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我把你
楼下, 靠近走廊一侧的窗户这会儿开着。
若是站在窗口往外看去,便是这方寸之间的景色,都丝毫不让人觉得单调。
不同于园林门口修剪的整齐如一的那些罗汉松, 几株青竹写意的舒展着枝叶,半掩着走廊上不同的镂空图案。
隔着不远的墙还错落的种着从芭蕉。
墙面上蔓延着爬山虎又或者是木香绒薇, 带着点俏皮的景色瞬间就“活”了过来。
在夜风中“扑簌”的树影摇曳, 枚涞眼神微微一错, 就看见了一道披着星光踏着婆娑树影走过来的人影。
昏黑和明亮是完全截然相反的感觉, 但两者却又是最奇妙的反衬。
已然习惯了昏暗夜景的眼前, 陡然像是“腾”的一下出现了一抹亮色。
宛若近乎如墨的深海中浮现出的一点柔润的珍珠白,又像是黯淡的夜色中腾然间出现了一抹月色。
迎着风行走的人微微昂着头。
这夜的晚风显得有些过分缠人。
飘飘忽忽的吹散了他的头发,不住挽留似的将他的衣衫也吹的摇摆翻飞,可他却一直昂着头,没有一步走的犹豫。
他行来之处, 四周已是恍然寂静无声。
*
“宋先生, 我们到了”。
听着王秘书一句到了, 一路匆匆而来, 脚步不停的宋枝月放慢了脚步。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打量眼前的建筑。
还没等他张嘴“吐出什么象牙”来,很快就看到了临窗而立的那道人影。
通身穿戴的都不是什么夸张奢侈的富贵物件,只是一身简单的立领新中式衬衫。
偏偏他就只是在那,那种自然而然的显露的气质和这里的环境一点都不违和——远岱微茫秋色里,孤舟荡漾夕阳前。
一上一下,两人俯仰垂眸和抬首仰望间, 宋枝月听到了一旁的王秘书说了一句:“先生。”
先生?
听着这个称呼的宋枝月扭过头看向了王秘书——不是梅少阳让人来接他的吗?
对着有些疑惑的宋枝月, 王秘书自然没什么详细解释的意思。
他只简单的说道:“少阳是先生的弟弟。”
哦哦,原来是少阳的哥哥。
虽然一直说着和梅少阳是朋友,但宋枝月可不会觉得梅少阳的这位哥哥, 会愿意让他腆着脸也攀上什么哥哥的亲近关系。
想想这气质嗯,完全可以当他是长辈敬着了。
飞快找好定位的宋枝月立马就要朝着这位“长辈”问好,结果一抬头,却发现窗前的人影已经不在了。
站在一旁的王秘书,看上去也压根就没准备跟着宋枝月一起进屋。
他脸上带着礼貌地笑,冲着门口的方向一扬手,说道:“宋先生,请进。”
朝着门口走去的宋枝月,颇有些束手束脚的拘谨。
他甚至是可能紧张到微微有些发晕。
毕竟这几年,宋枝月已经很少这么见过什么正经的“长辈”了。
在网上的时候不算,网上的年纪那都不是事,你就是说自己八十岁都没用。
更何况,宋枝月又是出了名的不要脸蹭饭“野狗”,成日里不是和这个“对喷”、就是和那个“互骂”。
其他的时候,宋枝月面对的也多是身份差不多的同辈。
至于说让他赔着笑脸口口声声喊着哥的那些“钱狗德”呵,不说也罢。
而且这里的氛围,也真的实在太合适了。
不用谁说什么,也不用谁做什么,这里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角落都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宋枝月——离远点,不配沾边。
等走进了门,许是隔绝了晚风的缘故,乍然一冷一热之间,宋枝月身上“返潮”似的鼓动着些热气。
当然,身上热不热的这会儿压根都不重要,一心想着“礼多人不怪”的宋枝月端着十分礼貌的姿态准备去打招呼。
结果他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说话的动静从楼梯上传来。
宋枝月自然的抬起头朝着楼梯看去——
“走啊。”
下着楼梯的翁明冲轻轻的推了推走在他前面的代泽和杜同锦。
“怎么停在这不走了?”
代泽侧了侧身。
他给了翁明冲一个眼神,脸上挑着点笑,朝宋枝月的方向微微昂了昂下巴,示意他往那看。
与屋外的落着星光摇曳着灯影的朦胧亮光不同,小楼内却是满屋亮堂堂的明亮。
亮的每个居高临下看过去的人,都足以看清楚站在楼梯下的那道身影是个什么模样。
那张原本白瓷似的脸上,眼角的那道淤青就十分的明显。
除了原本的白,他脸色还开始泛着点晕红,特别是唇瓣,明明生的薄,偏偏颜色一艳,那点艳色就格外的扎眼。
明亮的灯光落在他的眼中,都像是藏着点煽情的雾蒙蒙情态,看着人时带着十分不清不楚的暧昧。
一仰头,脖颈间还带着交错密集的红痕都是过来人,他们自然很清楚那是些什么暧昧的痕迹。
他就带着这么一身裹挟着情欲的痕迹,带着不清不楚暧昧的招摇,缥缈的色气撩的人心神摇曳。
这些人打量着宋枝月的时候,宋枝月也在打量他们。
这些人不是他在酒吧里“陪酒”的那些客人能比的。
压根都不在一个档次。
瞅着都是正儿八经贵气的“上流”人物。
虽然摸不准这些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但宋枝月却非常清楚一件事——这些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仓促间出来讨生活时就让生活来回摔打、狠狠扇巴掌长教训,反复下狠手雕琢的宋枝月,面对这种高高在上打量的目光,毫不犹豫的微微弯了弯腰——习惯性的十分礼貌低姿态。
楼梯上陡然响起了轻笑声。
宋枝月倒是无所谓这笑声。
在酒吧“陪酒”的时候,他什么难缠的客人都见识过了。
有钱有势的这些人大多就好一个面子。
给足了他们需要的那点面子,他们一般都不会刻意再刁难你。
而在酒吧里,有些客人还会“赏钱”似的多给点小费。
看他们一步步的下了楼梯,宋枝月很有眼色的退了几步,站在那低了低头,等着这些人先走。
每一个人路过宋枝月时,都看了他一眼。
看着他脖颈间的痕迹,他们的眼神都忍不住带着些许玩味——生的这个明月般的模样,裹着暧昧撩人摇曳的风情,又这么知情识趣的乖巧,难怪能那么讨人喜欢呢。
身影交错间没人说话,站在那等着他们先走的宋枝月,很自觉地落后了两三步,微微低着头跟在这些人后面往前厅去。
到了前厅,其他人都自然的笑着三三两两落座。
宋枝月当然没坐。
他也不怎么觉得难堪,甚至就是这种直白的瞧不上他,都比王秘书一口一个叫着他“先生”的礼貌,更让人自在点。
而且这种不用言语再说明什么的态度干脆的往这一摆,宋枝月都不用费心琢磨该怎么和“长辈”好好相处了。
如释重负的宋枝月走过去,他很干脆的朝着枚涞深深的鞠了个躬。
“今天的事,谢谢先生了。”
想了想,宋枝月又继续说道:“先生,少阳梅少爷是个很纯粹的孩子。”
“心肠好,又善良又热忱。”
“我和他是在《近距离》这档直播综艺节目上认识的。”
“他之前不图回报的帮了我一次,我真的很感激他,忍不住想和他做朋友。”
“真的很抱歉给他带来这么多麻烦。”
“这次甚至又这么麻烦您。”
“我”
“我知道自己可能是自不量力了些,但如果您以后有什么吩咐,我都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
听听这些话说的和少阳只是朋友,那他和小桑是什么?
和高家那小子,甚至还有岑楼又算什么?
这是什么招数?
避重就轻?
以退为进?
听着宋枝月的这番话,代泽和杜同锦对视了一眼。
冯茂贞托着下巴,噙着笑看着“真情实感”的宋枝月。
而翁明冲更直接,“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他靠在沙发上笑哈哈的道:“宋野火?是这么叫吧。”
“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拿了什么“恶婆婆”的剧本呢。”
代泽笑着用胳膊肘捣了捣翁明冲。
“你这什么烂比喻?这几天忙的糊涂了?”
翁明冲看了眼静静坐在那没什么表情的枚涞,玩笑似的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嘴。
“我的错,口误,口误,这不是氛围都到这了,我就顺嘴秃噜了一句。”
这些人在笑。
而听着翁明冲的话,宋枝月嘴角也微微翘起来点——毕竟这比喻是够滑稽的,也亏他能想的出来。
“坐吧。”
冷不丁听到枚涞开口,宋枝月愣了愣。
他下意识朝着左右看了看——
沙发上有两个人坐着,其他的两个小沙发上也有人,他挤过去不合适。
宋枝月回过头,看向了茶桌前的位置。
那就只有这位梅先生对面的位置了。
难道是要让他坐在这?
突然间又觉得紧张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他妄图“狐假虎威”借势的念头,难不成被看穿了?
宋枝月心里一阵打鼓。
他确实是不敢高攀这位梅先生。
也不敢打着他的‘旗号’四处招摇。
但他也确实是想借着“报恩”的意思,悄悄拉点“虎皮”,好在那些王八蛋眼里,能装一装这位先生的“小狗腿”。
都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也能让那些畜生有些顾忌。
打着这主意的宋枝月心虚间难免又有些怂。
偏偏这个时候,屋里其他人也不笑了。
他们一个个兴致勃勃的伸长脖子,就和看热闹似的,饶有兴致的看着宋枝月。
宋枝月抿了抿唇。
他先伸手试探性的拉了拉椅子。
看眼前的梅先生神情还算温和,也没有什么不满制止的眼神,他才慢慢坐了下来,还只敢板板正正的坐三分之一的位置。
坐下来后,宋枝月的面前忽然还被放了一杯茶。
宋枝月连忙道谢,更是想都不想的就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烫!!!!
踏马的烫死!!!!
你个蠢货赶着投胎?喝这么急做什么,现在要往哪吐,吐了不是得罪人?!!
一瞬间烫的整个人都有些僵硬,在心里疯狂咆哮的宋枝月却没有犹豫多久,硬生生吞下这口热茶。
他若无其事的放下了茶杯,甚至还朝着枚涞笑着称赞道:“谢谢先生,好香的茶。”
原本刚要说什么的枚涞定定地看了一眼宋枝月。
看着面前烫的眼泪都出来了,却眉眼弯弯朝着他笑着的宋枝月。
或许是在外面吹了风的缘故,他这会儿脸上晕红红的泛着红潮,眼角还带着淤青的伤痕,衣裳也皱巴巴的,看着十分狼狈,就连脖颈间也全是斑驳的痕迹。
刚刚伸手接茶杯时,露出的手腕上裹着纱布甚至都已经被血浸透了,凝固成一片暗红的血色。
他刚刚在楼梯口的时候,朝着所有人低着头,弯着腰,也习惯性的赔着笑便是谁笑他,他其实都一点不在乎。
在这一刻,枚涞对宋枝月那些听说过的、隔着屏幕见过却仍显得模糊的印象,陡然清晰了起来——
就像峡谷幽深涧中,被压在巨石的那株野草。
无论如何都会寻觅着间隙,拼命挣扎着发芽,竭尽全力的破土而出,奋力舒展枝叶拥抱着太阳。
枚涞慢慢的摩挲了一下茶杯,慢慢垂下了眼。
看枚涞忽然之间不说话,宋枝月也一下干巴了。
老实说,他真的不太适应和这种气质的“长辈”相处。
毕竟在什么场合就要说什么话。
这种场合下,对着这位梅先生,说起那些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的话题,又或者是吐槽哪个明星,大聊八卦的话题,显然真的不合适。
但他又真的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这么坐在枚涞对面,屁股就和坐在针尖似的宋枝月,实在有些坐卧难安,他忍不住悄悄的看向了屋里的其他人。
甭管嘲不嘲笑的,这个时候谁来说点什么都好啊。
果然关键时刻还得看翁明冲。
敏锐捕捉到宋枝月悄悄看过来,恍惚都有点像是求救似的目光——四目相对的霎那间,翁明冲嘴巴比脑子快的秃噜了一句。
“宋野火,你会玩麻将吗?”
好人啊!
叫他什么都不重要,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打交道。
瞬间解放了似的宋枝月,很是自然的站起了身。
他转身朝着翁明冲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不会。”
你看看,话题这不就自然的扔给了翁明冲了吗?
“这有什么难的?”
翁明冲哈哈哈的笑着道。
“学起来很简单的。”
刚刚烫的眼泪都出来的宋枝月,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里面那片雾蒙蒙却被洗刷的一干二净。
而这会儿他只看着“大好人”翁明冲,脸上不再是那种客套应付或者是谄媚的笑,而是有点不好意思的真挚笑容。
就是沐浴在这种,仿佛全世界都不在乎,只在乎他一个人似的目光中,再一看宋枝月不好意思笑起来的模样翁明冲真就是脑子一热。
他干脆的站了起来,笑着道:“楼上就有麻将桌,我教你啊。”
这话听得宋枝月都有些懵了。
不是,这大好人原来是这么实诚的性子?
不说宋枝月了,其他人也愕然的看着突然站起身说出这种鬼话的翁明冲——大哥,你要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呢?
翁明冲的身上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甚至就连枚涞都看向了翁明冲。
那股涌上头的“血”霎时凉了下来。
翁明冲脸色腾的红了,猛然间连他都不知道这个时候说点什么合适了。
“谢谢先生。”
宋枝月连忙朝着翁明冲道谢:“不过我这个人比较笨,一时半会儿的可能也学不会。”
“回去我先在网上找点视频自学一下,再实际上手应该会更容易一点。”
“哦哦,是,对,你可以先自学一下。”
翁明冲赶紧踩着宋枝月递过来的台阶走了下来,说着话,他又重新坐回了沙发。
代泽忍不住闷闷的笑了几声。
而冯茂贞看着脸色爆红,却在那儿强装镇定的翁明冲,笑着拍了拍手,扭头朝着宋枝月竖起了大拇指。
双手抱胸的杜同锦,淡淡的笑着朝宋枝月点点头。
这场闹剧虽然尴尬了点,但一打岔也让宋枝月轻松了些。
既然枚涞没有骂他痴心妄想,也没有说让他识趣些离得远点之类的警告。
一贯都没脸没皮的宋枝月,想着就这么含糊的沾点光才好。
这心念一起,宋枝月就想赶在枚涞亲自开口堵死他任何“沾光”可能前,跑路了。
心里盘算的“叮当响”的宋枝月,扭头看向了枚涞,笑着顺势提出了告辞。
“这么晚了,就不打扰先生休息了。”
“先生您如果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枚涞看着宋枝月。
半晌,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嘿嘿嘿,沾光没问题了。
肯定了枚涞的态度,其他人是个什么态度,宋枝月也不在乎。
毕竟以后也见不着了。
但秉承着“不得罪人”的念头,心情不错的宋枝月扭头就朝着屋里其他人也十分礼貌的说了再见。
*
这次又是王秘书送宋枝月出门。
毕竟这园子大,让宋枝月自己走,指不定就会绕到哪去。
看宋枝月脚步轻快,神情雀跃的模样,王秘书忍不住蹙了蹙眉,但他这次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礼貌的带着宋枝月往外走。
两个人往外走了几步,宋枝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朝着王秘书先借点钱。
本来他是准备朝着梅少阳借的。
但梅少阳不在。
刚刚屋里的那群人,那种氛围下,就算厚脸皮如宋枝月都真的实在没法张口。
相比之下,朝着王秘书开口都不那么别扭和尴尬了。
“王秘书。”
一听宋枝月的声音,王秘书霎时警惕了起来,但明面上,他依旧客客气气的道:“宋先生,有什么事?”
“你能不能,能不能先给我借点钱?”
“我可以给你写借条,一回去就马上还给你。”
说真的,这辈子求到王秘书身上的人和事不少,但有人朝他借钱却还真的是头一遭。
甚至朝他借钱的还是那个“男狐狸精”。
既觉得滑稽又觉得新奇的王秘书笑了笑,还真的停住了脚步。
他扭过看着宋枝月,带着点好奇的道:“你要借多少?”
“五千。”
“五千?!”
看着声调都有点高昂,神情带着点惊讶的王秘书,宋枝月马上改口了。
“三千,王秘书,两千也行,两千再少我就真的不太方便回去了。”
王秘书笑了起来。
他笑的伸手撑住了走廊里的柱子,不是那种礼貌的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大笑。
“五千,就五千。”
连连点着头的王秘书摘下眼镜,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也不用写什么借条了,我现在就给你转钱。”
“谢谢你王秘书。”
“我回去了一定立马就还钱给你。”
宋枝月拦住了现场掏出手机就要给他转账的王秘书。
“还得麻烦你给我现金,我现在手机也不在身上。”
王秘看了两眼宋枝月,显然也是明白了什么,他点了点头:“行。”
在手机上发了条信息,王秘书朝着宋枝月道:“一会儿你上了车,就有人给你送到车上。”
再三朝着王秘书道过谢,宋枝月只觉得心里绷着的那块石头猛然落了地。
他从那些王八蛋手里逃了出来,梅先生也没亲口堵死他“沾光”的可能,现在回去的钱也有着落了不知道是不是太过高兴的原因,宋枝月都觉得自己脚步有些发飘。
穿过走廊,夜里吹起的秋风就越发猛烈的往人身上扑。
在屋里的时候还觉得有些热。
一出来,宋枝月又觉得有些冷。
他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脚步也不由的慢了下来。
走着,走着,宋枝月不仅是觉得浑身发冷,脚步发飘,他甚至眼前都有些发黑。
“王秘书你身上有没有巧克力?”
宋枝月的这句话和着晚风都显得格外轻,走在前面带路的王秘书没听清。
于是王秘书走着,走着,稍微一侧头,却猛然发现身边的宋枝月不见了?
这又闹得什么幺蛾子?
这是他能随便乱走的地方吗?
王秘书黑着脸回头赶紧去找人。
结果往回跑了几步,就看到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野火?!”
光看宋枝月在网上的种种“抽象”操作,和这几次见面的经历,王秘书都有点拿不准宋枝月的性子了。
他一边朝着宋枝月跑去,一边满是防备的认真的道:”野火,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啊。“
“你把我手腕给扭了,我都没动过你一个手指头,还要给你借钱,你别整我啊。”
眼见倒在地上的宋枝月真的是一动不动,跑过去的王秘书连忙蹲下,赶紧伸手就要先扶起他。
一伸手,摸到人的王秘书的脸色就要有点变了——怎么这么烫?
这是烧了多久了?
一只手紧紧的抱着浑身滚烫的宋枝月,王秘书另一只手连忙掏出手机,飞快开始摇人了
第62章 第 62 章 要不试试
这处园中以供赏景的假山花木甚多, 小楼中的屋内自然也少不了这点雅趣。
小型的假山造景上还有潺潺的流水安静的循环流动,几尾摇曳着金色鱼尾的观赏鱼在水中缓缓游动,平添了几分鲜活气。
今晚那位登门的特殊“客人”在礼貌的告别后就离开了。
门被打开又轻轻的关上了。
他来的快, 离开的却也快。
错眼间恍惚像是一个轻盈的梦一样。
“诶,想什么呢, 回神了?”
带着点笑声的说话声响起的同时, 还有一只手来回在翁明冲眼前晃了晃。
正无意识盯着游鱼发愣似的翁明冲, 猛然回过神。
他一脸无语的伸手打掉代泽戳在眼前的手, 嘴里还嘀咕了一句:“烦人。”
“我烦人?”
“哈哈哈, 好好好,我烦人,我烦人。”
连连笑着点头的代泽不仅没有识趣的走开,反倒又凑近了翁明冲。
他笑着拱火似的揶揄道:“谁不烦人?”
“漂亮孩子说话不烦人对不对。”
一旁的杜同锦闻言挑着笑,顺势接过了这话:“不止呢, 不仅不觉得烦人, 某人一说话还脸红呢。”
“去去去, 去去去。”
翁明冲连连挥手。
他赶苍蝇似的驱赶着这两个看他笑话的“贱人”, 昂着头还嘴硬道:“谁说话脸红了?”
嘴硬的结果自然是适得其反。
翁明冲的反应越大,另外两个人就笑的就越大声。
最后三个人一对视,就连翁明冲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烫的脸,笑着摇摇头,仰头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纹鸟样的顶灯。
“本来我好好的坐在这等着看笑话呢。”
“结果这小孩瞧着还真是有点怕裕之。”
“光是坐在那, 就满是不自在。”
“好么, 转头再一看他那怂兮兮的可怜样,嘿,我踏马的就和中邪了似的”
翁明冲长叹了一口气, 颇有些厚脸皮大言不惭的道:“没办法,谁让我心善呢。”
就翁明冲这幅“贱嗖嗖”自夸的模样,代泽和杜同锦少不得又一唱一和的损他几句。
看着“活宝们”吵吵闹闹的模样,托着下巴的冯茂贞也笑了两声。
抬眸间,冯茂贞的眼神落在了枚涞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倏地顿了顿。
轻轻眨了眨眼,冯茂贞起身走到茶桌前,自然的拿起个茶杯,伸手向枚涞讨茶喝。
端着茶杯不紧不慢抿了口茶的枚涞看了眼茶壶。
冯茂贞只得坐了下来。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伸手取过茶壶,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还挺烫,冯茂贞端起来也就没喝。
他坐直了身子,脸上笑眯眯一本正经的朝着枚涞道:“谢谢先生,好香的茶。”
放下茶杯的枚涞掀起眼皮看向了冯茂贞。
都没等枚涞开口,叫他拿眼这么一看,冯茂贞连忙抬手做投降状。
他连连笑着道:“好了,好了,我不学了。”
看枚涞又重新端起了茶杯,冯茂贞也笑着伸手端起了茶。
低着头轻轻的吹了吹热茶,冯茂贞心里却琢磨着今晚上的事——事情有点古怪。
古怪的的自然不是宋枝月。
其他的不说,就他这个青春洋溢的年纪,长得真的叫人眼前一“靓”的模样这种天菜式的顶尖极品,到底是男的女的那都不怎么重要了。
更何况,他还那么的知情识趣。
但凡肯费点心思,找机会使些手段又会哄人的话,少阳和小桑栽了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但放在这屋里,宋枝月的那点心思简直不够看的。
冯茂贞只是打眼一瞧,就能看明白宋枝月抱着点什么“狐假虎威”的小心思。
这小子是个有心思也会使手段的,但胆子却也没那么大。
毕竟今晚只摆出这么点“架势”,他就已经露怯了。
但凡枚涞开口再‘点’一句。
甚至都不用说的有多难听,或者说些什么重话,就足够敲打他那点鬼鬼祟祟的小心思了。
偏偏古怪的是枚涞的态度。
冯茂贞喝了口茶。
他想想,又抬眼看着枚涞,笑道:“裕之,我瞧今晚来的这小子挺有意思。”
“你说他胆子大吧,这都还没怎么着呢,他自己先露怯了。”
“可要说他胆子小吧,却又挺有想法,在眼皮底下就想玩一出“狐假虎威”来。”
闻言枚涞却是悠悠然的晃了晃茶杯。
他看了眼冯茂贞,挑眉间嘴角翘着笑了起来:“有吗?”
