不是那种轻易就能和别人变得无话不谈的性格。乙叱炛  “话说回来……”伍明诗问道,“既然存在通讯器和迷你摄像机这种装置,应该也有其他可以在黑蚀时间运作的科技物件吧?”呭痸陉洸  “确实有,你想问什么?”


    “车之类的?摩托车或者轿车都行。”她说,“这几次碰巧蚀痕都离学校很近,万一以后出现什么超远距离的蚀痕,光靠走路或者自行车回来应该会很麻烦吧?”


    “影之尖塔总部确实研发了可以在黑蚀时间运作的交通载具,但只有四人以上的心锚小队才有资格申请。”


    “可恶……”伍明诗把脸贴在桌面上,发出抱怨的声音。


    莫洛斯咳嗽了一声:“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和我一样在蚀痕附近提前预定酒店或旅馆,费用的话……可以全部报销,包括住宿和第二天回学校的车费。”


    “诶!这么好?”她发出惊叹,“以前好像没见到过海吉娅或者莱瓦汀这么做,我还以为只是你的个人习惯呢。”


    这确实是莫洛斯的个人习惯,费用也由他本人承担,不会上报到总部,但只要有利于心锚的日常工作,他并不介意帮同伴承担这类杂物费:“莱瓦汀需要照顾家庭,所以会尽可能回家过夜。海吉娅的话,好像不喜欢独自在外留宿……如果和你同住的话,她应该也会答应吧。”


    “原来如此……”她点了点头,“报销的上限是多少?”


    “只要不是什么几万一晚的豪华总统套房就行。”燡形光  其实总统套房也无所谓,但如果他坦言说不设任何上限,极有可能会暴露这些费用总部无法报销的事实。他的同伴都是一些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人,莫洛斯不希望他们因为替他考虑而刻意推辞这些待遇,这是不必要的,尤其是在金钱相关的问题上。


    “另外,既然提到了莱瓦汀……”在说出好友的名字时,他的喉咙莫名收紧了,“我知道你们平日来往甚密,不光是双休日的社区义务劳动,还有心锚工作结束后的同行……诚然,你们之间存在契约,这种程度的亲密也是理所当然的。但作为学生会长,我必须提醒你,辉照是一所校风较为传统的学校,不纯洁的男女关系是绝对禁止的。”


    同样的话他对莱瓦汀也说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无法像当时一样,对伍明诗说“如果不是在学校里的话,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啦,我和莱瓦汀很严肃地讨论过这个问题。”伍明诗爽朗地回答,“最初他确实有一点上头,但后来就清醒了,可以分辨契约的影响和自己真正的感情了。”


    莫洛斯不知道对方为何会觉得这个答案能让人安心,无论莱瓦汀曾经是出于什么原因,在那个台风夜过后,他都已经无药可救地爱上她了。


    但他只是沉默着,没有揭穿这件事……同样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回到房间后,莫洛斯感觉眼皮像灌铅一样沉,差点沿着房门滑下来倒头就睡,然而对整洁的坚持逼迫他洗完了澡,随后才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次入睡比下午顺利得多,也踏实得多,但他却在睡着后做起了梦,梦见窗外下着雨,伍明诗倚在窗边,穿着一身灰色的长大衣,衣摆有点湿,嘴里衔着一支香烟。