冯茂贞微微一愣。
枚涞是谁?
不夸张的说,现在这些牌面上的什么“玩主”玩的什么东西,那都是枚涞玩剩下的。
年轻的枚涞给人的感觉像什么?
就像是高挂九天的瀑布。
浩浩荡荡,倾泻而下。
势不可挡,一往无前。
后来,枚涞开始修身养性般的“端”起来后,不再那么锋芒毕露。
而是越发的冷静沉稳,气势内敛,让人感觉踏实可靠的就像“山岳”一般。
如今冷不丁间,忽然瞅着点枚涞“不正经”的笑意,冯茂贞恍惚都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冯茂贞再看枚涞,就见他还是那副神情淡淡,冷静温和的模样。
嗯,冯茂贞想,果然是他眼花了。
“嗡嗡嗡——”
沙发旁侧方几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离得最近的翁明冲一伸胳膊,顺手就接了起来。
结果还没说两句,翁明冲就蹙着眉,声音忍不住就高了些。
“你说人晕过去?!”
霎时间满屋的人看了过去。
“王秘书的电话,说是那小子还没出园子,走了两步就直接晕过去了。”
飞快朝众人解释完这句,脸色实在不怎样的翁明冲一拍扶手,扭头就朝着电话那头说道:“一出门就晕?”
“还发烧了?”
“真的假的?”
“嘿,这话说的,好像是我们把他给怎么着了一样。”
“我还就不信了。”
“不换地方了,也不用让人出去了,就直接在这治。”
“对,有什么需要的都赶紧弄来,他干脆就在这治!”
“我今天倒要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个事。”
翁明冲朝着电话嚷嚷的时候,其他人看向枚涞。
看枚涞没开口,翁明冲又是一副拧着点劲儿的模样,这点小事自然也没什么人非要拦着
这个园里自然设有二十四小时专人负责的医护人员。
王秘书先联系的,自然也是医务人员进行急救。
而翁明冲这气势汹汹的一开口,推着人的推车直接就进了庆园。
在这么宽敞的地方,给宋枝月单独腾出个房间也不是什么问题。
而其他人都不像翁明冲“白受冤枉”似的拧着劲儿,自然是先等着医护人员给宋枝月检查着诊断病情。
而翁明冲却坐不住了。
他直接去了隔壁,那个专门腾出来暂且安置宋枝月的小院。
一进去,看了看宋枝月手上已经扎上的输液装置,又凑过去看了眼输液袋,翁明冲喃喃的道:“这还真的发烧晕过去了?”
听着翁明冲的这句话,跟着一起进来的王秘书眼观鼻,鼻观心,微微低着头没吭声。
而一同过来专门负责解释工作的医护人员,连忙解释道:“翁主任,不光是发烧。”
“这位先生,主要是低血糖引起的晕厥,所以我们同时给他使用了退烧药乙酰氨基酚和葡萄糖注射液。”
“除此之外,这位先生的手腕上还有伤口。“
“因此发烧还要考虑是不是炎症的因素”
说着,这个医护人员眼神慢慢的飘忽转移了,他也不看翁明冲了,而是看着宋枝月,声音不自觉也小了些。
“身上最好也再检查一下。”
“如果还有其他的伤口,也需要立即进行处理,并辅以物理方式同步进行降温。”
不是,这说话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怎么这话说的,像是这伤是他弄的一样?
双手抱胸的翁明冲咬着牙笑了一声。
“那还等什么?”
“查!”
“你们现在就给他好好查查。”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给查清楚了。”
翁明冲人就站在这盯着,又这么斩钉截铁的一发话,其他人自然不敢磨蹭。
宋枝月身上那皱巴巴破烂似的外套终于被脱掉了。
很快,其他的衣裳也被脱掉了。
而真正看清他身体那一刻,却让人呼吸都情不自禁的放轻了。
正是最青春美好的年纪,身体也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
没有堆叠起来的大块头臃肿肌肉,却也不是柔弱无骨,风吹就倒的单薄。
数月间精心搭配又格外丰盛的营养饮食,很好的滋养了这具年轻的身体。
有形体老师仔细耐心的纠正不良习惯、又得益于不间断锻炼,腰腹处薄肌的线条格外流畅,柔韧又富有光泽的肌肤。
如此到此为止,就是单纯赏心悦目的视觉盛宴。
偏偏他的身上其他的地方,还有磕碰、打架造成的淤青。
更扎眼的,还有那些极具占有欲的吻痕。
密密麻麻,从上到下。
恨不能嚼碎他似的,疯狂裹遍全身。
腰腹间、腿上、胳膊上特别是腰间两侧的握痕最深。
这踏马的得让人稀罕痴迷成什么样,反反复复的才能给搞成这样?
本来都是男的,又拧着劲儿让查个清清楚楚的翁明冲,自然也没什么忌讳。
但现在
翁明冲下意识微微仰了仰头。
回过神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反应太大了?
他又自觉正常的低下头,却情不自禁的又看了一眼。
不对,他想的什么东西?
翁明冲又飞快的仰起了头。
这小子可是和少阳还有小桑他们两个纠缠在一起的。
其他人贸贸然间再掺和进去那像话吗?
但这么想想,好像也不对。
毕竟这小子明明又和高曜还有岑楼这些人不清不楚的搅合在了一起。
还让人给玩成了这样。
那阵见面的时候,他瞧上去挺低眉顺眼听话乖巧的,最关键是还挺知情识趣
换句话说,和那些阿谀谄媚,伏低做小,想“攀高枝”的人也没什么两样。
所以,这小子应该是图钱图名钓着小桑,图权图势又钓着少阳?
看少阳和小桑这两人迟迟没掉进他的“网”里,转头才又想法子搭上了高曜那些人?
啧啧啧,真是这样的话,他挺贪心啊。
翁明冲看了眼昏睡着的宋枝月——
即便遮着那双含情眼,就只是这么安安静静的闭着眼,肤白眉黑,鼻梁挺直,唇瓣那抹“点睛之笔”似的绯红艳色,让整个人都骤然鲜活了起来,真就带着点回味无穷的水墨画韵味。
翁明冲了然的点了点头。
也行,生的这个模样,合该他贪心。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没用。
毕竟宋枝月还昏着。
让医护人员给他仔细护理,有什么需要直接开口后,翁明冲便也没多留,他转身出了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翁明冲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朝着里面轻轻喊了一声。
“王秘书。”
闻声,王秘书连忙朝着翁明冲走了过去。
翁明冲指了指外头的院子。
“咱们走走说说话吧。”
看翁明冲不仅跟着亲眼来看宋枝月,还一副刨根问底似的架势,王秘书就觉得头皮微微有些发麻——谁能知道宋枝月还有低血糖的毛病?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王秘书也只得点点头应了下来。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都显得略微有些沉默的走到院里。
待走到院中那丛望月兰旁边时,翁明冲停下了脚步,他扭头看向王秘书。
“这几天我有点事忙。”
“今晚那阵子刚来,老代他们说的简简单单,我却听得稀里糊涂的”
算是最后求证的翁明冲,说话间朝着房间昂了昂下巴。
“所以我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又怎么和少阳还有小桑扯上关系的?”
嗯?
都说听话要听音,更何况是一贯仔细到有些多思多疑的王秘书。
这会儿他是怎么听翁明冲这口气,都不觉得像是单纯的好奇?
这位翁大主任从前什么没见识过。
应该不能吧?
“王秘书?”
“哦,是这样的,宋先生是搞直播的”
王秘书揣着点防患于未然的心思,略微着重点了一下“狐狸精”登堂入室,左右逢源的本事。
结果王秘书却见翁明冲不仅没有什么警惕的意思,竟然还点点头笑了起来。
“嗯,好,麻烦你了,王秘书。”验证成功的翁明冲点了点头:“我现在挺清楚的了。”
眼见翁明冲朝着他道谢,随后神情挺满意笑着离开的身影,王秘书下意识的就想叫住人——不是,你清楚什么?
怎么感觉他们两个人说的,都不是同一个意思呢?
站在院中吹着风的王秘书仰头叹了口气,随后转身回了屋。
他准备今晚哪也不去,就直接留在这看护宋枝月了。
也算将功补过。
问起来多多少少也是个交代。
*
等翁明冲回去的时候,宋枝月的病情已经有医务人员通过电话汇报过了。
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感冒发烧,输液休息几天也就好了。
而这么一个发着烧昏迷的病人,自然不至于马上就赶他走。
让他在这样养好身子再走,也未尝不可。
这会儿枚涞在打电话,于是翁明冲自然的坐在了三缺一的麻将桌旁。
冯茂贞有些出神,心不在焉的打着牌,时不时的摩挲着手里的牌。
而其他人看着原本还拧着劲儿不高不兴的翁明冲,忽然心情就好了起来的样子,自然少不得又同他打趣。
想想人现在就在眼皮子底下。
而且这些人眼睛那么“毒”,他就算是想瞒八成也瞒不过,翁明冲便干脆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的心思。
还没等代泽和杜同锦反应过来呢,冯茂贞就和突然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猛地回过神。
他抬眼看向了翁明冲。
灯光下的冯茂贞眼神看起来格外显得黑幽幽的,他意味不明的笑着忽然问了一句。
“明冲,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翁明冲愣了一下,随后说道:“知道啊,宋野火呗。”
代泽摇着头,嘴上啧啧啧的道:“大哥,野火那是他的网名,全称叫什么,对,叫‘歘日野火你大哥’,他的本名叫宋枝月。”
冯茂贞笑着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次,你叫了他两次宋野火。”
“第一次,你可以说他没反应过来。”
“可第二次,你还是这么叫他,他却没有一点表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杜同锦笑的浅淡,但一开口就疯狂扎人。
“意味着他不在乎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也根本就不在乎你记不记得他。”
代泽神情沉重的拍了拍翁明冲的胳膊。
“老翁啊。”
“说白了,他要是想攀你的高枝呢,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叫你留下印象。”
“而这点最起码的要求,就是名字和人要得能对的上。”
翁明冲来回看着这三个人,嘴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代泽怀着“无限的同情”安慰着翁明冲。
杜同锦则是扭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像是隐约间松了口气的冯茂贞。
冯茂贞抬眼看向了杜同锦。
杜同锦看着他笑了笑,冯茂贞则是懒洋洋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笑个屁,一看就知道他指定想歪了。
随手将手里的麻将牌打了出去,冯茂贞想了想,他抬起眼,尤其是对着翁明冲。
“我最近眼神可能出问题了。”
“这事等我眼神好了看明白了再说。”
“你消停些收收劲儿啊。”
有些怏怏不乐的翁明冲哼了一声。
“你眼神好不好的和我这事有什么关系?”
“少阳和小桑都年轻。”
“尤其是少阳。”
“他这个年纪,忽然间就遇上那么个风流人物,栽跟头那是一点都不奇怪,可我能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他还和高家的那个小子不清不楚的纠缠。”
“裕之能让少阳和小桑摔在他手里才怪了。”
“我拿住他,也好趁早让他们死心不是?”
冯茂贞打量了几眼翁明冲,想了想,他还真的认同似的点了点头。
“你这话说的还真有点道理。”
“行,你要试试也是好事,说不定还真能让我眼神好起来呢。”
代泽和杜同锦微微有些惊讶的看着冯茂贞,结果发现他竟然不是开玩笑。
而兴冲冲翁明冲则是喜上加喜的伸手一推牌:“胡了!”
和这几个王八蛋打麻将他多久没赢过了?
翁明冲笑哈哈的直道:“这不是老天爷都在说鸿运当头。”
瞅着乐不可支的翁明冲,冯茂贞眨了眨眼,笑着点点头。
“是,你真是鸿运当头。”
A市
从王秘书联系高曜,却明言野火却已经不在他手上,再到查到岑家大公子忽然带走了人桑醒的心脏就像是拴在了过山车上,来回翻滚着起起落落。
偏偏枚涞还亲口吩咐过,这事不让告诉枚少阳。
这一天强打起精神陪着枚少阳的桑醒,别提有多煎熬了。
他到现在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便是夜深了,回了房间,桑醒也是站在窗前直直的盯着窗外的月光看。
宋枝月的那个脾气还在圣西都的时候,就和他们打了架,甚至闹到了开枪的地步。
他被这些人带走了。
恍惚间,桑醒想起了自己在小香山上,看到的那个男人——梁欢明。
那场三人间轰轰烈烈的“丑闻”纠缠着闹到最后,所有人甚至包括桑父都妥协了。
可唯独他不肯。
他说,不愿意。
梁欢明日复一日的消瘦,枚琴女士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桑父更是心力交瘁桑醒小的时候,真的恨过梁欢明。
他恨他的倔强,恨他的不肯成全,恨他的不愿意,恨他把所有人都闹得不得安生,恨他让自己变成了笑话,恨他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可现在
看着野火的那一刻,桑醒却陡然一瞬间就明白了。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根本没有为什么。
他的不愿意,不需要任何人来同意。
风和日丽的那个早上,那个反复说着不愿意的人,从高楼上纵身一跃终究是求了个自由。
当天枚琴女士就在同样的位置,跟着他一起走了。
自此桑父一个人留在小香山守着。
这些年哪也不去,寸步不离。
桑醒闭了闭眼。
放在身上,片刻都没有离身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桑醒取手机的手都微微有些抖。
他两只手才勉强的握住了手机。
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桑醒滑了几次才接通。
桑醒开口的第一次甚至都没能发出声音。
当听着宋枝月被安安全全的找到了,只是因为有些感冒发烧,需要留在庆园林修养的时候。
桑醒笑着点点头,眼泪不知不觉的就滚下来了。
他还好好的活着,没变成一个重复的悲剧。
真好
第63章 第 63 章 这又是哪
夜半时分, 风声迅疾,树影摇曳间,连绵的雨点已经倾泻而下。
顷刻间, 雨点已是越落越密,园中的池塘中泛起的层层涟漪接连相撞。
水幕中, 天地之间恍若天连水, 水连天的雾蒙蒙一片。
但这场急雨来势汹汹, 天即将蒙蒙亮的时候, 转而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细密密的雨幕中, 车辆直接开进了庆园。
雨势于车辆像是没有半点阻碍,一路都开的很稳,窗外的树影时不时一闪而过。
车上,坐在枚涞旁侧,已经捡着即将开展工作要点进行汇报的王秘书, 语速适中, 条理清晰, 有条不紊。
寻常的工作行程一般都是提前定好的, 所以如果有这种突然插进来的工作,优先度和紧急度就会很高。
昨晚上在房间里,陪护了半个晚上,看宋枝月的高热的体温总算降下来的王秘书,才算放下心去休息。
结果还没睡多久,又被风雨声吵醒, 紧接着就是工作急件。
几乎熬了一夜的王秘书, 这会儿脸上却不见半点疲态,汇报时依旧一丝不苟的专业。
直到他将昨晚连夜分类标记的这些要点都说完,见枚涞点了点头, 也暂时没有其他需要补充和提前准备的,王秘书便将手里的记事本合上了。
车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这种外头细雨绵绵,车内带着点微微的暖风的环境,就难免显得有些催眠。
紧张准备的工作一说完,王秘书脑子那根紧紧绷着的神经也不由得缓缓松懈了。
“广书,宋枝月是因为低血糖晕过去的?”
冷不丁的忽然听到枚涞这句话,本来已经有点放松的王秘书倏地绷紧了神经,整个人都陡然清醒了过来。
说起来,秘书这个活儿,真的是好做也不好做,对上面的心思,那是既怕猜的太对,又怕猜错。
但不管宋枝月到底有没有低血糖的毛病,会不会突然的晕过去,他这次最错的地方在于自作主张。
错了就是错了。
所以王秘书昨晚上守着宋枝月哪都没去。
这会儿当着枚涞的面,王秘书连一句推脱和狡辩的话都没有。
“是,宋先生确实是因为低血糖晕过去的。”
“很抱歉先生。”
王秘书绷着身子,低着头。
他态度认真又诚恳的道:“是我安排接人的工作不合理,这件事是我的错。”
前面开着的司机,就像是什么都听不到的木头人一样,半点什么动静都没发出,就连窗外的风声都像是这一刻凝固在了外面,静的让人觉得甚至有些窒息。
“下不为例。”
“哗啦——”车辆经过一滩雨水,风雨声渐渐地又清晰了起来,王秘书僵着的肩膀缓缓放松了下来。
他点着头应着声保证。
“是,先生,没有下一次。”
王秘书原名就叫王广书。
他跟着枚涞也有些年头了。
只要是人,犯错确实是难免的。
但一般即便是在工作上出什么纰漏的时候,和枚涞都是很好沟通的。
其他时候,一直十分小心谨慎的王秘书,还没被这么敲打过。
经过这一次不大不小的警告。
王秘书对那位“男狐狸精”啊,不,宋先生是没有半点什么“指手画脚”的想法了。
毕竟他对这位宋先生那些“先入为主”的看法,让他行事上难免有些失了分寸。
得了,以后他只管听吩咐就是了
阴雨绵绵间,天空像是裹了灰纱略显昏暗的天色。
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世界才终于亮堂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也知道,这个处处和他不搭边,实在是“高攀不起”的地方,反倒真的很安全。
这些日子宋枝月一直紧紧绷着的身体和精神,陡然间松懈下来后,真就是像一滩“烂泥”似的,提都提不起来。
两眼一闭,睡的沉沉,近乎昏迷似的人事不省。
直到听着周围似有若无的说话声时,宋枝月的意识隐约恢复了一点,却觉得四肢都完全不是自己的了。
浑身酸软,骨头都像是和什么温泉融为一体似的,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缓了半天,宋枝月在白茫茫间飘散的意识才慢慢的归拢了起来。
他慢慢的睁开眼,眼神还没聚集,只是无意识的盯着屋顶。
很快,身旁走过来一道身影,伴随着很温柔的女声。
“先生,您醒了?”
“您现在还有些低烧,所以觉得疲惫和有些发热或者发冷都是正常。”
“除此之外,您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已经回过神的宋枝月摇了摇头。
他开口想确认一下自己是在哪,结果声音却有些哑。
身旁的医护人员连忙端了杯水就要喂他。
宋枝月自己慢慢坐起来。
伸手接过杯子,“咕咚咚”的喝了。
等说了两句话,宋枝月想去厕所的时候,不仅有人拿着拖鞋,半跪在地上要给他穿,甚至还要扶着他去。
说真的,宋枝月略显潦草的活到现在,还真不太习惯有其他人,这么柔声细语的仔细照顾。
特别是在他四肢健全,活动自如的时候。
也是看宋枝月活动无碍,又连连推拒实在不自在的模样,确定他没什么问题后,陪护人员很有眼色退了出去。
等这个漂亮又温柔的小姐姐一走,宋枝月连忙下了床,小跑着就要去卫生间方便。
在绕过屏风、推开衣帽间、小书房、单独的洗浴间后,已经忍不住夹着腿的宋枝月才总算找到了卫生间。
因着发烧间黏黏糊糊的反复出了一身的汗,洗漱过后,宋枝月干脆包着手腕,又痛痛快快的冲了个澡。
洗澡的时候,很清醒的宋枝月,在心里盘算了起来——这些和他压根就不在同一个层级的人,虽然真的瞧不上他,却也愿意维持基本的体面。
宋枝月是个厚脸皮的人。
他就算被人“撕着脸皮”怎么骂都不怕。
更不用说和这种还愿意体面的人打交道。
当然,和这些人“攀关系”的这事,是不用想了。
他就算是腆着脸想硬挤也没用,旁人压根都不带搭理他的。
他们之间只剩昨晚留他在这养病的事。
这些人确实是帮了他。
宋枝月也记着这恩,却也不准备反复内耗自己。
毕竟说还什么所谓的人情吧,不在同一个阶层,他也真的压根就还不起。
他能做到的就是尽量不讨嫌的得罪人。
一会儿要是没什么事,谢过这些人他就干脆的走。
要是他们有什么吩咐,他就尽力去做。
要是他们的这点人情,实在超出他能力范围,那他也真的没办法。
能还多少是多少,还不起就算了——
你看看,只要足够不要脸,果然走到哪都不会觉得患得患失。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宋枝月就见床上放着套衣裳。
这地方现在就他一个人。
能送到这来的,肯定是给他穿的。
宋枝月也不扭捏。
毕竟他昨晚那身乱糟糟的衣裳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他干脆的换上了衣服,不过没戴那只配套送来的腕表。
衣裳是必需品,这种装饰奢侈品不是。
或许这东西对那些人不值一提。
但“穷鬼”抠门宋枝月,到哪都实在甩不掉这身小题大做的小家子气。
他甚至怕弄丢,直接把腕表给装在了裤子的口袋里,好一会儿去当面还给他们。
“先生。”
门适时的被轻轻的敲了敲。
“午餐备好了,请您过去一起用餐。”
“好。”宋枝月应着声,打开门,跟着侍应生走出了小院。
*
雨过天晴,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气息。
昨夜被风吹雨打,掉落弯折的残枝败叶也被早早的清理干净了,透过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带着点暖洋洋的惬意。
从楼上走下来的代泽,刚走进餐厅,扭头又走了出来。
他走到茶几旁,顺手捡起杜同锦刚刚拿起还没夹开的核桃,朝着落地窗旁边的翁明冲砸了过去。
“你他娘的,怎么不干脆弄个满汉全席呢?”
靠在沙发上的翁明冲伸手接住了。
上下的抛了抛核桃,翁明冲脸上有点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我昨晚打听的仔细了些”
“他们是把人带到鸣玉山庄去了。”
“不止是高家的那个小子,还有那帮小王八蛋跟着。”
“那帮小畜生下手太狠了。”
“这小孩瞧着吃的苦头不少。”
“弄得又挨打又割手腕的多少给他补一点吧。”
如果说“攀高枝”这条路,是宋枝月自己选的没错,那么他不管有什么遭遇,落到什么地步,都不妨碍其他人说风凉话。
但真的眼见一群人这么欺负一个人。
折腾的他身上没一块好地不说。
他们竟然还动手打人?!
想想宋枝月多么知情识趣的一个人啊。
结果打的他不仅脸上带伤,眼角淤青,身上也带伤,甚至都逼得人很有可能是割手腕要自杀了,真的有点太不是东西了。
亲眼见过宋枝月后,又对他起了点心思,再知道这个事的翁明冲,昨晚上愣是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
看着翁明冲这个模样,本来还笑着的代泽不笑了,连杜同锦都放下了手里的夹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些莫名其妙和惊讶——不过就见了这么两面,老翁不会稀里糊涂的就这么干干脆脆的栽了吧?!
这个野火是个什么人?
光从他搞直播的那些套路就能直观的看出来——卧薪尝胆,不择手段。
这小子不仅野心勃勃,甚至胆子足,眼光也贼。
昨天晚上,他甚至一门心思的想要和裕之攀上关系。
对他们这些人,那是连半个眼神都欠奉。
“老翁。”
代泽直接朝着翁明冲走了过去。
他还摆着架势,像是要伸手去摸翁明冲的额头。
“你别是也发烧了吧?”
就连杜同锦的神情都严肃了起来。
他看着翁明冲,手指往上指了指。
“老翁。”
“像这样的人物,那双眼睛都是向上看的。”
“你情我愿的玩一玩就算了。”
“可你要是较真,他可真敢踩着你当踏板往上拼命蹦跶的。”
“这要再往上,那可就是”
杜同锦的话没说完,但显然已经足够其他人听懂的了。
翁明冲攥了攥手里的核桃。
半晌,他靠在沙发上,歪了歪头,略有些吊儿郎当的笑了笑。
“行了,都少操点闲心吧。”
“我如今可还没到糊涂的年纪呢。”
“说白了,我这根本就是见色起意。”
“这事我心里有数。”
见还能劝住翁明冲,代泽和杜同锦都齐齐的松了口气。
他们几个人也都是年纪轻轻的时候就聚在一起了。
那个时候,年少轻狂的枚涞真的是人如其名——他没来,其他人都不够瞧得。
这么多年过去,风风雨雨的经历了不少,如今站在外头的那些位置,谁不得不苟言笑正儿八经的“端”着?
能彼此间放心托付些事情,开些玩笑、打趣间放松些聚在一起说话的老朋友都没有几个了。
总不能为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外人坏了同枚涞这份难得的情谊。
冯茂贞晃晃悠悠的从楼梯走了下来。
他瞅了三个人一眼,开口问了声:“人还没来吗?”
翁明冲夹开了手里的核桃。
“刚刚还说,他已经醒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了敲。
代泽瞅着门口一笑:“这不是来了吗?”
门没锁。
听着里面一声进来,侍应生推开门,微微弯腰请宋枝月进去,随后轻轻的关上了门。
因着才下过雨,如今天气转冷,所以今天配给宋枝月的是一身浅灰色的风衣,脖颈间配着格纹的围巾,淡白的衬衫,黑色的高腰裤。
应该是吃得好,更没停止过运动,宋枝月还真的长高了些。
自然敞开的风衣下,那双腿真的又长又直,视觉效果拉满了。
昨晚因着高烧显得格外艳气靡丽的唇瓣也恢复了往日的颜色。
即便还沾着点病气,却也不影响那双漂亮的眼睛熠熠生光。
得知枚涞一早就走了的宋枝月,也没敬着“长辈”那般束手束脚的尴尬和不自在。
有求于人的时候,自然得低三下四。
但不用求人的时候,自然不用。
反正昨晚上大家相互之间的态度也摆清楚了——这些人也瞧不上他。
只是不得罪的话,相处起来反倒不难。
抱着吃完饭,谢过恩就走的念头,宋枝月这会儿自然多了。
他坦然的迎着看过来的各种目光,友好又礼貌的轻轻一笑。
没了那种扑面而来的欲色恢恢和招摇暧昧的风情即便这么浅淡,却是真的一笑生辉,满室亮堂。
看着眼前的宋枝月,代泽眼神都有些恍惚——不过就过去了一个晚上而已,一个人给人的感觉,还能这么天差地别似的截然不同?
冯茂贞缓缓的眨了眨眼,忽然仰着头,兀自笑了一声。
昨晚上他琢磨了一宿——他不信旁人的眼光,还能不信枚涞的眼光吗?
这还用试个屁。
八成是真的动凡心了。
不,应该说是“年轻”的枚涞在那一刻是真的动心了。
那么现在“端”着的枚涞呢?
嘿嘿嘿。
真的是好久,好久都没看过枚涞的热闹了。
当然,现在还得拦一拦翁明冲。
“来了就快入座吧。”
冯茂贞一改往日懒洋洋的模样。
他竟然抢在所有人面前,笑眯眯的上前,十分热情的邀请宋枝月前往餐厅入座。
看冯茂贞这个平日里的“蔫兮兮”,忽然之间朝着宋枝月这么有精的样子,翁明冲脸色差点都没压住。
这个王八蛋故弄玄虚的说什么让他别轻举妄动,合着原来是他自己存了这心思???
昨晚上还那么煞有其事的装正经,现在忽然给他来这一手?
翁明冲连忙走到了宋枝月的身边。
往餐厅去的路上,翁明冲和冯茂贞一左一右的夹着宋枝月。
这个开口问他平时有没有忌口,那个就关心他感冒好些了吗?
“左右为男”的宋枝月,自然不会觉得自己一夜之间就忽然变成了什么“金贵”人物,这两个人更像是斗气之间,开始拿他作筏子了。
主打一个都得罪不起的宋枝月,那就是一个“左右逢源”。
谁也不得罪,谁也不忽略,谁的话都不让落在地上。
代泽和杜同锦就这么落在这三个人后面。
他们两人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略显“奇幻”的一幕。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看懂这又是哪一出了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看明白。
*
三个人就这么走进餐厅。
夹在中间的宋枝月其实是想趁着落座的这个机会躲开的,但他显然没能跑掉。
翁明冲和冯茂贞还是一左一右的夹着他。
代泽和杜同锦虽然没看懂,但也没急着掺和,而是饶有兴致的坐在两边——好么,众星拱月的成了宋枝月。
还好宋枝月是个厚脸皮。
还是个能吃能睡的厚脸皮。
就算这种“夹心饼干”式的处境下,他也能吃的下饭菜。
或者说正是这种环境下,他才更要专心吃饭。
免得搅合在这两个拼命斗气的人那些莫名其妙的是非里。
你别说,这里的饭是真的好吃。
宋枝月说不出什么文采斐然的赞美来,他只能实事求是的说——那真是肉有肉味,菜有菜味。
桌上没有什么重口味的菜肴。
但每一道菜都很有滋味,素炒菜都格外的清新爽口,鲜甜脆嫩。
看着认真吃饭,吃的喜欢的东西,眼睛发亮间连嘴角都忍不住翘了翘的宋枝月,冯茂贞也没再和翁明冲攀比似的给他夹菜了。
这会儿宋枝月那身风衣也脱了。
怕沾着什么菜汤,他那件白衬衫的袖子,也微微往上挽了挽。
冯茂贞的眼神,自然而然的落在宋枝月右手的手腕上。
那里裹着纱布什么样的伤才能伤到这?
只有一个可能了。
宋枝月能察觉到冯茂贞的眼神。
他也能清楚的感知到这些人之前看他脖颈间那些乱七八糟痕迹时的鄙薄。
但无所谓。
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看他,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更没有满足他们好奇心或者向他们解释什么的义务。
看着宋枝月身上的伤和那些痕迹有些出神的冯茂贞,碗里忽然多出了个绿油油的菜心,是笑眯眯的代泽夹给他的。
“老冯,这么一大桌子菜,光看可是看不饱的,多少吃点吧。”
冯茂贞看了看菜心,又看了看瞪着他的翁明冲,笑了笑。
“这菜清火,还是让老翁多吃点吧。”
好不容易才消停的吃了饭,杯碟碗筷都被撤了,一帮人也移步到客厅,沙发前的桌上摆着各种果盘。
觉得是时候告辞的宋枝月从口袋里掏出腕表放在了桌上。
“这是跟这身衣裳一起送来的。”
什么意思?
只是一块配衣服的表而已,谁能想到这东西还值得宋枝月这么单拎出来说一句?
翁明冲直接将腕表推了过去。
“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你带着玩就行了。”
宋枝月就算再见钱眼开,那“五千块”的血泪教训,真的是够宋枝月记一辈子的了。
更不用说这种更值钱的玩意儿。
宋枝月不要。
他摇了摇头:“都说无功不受禄。”
不等其他人说什么,宋枝月站起身,朝着在座的几人鞠了个躬。
“昨晚上的事,已经非常给诸位添麻烦了。”
“如果以后有我能帮上的,请只管开口。”
“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照办,现在实在是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下去。”
看宋枝月下一句话就是要告辞离开,翁明冲哪里肯?
他连忙道:“你现在还发烧呢,吹了风容易反复,你不如先留在这养好身子再走。”
感冒而已,这对宋枝月来说都不是事,还用的着专门在这养?
不想一旁的冯茂贞却也跟着帮腔。
“昨晚是裕之让你留下的。”
“你即便是要走,总得也和他打声招呼再走吧?”
其他的还都好说,冯茂贞的这句话还真的让宋枝月犹豫了。
再想想他还得等一等王秘书的五千块钱宋枝月只得厚着脸皮等到枚涞回来。
冯茂贞冲着宋枝月笑了笑。
“昨天今天都一直来去匆匆的,没得及正经介绍过,我姓冯,名茂贞。”
眼见冯茂贞又抢了先,翁明冲咬着牙攥了攥拳头,扭头冲着宋枝月笑:“翁明冲。”
代泽点点头,笑着道:“代泽。”
杜同锦最后慢悠悠的道:“杜同锦。”
“我叫宋枝月,之前直播的时候网名叫野火,叫我小宋或者野火都行。”
冯茂贞朝着宋枝月点点头。
他笑的眉眼间一派温和:“很高兴认识你,宋枝月。”
翁明冲:
真的忍不了了。
他瞪着冯茂贞,显然准备一会儿就来一场“自由搏击”。
宋枝月十分礼貌的笑笑。
看着翁明冲已经是眼里冒火的模样,宋枝月赶紧以吃药为借口告辞,脚底抹油,飞快开溜了。
想想都知道,这两个“人上人”的什么狗血是非是他能看的?
他还是躲远点的好
第64章 第 64 章 就赌三天
“冯茂贞!”
噙着笑目送宋枝月离开的冯茂贞, 听着动静慢悠悠的转过身。
眼见抱着胸的翁明冲,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不知道想到什么的冯茂贞, 却是恍神似的笑了笑。
冯茂贞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顿时叫翁明冲都气笑了。
“好你个冯茂贞。”
“我说你昨晚上莫名其妙的在那神神叨叨, 说了一通狗屁。”
“搞了半天, 却是你自己起了这心思?!”
“起了心思你也蔫兮兮的藏着掖着, 今天当面给我玩阴的?”
一门心思看热闹的代泽和杜同锦也“同仇敌忾”的和翁明冲站在同一战线, 纷纷出言谴责起了“当面举锄头”的冯茂贞。
“老冯, 我说句公道话啊,你今天这事办的可真不地道啊。”
“就是,瞧瞧你把老翁给气的。”
面对三人一唱一和的“问责”,冯茂贞投降似的举了举手。
他笑着道:“天地良心,我对这小孩可没有起过什么邪念。”
“呸, 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什么叫邪念?”
“我又没要强逼他的意思。”
“我开口他点头, 我们成了, 那叫你情我愿的。”
翁明冲对着冯茂贞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真没起心思,还能无缘无故的闹这损人不利己的一出?”
“你也不瞧瞧自己刚刚那个献殷勤的嘴脸,你没起心思才有鬼了。”
“啧啧啧,这才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冯茂贞摇着头,“我要是刚刚不那么使劲拦你, 你才有哭的时候呢。”
冯茂贞这个缺德玩意儿, 要是想糊弄起人来,总有一大堆虚虚玄玄的说辞。
但凡你稍不留神,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不说实话是吧?
行, 等着。
应对这种情况,经验已经十分丰富的翁明冲冷笑了一声,二话不说开始挽袖子。
“真不是我!”
“我对这小孩没意思。”
“你这人真是,我都说了不是我了!”
见翁明冲这个莽夫压根听都不听他说什么,只满脸狞笑着朝他走过来。
退后几步,就被沙发拦住退路的冯茂贞连忙喊了起来。
“是裕之!”
“真的是裕之。”
冯茂急着解释时将枚涞脱口而出,翁明冲的两条胳膊骤然一紧。
看着一左一右架着他的代泽和杜同锦,翁明冲一脸无语的道:“不是,我说,您二位不是真信了他的鬼话吧?”
“冯茂贞这个孙子瞧着人模狗样的,实则满嘴跑火车,忽悠人的时候还少吗?”
杜同锦安抚似的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要是他这次还戏弄你,我帮你堵他。”
“明冲,先让老冯说清楚。”代泽也道:“要是他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我帮你使劲按着他。”
翁明冲扭过头盯着冯茂才,冷嗖嗖的笑着道:“行,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还能掰扯到哪儿去。”
本来是想看枚涞热闹的,结果自己差点让翁明冲这个莽夫变成那个热闹了,冯茂贞也没悠悠闲闲卖关子的意思了。
“这次叫这个宋枝月来,多半是为了处理他和少阳和小桑纠缠的这事,没错吧?”
看三人点了点头,冯茂贞继续道:“结果他从来到离开,你们听裕之提过这件事没有?”
“还有,这小子想和裕之攀点关系这事,就连咱们三个都瞧得一清二楚,但裕之他是个什么态度?”
“他竟然默许了。”
“你们别和我说什么裕之是不是有什么顾忌,他还需要顾忌宋枝月是个什么人物?”
“但凡裕之有一丁点的不愿意,谁还能强迫他不成?”
代泽和杜同锦若有所思的松开了翁明冲。
而翁明冲却是半信半疑,还有些不死心的冲到了冯茂贞的面前。
“你这唠唠叨叨说那么多,全是你自己猜的,老冯,我只问你一句——”
“裕之亲口告诉你,他想要这小孩了?”
冯茂贞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这不就得了,合着听了半天,全是你在那瞎猜。”
松了口气的翁明冲连连道:“要是裕之真的起了心思,他还能把人不闻不问的丢在这,没什么安排,一句话都没有?”
冯茂贞哼了一声。
他瞪着翁明冲:“你这意思是说我眼神儿有问题,这种事也能看错?”
翁明冲看着冯茂贞,不屑的笑了一声。
“眼神不好这事,不是你自己才亲口承认过的吗?”
说来说去,这事最简单的办法,其实就是问一问枚涞的意思。
但问题是,让他们谁贸贸然的去问这事?
在枚涞自己都没开口的情况下,让他们谁去做他的主?
翁明冲和冯茂贞从一开始偏向玩笑似的争了几句,到真的拧着劲儿了,结果自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行了,就在这争来争去的也没意思。”
冯茂贞干脆的说道:“老规矩,咱们就赌三天。”
“不算今天。”
“如果三天内,裕之对这个宋枝月还是不闻不问,间接或者直接的表示压根就没那个意思,那就算我眼神不好看错了。”
“是我输了。”
“往后不管明冲你要送宋枝月什么东西,只管知会一声,全部都由我来负责。”
“反之,就算明冲你输了,你以后都不能再和我动手,就连只是吓唬都不行,怎么样?”
冯茂贞看向代泽和杜同锦。
“这赌约你们两就做个见证。”
代泽和杜同锦自然毫无异议。
翁明冲看着冯茂贞——但凡这种赌约下注的事,只要赌了,不管输赢都一定是要认的。
这些年,冯茂贞这个蔫兮兮觊觎他“诉诸武力捍卫权益”的权力已久,总是想法设想的想和他赌,翁明冲自然不让他钻空子。
但这次就三天而已,甚至裕之还因为工作直接离开了。
看着冯茂贞一副挑着眉嘚瑟的架势,翁明冲还就真跟他赌了。
明知是激将法,翁明冲也一点不怕。
必赢的局,他拿什么输?
“行啊,就这么办。”
翁明冲毫不犹豫的笑着点点头。
“我跟你赌了。”
他朝着冯茂贞伸出手。
“咱们一言为定。”
冯茂贞也伸手干脆的和翁明冲击了击掌。
“一言为定!”
*
翁明冲和冯茂贞赌约敲定的时候,宋枝月慢慢悠悠的回了房间。
从侍应生那得知,这处园林里不光是庆园,还有其他的地方,也还有其他前来休息放松的客人后,宋枝月就哪也不想去了。
想也知道,能来这个地方的那肯定都非富即贵。
但凡出点什么倒霉的破事,就够他遭罪的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何必冒险呢。
宋枝月甚至都不愿意在他住的这个屋子里到处乱晃。
你看看那个八仙桌上的什么晴蓝冰裂瓶,再看看那个博古架上错落有序的那些瓶瓶罐罐就那个最角落摆着的那个盘子,白玉似的,薄如蝉翼透着光呢。
但凡打碎一个,赔钱?
得了,你还是直接让穷鬼赔命吧。
放在这种地方的东西,你就算和宋枝月说是假的,他也不信。
至于他得在这留多久呵,他还需要为这事发愁?
说的好像人家愿意好吃好喝让他在这地方住一辈子似的。
吃喝不愁,但他没有手机确实是个问题更要命的是,他还拍着一部电影。
当初给蔺导说的是请几天假,出去走走,调整状态。
好么,现在都半个多月过去了。
高曜那些人既然敢直接把他关起来,那就肯定有法子把这事糊弄过去,那这不清不楚的天雷岂不是还得算在他的头上?
想想蔺导“片场暴君”的名头,和他面无表情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宋枝月都有种头皮发麻的爆炸感。
说真的,除非现在即刻就能动身,否则宋枝月就算有手机,也是真的不敢联系蔺导。
不然一联系上,蔺导马上让他回去,他却说自己还有事,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岂不是推波助澜,火上浇油?
相反,只要他还不联系蔺导,那么一切的过错就都是那些王八蛋的,蔺导应该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现在宋枝月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想想,要他给那些人去说,回去拍电影比等那位梅先生还重要?
就赌这些比“钱狗德”更刁钻的人物是不是小心眼?
呵,谁爱赌谁赌吧,宋枝月反正是实在不想折腾了。
真把这些人都给得罪完了,他主演的这部电影也得暴死。
想起张诚一直骂他的那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宋枝月双掌合十,闭着眼,虔诚的朝着虚空拜了拜。
再苦一苦蔺导坚持吧。
就这么着,认认真真的推卸完责任后,宋枝月踏踏实实的裹着被子开始睡觉。
他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好好吃饭,按时吃药,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
在这有专门的医务人员负责调养身体,吃的好,睡得好,宋枝月又年轻,不过两天的功夫,身体很快就恢复了。
当然,这几天宋枝月也是随叫随到,这些人叫他过去陪着一起解闷的时候也没有推脱的意思。
翁明冲也信守承诺似的,在麻将桌上耐心的教宋枝月怎么看牌,码牌,什么时候是胡了这玩意儿没啥特殊的难度,宋枝月上手的也挺快。
人情世故上,外头那些捧着大把大把真金白银,挤破头恨不能输在这张桌上人不少。
但宋枝月是个穷鬼,他也从来不碰任何沾点赌钱性质的游戏。
让他单纯提供情绪价值没问题,但想让他真金白银掏钱来哄这些人高兴?
这么不自量力的事,宋枝月很少做。
所以这几天,翁明冲这几个人打麻将就和纯陪小孩儿玩似的。
而在牌桌上这么玩了几把,几个人来来回回的也算熟了,宋枝月也没那么拘束了。
这会儿他们四个打牌的时候,宋枝月端了碗南杏仁雪梨汤坐在旁边喝。
这间屋子里供人赏玩的东西也不少,宋枝月一抬眸,目光不经意间就落在了那副骏马图上。
说真的,周祁玉自然而然提起骑马打球这事挺让宋枝月眼红羡慕嫉妒的,他真的是做梦都想让自己能瞬间暴富。
“喜欢马?”
直愣愣盯着这幅骏马图出神的宋枝月,侧了侧头,就见冯茂贞噙着点笑,坐在了他身边。
随口聊个天的也不值当为几句话较劲儿,宋枝月顺势笑着点点头,说道:“喜欢。”
还没等冯茂贞再和宋枝月多说几句,翁明冲就自然的走了过来。
看宋枝月捧着的汤还没喝完,翁明冲朝着宋枝月笑笑,一伸手就拽着冯茂贞起身。
“输了就想跑?”
冯茂贞哼笑了一声,到底没拆穿翁明冲那点心思。
等宋枝月喝完汤,又换下了代泽,几个人玩了两把。
看时候不早了,翁明冲伸了个懒腰,就嚷嚷着要休息了。
这些人里,只有宋枝月住在隔壁的院子里,所以和这些人说了再见后他就下了楼。
即便屋里的灯不刺眼,但许是盯着牌看的久了,再看那道离开的身影,也显得有些朦胧。
“啪——”
一个麻将忽然砸在了冯茂贞的背上。
冯茂贞无语的仰头长叹了口气。
他扭过头,看着上下抛着麻将的翁明冲,又重复了一遍。
“都说了,我对这小孩真没其他意思。”
一脸“你看我信不信你”的翁明冲没和冯茂贞争这个。
他只昂着头笑哈哈的道:“这两天裕之是人没回来,一句话也没有。”
“茂贞,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啊。”
看了眼胜券在握,洋洋得意的翁明冲,冯茂贞的目光慢慢落在那副骏马图上,他也笑了笑:“我知道。”
*
“嗡嗡嗡——”
飞机的机翼划过湛蓝的天空长空,拖出一条长长的翼尾云。
刚落地,面前的就是一片开阔无际的草场。
而远处是重峦叠嶂的山峰。
裸露的山脊是厚重的大地黄,漫山遍野的枫叶红和苍翠树林的青绿色交织,像是画卷里的景色腾的活了过来。
看着不远处那些白色、黑色或者是金棕色的骏马,神情发懵的宋枝月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他没想到只是随口应了一句喜欢,只是睡一觉的功夫,就真的给他弄到这了。
“园子里的景色好是好,就是地方太小了,想跑一圈都不怎么能施展开。”
冯茂贞笑着接过工作人员手上的护具,转手递给了宋枝月。
“你也闷了几天了,正巧听你说喜欢马,干脆来跑几圈,舒展舒展筋骨。”
宋枝月看了眼面前一望无垠的草场,又看了看那些四肢修长,鬃毛像是闪着光似的骏马,他想骑吗?