    见他过来,她慢慢地吐了口烟,俏丽的脸庞在烟雾缭绕中显得很不真实……他不自觉地盯着她,就好像第一次认识她,第一次发现她可以美得令人目不转睛。


    在梦里,她的面颊比他印象中消瘦了一点,消退的婴儿肥和凸显的颧骨让她看起来年长了许多,从女孩变成了女人——这个认知让他的喉结颤动了一下。


    “抽吗?”她问道。


    莫洛斯点了点头,尽管他在现实中并不抽烟,而据他所知,伍明诗也不抽,但这里是梦境,一切不合理的事情都可以在这里发生,所以她递了根烟给他,他也接了过来。


    用手指捏住烟的过程让他感觉自己很笨拙,就像是那些习惯了用餐叉的人第一次使用筷子。


    窗框边放着一个打火机,他拿了起来,却发现点不了火——仿佛某种命运的警示,告诫他现在所做的事情是错误的。


    “不抽了吗?”她问道,一截烟灰掉在地上,露出了被烧得红彤彤的烟头。


    莫洛斯根本不喜欢抽烟,也不喜欢抽烟的人,而他却梦见了伍明诗在抽烟,还递了根烟给他。


    他不该梦见她的,就好像他不该接过那支烟。翄茌硎茪  在内心深处,某个声音告诉他,现在放下还来得及。


    可他最后还是没有放下那支烟,只是凑了过去,让两支烟吻在一起。


    第30章


    几天前他们对第三位BOSS的推测, 终于在今晚得到了验证。


    天台上站着一位老人——不出意外的是露娜,只是更加年迈。她的皮肤因为松弛而起皱,布满了淡淡的褐斑,看起来像是蜕下来的蛇皮,往日淡金色的秀发也变得灰白而稀疏。她的翅膀全断了,身上的刺青不再散发出能量的微光,然而她的神情宁静且祥和,似乎从年轻时那看似安定实则躁动不安的矛盾中得到了解脱。


    「那把琴看着又大了一号呢。」海吉娅努力把脑袋往前探,想要看个清楚。阤眵睲逛  「那是大鲁特琴。」莫洛斯解释道,「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那把琴的颈部有一段非常明显的延长结构,那是用来安装低音开放弦的。相比巴洛克鲁特琴,大鲁特琴的低音更加扎实,穿透性也更强,这类琴很少用于独奏,更多是为乐团合奏提供沉稳的低音支撑。」


    相比同伴们,莱瓦汀的顾虑显然要现实许多:「不知道这一次敌人又会掏出什么武器……」


    “我感觉不会。”伍明诗说,“对方看上去不像是那种身手敏捷的类型。”


    虽然游戏界也存在身手敏捷的老奶奶型BOSS——最典型的莫过于《只狼》中的幻影之蝶,但这类BOSS的特色通常在美术层面就会有所展现,因为衰老意味着迟钝和疲乏, “动如脱兔的老人”是一个有点违背常识的形象。


    为了抹消这种违和感, BOSS通常会被设计成清瘦、轻盈的身材,脊背可以略微弯曲,但绝不会佝偻下来,以免丧失角色整体的精气神。


    但这一点在年迈的露娜身上并未得以体现,她就像任何一名在美满的家庭中慢慢老去的女性一样,有着长者的慈爱和尘世的烟火气。


    不过, 伍明诗还是注意到了一个古怪之处。


    “是我这边角度的问题吗?”她问道,“天台上的纹样好像是满月。”


    「你没有看错。」莫洛斯回答,「奇怪,明明再过三天才是满月……」易啻钘銧  「月相不对会造成什么影响吗?」莱瓦汀问道。


    “难说,可以先打打看。”她说,“对方大概率是远程施法型的BOSS,我会让莱瓦汀尽可能近她的身,但BOSS可能会有意识地拉开距离,莫洛斯,这段空档时间需要你用丝涅古卡帮忙补一下伤害。”


    「是,队长。」


    交代完战术布置后,他们谨慎地踏入了BOSS的攻击范围,老人的名字在脑海中浮现:满月老妪·露娜。


    “我看见他向我走来,漫天星光洒落在他的发间。”满月露娜低声吟唱,大鲁特琴沉稳的弦音托起了她的歌声,“他的眼睛灰白如月,照亮了死亡的黑夜,使破碎的灵魂重聚,三者再度合为一体……”


    伴随着歌声,一个闪烁着金光的球体将她罩了起来,远远望去犹如一枚金色的巨茧,使她微微漂浮于空中。


    不同于弯月和弦月,满月露娜并没有和他们交谈,仍然沉浸在歌唱中,仿佛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但BOSS的名讳已然浮现,开场CG也播放至尾声,说明战斗已经开始了。


    鉴于弯月露娜和弦月露娜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魂系游戏的影子,后面的BOSS大概也不会例外……然而,当伍明诗看到满月露娜胸前凝聚的金色能量球,显然下一秒就要向他们释放出什么能量光波的时候,她还是差点被气笑了。


    好吧,开场就是一个彗星亚兹勒——她果然还是不能太高估《黑蚀战记》战斗策划的设计能力(也不能太低估他们的脸皮),名字和满月相关,用的是满月女王的二阶段技能,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抄了哪部游戏。


    说真的,弯月露娜的分身斩至少还换了个特效,到了满月露娜这里就只换了个颜色,这破游戏的工期真就这么紧张吗?