想。
很想。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
“老冯。”
翁明冲这会儿没急着上马。
他甚至还取下了头上的护具,不解的指着在教练的指导下,慢慢的骑着马的宋枝月。
“你给我说他喜欢骑马,这一大早就把我们折腾这来了这就是你说的喜欢?”
属实没想到宋枝月明明说喜欢,却压根就不会骑马的冯茂贞,推了推头上的护具。
“喜欢就不代表会骑马。”
“会骑马也不代表喜欢。”
“来都来了,舒展舒展筋骨也是好事。”
就知道冯茂贞这个王八蛋的嘴里没一句真话。
看宋枝月兴致勃勃的样子,翁明冲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住,忿忿的说道:“他要是摔出个好歹来”
这话听的冯茂贞恨不能“呸”翁明冲一脸。
他翻了个白眼,朝着宋枝月昂了昂下巴:“那你去拦着他啊。”
“说害怕他摔个好歹,让他赶紧下来。”
代泽笑着拉了拉翁明冲。
“你自己学的时候怎么不怕摔?”
“行了,宋枝月他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
“这小子虽然看着白白净净的,蛮有劲儿的,让他自己玩呗。”
话音刚落,不远处骑着马遛弯的宋枝月就摔了。
翁明冲赶紧跑了过去。
“小宋,你这感冒才好,不如先缓缓,下次咱们再来骑?”
爬起来的宋枝月脸上半点没有摔了的懊恼和不好意思,他眼里亮闪闪的全是笑意。
“挺好玩的,我想再试试。”
看穿戴着护具的宋枝月,已经能有模有样的翻身上马,翁明冲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开了。
“那你当心点。”
宋枝月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慢慢的开始驾着马走了起来。
“马是通人性的,你怕它的时候,它就会戏弄你,也不让你好好骑,可你要是不怕它,它就会慢慢和你开始合拍了。”
一次两次,宋枝月一开始是慢慢的走,随后是溜达,随后就是慢慢的开始跑。
风声渐渐的猛烈了起来。
生活日复一日的磋磨、说教,那些需要低眉顺眼的弯腰间赔的笑脸,网上那些对他发泄式的厌恶诅咒都像是被迎面吹来的风从宋枝月身上剥去,揉进了远远的丢在身后的风里。
这一刻的宋枝月是自由的。
没人能抵挡的了这一刻的自由。
也没人能让他踌躇停留。
看他这么像阵自由自在的风一样离去,驻足而观的人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
“野火!”
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御马转身奔来。
沐浴在晨光下的草场在风拂过时,像是起伏荡漾的绿波,茫茫的天地间,那个迎风驰骋而来身上披着淡淡的金光。
身上的衣衫被风吹的鼓起,什么体面,什么造型都变成了乱七八糟的形态,可他是笑的,不是闪光灯下的得体笑容,也不是礼貌客气的笑,更不是赔着笑的谄媚笑意,就是那股意气风发的自在劲儿。
那身自由又热烈的劲儿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动人心魄。
没有人可以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片刻。
在这个明媚的早晨,一团跳动着生生不息的火光,毫无征兆的猛然撞入心头。
“砰砰砰——”
胸腔内跳动的心像是有一瞬间的失序。
坐在马上却原地驻足的代泽,情不自禁的捏了捏手里的缰绳。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由远及近的宋枝月,脸上带着笑,喃喃的感慨道:“如果是在我年轻的时候,我会不顾一切的追求他的。”
而转过身,强制让自己不再看那团炙热又耀眼火光的杜同锦,仰头看着湛蓝的晴空,轻轻的笑了笑。
“我现在有点信老冯的话了。”
隔着摄像头同含笑的宋枝月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冯茂贞举着手机的手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视频就发送了出去。
冯茂贞第一时间的反应竟然是想撤回。
看着发送成功的字样,冯茂贞慢慢的冷静了下来,他只是“咔嚓”又给野火拍了一张照片。
*
这个季节的草场风有些烈,等宋枝月又跑了一会儿,其他人还是准备让他回去了。
意外之间忽然得偿所愿,在这草场骑着马痛痛快快的跑了一场,宋枝月看这些人都顺眼了不少,说话间那种客气敷衍的感觉都散了。
等回了庆园,还有专业的按摩师给泡了热水澡出来的宋枝月进行放松按摩。
吃了晚饭,今晚没人叫宋枝月去打麻将。
第一次骑马就跑了这么长时间的宋枝月睡得早。
而小楼内,气氛却微微有些诡异。
几个人都坐在客厅里,没人提玩什么,也没人提起今天马场里的宋枝月,那个摆设似的电视被打开了,里面吵吵闹闹的播放着什么节目,盯着电视的人却压根不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翁明冲从时不时的看一眼腕表,到开始盯着腕表上的时间。
一贯都会在这时候奚落翁明冲几句的冯茂贞,这会儿却静静的仰靠在沙发上出神。
明明三天是冯茂贞提出来的,这个时间硬计较起来,也没什么实际意义。
可他看了看时间,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还是慢一点了。
代泽想说点什么,却下意识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杜同锦环视屋里,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随后他什么都没说,摇摇头笑了起来。
老实说,翁明冲已经很少这么紧张过了。
这会儿一下下跳过去的秒表就和跳在他神经上似的。
心脏一下下跳的“砰砰砰”的,竟然有种患得患失的紧张感。
这么紧紧盯着时间真的也太煎熬了点,翁明冲清了清嗓,扭头看向了冯茂贞。
“老冯,我看野火真的挺喜欢那匹小红马的,这匹马就直接送给他?”
冯茂贞仰头看向了倚着沙发站着的翁明冲,慢慢的笑着点点头。
“好啊。”
看着没和他拌嘴着计较时间的冯茂贞这么干脆的答应了下来,翁明冲微微愣了愣,随后也笑了起来。
“我就说这次你肯定输吧。”
代泽轻轻的拍了拍翁明冲的肩膀。
“不讲不讲。”
“老翁,这个时候可不能提前说这话。”
翁明冲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又松口气的笑了起来。
“还剩不到一个小时了。”
第65章 第 65 章 二次暴击
不知道是不是代泽那句突然冒出来的提醒, 让人难免有些提心吊胆的紧张。
只下意识的提了一句什么时间后,翁明冲就没有再说话,只是有些沉默的坐在了沙发上。
客厅内里只有电视机内传出来的声音, 隔着屏幕的错落光影显得带着点花白。
本来冯茂贞和翁明冲所谓的“赌三天”不过是一个带着几分玩闹性质的赌约。
但临近揭晓的时候,却真的有些吊人胃口了。
冯茂贞的目光落在屏幕里穿着得体的主持人身上, 伸手无意识的摩挲了几下表盘。
低着头的翁明冲则是盯着那个不停滑动的秒针——5、4、3、2、1!
宝蓝色的表盘上, 秒针也终于和最后的时刻重叠在了一起。
新的一天到来了。
他赢了。
出乎意料的, 翁明冲这一刻竟然没有兴奋的起跳, 更没有摆出什么得意的嘴脸急着奚落冯茂贞。
他只是听着这一刻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屋顶的花灯,脸上慢慢的露出一个笑容。
有种奇妙见证感的代泽慢慢的呼了口气,他按住了手腕上戴着的那只表,扭头看了看近乎姿势一样靠在沙发上的那两个人。
庆园其实更偏向一个休闲或者说修养身心的地方, 他们想来想走的, 也比较随意。
因着枚涞习惯在这地方聚一聚, 所以他们才会来这。
平日里, 他们这些人自然各有各的住处,自然也不会在这常住多久,特别是枚涞已经离开了。
不过是这几天没什么其他的要紧事,又正好撞上翁明冲和冯茂贞的“赌约”,才多留了这几天。
如今既然“赌约”已经有了结果,自然不用在这耗着了。
看了眼脸上笑容一直就没消退的翁明冲, 代泽没有像之前凑过去打趣, 只是伸了个懒腰,带着点困劲儿的说道:“折腾了这几天,真是够有耐心的了, 明天我就先回去了。”
杜同锦转头看向了冯茂贞,笑了笑说道:“茂贞,这个赌约就到此为止了,这次是明冲赢了。”
闻言冯茂贞笑着点了点头。
“嗯,这次是他赢了。”
翁明冲看着这么干脆认输的冯茂贞,他心情大好的笑道:“行了,我也不用你操心着破费了,送给野火的东西,我自己来办吧。”
冯茂贞歪过头,他托着下巴,懒洋洋的睨了一眼翁明冲。
“你这人,赢了还要追着落井下石,我说过的话,可没有不认账的时候。”
不是,给人花钱送东西这事还要上赶着抢着来是怎么着?
眼瞅着为这事又要争起来的翁明冲和冯茂贞,代泽有些无语的和杜同锦对视了一眼,这次他们两个人压根就没继续掺和的意思。
“行了,让他们两在这掰扯吧。”
杜同锦站起身。
“待在这地方几天了,明天我也要回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起身。
正要出客厅呢,就见车灯的亮光在落地窗外一闪而逝,紧接着就是车辆熄火的声音。
都已经是这个时辰了,能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坐着车进院子的,还能是谁?
这个地方自然是枚涞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但这么晚了,他忽然过来,特别是身为“赌约主角之一”的人出现在这个当口,总让人觉得有点微妙。
站在原地的代泽和杜同锦面面相觑的了一瞬,有点没能调整过来脸上的表情。
坐在沙发上拌嘴的翁明冲和冯茂贞,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两人霎时扭头朝着门口看去——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裹挟着夜色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枚涞一进去,就对上屋里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他脚步没停,只淡淡的笑了笑。
“都还没休息?”
说着这话,枚涞自然地挽了挽袖口往茶桌旁走去。
而王秘书已经提着水走了进来,他手脚麻利的换在了茶桌旁,仔细检查了一下电源后,打开了开关,接通了水源。
看一切妥当,都没什么问题,王秘书便习惯性的微微低着头,从房间内退了出去。
翁明冲和冯茂贞站起身,而代泽和杜同锦则是刚刚就站在那,没再往外走。
一抬眸,看着只是直愣愣的看着他,却半天也不说话的几个人,枚涞摇着头笑了笑。
“都这么看我,我脸上是开花了?”
这次最先开口的是杜同锦,他笑着道:“一大早的,就让老冯折腾的去骑马,到这会儿才说困要回去,结果正巧碰上裕之你回来。”
杜同锦一说话,屋里凝滞似的氛围才突然像是缓和了下来。
电视里传出来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突兀又十分吵闹的,冯茂贞伸手直接按了关机键。
代泽则是看着脸上已经没什么笑意的翁明冲——显然那种微妙的感觉,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犹豫片刻的翁明冲正想要说什么,却听枚涞已经说道:“你们今天带着他一起去的云川草场?”
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的代泽,不再看翁明冲,他转而朝着枚涞笑着点点头。
“还不是老冯说那小孩喜欢马?”
“看他烧也退了,就想着带他去跑几圈活动活动筋骨,结果这小孩压根就不会骑马。”
这会儿又成了一贯懒洋洋姿态的冯茂贞,伸手去摸桌上的果盘。
听着代泽的话,他自然的笑着接过了话:“不过你还别说,他胆子大,不怕摔,学的还挺快,跑的也挺潇洒。”
“咕噜噜——”
水沸腾了起来。
枚涞伸手将水倒进了茶壶里。
茶香慢慢的随着热气氤氲的散开。
这团忽然蒸腾的热气,让坐在那儿的枚涞神情显得格外的模糊。
而枚涞没再提起宋枝月,其他人也没提。
这个晚上,犹豫间两次都没能开口的翁明冲也没有说话。
*
晨光熹微。
只听“扑腾——”一声,鸟雀展翅腾飞,霎时枝头晶莹的露水就摇摇晃晃的坠在了地上。
和以往恨不能用连续不断地十八个闹铃,疯狂震动吵醒不同,甚至是压根就没有闹铃的情况下,睡到自然醒的宋枝月,已经睁开了眼。
一看时间就还早,天色还有灰蒙蒙的暗淡,但宋枝月一点都没有从前那种颠倒作息睡不够,被迫起床时晕乎乎的感觉。
难怪不少人的心里都揣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种不切实际的梦呢。
这种日子让人精神上真的是有种“活着”而不是“生存”的感觉
起床后洗漱完的宋枝月没急着出去。
他推开窗,静静的眺望着那个翠玉似的嵌在这园中的湖水,看着鸟雀自由自在的高飞,看着秋日里的满目苍翠真的很漂亮。
好像还从来就没仔细想过自己能有什么以后,做梦都是暴富,一贯没什么大出息,一睁眼就是绷着劲儿拼命挣钱的宋枝月,这会儿发梦似的,脸上带着点憧憬的笑容——
等他赚够了钱,就不用挤狭窄就憋闷的小屋子了。
到时候,他也能住在宽敞又明亮的房间里。
嗯,还要一个有落地窗的大客厅。
要一个柔软又舒适的大沙发。
到时候,他就可以大大方方的邀请朋友们一同上门做客。
还可以买各种漂亮又好吃的水果,可以品尝各地的美食。
正当宋枝月临窗而望,美滋滋的畅想未来美好生活之际,门忽然被轻轻的敲了敲。
“来了。”
宋枝月回过神,伸手关上了窗户,走过去开门。
结果一打开门,就见是王秘书。
看着突然出现的王秘书,宋枝月先是一愣,随后就是骤然一喜。
这位梅先生终于来了。
他能离开这里了!
能回去拍电影赚钱的喜悦,一瞬间压倒了宋枝月对“长辈”的敬畏和那种束手束脚的不自在。
“王秘书,早上好,是梅先生回来了吗?”
精神奕奕,眼睛发亮的宋枝月这股雀跃劲儿看的王秘书一愣。
他顿一顿,随后点了点头,认真的回答了宋枝月的问题。
“是,先生回来了。”
说着,王秘书将手里的信封递给了宋枝月。
“宋先生。”
“这里面是你上次提过的五千块现金。”
宋枝月双手接过了信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秘书一开门就给他送钱的缘故,这次王秘书即便还是称呼宋枝月为宋先生,但宋枝月却已经没有那种浑身刺挠的感觉了。
“谢谢你王秘书。”
“我回去了一定马上给你还钱。”
拿到钱的宋枝月想了想道:“方便的话,王秘书,你给我留个什么联系的号码,或者是账号,我到时候好把钱转给你?”
这话听的王秘书第一时间就想摇头。
但看宋枝月格外认真的神情,王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身上掏出了支笔,在信封上留个了号码。
钱到手了,现在就剩下最后一关了。
道谢,走人,得一鼓作气!
宋枝月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他看着王秘书,毫不犹豫的道:“打扰了这么久,本来早就该走的。”
“但又想着,还是得当面谢一谢梅先生才礼貌王秘书,梅先生现在方便吗?”
对于宋枝月的这番话,王秘书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还请宋先生稍等。”
宋枝月连连道:“麻烦您了,王秘书。”
“客气。”
王秘书往小楼去的时候。
出了小楼,看着站在屋檐下的翁明冲身边氤氲的烟雾,代泽有些咂舌的道:“你都很少抽烟了,这次抽的这么凶?”
翁明冲笑了笑:“没事,就是烟瘾犯了。”
代泽顿了顿,还是道:“我看王秘书是从隔壁的院子里出来的,野火之前就想走,只是拖着等裕之来,现在”
翁明冲点了点头,伸手将烟丢在了酒杯里。
“我知道,我先去洗漱一下。”
“明冲。”
代泽叫住了翁明冲。
看着翁明冲那双微微带着点红血丝的眼睛,代泽尽量神色轻松的笑了笑。
“这小孩就是年轻漂亮又又有点意思。”
“你要是实在觉得喜欢,我让底下的人给你寻摸几个。”
翁明冲怔了怔,随后哈哈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老代,我翁明冲还不至于没出息到那个份上。”
翁明冲笑着朝着小楼扬了扬下巴。
“裕之是什么脾气,旁人不知道,你还能不清楚?”
“他要是对那个小孩有意思,还用藏着掖着?”
“他既然一直就没说过这话,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代泽看着这话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安慰自己的翁明冲——不用担心还在这抽的这么凶?
是啊,不过就是枚涞一句话的事而已。
偏偏就是枚涞这种若有若无的反常,才让人觉得意料之外的揪心。
但看着不死心甚至是打定主意的翁明冲,代泽也只能点了点头,只最后劝了一句。
“他现在八成是要去见裕之,明冲,你先去洗漱吧,有什么话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翁明冲显然明白代泽的意思——
算是最后的保险,如果这次枚涞还没什么表示,那就应该真的没什么问题了。
翁明冲离开没多会儿,宋枝月就从隔壁的小院走了出来。
此刻的宋枝月全身上下都穿的板板正正的,衣扣都规规矩矩的扣着,头发丝都梳的整整齐齐。
特别是他还绷着脸,自然而然端着的那副严阵以待的神情,就和要面见什么“领导+长辈”的究极混合体一样。
眼见这一幕的代泽没忍住笑了起来。
突然响起的笑声吸引了宋枝月的注意力。
他循声看去。
和身体板正,眼神坚毅,神情甚至不自觉透着点肃穆的宋枝月对视的那一刻,陡然反应过来什么的代泽,直接伸手扶住了身旁的树。
一瞬间,代泽笑的那是前俯后仰——
他应该是明白了枚涞这么反常,却又迟迟不开口明言的原因了。
哈哈哈,哈哈哈。
难怪茂贞那天忽然说很高兴认识这小孩。
是挺让人高兴的。
枚涞啊枚涞,真是哈哈哈。
说实话,年轻的时候能看枚涞笑话的日子,真的还挺让人怀念的。
“我没事,开口常笑身体好。”
朝着走过来的宋枝月摆了摆手,代泽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能笑出来有什么事?”
代泽强压着笑意的说话声,甚至都有些变调:“我没事,野火,你忙你的去吧,哈哈哈,让我自己在这笑一会儿。”
代泽这种猝不及防间开怀大笑,却又笑的格外真实的模样,真的是格外的有感染力。
艰难维持着表情的宋枝月,眼神有些幽怨的看了代泽一眼,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绷住了神情。
毕竟,他总不能嬉皮笑脸的去见那位梅先生吧?
*
王秘书在门口等着宋枝月。
这次他带着宋枝月进屋,一直到上楼后推开小书房的门,请宋枝月进去,王秘书才轻轻的关上了门。
宋枝月进去的时候,书房内除了正提笔写字的梅先生,再没有其他人。
想来这位梅先生应该是习惯在这个时候写字的,桌上的那幅字,已经写到快收尾的地方了。
宋枝月自然有耐心等一等。
但是吧在这种安静又严肃高雅的地方,刚刚路过代泽时的那个场景,真就和“鬼上身”一样,在宋枝月脑海里重复上演。
呼呼,救命!
有什么好笑的?
真的一点都不好笑啊!!!
忍住,宋枝月,不能笑,不能笑,宋枝月你千万不能笑啊!!!
“噗——!”
好么,越是这么给自己拼命强调,越是严肃的场合,越是没压住笑声的宋枝月,甚至变本加厉似的直接笑出声了。
早知道刚刚在楼下笑完了再上来了。
听着笑声的枚涞手一顿,抬眸看向了宋枝月。
憋得脸上通红一片的宋枝月,已经不仅是脸,他甚至顷刻间整个人都开始泛红了。
吸了口气,死死绷着腰腹,宋枝月一脸严肃的给枚涞诚恳道歉。
“对不起,先生,我”
结果一抬眸,和一本正经的枚涞对视的瞬间,勉强压住笑的宋枝月却笑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咬着嘴,倏地低下头,两个肩膀却开始不受控制似的疯狂抖了起来。
不行,再待下去真要笑出事了。
“对不起先生,我先去外面冷静一下。”
头都没敢抬的宋枝月,一边抖一说完这这句话,扭头就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结果一关门,扭头就和一脸懵的王秘书对上了视线。
这种时候就不要和其他人对视了啊!!!
宋枝月直接蹲在地上。
谁懂这种笑着想哭的感觉?
宋枝月伸手捂住了脸,他真的是一边哈哈笑,一边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枚涞看了看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桌上的那副字,眼见就差最后两三个字了,他提笔要继续写,却迟迟下不了笔了。
好吧,莫名其妙也跟着笑了起来的枚涞,叹着气笑着摇了摇头,将毛笔放在了笔架上。
门口的王秘书是真的半分都不想掺和有关宋枝月的事了。
但这不代表他就能直接无视,蹲在自己面前笑的想哭的宋枝月。
好吧,宋枝月这会儿已经不笑了。
安静了一会儿,看着蹲在那一动不动的宋枝月,王秘书没忍住提醒了一句:“宋先生?”
总算不笑了的宋枝月却还是捂着脸。
他就算脸皮再厚,这会儿也不太有勇气推开门再进去了。
宋枝月痴心妄想似的闷闷说道:“王秘书,你说我们能不能时光回溯一下?”
王秘书还没说话,门却被打开了。
宋枝月听着头顶传来一道带着点笑意的声音。
“虽然不能回溯时光,但你可以再进来一次。”
听到这个声音的宋枝月“腾”的一下就放下手。
他愣愣的仰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梅先生。
不光是宋枝月,就连王秘书看见打开门,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枚涞时,脸上的惊色一下都没能压住。???他是不是在做梦?
眼神发飘的王秘书顺着枚涞的眼神一道看向了蹲在地上,正仰着头的宋枝月。
拼命的憋笑,结果还是又笑又捂脸的宋枝月,不光是脸,就连他的耳朵都是红的。
仰面间,帅的扎眼的五官直愣愣的就撞入视线里,最漂亮的还是那双眼睛,像是浸在湿润的秋水里,水润润的含着光。
甭管多板正的穿戴这么一折腾都别想显得体面,头发有几缕散在鬓边,那股子不受控的无拘劲儿,闷不做声的就钻了出来,格外的抓人眼球。
恍惚间,王秘书就想到了那个在眼前一闪而过的片段——苍茫的天地间,骑着匹枣红色的小马,迎风笑的肆意,自由无拘,意气风发奔驰的身影。
王秘书慢慢的眨了眨眼,移开了目光。
而“死里逃生”的宋枝月则是老老实实的起身,跟着枚涞又重新进了小书房。
眼见枚涞像是要略过那阵尴尬的糗事,宋枝月这个“二皮脸”巴不得这事赶紧过去,自然不会重复再提。
坐的端端正正的宋枝月,再次认真谢过了枚涞。
枚涞笑了笑。
他慢慢的将手里的茶推了过去:“野火,从一见面开始你就一直在道谢了。”
宋枝月双手接过了茶杯。
这次他长记性了,结果茶杯摸上去都是温的。
得嘞,他的那点小心思压根就瞒不过这位眼明心亮的梅先生。
把他晾在这几天,又不让他走,八成就是在敲打他。
这些大人物么,那都讲究一个含蓄的体面,这道理宋枝月也懂。
要是这么含蓄的敲打过了,他还不识趣,那就该让他好好长教训的时候了。
“先生。”
看着目光坚定,像是在这一刻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看着他的宋枝月,枚涞点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
“很抱歉,梅先生。”
光速认错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道:“之前是我心思不坦诚。”
“在和您说话的时候,也耍小聪明玩“文字游戏”,其实从头到尾,都一直是抱着“狐假虎威”的小心思。”
“但我向您保证,我之前绝对没有过任何利用少阳的心思。”
“这次回去以后,我也不会主动联系或者打扰少阳。”
“或者少阳联系我的时候,我会立即主动和您报备。”
宋枝月看着枚涞,斩铁截铁的道:“先生,少阳比我还小两岁呢,我真的不会对他有任何的歪心思。”
“也是看您是长辈,这才忍不住起了攀附的心思。”
“长辈”枚涞伸手抵住了额头,就和头疼似的捏了捏眉心。
觑着枚涞的神情,宋枝月也不啰嗦了,他站起身:“如果您没有其他的吩咐,我就不多打扰了。”
枚涞放下手,抬眸看向了宋枝月。
老实说,这位梅先生不笑的时候,真的蛮有种压迫性的。
但态度格外端正的宋枝月,这次是真的问心无愧。
他端着敬重“长辈”的姿态,尊敬又坦然的和枚涞对视。
枚涞靠在了椅子上,朝着宋枝月挥了挥手。
如蒙大赦的宋枝月朝着枚涞鞠了躬,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枚涞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
半晌,他摇着头哂笑了一声,仰头间,似笑非笑的喃喃道:“长辈啊”
第66章 第 66 章(加了点作话) 攀高枝
等了这几天, 这次正儿八经的同枚涞当面道谢又诚恳认错后,宋枝月颇有些惴惴不安的那颗心终于缓缓安定了下来。
转身,出了小书房。
再次被王秘书给送下楼的时候, 心情颇好的宋枝月眉眼含笑,脚步轻快。
想着既然已经明明白白的提出告辞了, 那位梅先生也没有什么异议, 那就干脆点直接动身。
因而下了楼快走到门口的时候, 宋枝月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身旁的王秘书, 说道:“王秘书, 在这地方打扰了这些日子,实在是不好意思。”
“不过确实还得再麻烦您个事。”
脑子里还想着亲眼在书房门口看见的那一出,有些心不在焉的王秘书,反应都慢了半拍。
王秘书没听清宋枝月刚刚说的话,只是对上面前那双望着他含笑的眼睛, 下意识的说了句:“什么?”
宋枝月大大方方的直接道:“这个园子挺大的, 又绕来绕去的, 我怕往外走的时候走错路。”
“王秘书, 您看方便现在带我出去吗?”
“或者说找个其他的什么人带个路,都行。”
这回王秘书是听清了,但他脸上最先浮动出的却是点惊讶。
他看着宋枝月,嘴里最先确认似的问了一句:“宋先生要走?”
王秘书这话听得宋枝月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秘书,梅先生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才让我在这养一养。”
“我现在感冒好了, 烧也退了, 还留在这死赖着不走,那像什么话?”
王秘书下意识就要说点什么。
但看着笑吟吟看着他,神情坦然又干脆的宋枝月, 王秘书抿了抿唇,有种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合适的感觉。
他之前一直诟病宋枝月就是个不择手段的“狐狸精”。
更是十分瞧不上宋枝月那些故弄玄虚、急功近利的直播手段。
甚至那晚瞧见宋枝月趴在地上不动的那个瞬间,王秘书惊愣后的第一反应都是宋枝月是不是在整他?
又或者是他动了什么歪心思,所以使出来的什么蹩脚不入流的手段——就宋枝月这种人也配起心思“攀”他们先生?
可是现在
眼见王秘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却有些犹犹豫豫的一直没吭声,宋枝月在心里很是了然的点了点头——得嘞,这位王秘书八成是做不了什么主。
也是,任谁摊上那么个让人大气都不敢喘的人物,不得小心仔细点?
不过眨眼的功夫,宋枝月就笑着递过去个台阶:“王秘书,我现在还得回去先收拾东西呢,您看合适的时候,给我安排就行。”
眼见宋枝月是真的去意已决,没敢说些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王秘书只得先点了点头。
宋枝月出了小楼,很快就回了隔壁的那个小院。
说是回来收拾东西,但宋枝月能有些什么东西需要收拾?
穿来的烂衣裳都丢了。
这地界又不和那些酒店似的还有什么一次性梳子、香皂之类的玩意儿能打包带走。
总不能寒碜到连吃带拿吧?
宋枝月只需要将那个装着钱的信封装在兜里,就齐活了。
即便现在马上就要走了,这辈子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再来,但宋枝月丝毫没放任自己对这屋里东西的好奇心。
更不想趁着最后的机会一饱眼福。
他依旧十分谨慎,离着屋里那些博古架、什么古玩古董,或者什么艺术摆件远远的——越是到最后一刻,越是不能放松警惕。
好不容易能安安生生的走了。
事情越少越好。
现在躺回床上也不是个事,左右看了看,宋枝月还是走到了窗前。
这样不用人挤人人挤人,轻松闲适就能看到的好风景挺难得的。
露水还未散尽,染得攀在墙壁上的藤蔓越发显得青翠,点缀其中的木香绒薇更显俏皮,它们托着朱红色的窗户,就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相框,留下一道凭窗而望眺望远方的身影。
“野火!”
看着那片枫林的宋枝月,下意识循着声音垂眸看向了下方。
清风拂过他的头发,染着点淡金色的阳光更是温柔的亲吻着他的脸颊,他看过来的那一瞬,自然而然的灿然一笑。
不远处是一道过来凑热闹的三人组。
眼神都恍惚了一刻才收回目光的冯茂贞,眼神一转,看着呆呆地仰着头一动不动的翁明冲,捂着眼摇了摇头。
“不然叫一叫老翁吧,让他再这么看下去,我怕他真的鬼迷心窍了。”
冯茂贞的话音刚落,还是宋枝月先出声让翁明冲回过神。
听翁明冲说找他有什么事,宋枝月也没拿乔,说了声稍等,就干脆的伸手关窗,直接下楼了。
盯着那扇关上的窗户和翁明冲之间来回看了看的杜同锦,这次却不笑了。
他蹙了蹙眉,神情认真了起来。
“你们说这个野火有没有可能是针对性设计下套的什么“杀猪盘”?”
不然这世上,还能忽然就冒出这么一个“谜”一样,耀眼夺目偏又复杂多变,让人实在好奇偏又觉得极合心意的人物?
想想初见时,宋枝月是个什么模样?
满身暧昧的吻痕,看着人的眼神也是含情脉脉的动人,风情靡丽的招摇,那么低姿态的知情识趣,好像谁伸伸手就能把他捏在手上随意把玩。
结果转眼间,他又成了那抹若即若离的月光似的。
那身暧昧招摇的气质陡然一变,让人有种明明看得见,却已经摸不着的感觉了。
特别是在云川草场的那一日他就像阵自由的风似的,让人下意识的就想追逐而去。
杜同锦的这话,让本来神情还算悠悠哉哉代泽和冯茂贞,心里一时也‘咯噔’了一下。
可别是他们给猜错了。
裕之他之所以一直不开口,是因为他从头到尾就没想踩坑,也懒得和这小孩一眼看穿的小把戏计较。
没想到翁明冲这个倒霉蛋会一时冲动间栽进去吧?
让这么一个小孩不过几天的功夫轻飘飘间就把他们都给耍了?
看宋枝月下了楼,而满脸带笑的翁明冲带人要往赏景的芙蓉亭去,三个人直接走了过来,出言拦住了他。
“明冲!”
这三个混账光看热闹都不够,这会儿还要来掺和一手?!
气的攥着拳的翁明冲,对着宋枝月轻轻的笑笑,扭头时朝着另外三个人恶狠狠的瞪着眼,神情狰狞的做了个口型——
“滚!!!”
在翁明冲不悦的瞪视中,这三个“王八蛋”却笑嘻嘻的越走越近。
代泽伸手搭在了翁明冲的肩膀上。
杜同锦拍了拍翁明冲的背,笑着道:“老翁,就是几个问题,还是心中有数的好。”
眼见这三人这么反常的模样,翁明冲顿了顿,最后还是憋了句。
“有屁快放。”
冯茂贞眉眼生的淡,神情一贯懒洋洋的时候更是没什么攻击性。
他先看向了宋枝月,随后目光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小宋,你手腕上的伤好了吗?”
虽然说的像是什么关心的话,但就是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真的太支棱着扎眼了。
就算和这些人混在一起,态度亲近的玩了几天,宋枝月也从来没忘记这些人是个什么秉性——他们瞧不上他。
因而忽然又被端着姿态,这么不阴不阳似的问候,宋枝月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失望不甘或者难堪局促。
他现在马上就能离开了。
这些都是往后一辈子不用再见面的人,犯不上和他们较劲儿,又平白多惹麻烦。
宋枝月心平静和的点点头。
“已经结痂了,快好了。”
代泽语调微扬,他看着宋枝月像是带着关心似的问道:“怎么弄得才能伤到这的?”
“代泽!”
翁明冲忍不住直接推开了代泽。
“好端端的你忽然这么问要做什么?”
杜同锦拉了拉翁明冲。
“明冲,该知道的总得知道清楚。”
“现在把话一次性说清楚反倒是好事。”
“不然将来八成还得为这事再闹一场。”
看着面前神色各异,叽叽呱呱间不知道要闹什么幺蛾子的四个人,宋枝月这会儿反倒是最淡定的那个了。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宋枝月也从来没有把自己的不幸或者苦难抖出来,当成什么值得让别人反复嚼在嘴上的笑话。
博同情?
呵,别逗了。
和宋枝月“掏心掏肺”的那群网友,当初看宋枝月砸了脑袋,一个个的都迫不及待的追着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嗝屁。
就算不是在网上,非亲非故的谁会心疼一个外人?
这世上,大多数人只会拿住你的不幸,翻脸间狠狠冷不丁戳你一下。
看四个人已经达成一致似的看向他等一个回答。
睁眼说瞎话的宋枝月,十分淡定的说道:“不小心磕到的。”
翁明冲蹙了蹙眉,代泽则是重复问了一遍:“磕到的?怎么还能磕到那?多危险啊。”
宋枝月抬眸。
他脸上还是一贯应付式的假笑,但那双清透的玻璃珠似的眼睛带着点清冷。
直视着代泽的眼睛,宋枝月重复了一遍:“不小心。”
四目相对,代泽恍神间没有再说话。
冯茂贞往前迈了一步。
“小宋,你刚来庆园的时候,身上全是吻痕,遮都遮不住——”
顿了顿,冯茂贞脸上带着点玩味的笑意,语气也带着点戏谑。
“你在外面一贯都玩的这么野吗?”
“还搞的发烧了。”
行了,宋枝月很确定了——
这群高高在上,想一出是一出,阴晴不定的傻逼,这是不知道哪儿又看他不顺眼,故意来找茬了。
想让宋枝月诚惶诚恐,含着泪羞臊又委屈巴巴的给自己解释?
呸,做梦去吧。
宋枝月掀起嘴角,眼神凉凉的一笑。
“我玩的野不野的,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都不用宋枝月开口,他看着冯茂贞的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你算个什么东西,管得这么宽?
宋枝月从来都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心眼”,气量一点都不大。
懒得再和这群凑过来发神经的货色白白浪费口舌,宋枝月目不斜视的直直朝着院门走去。
他长腿了,也长嘴了,大不了就这么一路边走边问的直接问出去。
看宋枝月二话不说,竟然就要走,翁明冲一愣,他刚想过来,就被杜同锦拦了拦。
情急之下,翁明冲直接脱口而出——
“野火!”
“你想“攀高枝”的话,不如直接和我试试!”
宋枝月停下了脚步。
这已经是他第几次听到这话了?
熟悉的宋枝月都有些恍惚,疑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慢慢的转过身。
看着这些人一脸果然如此,又理所应当的神情,还有朝着他走过来,神情格外认真的翁明冲。
他们不是和他开玩笑。
是真的这么想的。
宋枝月的第一反应甚至都不是愤怒了。
而是陡然生出一种巨大的滑稽荒谬感。
看宋枝月停在了那,翁明冲笑了笑。
他正要说什么,却见宋枝月忽然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野火,我愿意给”
宋枝月一点都懒得听那些“香喷喷”的大饼是什么。
他是个恨不能把好处都抱在怀里,自私自利,贪婪嫉妒,软骨头的小人没错。
可他要真的只是想要这些东西。
他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了。
或者说他出现在这里,也不是为了拼命挤碎骨头融入“上流”,从这个案板上跳到另一个案板上。
而从高曜这些遭瘟的王八蛋身上,宋枝月也得到了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从来没有什么投降只输一半的说法。
你但凡想退一步,他们就敢步步紧逼的走十步,得寸进尺间将你扒皮拆骨似的吃干抹净。
至于得罪人?
你不顺着他们的时候,不就已经得罪人了吗?
你看,兜兜转转还是绕回了原地。
伸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宋枝月带着点感慨的道:“别说,‘攀高枝’这个说法真的挺有意思的。”
“都说是高枝了,要真的攀上了,脚底下不就空了?“
“等抓不住的那一天或者高枝直接断了,岂不是直接摔成了一团烂肉?”
宋枝月挺直了腰背。
再抬眸,看向这些人的目光里像是燃着团火一样烈的烫人。
“这高枝,我也实在高攀不上。”
“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活到现在,有的也不过是烂命一条。”
“想要就拿去。”
“要是拿不走的话。”
宋枝月摇着头笑了起来。
“山高水远,希望和诸位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了。”
话说的明明白白,态度坚定,干干脆脆的划清界限,宋枝月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整个院里寂然无声。
所有人都无言又有些心悸的看着那道离开的身影。
“野火!”
宋枝月没有回头。
翁明冲想都不想就要追上去,却被堪堪回过神的其他人给拦住了。
“滚开!”
“我踏马的让你们都滚开!”
眼睛都有点红的翁明冲不仅左右的甩着这些人,看着宋枝月越来越远的身影,他甚至攥着拳还动起了手。
“翁明冲!”
“你给我冷静点!”
眼红脖子粗的翁明冲咬牙切齿的揪住了代泽的衣领。
“本来我们好好的!”
“是你们非要跳出来捣乱!”
“你现在踏马的还让我冷静?!”
代泽压着翁明冲的手。
“裕之还在庆园里,野火也是他让王秘书带进来的人。“
“你确定要在外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和野火拉拉扯扯的闹开?”
冯茂贞见缝插针似的道:“明冲,先不说野火会不会答应你,可他现在身上还沾着少阳和小桑,要是再加上你拉拉扯扯,你让裕之怎么想?”
杜同锦也连忙道:“你看那小孩气性那么大,你是要让他在气头上和裕之都吵嚷着再争执几句?”
翁明冲闭了闭眼,勉强冷静下来,慢慢松开了抓着代泽的衣领。
他原地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咬着牙说道:“这事没完。”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搅合了这件事的“王八蛋”,自然也没有硬要和翁明冲拧着劲儿继续争吵的意思。
*
这破园子,说到底是他们这些人的地盘。
万一真叫人给关在这,那可就真是。
以防万一,宋枝月那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闷头出了庆园,宋枝月就凭着记忆往外摸索着走。
明明这里是有侍应生的,偏偏走过来的一路上,宋枝月却一个都没遇到,想想来的时候也是。
这些人身上就和有雷达似的,不会忽然跳出来就和客人碰面。
等在走廊上来回绕了两圈,宋枝月开始找有摄像头的位置,对着摄像头求助,应该会来人吧?
可找了半天,上看下看,横看竖看,宋枝月愣是没发现这里的摄像头在哪。
行吧,眼见这么转下去也不是个事,宋枝月“点兵点将”的选定一个方向开始走。
这一走就走到了翠湖。
临湖边,像是有人在那儿钓鱼。
宋枝月心头霎时一喜。
他连忙瞅准方向,朝着湖边的那道身影走了过去。
结果还没等靠近,就被不知道从哪冒出的一堆人给拦下了。
有人就行!
宋枝月立马识趣的停下了脚步。
他连连道:“我不过去打扰。”
“你们随便叫个什么人把我送到门口就行。”
隔着不远,目光锐利,打量着宋枝月的是个寸头。
他伸手按了按耳麦,说了一通什么,随后很快就朝着宋枝月走了过来。
“我们先生请您过去。”
说真的,这么三番两次的就要他去见什么人,宋枝月已经是够够的了。
他也真的是实在不想再见什么先生了。
宋枝月现在一心就想被赶出去,或者拎着衣领给押出去都行啊。
但看着围着他的这堆人宋枝月仰头长叹了口气,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走了过去。
越走越近,隔着两三步的距离,靠在躺椅上的人拿起了盖在脸上的帽子,施施然的朝着宋枝月看了过来。
宋枝月也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毫不夸张的说,双方都恍然被对方的模样给震了震。
看着躺椅上的那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就像是宋枝月当初照镜子的时候,那种宁愿相信自己疯了,都不想相信这是真的那种感觉。
对,就是那种沾点神迹的梦幻感。
宋枝月情不自的走近了一点。
而躺椅上的人也直直的坐了起来。
他一动,就有铃铛声传来。
循声望去,宋枝月就见他的两只手腕上全是红线系着的铃铛,胳膊上隐约还画着什么奇奇怪怪的符号。
察觉到宋枝月的目光,甩了甩铃铛,躺椅上的人笑着点点头。
“许从玉。”
宋枝月停下了脚步:“宋枝月。”
一站一坐的两人相距不过一步之遥。
这个距离,足够许从玉看见宋枝月那只还裹着纱布的手腕。
而宋枝月也能看清许从玉那件灰白的半高领下,遮都遮不住的那些格外熟悉的密密麻麻痕迹。
明明两个人还什么都没说,却像是已经什么都说了。
坐在躺椅上的许从玉昂着头看着宋枝月,淡淡的笑了笑,说道:“送你出去的话我得知道谁带你来的,方便说吗?”
宋枝月点点头。
“我已经告辞过了,只不过出门的时候,忽然出了一点小意外。”
“我不知道他的姓名是什么,只听他们都称呼他是梅先生。”
想了想,宋枝月又补充道:“应该是梅花的那个梅。”
许从玉笑着摇了摇头。
“这里只有庆园的那一位枚先生了。”
“不过不是梅花的梅。”
“而是‘枝曰条,干曰枚’的那个枚。”
哦,原来这么长时间,他连名字都是搞错的,算了,不重要。
宋枝月点点头。
“那应该就是那个枚了。”
看了两眼许从玉身上的那些痕迹,宋枝月又说道:“那位枚先生现在还在庆园,你方便让人把我送去庆园吗?”
看上去这是怕连累他啊,许从玉摸着下巴笑了起来。
“我让人把你送到门口吧。”
宋枝月凑过去道谢的时候,偷偷朝着左右看了一下,轻声的道:“我能帮你什么吗?”
许从玉一愣,随即仰着头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就开始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眼见周围的人没有上来的,宋枝月连忙端起放在小茶桌上的杯子。
许从玉就着宋枝月的手喝了几口水。
宋枝月扶着他慢慢的重新躺回了躺椅。
许从玉伸手晃了晃胳膊,笑嘻嘻的道:“你看看,我想死却又不敢寻死。”
“让人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拴着。“
“要死不死的折腾了十几年了。”
“那个疯子都已经彻底疯了。”
“我怕他吃了我的骨灰,那就真是死都跑不掉了,所以一直想死在他后面。”
“就这样吧。”
看着含着笑的许从玉神色淡然的说出这句话,宋枝月头皮发麻的抿紧了唇。
“喏,找你的人来了,我帮你拦下他们?”
宋枝月扭过头,却见来的是神色焦急的王秘书,他摇了摇头:“谢谢你,不用拦他,他就是来送我出去的。”
“那就好。”
许从玉闻言笑着朝宋枝月摆了摆手。
“你想离开,那就希望不要有再见的那一天了。”
第67章 第 67 章 野火回
临近午间, 太阳的轮廓半隐半露的没在云层间,像是团裹着柔和光晕的火团。
明亮却又不刺眼。
门被推开,从云层缝隙间投射下来的光束绵延开来, 映亮了整个书房。
“先生。”王秘书轻声道:“已经安排宋先生乘车离开了。”
看站在书桌前的枚涞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其他的吩咐, 王秘书又轻手轻脚的退出了书房。
门被轻轻的打开, 又被轻轻的关上。
桌上的那副字显然还未写完, 却是正写到——‘后人哀之而不鉴之’。
无人打扰, 可手上提着笔的枚涞却没有继续写下去。
当年枚涞的姑姑, 那位枚琴女士在小香山上的“惊天一跳”,病重的枚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连话都没能多交代几句,就闭上了眼。
枚家和桑家如今不说彻底决裂,关系却也大不如前了。
还有那位“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萧某人, 更是疯了似的一意和贺家死磕, 最后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元气大伤这几年, 这两家出来走动的人基本上没什么叫的上名的。
想着这些乱糟糟的事情,实在是心不静的枚涞摇摇头放下了笔。
他走到了窗外。
不远处的那丛青竹在风中摇曳着枝叶。
枚涞的目光慢慢的落在那丛青竹身上,脑海里却毫不意外的闪过一道身影。
宋枝月——真就是生的诗情画意的名字,像是带着萧萧肃肃文人气质的温和疏朗。
便是他的外貌都极具迷惑性。
而只有这么和他不远不近的隔着层恰当的距离,才能相安无事。
毕竟你一旦想接近他,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要伸手, 一层层剥掉他身上更近乎于保护色的“唯唯诺诺”、“谄媚世俗”、“知情识趣“到时候会看到什么呢?