    不过,既然搞清楚了满月露娜的攻击方式,接下来就好说了。


    趁着敌人还在蓄力,她让莱瓦汀直接斜向冲到对方跟前偷了一刀——那个金色光茧看着吓人,实际上只是一个减伤用的护盾。伍明诗推测这个效果可能只是为了节省满月露娜的动作资源,因为她是漂浮着的,动作师不用考虑她要如何走动和闪躲。


    一个翻滚闪开了盗版的彗星亚兹勒后,接踵而至的是熟悉的冰锥飞弹。


    这一招应付起来和斩首公爵的水晶剑雨差不太多,但经过多次协作后,她对于莱瓦汀身体性能的运用相比斩首公爵时期又上了一个台阶,这一次甚至无需刻意翻滚躲避,只要加速奔跑,靠走位就能甩开敌人的冰锥。


    本来伍明诗还有点担心满月露娜会不会有近战能力,毕竟《艾尔登法环》的满月女王蕾娜菈也有转手杖这样的近战技能,但可能是制作组也觉得一位老太太转大鲁特琴这个画面太滑稽了,被近身命中后,满月露娜只是驱动光茧飘远了一点,没有任何可靠的近战反制手段。


    也许是这种熟悉感让伍明诗放松了警惕——毕竟,她先前在初见杀的时候就凭借本能反应躲开了弯月少女的分身斩,不是吗?这次提前有了防备,只会比以前更加顺利。


    当满月露娜召唤出一个橙红色的巨大法球时,她一眼就看出这是满月女王的大月亮,它会慢慢飘向莱瓦汀,然后在落地的瞬间触发一个范围性伤害,她只需要……


    然而下一秒,那个金色的法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莱瓦汀袭来——尽管伍明诗反射性地操作他向一旁闪避,但金色法球并没有等到落地,而是在靠近莱瓦汀的顷刻间就爆炸了。在大爆炸的余波下,莱瓦汀还是受了不轻的伤。


    通过精神同调,伍明诗能感觉到那股火燎般的痛楚很快从胸口扩散到了全身,仿佛身体被一道闪电击穿了,她的皮肉仿佛在灼烧,血液却又冷得发痛。她的心率急促又紊乱,像是一段失去了节奏的鼓点,视野忽明忽暗,白与黑在她的眼前如走马灯般交错。


    直到赛拉佩亚发动治疗时的清凉感从皮肤上流淌而过,伍明诗才稍微缓了过来——自从她成为队伍的指挥后,海吉娅就一直牢牢遵守着“队长要治疗才放技能”的规定,能让她打破自己的行事准则,莱瓦汀方才的状态一定很糟糕。


    「队长,你没事吧?!」莱瓦汀焦急地问道,「刚刚我完全感受不到你的精神链接……」


    “没事,只是大脑断片了几秒。”伍明诗有点恍惚地回答,“谢谢你的治疗,海吉娅……莱瓦汀,你那边还好吗?”