如果依旧是世俗的寻常无二还好说, 失望也就只是失望而已。
可一旦真正看到出乎意料,甚至是让人怦然心动的东西时,枚涞扪心自问, 他能还能像现在这么无动于衷的理智旁观吗?
不知道。
这种赌一半,要么就是平平淡淡的失望,要么很可能就是近乎失控掌控欲的危险性,让枚涞本能的警惕止步。
但它偏偏又很刺激,带着最撩动人心隐秘的诱惑性。
在需要“端”起来的位置上,站的太久,会本能戒备这种失序性,却又会情不自禁的渴望接近。
茫茫天地间,一望无垠的草地上,陡然看到的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就像是骑着马踏开循规蹈矩的秩序,从破碎的裂缝里喷涌出来带着草木气息的风,情不自禁的和着风声一起为他欢呼。
好在,宋枝月提前就给枚涞树立了一个格外醒目又十分严肃的身份牌提示和警告——长辈。
在宋枝月身体每个细胞都在这么发出强烈提醒的时候,枚涞也很理智的停住了脚步。
摇摇头笑了笑,枚涞转身离开了书房。
昨夜来的实在匆忙,他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枚涞这次是来去匆匆。
而本来说今天就要走的几人,现在还没能起身。
翁明冲这会儿显然没那么暴躁了,但他抱着胸,噙着点不痛快的站在那,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你们几个人,这个就要插一句,那个要拦一下的。”
“明明裕之从头到尾就没有过问一句。”
“行,这事就不提了。”
翁明冲冷笑了一声。
“今天的机会多好,你们就非得把人招翻了。”
“好了,现在野火也走了。”
“和他那么点面子情也糟践了,你们瞧着就痛快了?”
“罪魁祸首”杜同锦轻声道:“这次确实是我的不是。”
“但明冲,忽然就钻出来这么一个让你都这么在意的小孩,还是让少阳和小桑栽进去的,我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要是他身上没沾染这些是非,不管他是不是想耍什么花招,你想和他玩玩,我肯定都不会多管闲事。”
看着杜同锦的表情,翁明冲都觉得牙疼。
就因为讨人喜欢,就把别人当下套的“杀猪盘”是什么毛病?!
“他就真的有所图,还能图我点什么?”
翁明冲道:“钱?借势?还是资源?”
“这不是都该直接就给他的吗?”
代泽看着翁明冲:“明冲,要这小孩回头不联系你,真不是什么欲擒故纵的花招,我们给你垫面子,好生把人哄回来怎么样?”
冯茂贞点了点头。
“老代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看三个人都是这意思,翁明冲揉了揉眉心。
“行,这话可是你们说的。”
“不过我也不想等什么以后了。”
翁明冲干脆的道:“你们把人给我招翻了,还要晾一晾他?”
“你们这是晾他呢,还是让他晾我呢?“
“一点都不心诚。”
“就今天出发去找他。”
翁明冲伸手去取丢在沙发的衣裳,一边穿,一边道:“我不想听其他的,就说你们去不去吧。”
作孽啊。
你说说甚至还得让他们动身跑一躺,白折腾这一出,是不是他们吃饱了撑的?
但看着打定主意的翁明冲,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最后起身的代泽叹着气摇了摇头,满是无奈。
“行,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安排一下,我就跟你去。”
那个朱红色的大门早就被远远的丢在了身后,宋枝月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
要么稀里糊涂的走,要么得过且过的走,要么坚定不移的走。
钻进“钱眼”里的宋枝月,自然不会选择其他的方向。
这几天休息的好,宋枝月坐在车上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困意。
正盘算着回去的时候是先买手机,还是去“拜见”蔺导“负荆请罪”,宋枝月坐着的这辆黑色稍显低调的车辆就进入了主城区。
开的很稳的车辆速度慢慢的降了下来。
握着方向盘,一路都全神贯注开着车的司机忽然道:“先生,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您先用点东西我们再走?”
冷不丁听到这话的宋枝月愣了愣,随后他捏着口袋里的信封,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想想自己恐怖的“热搜体质”,宋枝月没有马上下车。
他掏出钱想请司机帮他买个帽子和口罩的时候,显然也明白什么的司机,转而提议他去打包点东西,两个人在车上简单吃点。
听宋枝月既没异议也没忌口,司机就去提了两份盒饭来。
宋枝月坚持要给钱,司机也没推辞的收下了。
分量扎扎实实的盒饭吃完,有些晕碳的宋枝月就问司机要不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开车。
毕竟回去要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宋枝月又没有驾照,两个人也没法换着开。
不拿乔,不娘里娘气的整些乱七八糟的幺蛾子,不啰里啰嗦的瞎打听,还一起大口大口扒饭的宋枝月瞧着真的挺顺眼的。
一贯没什么表情的司机小李调整了一下空调,开口的声音都带着点笑。
“宋先生要是觉得困了就休息一会儿。”
“车上还有毯子。”
“您放心,开车是我的工作。”
“我可是专业的,一定稳稳当当的安全送您回去。”
小李果然是个说到做到的实诚人。
大约凌晨两点的时候,他就平安的将宋枝月送到了蔺导的住宅外头。
为了方便宋枝月在拍戏的时候进出,这处住宅蔺导还专门给宋枝月录过指纹。
都不用多说什么其他的客套话,看宋枝月打开大门顺利的走了进去,小李又马不停蹄的开着车走了。
院子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了,宋枝月深呼吸了几下,才朝着住宅走了过去。
他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伸手,只听“哗啦”一声,电子锁已经打开了。
蔺导还没睡?!
还是被他开大门的提示音给吵醒了?
宋枝月原本也想等白天的时候再来的。
但他装着身份证的那个小包,之前放在蔺导家里就没往外头拿过,他也不想忽然再搞出个什么‘半夜开房’的新闻来。
一贯都是“二皮脸”的宋枝月盘算的很好——
要是蔺导不在,那就等明天,天一亮他直接去剧组。
要是蔺导在那就是他表现诚心诚意“负荆请罪”的时候到了。
酝酿了一下情绪,宋枝月进了屋。
屋里很安静,只有临窗的位置透进来的月色带着点朦胧的亮色。
怕摸黑走进去不小心撞到什么东西,宋枝月打开了用来客厅里用来补光的灯带。
刚打开灯,转过头,他就被沙发上的人影冷不丁的吓了一跳。
“啊!”
短促的叫了一声,下意识摆出防御姿势的宋枝月,定睛看清是谁后,脸上立马浮现出夸张的喜悦和那种热泪盈眶的神情。
“蔺导!!!”
惊喜交加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选择先发制人。
他‘嗷嗷嗷’的嚎叫似的,朝着蔺怀真激动的扑了过去。
随后就是踉踉跄跄略有些做作的倒地,宋枝月就和对皇帝表忠心的忠诚似的。
“蔺导,我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你了!”
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哭闹,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浓烈窒息的怨恨宋枝月这番出乎意料的表现让蔺怀真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嘴唇动了动,蔺怀真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他定了定神,朝着宋枝月伸出了一只手:“先起来吧。”
嘿,这就过关了?
顺杆子就往上爬的宋枝月被拉了起来。
而拉起宋枝月的那一瞬,蔺怀真目光霎时就落在宋枝月裹着纱布的那只手腕上。
“你”
“打架的时候留下的,现在已经结痂了。”
这次宋枝月没有继续插诨打科了。
宋枝月看着蔺怀真,认真的解释道:“蔺导,我之前就在拍电影《星途璀璨》前和几个王八蛋结下了梁子。”
“本来想请假几天,能干脆和他们了结了。”
“结果他们不仅不放人,还拿走了我的手机”宋枝月连忙又道:“对了,蔺导,你没收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吧?”
蔺怀真摇了摇头。
他轻声道:“除了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手机上一直回复请假外,没有其他的消息。”
“蔺导,这些都是那些王八蛋给搞的,我明天一早就去挂失。”
等宋枝月说完这句话,屋里陷入了一片沉默中。
半晌,宋枝月抬眸看着蔺怀真。
“导演,我现在还能回来继续拍戏吗?”
归根结底,这点破事都是他自己惹来的麻烦,和《星途璀璨》这个剧组无关,甚至整个剧组反过来都无比倒霉的受他牵连。
说实话,莫名其妙的耽误了这么久,蔺导没有一气之下和他解约,让他滚蛋,都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看着身上总是拧着的那股劲儿,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打倒的宋枝月,一贯都面无表情的蔺怀真,脸上涌现出一种极其真切又复杂难言的神情。
他满是感慨的轻声道:“野火啊。”
嗯?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宋枝月第一次听蔺导这么叫他的网名。
毕竟蔺导这个人吧,性格就挺妙的,不管是谁,他都是板板正正的称呼名字。
“野火,你需不需要再休息几天?”
宋枝月摇了摇头:“不需要。”
蔺怀真点了点头:“好,那今晚就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一起去剧组。”
星途璀璨的路上虽然兜了个圈子绕了路,但终究还是又绕回来开始朝着终点出发了。
霎时心情大好的宋枝月笑着朝蔺怀真敬了个礼。
“Yes,sir!”
*
窗外的月色带着淡淡的清辉,静谧又柔和。
窗外的风声也像吹奏着什么催人入眠美梦的摇篮曲。
重新握着剧本,做着前途光明璀璨美梦的宋枝月倒是睡得挺安稳。
但显然,这个夜里睡不着的人却挺多。
能俯瞰整个外滩夜景的顶层,却没有以往的热闹。
那些烘托热闹的人早就被挥挥手打发了出去。
包厢内,闪烁着各种颜色的投影落下的灯光,映在脸上,让神情都透着淡淡的迷离。
仰头靠在沙发上的崔啸伸出手,那块红色的光斑落在他的手心,很快又转为紫色。
端着酒杯,倚在窗前的郑晖一直没怎么说话。
这个宽敞又豪华的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会儿就显得格外的安静。
安静到甚至有些孤寂。
仰着头看着那团光影的崔啸,忽而轻轻的笑了一声。
听着这笑声的郑晖回过头。
他手指在酒杯口上划了一圈,看着崔啸,忽而笑着问了一句。
“甘心吗?”
崔啸知道郑晖说的什么。
能玩到一起的人自然是总有投缘的地方。
就像虽然他们五个人经常聚在一起,但不管是家世还是性格,崔啸和郑晖这两个人其实关系更好。
崔啸看着郑晖,挑眉反问了一句。
“你甘心吗?”
郑晖放下了酒杯。
他长叹了一口气:“要是能甘心,我就不会在这待着了。”
崔啸喃喃的道:“第七天了吧?”
常说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降临,这句话说的真的是一点都错。
本以为野火只是暂时离开,好让彼此都降降温。
谁能想到,倏地一下就抓不住了。
但就这么让他识趣些放手?
呵,放屁!
没摸着那抹火光的时候,或许还能克制。
可他都明明都摸到了,或者说攥在手心一瞬。
越念就越想,越想就越不甘心。
那股反复翻滚的念想,越积越重,来势汹汹。
就像撕咬着心尖开始吞噬。
这几天,有时候整夜都睡不着的崔啸,都不得不用他不过是兴头上的时候,忽然就失去了才会这么不甘,来宽慰和开解自己。
郑晖直勾勾的看着崔啸。
他今晚上明明没有喝多少酒,但却像是已经吃醉似的,眼里全是胆大包天的贼光。
“老崔。”
“野火不会一辈子住在那儿的。”
“像他们那个位置的人要的是安全,听话,好掌握的。”
“退一步说,他能给的,我们也都能给,但野火要了吗?”
“就野火那个又傲又拧,横的不行,谁敢伸手就扎你一手血的性子那位应该不会起什么心念。”
崔啸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郑晖,半天说了一句:“我以为这话会是王瞎子说出来的。”
郑晖哼哼的笑了两声。
“你当他们没这打算?”
“祁玉和王瞎子这两个人,嘀嘀咕咕盘算着合适的时候就用秦正春那小子呢。”
“老高更是老早的就上了山,一门心思的在他们老爷子面前装乖。”
“还有外国那个跳腾的杂毛,岑哥看着是有意要放进来,一起再搅合搅合浑水。”
原本还有激动的崔啸眨了眨眼,神情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似笑非笑,眼神古怪的看着郑晖。
“合着你们背地里都使劲,就悄悄的准备瞒我一个呢?”
“老崔,你看你这话说的,哪能呢。”
郑晖拍了拍崔啸的肩膀。
“他们心眼都那么多,就咱们两个直心眼,还不得凑在一块报团取暖?”
崔啸笑了笑,随后点了点头:“也是。”
郑晖也笑,笑过之后又有些沉默。
毕竟目前他们所有的假设,都是建立在某种前提下。
“老崔,你说要是”
郑晖的话没说完,崔啸却举起酒杯喝了一口,他的嘴唇上沾着酒渍,眼里却满是旺盛的野心。
日日夜夜反复翻滚又咀嚼的酸涩不甘,让崔啸想到那个最坏的可能时,第一反应不是失落绝望,而是有种对危险又刺激,跃跃欲试的向往。
“就算有什么要是,可我这辈子还年轻。”
“野火也年轻。”
“他那个性子,就算碍于什么勉强装一装,还能装一辈子?”
像是陡然咬住猎物的狼一样死不松口的崔啸,此刻都有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次不成,我就老实滚回去向老头低头。”
“我就不信铆着劲儿和他耗一辈子,还能找不到一点机会。”
崔啸这话听的郑晖眼睛睁大了些。
老实说,郑辉还是第一次听有人把又怂又想要挖墙脚,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但就像王砷说过的,他们这些人都已经过早的被过度饱和式的满足,麻木了所有的兴奋神经和其他的触感。
在享受到近乎麻木和恶心的时候,再回去工作也不会有多抵触,甚至反倒会将大把的精力都耗费上面。
现在呢他们找到了一个足够让人有动力,又能找回所有情绪的目标。
说烂人能有什么真心,郑晖自己都想笑。
但人活这辈子求的是什么?
所求的不就是一个心念么。
眼里也没有游疑的郑晖,笑嘻嘻的举起了酒杯。
“得咧,潇洒了这么久了,我也会回去。”
“老崔,那些人的鬼心眼挺多,野火只有一个到时候不管怎么争,咱们两个都得等到最后才翻脸啊。”
崔啸看了眼“坦诚”的郑晖,笑着和他碰了碰杯。
“行。”
*
坐落在青绵山的这处宅院的绿化显然做的很好,便是秋日里不见半分的萧瑟,青松翠柏瞧着就生气盎然。
若是天蒙蒙亮的时候,顺着山路跑一跑显然让人痛快的事。
而已经跑到气喘吁吁的高曜,擦了擦脖颈上的汗,仰头看着天上的隐约亮起的橙红色,又坚持跑了起来。
郑晖说高曜装乖倒也还算中肯。
但怎么说呢,让那团漂亮的月亮给揍的死狗一样,毫无反手之力,确实也不是个事。
虽然打架这事也是讲究天赋的,也不能一口就吃成个胖子,但多少能多抗几下吧?
毕竟那团清醒的“火光”,实在是让人太过心动。
想着宋枝月的神情,高曜笑了两声,随后就这么咬着牙,一路顺着山路跑进了院子。
早就候着的几个专业按摩师连忙上前,迎着高曜进屋帮他放松了起来。
趴在按摩床上的高曜,正被按着大腿的时候,助理捧着个震动的手机走了进来。
“岑先生的电话。”
高曜眼睛都没睁,只是伸手接过了手机,放在了耳边。
“岑哥,早上好。”
听着岑楼在那头说着什么,懒洋洋的高曜猛地睁开眼,随即翻身坐起,“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岑楼的笑声。
“真的假的,阿曜你还没办法核实?”
即便再头铁,他们确实也没胆子盯着枚涞的踪迹。
但他们盯着宋枝月的胆子不仅有,而且还很大。
“他总算是舍得回来了?”
接着电话的高曜笑着从按摩床上直接跳了下来。
他赤着脚,往浴室走去。
“是啊,这么长时间不见,真还挺想他的。”
“岑哥,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没什么耐性的。“
“对,我今天就下山。“
压着劲儿的高曜笑道:“他的那个手机,还落在我这儿呢。”
“前几天他走的急急忙忙的,都没带上。”
笑嘻嘻的高曜说到这,竟然还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
“就单为这事,还不知道要被他骂成什么样呢。”
等挂了电话,高曜脸上的笑却越来越大。
先去打个招呼吧
第68章 第 68 章 不然你
晨起, 天色亮的早。
晴空万里,倒正是出行的好时候。
登机口,一路行来并没有经过什么繁琐手续的几人, 顺利的踏上扶梯登上了商务机。
宽阔的机舱内仅设置了几个座位。
最先登机的冯茂贞,直接略过这些空置的座位, 懒洋洋的朝着沙发走了过去。
杜同锦随后也坐在了沙发上的另一头, 倒是翁明冲去了靠窗的位置。
很快, 尾翼带着黑色涂漆的飞机就冲上了云层。
窗外白茫茫的云海染着淡淡的金色涂层, 层层叠叠的瑰丽又绚烂。
而仰在椅背上的代泽, 显然也没什么心思看这些司空见惯的景致。
他捏了捏眉心,吐槽似的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
“明明昨天出发的那么早,结果凌晨了才把人送到,弄得还得改签又调整行程,王广书这差事做的真行。”
端起咖啡杯的杜同锦闻言笑了笑。
“你也知道王秘书一贯最是小心谨慎。”
“我在网上看野火还是个挺有名气的什么明星, 能记得低调点也是好事。”
翁明冲上了飞机后就没怎么开口。
冯茂贞则是托着下巴, 神情淡淡的看向窗外。
看了几眼, 他收回目光时, 眼神在翁明冲的身上绕了一圈。
他们早早就认识了,年少轻狂的时候,谁还没干过几件荒唐事?
真就是一掷千金,纸醉金迷的浪荡劲儿,各种骚包的事也干过不少。
但让他们几个人这么凑得齐整整一块,千里万里的奔着人去, 还真是头一回。
年轻的时候都没这么上赶着弄得这么轻狂, 该稳重的年纪却忽然来这一出。
啧啧啧。
可想想那团灿烂的火光,却又真是让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
冯茂贞摇摇头,随即看着翁明冲, 懒洋洋的笑着道:“明冲。”
“我们可只陪你‘疯’这一次啊。”
“要这次都还不成,那我们就没真没功夫陪你们玩这种腻歪的小把戏了。”
眼见几个人真的肯陪他走这一趟,翁明冲也心平气和了许多,他脸上有了笑模样。
“我也不肉麻兮兮的谢你们了。”
“这事自然也就这一次。”
“剩下的是我自己的事。”
*
日光渐浓。
淡金的阳光透过窗户,浮动在仰靠在化妆椅的那张脸上,又顺着他的眉眼,缓缓的流动间,连同他垂着的白金色头发都像是融成了同色的光晕。
拿着专用的化妆工具,眼睛一眨不眨的冯秀秀,屏住呼吸,目光近乎虔诚的给闭着眼睛的宋枝月化着带伤的妆。
在《星途璀璨》的这个剧组里,冯秀秀就是主要负责宋枝月妆造的化妆师。
虽然一直都说工作是工作,爱好是爱好。
但平日里,在细节控*非人哉*蔺导,堪称天马行空的离谱要求折磨下,还能一直坚持住。
说到底,冯秀秀其实还是喜欢化妆的。
或者说她很享受这种挥洒灵感,创造艺术的快感,享受那种完成高难度挑战后的自得骄傲。
而当这一切的灵感经过她的双手肆意的在宋枝月身上一一实现的时候真的很爽。
冯秀秀全神贯注的给宋枝月化妆,其他的人也有条不紊的各司其职。
显然,蔺导不愧是享有“片场暴君”名头的大导演。
他说让宋枝月出去走走,好好找找感觉,等找到感觉,就回来继续拍戏。
竟然没什么人对宋枝月离开剧组,近乎失踪似的毫无音讯这么久,觉得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他说要让宋枝月保持状态,就真的没人敢碎嘴似的围着宋枝月好奇的问东问西。
凌晨的时候才刚见面,但在宋枝月明确表示,希望能马上投入电影拍摄时,天不亮,蔺导就已经带着宋枝月来剧组搞妆造了。
毕竟带伤的妆配上真伤口更事半功倍。
而且接发是个费功夫的工程。
至于说为了方便快捷搞什么假发贴片?
呵,你敢提出拿这些糊弄试试。
仔细的收拾完妆发,还没等宋枝月多看几眼自己的新造型,就被推入了拍摄间。
所有的准备工作就绪,人员到位,正式进行开始拍摄。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璀璨星光大赏晚会。
负责晚会的工作人员还在紧张的检查道具,检查安排好的座位,核实嘉宾位置的姓名牌,最后调试灯光收到邀请的嘉宾陆陆续续的到场。
晚会还没开始,这些明星大多都先去后台候场。
在这种大型活动的后台,都有提前就设好的休息间或者化妆间。
来的早的嘉宾可以先休息或者进行补妆,亦或是端着礼貌营业的微笑,在众人面前同对家和和气气的打招呼。
而客套应付完那些恨不能糊穿地心的烦人精,自然而然的也有关系好的会聚在一起,悄悄的聊一聊圈子里的八卦。
“诶,你们说主办方这次邀请姜野了吗?”