    「状态不算特别好,但还能继续战斗。」


    其实不用回答,她也能通过王权锁链感知到莱瓦汀的情况。满月露娜与弯月露娜可以说是完全相反,后者高攻速但低伤害,就算偶尔失误挨中一两下也不是很疼,前者却是典型的低攻速高伤害,因为是远程施法攻击,所以前摇蓄力很长,动作也很明显,但只要挨中一下,就会被打掉大半管的血。


    好在莫洛斯的丝涅古卡及时打断了敌人的下一次施法,否则莱瓦汀可能还要吃满一次冰锥飞弹。


    这完全是不必要的受伤——伍明诗对自己很恼火,就好像因为临时贪刀导致无伤挑战失败了一样,刚才那一招根本不难躲,假如她没有抱着那么轻慢的态度,莱瓦汀根本不会受到伤害。


    她哑声道:“抱歉,我刚刚有点想当然了……”


    「没事的。」莱瓦汀安慰她,「战场上受伤是很常见的情况,没必要为此而气馁。」


    伍明诗当然明白有些伤害在所难免,尤其是在开荒期,她只是不能接受同伴因为自己的低级错误而受伤——她是玩家,是大家的英雄,命定的救世主,除了剧情杀,没有什么伤害是不能靠她的实力避免的。


    “治疗到这里就行了,海吉娅。”莱瓦汀目前的血量大约在半血左右,在血量被抬到三分之二血的这段时间里,他都能享受到血战敕令的强化加成。


    她重整心态,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战斗之中,将满月露娜当作一个全然陌生的BOSS去对待。


    每当出现一个新招式,她都以躲避为第一优先,保证敌人的招式确实是她所熟悉的,才考虑如何更有效地走位和反击,务必要让莱瓦汀以一个较为健康的血量进入第二阶段。


    好在满月露娜的招式虽然伤害高,但她本人和所有法师型BOSS一样血条短,物防低。在莱瓦汀的近战攻击和莫洛斯的远程补伤下,第一阶段很快就安然度过了。


    但也因为进展得过于顺利,这一阶段结束得太快了,莱瓦汀的血量还没来得及恢复。当光茧破碎时,伍明诗的第一优先是与敌人拉开至安全距离,没有像以前那样趁着过场动画上去偷几刀伤害。


    若是满月露娜的设计思路完全延续了满月女王,那么接下来她就应该使用召唤术了。


    伍明诗看着对方用断弦的大鲁特琴支撑住身体,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内心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可就在她等着对方脚底下亮起什么魔法阵的时候,满月露娜忽然发出了一声虚弱的鸟鸣,随后身体摇晃了几下,再度倒在了地上。


    即使是伍明诗,此刻也感受到了一丝迷茫。宐饬姓广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他们的正上方传来,声音嘶哑而惨烈,听起来像是某种大型鸟类的嚎叫,又像是人类撕心裂肺的咆哮——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高空中俯冲而下,但并没有冲向他们,而是落在了满月露娜身上。


    在巨大的风压之下,伍明诗借用伴生灵的视野,勉强看见一对巨大的鸟爪将倒在地上的满月露娜牢牢抓住,旋即带着她飞离了天台。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变故结束后,整座天梯又陷入了那坟墓般的死寂中。


    「到底是怎么回事……」莫洛斯喃喃道,「我们要想办法追上去吗?」


    “不,蚀痕内的能量波动已经彻底消失了。”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他们与满月露娜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按照莫洛斯的说法,大部分领主都有两个阶段,只有极少数例外——比如斩首公爵,蚀痕的成熟直接让蚀度从b级升到了a级,膨胀的能量全部集中在了最后一位领主身上,这种情况就有可能出现第三阶段。


    可无论是什么情况,都没有出现过只有一个阶段的狂猎领主。


    「你们有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莱瓦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石屑:「没有……风太大了,还夹杂着碎石……」


    海吉娅也摇了摇头:「我也没看清……」


    “我从苏尔特尔的视角看到了一点东西。”伍明诗说,“首先,那是一只巨大的黑色怪鸟,它用爪子把BOSS抓走了……”她努力回忆着,应该还有什么东西让她感觉很违和,“对了,那只怪鸟的眼睛不像是真的眼睛,像是红色的灯。”


    「红色的灯?」


    “对,就像是马路上的交通信号灯,会发光,但边缘看着有点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的玻璃罩。”