猛然一听姜野这两个字,原本还兴致勃勃,热热闹闹说小话的小圈子霎时安静了下来。
两年前,一档原本平平无奇的选秀节目《星在身边》,忽然得到了命运女神的垂青,真正迎来了一个星光璀璨的奇迹。
当那个洋溢着无与伦比的青春绚烂色彩的少年,带着微微有些腼腆和青涩的笑容,冲着镜头打招呼的时候。
像是整个世界都听到了那一句——
“你好,我叫姜野,今年十八岁。”
有的人就像是命里带着那捧绚烂至极的璀璨星光。
那年横空出世的姜野,让萧瑟秋风都染上了炙热喧嚣的浪潮。
在那档选秀节目上,你看他一遍遍的对着镜子认真练习,看着他一遍遍的说着再来,看着他一遍遍的从黄昏到灯影幢幢像是看着一团耀眼至极的火光,炙热滚烫不顾一切的燃烧。
看着他从同手同脚的笨拙到干脆利索的卡点,从尴尬无措的盲目跑位到帅到让人疯狂尖叫的定点,看着他昂着头,脸上是坚定又自信的笑容这团火光像是飘飘洒洒的晃悠悠落在每个人心头,没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那年,横空出世却拼命向上的姜野,遇到了同他双向奔赴,满眼欢喜双手托起这团星光的粉丝。
什么剧本,什么内定,什么衬托,什么陪跑,什么黑幕都被名为“喜欢”的浩浩荡荡炙热火光,干脆利索的烧成了一团灰烬。
让其他人望尘莫及的投票数,需要拼命抬头仰望的人气,夸张到‘漫山遍野’挥舞的应援色,声嘶力竭的欢呼声那团被高高捧起的星光,真切的映在每一个人的眼里。
可惜,年少成名,这四个字像是祝福却也像是诅咒。
不过两年的时间,那个曾经披着无尽星光的明朗少年,却已经是骂名无数,丑闻缠身,臭名远扬,看的人痛心又实在唏嘘。
“姜野啊。”
这句发自内心的轻叹声,让其他怔怔不语的人回过神。
很快,说话声又重新响了起来,不过这次是带着点看热闹和不屑的口气。
“姜野今天来不来的不知道,但那位“小姜野”可是早早的就确定要来了。”
“明嫣你可悠着点,这话让林旭的粉丝听见,可又是场血雨腥风的麻烦事。”
唤作明嫣的女明星生的格外明艳动人。
她没走时下最流行的什么“小白花”路线,而是大大方方的烫着适合自己风格的大波浪,穿着身墨绿色的低胸晚礼服。
明嫣伸手拉了拉肩膀上的披帛,闻言却是颇为不屑的笑了一声。
“撕就撕呗,我还能怕了他不成。”
“他既然敢这么白天黑夜的使劲蹭,还怕别人说?”
“都在这个圈子里,谁还不知道谁是什么路数?”
“人前装的清清白白的无辜样,背地里却上蹿下跳的拼命扒着姜野吸血。”
“吸着血不算,还要再踩几脚落井下石,什么东西。”
“好了,好了,就这么随便聊几句,你怎么还聊上火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明嫣你补补妆吧。”
化妆室暂时安静了下来,隔着几个房间,靠近楼梯口的那间休息室的门却被反锁了。
“咚——!”
一阵争执推搡后,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此刻林旭身上那件为了走红毯,同品牌方提前借来的浅白色西装也变得皱皱巴巴的。
他捂着额头,十分狼狈的坐在地上,抬头面前的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姜野,你疯了?!”
靠着桌子,居高临下看人的姜野双手抱着胸,歪头看着林旭时的眼神睥睨又轻蔑。
白金的发色让他的浓眉都显得锐利,特别是那双黑亮的眼睛。
灯光映在他带着伤的脸上,那点伤让他整个人都透着点野蛮的凶劲儿。
他微微挑起嘴角,唇薄又红,笑的带着招摇的不屑劲儿。
“林旭,我现在是烂糟糟的臭名远扬。”
“可也不代表谁都能随随便便就踩我一脚。”
“你要再搞那些小动作让我恶心,我就见你一次再打你一次。”
“你要想闹大,我也随时奉陪。”
这话听的林旭却是摇摇头笑了起来。
“姜野。”
看着姜野手腕上那个割腕的伤口,林旭笑容顿了顿,他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呀你,自己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姜野依旧是那副噙着嘲讽笑意的神情。
而林旭的目光却直直的落在姜野的身上,就这么一步步的走近了他——
站在监视镜头后面,看着两人四目相对这个场景的纪维明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卡——”
“灯光换个方向,林旭需要补妆”
回过神的纪维明咂了咂舌。
不是,这个场景,他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呢?
林旭这个角色是云洛青扮演的,而纪维明和云洛青对戏还有梳理角色时聊过剧本。
纪维明能感觉出来,云洛青对野火现实里“蹭”过他名气这事,心怀芥蒂。
所以电影里的林旭顶着“小姜野”的名头一报还一报的时候,云洛青还挺满意这个剧情的。
剧本里,这一幕原定的场景——丑闻缠身的姜野已经有点疯了。
看到网上将他和林旭放在一起比较时,心生不甘之际,疯狂来攻击和纠缠林旭,然后被当众爆出来,让他臭名加臭可现在拍出来的这个场景却不是这味。
纪维明扭头看向蔺怀真。
看着这一条的蔺怀真神情有些微妙,随后他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示意把这个情节继续拍完。
而拍完这个场景后,蔺怀真却没有继续拍摄的意思,而是直接让收工了。
剧组多拍一天,就多烧一天的钱,纪维明忍不住道:“老板,这会儿还早”
蔺怀真却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只道:“今天就这样吧,我得再琢磨琢磨剧本。”
得嘞,在这事上,谁能拗得过蔺怀真?
能耗费整整两年的时间就磨一个想要的角色,现在自然也能为了一个剧情,又开始停下琢磨。
蔺导习惯性的要回去“闭关”重新研究剧本,宋枝月也要回去拿身份证和钱好去买手机办卡,纪维明熟门熟路的充当了一回司机。
没敢打扰已经陷入沉思的蔺导,宋枝月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纪维明则是看着宋枝月手腕上的伤口。
剧本里这个时候的姜野已经因为“丑闻”抑郁的有点疯,通过各种伤口和割腕的伤口细节暗示这个情节也不奇怪。
可这会儿离得这么近看,纪维明怎么看,都觉得宋枝月手腕上的这个伤口实在是太逼真了。
再联想到桑醒那天为了野火,气势汹汹的闯入剧组揍了他们老板一顿这个事。
纪维明是真的很想知道宋枝月这段时间究竟去了哪但都在这个名利场的圈子里打滚,非亲非故的,特别忌讳瞎打听。
这事宋枝月自己没有开口的意思,纪维明显然也没法多问。
几次没张开口的纪维明只能沉默的开车,结果开着,开着,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后面跟着的豪车。
不,不止一辆,还是好几辆。
这一溜的豪车就和什么车队似的,简直吸睛拉风极了。
其他开着车的人都纷纷避开,同时几乎每个车上都有人摇下车窗,对着这个车队拍照或者拍视频。
就问这世上哪个男人能不喜欢豪车?
纪维明自然也不例外,但他生怕开着车分神间,出点什么事,没敢多看。
在下一个路口的时候,他还特意给这些豪车让路。
但这些车有路也不走,还是一直跟在纪维明的这辆宝马后面。
眼瞅着都是大几千万的豪车,纪维明还能生出什么警惕心?
拐弯离着蔺导那一片住宅越来越近的时候,纪维明看了眼后面还跟着车队,还笑着说了句。
“这又是什么人物住到这来了?”
怕自己“羡慕嫉妒恨”酸唧唧神情被人拍下来放在网上,影响拍摄电影的宋枝月,连车窗都没敢摇下来。
一路上,他就趴在车窗上使劲的看这些车,随后靠在座位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真的很想也这么有钱啊。
打开大门,纪维明正要开车进去的时候,斜侧方那辆迈巴赫却突然一个加速冲了过来,飞快的堵住了要进大门的宝马车。???
这突然的举动让纪维明和宋枝月都懵了。
反应过来后,纪维明气咻咻的拍了拍方向盘:“不是,这是真有病吧!”
“我这要是没反应过来,一下撞上去了,算谁的?”
甭管面前是什么车,这会儿都别想让人有个好脸色了。
骂骂咧咧的纪维明和宋枝月一左一右的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这一侧离那辆迈巴赫更近一些的宋枝月,直接走了过去。
他毫不客气的伸手敲了敲车窗。
“你是怎么开的车?!”
车窗很快就摇了下来。
坐在车里的人穿着身咖啡色的长衫,这颜色柔,也没花里胡哨的图案,再加上仰头间对着宋枝月笑的格外灿烂,看着就像格外容易亲近似的好脾气。
“野火,好久不见。”
看清是谁后,宋枝月却是挑眉冷笑了一声。
“真是老天不开眼啊。”
“刚刚怎么没能直接撞死你个龟孙儿。”
刚见面就又被诅咒着骂了一通的高曜倒也没生气。
说实话,野火肯这么神情鲜活的骂人都比无视他们来的更让人愉快。
特别是他还染了发,特别酷的白金色。
这种淡色越发显得他眉骨锐利。
烈到咄咄逼人的帅劲儿。
眼神又凶又狠,靓的人眼前发晕。
仰头看着野火的那双亮的像是簇着团火光似的眼睛,这几天都待在山上,懒洋洋觉得什么都没意思的高曜不可避免的兴奋了起来。
完全无视了说着什么的纪维明,高曜的眼神全在牢牢的定在宋枝月的身上。
他笑的十分温柔,开口就像是遇见什么缠绵的爱侣似的道:“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野火,倒也不必这么绝情吧。”
这个畜生是没脸皮吗?
这么骂他,踏马的他反倒还瞧着越来劲了?
事实证明,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其实一窝蟑螂都已经在附近了。
不过说两句话的功夫,其他车上的人也都纷纷走了下来。
瞧着这一个个遭瘟的王八蛋,宋枝月是一脸晦气。
“野火。”
同样下车走过来的蔺怀真,蹙着眉看了看周围的这些人,随后看向了宋枝月,直接道:“这些人是”
还等宋枝月说什么,崔啸就直接朝着宋枝月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蔺怀真,只是朝宋枝月笑着,伸手就递出了一个钥匙。
“野火,我重新在市中心买了个小复式。”
“虽然地方不算大,但客厅的采光很好,看外滩夜景的视野也不错。”
“你看看,要是觉得还算喜欢,现在就能去办过户。”
郑晖也将手里的车钥匙递了过来。
“开这辆车吧,也是新买的,你想去哪也能方便些。”
这出手阔绰,上来就拿钱砸人的阵仗,让本来还气势汹汹要骂什么的纪维明都懵了一瞬。
这要是找茬来的,纪维明肯定就撸起袖子干了。
可看这些人和宋枝月这么熟稔,甚至是带着点讨好似的送东西的姿态,纪维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克制住了情绪,选择了暂且观望。
面对着几个装的人模狗样的下作王八蛋,不怀好意间递过来的“糖衣炮弹”。
双手抱胸的宋枝月嗤笑了一声,脸色逐渐冷了下来,横眉冷目的送了他们一个字。
“滚!”
费劲半天只得到这么一个字,崔啸和郑晖对视一眼,随后都有些无奈的长叹了口气。
崔啸的目光这才落在蔺怀真的身上。
他满是挑剔劲儿的瞥了一眼身后的那处豪宅。
“蔺导?是这么称呼你吧。”
“这样,我给你两倍的价钱,你换个地方住怎么样,这个地方以后就属于野火。”
这个王八犊子绝对是故意恶心人的。
眼见宋枝月眼神冷嗖嗖的攥了攥拳头,王砷下意识的伸手又去拿眼镜。
反应过来后,王砷改拿为推,没事,这会儿有老崔挡着呢,野火还打不着他。
“对不住蔺导,给你添麻烦了。”
宋枝月压了压火,先朝着蔺怀真道歉。
“我先和这些王八蛋离得远点,免得脏了您的地方。”
看宋枝月说着这话就要走,蔺怀真摇了摇头,没有犹豫的伸手拦住了宋枝月。
看着面前的这些人一个个冒着火似的钉在他身上的目光,蔺怀真忽而轻轻的笑了笑。
“野火,我们进屋吧。”
“蔺导”
“没关系。”蔺怀真笑笑:“他们要是还跟着闯进家里来,我们就到能说话的地方,好好说道说道。”
“野火!”
周祁玉笑眯眯的叫住了人。
“如果拿别人威胁你什么,确实挺没品的,我们也不想让你又窝着火不高兴。”
“可你也不能非要这么刺激我们不是?”
“你要住在这,没问题,让他搬出去,或者你换个地方,你想住在哪都行。”
“你说个地,我们给你去淘腾。”
周祁玉的话说完,却听见身后传来了鼓掌声。
拍着手的冯茂贞,似笑非笑的道:“明冲,我就说来的正是时候吧,你瞧瞧这多热闹啊。”
周祁玉神色不善的打量着意外出现的不速之客。
这又是打哪冒出来的?
第69章 第 69 章 都滚蛋!
真热闹。
确实是热闹。
也亏得这片住宅区, 主打一个优雅高档清净又凸显什么讲究的距离感,不然这条路只怕还挤不下这些车和人。
说实话,这么看, 眼前的这场景甚至还透着点荒唐劲儿。
一前一后赶到的两拨不速之客,都带着点意外的目光打量和审视着对方。
全国这么大, 就算是同处一个地区, 天南海北的都认识不到所有人, 更何况像是都隔着点“辈分”的不同圈子。
但都不用开口多问什么。
冯茂贞这些人只用打眼一瞧, 看这帮堵着门的公子哥们举手投足间, 由内而外透着的那点熟悉的不得了的‘味’,就能知道对方是什么路数了。
下车之际,睨了这些不速之客一眼,带着点笑意的高曜,伸手就要去揽近在咫尺的宋枝月。
但手都伸了出去, 高曜到底还是没敢直接去碰宋枝月的腰。
他只能心痒痒的撩了撩宋枝月的发尾。
“野火, 这些人你认识?”
“你看看现在都追到这来了, 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啧啧啧, 高曜这带着点说不出什么‘味’的话,听得原本瞅着这阵仗发愣的纪维明头皮一麻。
回过神的纪维明,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四周。
好么,那边是一看气质就和常人完全不同的几个人,就这么直接的看着野火。
这边,刚刚张狂没边的几个公子哥也看着野火, 不远处还有个戴眼镜的, 一推眼镜笑的格外礼貌似的。
只是分润了点这些目光纪维明有点扛不住了,他甚至觉得嗓子眼都像是堵着点什么,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心里飘忽忽的纪维明, 也从众似的侧头看向了身边的宋枝月。
一意贯彻蔺导随时随地“戏如人,人如戏”指导方针的宋枝月,那阵下了戏也没换衣裳,就直接从剧组出来。
他现在身上穿的,还是‘姜野’的服装。
而这个时期的姜野,整体是堕落疯狂前最后的清醒阶段,压都压不住那点‘颠’劲儿。
毕竟已经到不管不顾,直接上门打人找茬的地步了。
因而他的穿戴打扮的也特浮。
带着点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的浪荡劲儿。
好像随时就能把他拖下什么欲望翻滚的巢穴彻底吞噬似的。
带着花纹格的浅灰外套自然的敞着,里面的交领的衬衫领口,还挂着串绿松石拼色的项链。
黑长裤上的那条腰带极细,从银制的环扣中穿过,细看还有黑珍珠的配饰。
更不用说他甚至还染着一头极其醒目的自金色。
但通身就是这么浮夸的劲儿,却格外的抓眼。
特别是宋枝月微微昂着下巴,目光不屑挑眉冷笑的时候,已经不单纯是什么帅了,而是性感。
像是弹奏着小提琴的弓弦随着他的目光,一下下在人的心尖颤颤的来回弹跳拉扯。
现场‘腾’的安静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一个个穿戴打扮的衣冠楚楚,实则眼神都像火蛇似的,恨不能钻进他的衣领绞紧他脖颈的衣冠禽兽。
宋枝月转头又看向了另外一侧——
明明说过最好是再也不见,隔了不到一天却又忽然跳到眼前的几个“高高在上”。
这些人在期待什么?
又再等待什么?
是想等他开口,‘打一架’后光明正大的决定他的归属权?
他们都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用这种方式来决定他是谁的战利品?
宋枝月是个彻头彻底的小心眼自私自利的烂人。
他目光短浅,最擅长的也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不痛快。
翁明冲这些人还没凑过来讨嫌,宋枝月的目标自然就先放在了高曜这些人身上。
轻轻的笑了一声,宋枝月微微转头。
他神情轻蔑的瞥了一眼高曜。
一开口就刻薄的戳人——
“认不认识的,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轮得到你来操这份心?”
野火这话一出,原本还旁观的冯茂贞几个人都走的近了些,要是起了冲突,他们也好来得及拦住其他人。
毕竟宋枝月这种姿态,确实是比单纯的无视都来得更让人上火。
管你什么氛围,什么暧昧,什么温情,统统都砍成了碎渣渣。
当众被这么下面子,哪个心高气傲的人能受的了?
更何况是一贯众星拱月似的高曜。
高曜的笑容冷了下去。
他那点温柔的神情消失一干二净,又冷又危险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宋枝月的身上。
可看了半晌,高曜却硬是说不出什么警告或者威胁的话来。
毕竟宋枝月是不是怕死这事,他不是都亲身试过了吗?
你能拿这个犟种怎么办呢?
打又打不过,骂更骂不过,捏又捏不动。
你生气吧,他甩都不甩你的冷脸,甚至有时还会更加兴高采烈的倍加嘲讽。
你高兴吧,他不是无视就是想方设法的拧出一团扫兴来。
和依旧格外不识趣的宋枝月,这种又横又拧,又傲又轻蔑的目光对视片刻,高曜最后忍不住摇着头笑了起来。
“野火啊野火。”
带着笑的高曜眼里噙着细碎碎的柔光,口气也透着温柔的感慨。
“你要是能听话点,乖一点,我们还能新鲜多久?肯定也不会这么没完没了的追着你了不是?”
嘿,这厚颜无耻的态度让宋枝月都气笑。
你听听这没脸没皮的畜生,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竟然还想反过头来,把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来?
这帮龟孙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那个晚上被搞得神情恍惚的宋枝月也难得一次信了他们的邪,可结果呢?!
这帮畜生嘴里的话,他宋枝月但凡再信半个字,他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傻逼!
‘咕噜噜’冒着火的宋枝月是真恨不能‘呸’高曜一脸。
但又怕高曜这个下作的王八蛋,真的敢当面整出舔着恶心人的这一套,宋枝月硬是忍了。
“你们赶紧的,有多远就滚多远。”
说着这话的宋枝月一瞪眼,站出来本来想说什么的王砷就推着眼镜,抿着唇,又老实的退了回去。
实在是懒得和这帮骂上去都不疼不痒的玩意儿耗在这较劲了,也实在是没其他办法的宋枝月心一横,他直接开启了“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大招——
“别说那些没用的,我就问一句,你们几个走不走?“
“再不走我可就现场开直播了啊。”
“到时候让全国人民都好好认识一下诸位。”
开直播?!
谁能想到宋枝月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等等,这用来威胁人的话是不是说反了?
他们之间,到底谁才是那个需要注意公众形象,需要一个清清自自,干干净净的形象来当大明星的人?
宋枝月他敢吗?
他敢吗?
这话其他人说几句,听一听当个笑话也就罢了。
可这要是宋枝月的话,那还真说不好。
毕竟你要把他招翻了,逼急了他可是真不管不顾,敢和你来个鱼死网破的。
处理直播信号需要点时间,在这把人直接惹毛了也不划算,更何况还有不知来路的几个不速之客冒出来捣乱几人快速交换了眼神,郑晖站了出来。
他无奈的摇摇头,但看着宋枝月的神情也蛮温柔的。
“你看你这脾气你上次走的急,把手机都落下了。”
“我们今天来,一是想给你还手机,二是看你借住在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人家里,怕你不自在,所以想给你找个舒服的住处。”
你听他们在这放屁?
宋枝月哼笑了一声,他也懒得再开口,很是直接的伸出了手。
“手机。”
高曜一抬手,就有人飞快的递过来个盒子。
“你原来的那个摔了,给你换了个新的。”
宋枝干脆的接过手机,伸手指了指来路——哪来的滚哪去。
这么近距离看挑着眉,昂着头,神情懒洋洋间又带着点不屑的宋枝月,真的太让人情不自禁的心动了。
风拂过宋枝月垂落的鬓发,撩动的发丝摇曳间,高曜凑过去吻了一下他。
堪堪才反应过来的宋枝月,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那点温软的触感从唇瓣倏地擦到了脸上。
“嘭——!”
高曜被带着风似的一拳直接砸翻在了地上。
这次崔啸和其他几个人甚至就连离得最近的周祁玉都没伸手去扶高曜,他们只是觉得自己牙根都有点痒痒的。
让司机和其他保镖七手八脚扶起的高曜,擦着嘴角的血,抬眸看向宋枝月时,整个人却笑的挺开心的样子。
这碍眼的一幕,让原本耐性不错,没急着胡乱插手的另外几个人也看不下去了。
冯茂贞眯了眯眼,意味深长的笑着说了一句。
“明冲,这小孩说不攀“高枝”,看着可是动真格的啊。”
翁明冲看着不远处昂着头,拧着那股劲儿的宋枝月,记忆里同他初见时的场景,甚至都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知情识趣的宋枝月讨人喜欢吗?
是讨人喜欢。
不然翁明冲也不会才见面,就想和他试试了。
现在的宋枝月是个什么模样呢?
你看他神情不屑,挑眉间冷笑,又昂着头眼神睥睨,不听话,不安全,不好掌控,更不知情识趣,甚至是跳动着危险性翁明冲垂着的手指轻轻的曲了曲。
这些让人生厌的王八蛋们上车要滚了。
看着坐在车上,嘴角带血的高曜甚至还笑眯眯的朝着他wink ,无语至极的宋枝月,甚至是已经气都气不起来了。
不仅是高曜,其他的车离开的时候,就算是绕圈都要从宋枝月的身边慢慢路过。
还一个个都攀比似的,像是中了什么“降智”的BUFF一样。
这个朝他挥手,那个给他飞吻
看最后一个车开过来,宋枝月忽然举起了攥成拳的手,王砷都顾不上什么骚包的举动了,直接摘了眼镜,闭着眼,捂住了脸。
这个滑稽的条件反射丝滑到让宋枝月都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
车是开过去了,但从指缝里已经看见宋枝月垂眸轻笑的神情,王砷的头“呼啦”一下就从车窗上探了回去。
他笑着朝着宋枝月使劲招手。
宋枝月转过身,懒得再看这糟心玩意。
结果转身间,余光就看到了朝着他走过来的另外几个人。
这世上的烂和烂果然是比出来的。
全靠那群龌龊卑鄙,肮脏下作的王八蛋衬托,只是口头和他掰扯了几句的这些人,如今都显得格外人模人样的眉清目秀了起来。
落日的余晖落在宋枝月的身上,缓缓流淌在他的眉间,也清晰的映在翁明冲的眼里。
“野火。”
宋枝月抬眸看着站在面前的翁明冲。
和穿的花里胡哨,带着通身浮劲儿的宋枝月相比,翁明冲的穿着打扮就稳重了许多。
棕色的长外套,双排扣,不会过分繁复却又不至于单调。
而看着此刻的翁明冲,宋枝月陡然有种很奇妙又带着点意外的感觉——
从见面开始,他身上那股自然而然的倨傲气,像是被这金色的落日也消融了一般。
宋枝月正想着这种感觉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时,从代泽开始,其他几个人竟然又同他委婉的表达了歉意。
是的,委婉的歉意。
它就像是垫在脚下的台阶一样,虽然看着不怎么起眼,却能让你稳稳当当的顺着走下来。
意外的事,真就一件接着一件。
显然宋枝月也没有拿捏着这些人要做什么的打算和本事,既然没有走到彻底撕破脸的地步,自然是这么揭过去,相安无事最好。
几乎是和解的瞬间,宋枝月脸上重新又带着点礼貌的笑容。
但不等宋枝月摆着这副礼貌客套的模样说点什么,翁明冲却先开口了。
“野火,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再端着那副施舍般的姿态,这次也没有想拿捏宋枝月什么的翁明冲垂着眸。
他神情带着温柔又认真的看着宋枝月,大大方方的笑着道:“我还是能有点用的。”
“野火,在他们纠缠不休的时候,你身边有个能驱使着去冲锋陷阵,驱赶这些人的‘金牌打手’不也是件好事?”