    「会是反光吗?」莱瓦汀问道。


    「但这里并没有红色的光源。」莫洛斯指出。壹池星珖  「我虽然没有睁眼,但能感觉到是一个冰冷的生命体。」海吉娅绞尽脑汁地描述道,「该怎么说呢,又冷又热,又硬又软……像是『包裹着心脏的硬壳』这种感觉?」


    「越说越古怪了……」莫洛斯叹了口气,「不过结合这两种说法,那只怪鸟或许是某种生物改造的产物。」


    “喂喂,伙计们。”伍明诗提醒道,“看地面。”


    「天台被那只怪鸟压塌了一块呢……」莱瓦汀心有余悸地说道,「如果当时是冲我们来的话,现在可能已经全军覆没了吧……」


    “嘛,虽然那个也很重要,不过现在先把注意力放在纹样上。”陭匙兴桄  「纹样?」莫洛斯不禁愣了一下,「这是……」


    在天台的边缘塌陷之后,原本的满月纹样残缺了一部分,恰好变成了一轮盈凸月。


    海吉娅回忆道:「可那位老人家不是叫『满月老妪·露娜』吗?」


    “这就不知道了,得看周五的时候蚀痕内部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鹢尺醒垙  「话说,这次的领主什么都没留下来呢。」莱瓦汀环视四周,「没有看到类似圣器的东西。」


    那就证明满月露娜确实没有死亡,只是战斗进度中止了。肊眵兴圹  「看来目前是得不出什么有效的结论了……」莫洛斯长长地叹息一声,「队长,你意下如何?」


    “等周五吧,今天先解散。”


    离开蚀痕后,伍明诗照旧和莱瓦汀一起回了宿舍。有了上一次的尝试,这次他看起来没有那么紧张了,虽然还是表现得很不好意思,但脱衣服的动作利索了许多,不再那么忸怩了。


    和她之前感受到的疼痛一样,金色法球的伤害类似于被雷电击伤,莱瓦汀体表没有流血性的伤口,但能看到烧伤似的暗红色淤痕。


    她轻轻抚摸着那处皮肤,感觉到莱瓦汀的身体瑟缩了一下:“抱歉,那个时候一定很痛吧……”


    “没关系。”他柔声道,“而且队长不是也承受着和我一样的疼痛吗?辛苦的不只有我一个人。”


    “因为我操作失误才痛的话,那就是我活该。”


    “别这么说。”莱瓦汀握住她的手,“ a级蚀痕本来就很难处理,在战胜斩首公爵之前,我们失败了很多次……但自从有了队长之后,每次战斗最后都顺利地赢了下来,能够做到这一点,难道不是很了不起吗?”阤星桄  伍明诗认为自己还可以做得更好,不过同伴的安慰也让她内心感到熨帖:“谢谢……”


    莱瓦汀微微一笑,双眸看上去雾蒙蒙的,甚至有种柔情蜜意的感觉——虽然知道这只是血勋带来的效果,伍明诗还是感觉脸上有点发热,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向了窗外。然而,随着莱瓦汀的呼吸,她依然能感受到对方的胸膛在她手臂边轻微起伏。


    ……糟糕,怎么满脑子都是男人的胸,就因为她点了一次奶吧的服务吗?


    不过话说回来,真好奇是不是每个男生的胸部都那么敏感。


    “莱瓦汀……”


    “怎么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最终还是泄气了:“没什么。”


    还是别问了,真被当成变态了该怎么办……


    治疗结束后,莱瓦汀穿好衣服,一如既往地问了她明天想吃什么,得到答复后才离开。


    房门重新关上后,她听见莱瓦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今天也回宿舍住吗?”


    “嗯……”可能是隔着门板的缘故,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你刚刚……”


    “莫洛斯?”鶃媸葕銧


    “不,没什么……你领口的纽扣系错了。”


    “啊,果然!谢谢提醒。”


    莫洛斯才刚刚回到宿舍吗?没想到步行回来会比骑自行车慢那么多……可恶,如果能申请代步车就好了,影之尖塔真是有够抠门的, B4B好歹也是未来的α预备队,居然连这点资源都不肯给。


    也不能每次都指望莱瓦汀送她回来,等再攒点钱,她也去买一辆自行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