翁明冲轻声笑着,开始手把手的教宋枝月玩制衡。
“到时候你就可以高坐上首,只需要时不时的平衡一下左右,不就没人能动的了你了?”
“野火,给我个机会吧。”
“只当手里多了一枚筹码,让你能游刃有余的周转些余地。”
“不至于每次都让自己退无可退,只能逼着自己下场和那些小混账搅合在一起。”
在翁明冲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蔺导带着纪维明退开了,而三番两次跳出来反对的其他几人,这次却贯彻了什么是沉默是金。
毕竟翁明冲瞅着压根就已经不是栽不栽进去的事了,他好像是真的有点认真了。
风拂过宋枝月的眉眼。
他轻轻的垂下了眼。
明明宋枝月什么都没说,翁明冲却是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他伸手,将一枚金色的筹码递到了宋枝月的面前——
“要是老在你身边转悠,只怕你觉得厌烦。”
“可人不再跟前,又怕你忘了。”
“那就‘睹物思人,时时能想起这条退路?”
一秒,两秒,三秒翁明冲手心那枚金色的筹码被拿走了。
“哗啦”一下,像是整个天地间静默了一瞬,翁明冲手一颤间,像是只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缠绵的风轻轻的缠着翁明冲的衣角,他笑的实在开心,最后却又只是极其克制的说了一句。
“野火,再见。”
宋枝月抬眸看着眉眼含笑的翁明冲。
他攥着那枚筹码,点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再见。”
门口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一直没说话的蔺导走上前。
“野火,我们先回去吧。”
“好。”
结果刚进了屋,却见宋枝月伸手打开手机盒,取出电话卡,转头又是一副马上就要出去的模样。
旁观了一场暗潮汹涌大戏,死死憋着好奇的纪维明憋不住了。
他问了一声:“野火,你还要干嘛去?”
宋枝月晃了晃手机盒,十分淡定的道:“他们送还回来的手机我可不敢用,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脏东西?”
“我现在拿去让人检查一下,顺便回收了,自己再买个新的。”
看着风轻云淡的宋枝月,纪维明下意识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野火,这事让小纪去吧。”
忽然开口的蔺怀真看着宋枝月。
“对手机有没有什么要求的品牌和型号?”
而蔺导一开口,知道肯定是两个人要说点什么事的纪维明,毫不犹豫的站起身,笑着道:“是啊,野火我去吧。”
“你有什么要求这会儿只管提,我绝对给你办到。”
想了想,宋枝月便将手里的手机盒递了过去。
“麻烦纪哥了。”
“我什么其他的要求都没有。”
“这手机回收了多少钱,你给我买个什么价位的手机就行了。”
“什么牌子什么型号都不要紧。”
“行。”纪维明接过手机盒就走了出去。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蔺导和宋枝月。
沉默片刻,宋枝月走到了蔺怀真的身前。
那些人今天会出现,就不是他之前想的玩一玩而已就够了。
他的麻烦已经不可控了。
而蔺怀真有多看重这部电影,前前后后费了多少心血,宋枝月也全都看在眼里。
他再眼馋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却也实在没法抱着侥幸的念头视若无睹的拖延了。
事到如今,宋枝月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不过就是鱼死网破,身败名裂而已。
“蔺导。”
“我以前搞直播的时候,负责带着我的张哥就骂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虽然不想承认这点,但我现在”
顿了顿,宋枝月攥着手里的那枚筹码。
“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实在没法说什么万无一失了。”
“但我一定会去竭尽全力。”
“如果最后”
“我会想办法赔偿剧组所有的损失。”
“只要蔺导你开口,我无论如何都会做到。”
蔺导对‘大麻烦’宋枝月并没有露出什么厌憎气恼的神情。
相反,一贯都神色冷淡的他脸上带着点安抚的笑意,那双总是显得深沉又清冷的眼睛和宋枝月对视时满是肯定。
“野火,你是我的男主角。”
“我的男主角只能是你,也只会是你。”
“不会再有其他人。”
蔺怀真的声音不大,但却说的格外斩铁截铁。
“野火。”
“虽然每一个人,每天都在祈祷自己能顺风顺水的如意,但说到底,意外是不可控的。”
“不可控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只要你还好好的活着我们这部电影总能拍完对不对?”
“一个月拍不成就延迟一个月。”
“一年拍不成那就隔一年再拍。”
“两年、三年我都等的了。”
“从头到尾,你都是《星途璀璨》里毫无疑问的唯一。”
宋枝月缓缓松开了手。
他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其实挺多的。
他有的东西也不多,现在唯一值钱的也就是他自己了。
可宋枝月实在没有忍辱负重的莫大勇气和那份韧性。
他真的低着头,弯着腰试了又试,却终究还是没法做到舍弃一切。
和那些王八蛋相互威胁,他也没有赌一赌侥幸的余地,只能真的豁出命去让他们不敢碰秦晴。
秦晴会醒吗?
不知道。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
他还能有机会去见秦晴吗?
不知道。
毕竟现在的宋枝月,甚至不敢对这事有过多的在意。
男人生出的嫉妒心和攀比心是件无比可怕的事。
它会让人变成魔鬼,不管不顾的疯狂撕碎一切美好的可能。
不管那些王八蛋对他到底抱着的是什么心思,宋枝月也不敢去赌这个可能。
如今,这世上死死钉住宋枝月的锚点又多了一个。
宋枝月眨了眨眼,又朝着蔺怀真鞠躬。
“谢谢你,蔺导。”
蔺怀真稳稳的坐着。
他既没有避开,也没有伸手去扶宋枝月,而是坦然的受了这一礼,转脸的功夫却又带着挑剔劲儿的开口说道:“想多谢我的话,不如多琢磨琢磨你的戏?”
“其他的戏份我们慢慢磨都不要紧。“
“可最后那场重头戏,你得给我水到渠成,一气呵成。“
“拖到现在,你这状态这场戏你现在甚至都连试着拍摄的资格都没有。”
宋枝月一愣,随后笑着起身,投降似的举起了手。
“我马上就去琢磨。”
蔺怀真掀起眼皮,神情淡淡的看着宋枝月——不是说马上就去琢磨吗?你怎么还在这?
宋枝月立即转身就往卧房跑,边跑还边喊:“我现在就去!”
看着宋枝月慌慌张张,火烧屁股似的架势,蔺怀真嘴角轻轻的勾了勾
第70章 第 70 章 你别管这风
临江的黄昏, 隔着窗看浮光跃金的江面,光影都显得格外缱绻。
偌大的就餐房内,此刻并没有其他多余的人打扰。
头顶的冰裂纹吊灯还未亮, 红酒杯上晃着点光晕,映着洁白桌布上的那捧蓝水玫瑰。
戴着蓝宝石袖扣的袖口向上挽着些, 执着刀叉的手骨节分明, 泛着点黑金色的细尾戒像是印着纹着交错的符号。
稍一使劲, 盘子里棕褐色的肉被轻易分割开, 露出粉红色。
“嘭——!”
棕色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听着这动静, 正在用餐岑楼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神情,只是神色如常的吃着那块插起的肉,随着他慢条斯理的咀嚼,额角的那块疤痕若隐若现。
直到对面的座位上走过来个人坐了下来,岑楼才不紧不慢的抬眸看了过去。
看着神情分明是不大痛快间却又夹杂着点愉悦劲的高曜, 岑楼轻笑着道:“不是说去和野火打个招呼么, 怎么这幅神情。”
提起这个事, 高曜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
“瞧瞧, 这不过才放出去几天啊,就不知道又招来一堆什么牛鬼蛇神。”
特别是宋枝月一见面对他们连个好脸都不给,横眉冷目的气势汹汹威胁着驱赶他们,却对那些不知道打哪钻出来的东西,又留了点体面。
能让高曜多瞧几眼甚至还不怎么高兴提一嘴的人,还能是什么普通人?
岑楼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他伸手取了红酒杯却没喝, 只是轻轻的晃了晃。
“难不成你忘了他这几天一直待在哪?”
这话听的高曜微微直起了身。
他蹙着眉, 开始仔细回想那阵子见过的那几个人。
虽然跟着老爷子在山上同枚家那位见过面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但高曜的印象挺深刻的。
反复确定自己确实没看漏什么人的高曜微微松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
“岑哥,我应该没看错, 里面没有那位”
高曜这下意识的离谱猜测和反应让岑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半晌,岑楼脸上的笑意迟迟都没退下去。
“你是觉得枚裕之会为了野火,亲自动身来一趟?”
“然后”说到这的岑楼又笑了几声。
“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和你们一群人在这玩这种斗气似的小把戏?”
听着岑楼的话,反应过来后也觉得自己有些离谱的高曜,用手背拂了拂脸,跟着笑了笑。
“还不是野火他,在那一住就是近一个星期的时间”
岑楼摇了摇头,毫不迟疑的给高曜一个定心丸。
“放在早些年的时候,裕之有什么举动也说不准,但现在他站在那个位置上久了”
岑楼的话都不用说完,高曜已经很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回头就查查这几个人是什么来路。”
高曜顺手取了枝玫瑰揉了揉。
“野火有我们在这护着还不够?”
“还要他们在这多事。”
“早点把他们都打发了,省的留在这碍眼。”
岑楼抿了口红酒,对高曜的说法未置可否,只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让小秦去通知野火那个女孩手术的事?”
高曜揉着玫瑰花的手一顿。
他抬头看了眼岑楼,随后笑着道:“这不是还没研究出个什么万无一失的方案吗?”
这话说的很是轻巧。
可岑楼却知道这些日子,这些人真的是天南海北的费劲。
要不说这事透着倒反天罡的离谱劲儿呢。
“有个重病的妈,吃药的爷爷奶奶,还有个上学的弟弟|妹妹、烂赌的爸,辍学打工的自己”
从上述这段话里随便挑几个片段组合,会所里那些十八九岁,青春靓丽,美貌出众的男孩女孩都能说的格外凄美又动人。
这世上不幸的人多了去了,真真假假的谁又在乎呢?
顶多就是在那漂亮又动人的煽情热泪中,塞进那些丝袜或者一片雪白中的钞票格外大方厚实些。
谁也不是什么大善人转世,或者说,即便是真有这样不图回报的大善人,但也少的可怜,谁保证自己一辈子就能遇到几个?
更多的自然还是拿代价来换好处。
青梅竹马的情谊,阴差阳错的意外,才十七岁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辍学,拿命赚钱之际拼命死扛这一切瞧上去真的是多么完美又合适的把柄。
如果按着正常的逻辑,应该是宋枝月心甘情愿,泪眼婆娑的跪在地上,为着昏迷不醒的秦晴想法设想的求个机会。
结果呢?
好么,现在弄得倒像是他们上赶着要求一个机会似的,甚至还要为不出什么意外而费劲折腾。
但宋枝月这个人吧,像是命运在一端放了未知的代价砝码,又在另一端给他添加了所有堪称不幸的砝码。
年少的时候就没什么亲戚往来。
亲缘淡薄,父母又皆亡故。
他甚至就连几个能交心的好朋友都没有。
他好像什么东西都想要,偏偏什么东西又都像能毫不犹豫的舍弃。
在这世上活的孤家寡人似的,能绊住他的事实在不多。
所以这么不多的几件事,真就显得尤其难得。
毕竟没有这些事,你就连网住那团火的机会都没有。
“我已经从D国请了几个比较有名气的专家来。”
“他们明天就动身。”
岑楼神情淡淡的道:“他们这些年在M国的实践经验比较丰富,成功的例子也多。“
这种国际知名的名医,跨国想想就知道有多麻烦,但高曜却压根就没有质疑岑楼说大话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
“也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压根都不用他们开口威胁,最后确定那个植物人是否按照方案进行手术的时候,宋枝月是肯定不会缺席的。
想到这的高曜,看了眼岑楼右手的那枚尾戒。
迄今为止,他也不知道那天野火在岑楼身边是怎么离开的。
但就野火那个不气死人不罢休的烂糟糟脾气,想也知道,他肯定不是低眉顺目,神情乖巧的哄岑楼开心,和和气气说再见的。
好了,岑楼现在就连尾戒都戴上了。
“岑哥。”
笑的若无其事的高曜,慢慢的摸着玫瑰枝上那枚藏着叶片下的小小软刺。
“你也知道野火他就是那个拧巴巴的性子,又闷着气,和人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犯不上和他动气。”
岑楼眼皮轻飘飘的垂着,伸手慢慢的转了转尾戒。
宋枝月是拧着性子生闷气吗?
不是,他是干脆的跳到岑楼的脸上拼命开嘲讽,疯狂挑衅。
这份赤裸裸的□□里,混杂着让人恨不能捏着他的骨头一寸寸揉成合心意的形状的欲望。
“岑哥?”
岑楼不装“好人”的时候,他身上那份带着点冷意的锐利的气质就让他格外的难以接近。
这世上,终究不过是人与人打交道,所以岑楼大概是已经习惯了那层伪装。
但总有犟种恨不能“撕破脸”似的让所有人都装不下去。
在高曜的注视下,岑楼松开了摸着尾戒的手,只轻轻的笑了笑:“我知道。”
*
如今的季节,天色都黑的格外快些。
待瑰丽的落日之景悄然落幕,人世间一栋栋高楼大厦竞相接力,灯火璀璨的明亮辉煌光幕,让天幕的星夜都逊色几分。
想着屋子里昏黑些好找那种萧瑟孤寂的感觉,所以只开了屋顶那一圈用来补光的灯带,抱着剧本的宋枝月,像‘幽魂’似的游游荡荡。
剧本里眼瞅着要‘堕落的姜野,应该是那种混杂着无望,甚至是略带神经质的混乱凄美感觉。
但‘神经质’的宋枝月,却压根不是凄美的哀婉,而是那种‘神经一念起,顿觉天地宽’的疯感和张狂。
毕竟宋枝月亲眼见过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病人,不久前也真的当自己‘疯’过。
那段时间自觉‘疯’了的宋枝月,可不就更癫癫的狂了?
特别是和几个王八蛋以命相搏似的挣扎着拧了一回,宋枝月身上那股桀骜劲像是被硬生生唤醒了一样。
这么两种不对付的情绪疯狂干架,他真的是哭也哭的不对,笑也笑的不对。
蔺导自己‘闭关’琢磨剧本,宋枝月就在这使劲磨自己。
磨了半天,宋枝月选择了暂且休息。
他坐回沙发上拿起了手机。
新的手机,除了给王秘书的转账消息,其他什么都是空白的。
手机壳的后面放着那枚筹码。
翁明冲的那些话虽然说的客气又全是利他的条件。
但这世上,从来都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一旦开了口真能轻轻松松的全身而退?
没那么简单。
他必定得付出代价的。
秦晴如果要手术的话得要还一次,现在这部电影八成也要还一次。
宋枝月垂着眸,慢慢的摩挲了一下那枚筹码——所以只还两次的话,够不够?
没办法,人这辈子活在世上就是这么操蛋的不顺心。
眼瞅着那群王八蛋还要继续纠缠下去,这事宋枝月压根没有侥幸的余地,必须得学会权衡利弊。
“嗡嗡嗡——”
震动的手机让宋枝月回过神。
看着来电提示,宋枝月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他毫不犹豫的接通了电话。
“桑哥。”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着宋枝月带着笑意的声音,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的桑醒‘腾’的竟然还有些恍惚。
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桑醒却看的很清楚——宋枝月是从来都不会把自己的‘伤疤’当成什么可怜事捧给其他人看的。
在宋枝月自己不愿意说的时候,桑醒也不想用什么所谓的温和关怀,去重复掀开他的伤疤。
甚至桑醒更怕宋枝月会因为这件事躲着他这个知情人,所以他求过枚涞,不要把他知道并且掺和的这事告诉宋枝月。
可桑醒还是情不自禁的就想知道宋枝月现在还好不好。
“野火。”
桑醒轻轻的应了一声,嘴唇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听着电话那头清浅的呼吸声,宋枝月起身走到了窗前,他仰头看着天上的那轮月亮,
“剧组的蛋糕和咖啡车,谢谢桑哥了。”
桑醒的声音响了起来。
“虽然迟了好久,但野火生日快乐。”
人这辈子能有这么一个朋友,真的值了。
“一点都不晚。”
“桑哥。”
仰着头,含着笑的宋枝月眼里也落下了月亮的那点亮光。
“这大概是我这些年收到最开心的祝福。”
“真的开心。”
听到这句话,仰着头的桑醒伸手接住了月亮的那抹清辉,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桑哥。”
“嗯?”
高兴了没一会儿的宋枝月,有点苦恼的抠着玻璃上的花纹。
“你是怎么入戏的啊。”
“我现在拍戏的情绪完全不对”
说到这的宋枝月捂着手机,做贼似的回头看了眼楼上。
看楼上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冷不丁的刷新出个黑影,宋枝月才放心的继续道:“我看蔺导被我气的不轻。”
“现在更是拍都不拍,回来了饭也不吃,就一门心思的和剧本死磕。”
听宋枝月提起这部该死的破电影,和那个拍电影都拍疯了没什么人性的蔺怀真。
桑醒的脸色倏地一下冷了。
他现在真的是想给宋枝月重新介绍个靠谱的资源,让宋枝月离那混蛋远一些。
“给我化妆的秀秀,天不亮就陪着我开始折腾,我坐着还好说,她一弯腰就那么长时间,就是腰疼也不休息”
“就连云洛青拍戏的时候每次都让我真打,拍不好再来一遍也不含糊。”
“小鹤的剧都杀青了,可他的戏份哪里又有变动,说要重新补拍,他也就回来了”
宋枝月轻轻的叹了口气。
“所有的人都这么努力,就我一个人这么拖着拍摄的进度也挺难受的。”
听着宋枝月的这些话,桑醒沉默了一瞬。
其他人是付出了很多心血,那么宋枝月呢?
能让蔺怀真这个‘变态’肯点头放他出去走走,宋枝月为这部电影付出的心血,绝对不会比其他人更少。
桑醒自己也是下功夫拍过电影的人,谁能这么糟蹋这份心血要让它半途而废?
“野火,蔺导的拍摄风格和其他的人都不太一样。”
桑醒尽量客观又认真的道:“他会给你一个大概的范围和要求呈现的效果,让你自然演出那个感觉,甚至是不惜一遍遍的来。”
“这是你们两个需要统一步伐,共同讲述清楚的一个故事。”
“站在未知全貌的旁观者角度上,我没法不负责任的随便给你提什么建议。”
“现在你的状态不对,他也再重新研究剧本,那就只能根据新的剧本来演绎了。”
也对,谁能一眼就搞懂挑剔的蔺导什么路数?
桑醒帮不上什么忙,简直就是情理之中,意料之中的事。
听宋枝月长叹了口气,又要去和剧本死磕,桑醒又道:“野火,如果拍完这部电影,你有没有去中戏或者上戏旁听、进修的意思?”
“虽然一直说科班出来的也不一定大火。”
“但野火,学校里也有真本事的老师的,系统的学习和这种自然而成的人脉,会让你的星途走的更快,更顺畅些。”
尽管宋枝月骂的再狠,但那些王八蛋能给秦晴请来的医生,绝对比他拼命攒钱请来的医生会好的多。
这部电影拍完,票房的分红和那些积蓄也够她们富裕的过下去。
除去这些,剩下的,就是宋枝月自己的未来了。
犹豫了片刻,宋枝月轻声的说道:“可桑哥,我高中的时候就辍学了,到现在都没毕业”
“野火,学校不会拒绝一个诚心求学的人。”
说到这,桑醒自己摇头笑了笑。
“好吧,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了。”
“野火,你未来一定会很火,或者说,你现在的名气,就已经是许许多多的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了。”
“怀真虽然古怪刁钻了些,但他的本事却真的没得说。”
“而你又费了这么大的心血这部电影上映的时候,就是你一飞冲天的时候。”
“你的未来无可估量。”
“不会有学校会拒绝你这个大明星的。”
“合则两利的事,可以放心做。”
光是单纯在嘴上说说的感谢话,都真的不太够了。
宋枝月捂了捂脸,十分感慨的道:“桑哥,你说说,这辈子我该怎么报答你?”
桑醒笑着道:“那就以身相许?”
平白里都是一本正经的桑醒忽然开起了玩笑,听得宋枝月没绷住,直接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下辈子我要是个女孩,那就谁都不嫁,只等桑哥你来娶。”
宋枝月在笑,桑醒也在笑。
半晌,笑声慢慢的小了。
“桑哥。”
“嗯?”
“谢谢你。”
“嗯。”
“”
“早点休息。”
“好。”
挂了电话,宋枝月瞅了几眼剧本,又看看天色,最终还是决定暂且放过自己,等蔺导的新剧本搞出来了再继续费劲。
*
两盆开的正好的映香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院里还有养着几尾锦鲤的水缸景观。
顺着台阶进屋,挑高的楼层半点也不显得逼仄,靠窗的地方摆着苔藓和香柏制成的小型造景。
客厅里一前一后的进来两个人。
“明冲。”
听着声音的翁明冲回过头。
“老代已经到A市了?”
“还没呢。”
冯茂贞摇摇头。
“在庆园的时候就因着野火多留了几天,本来想着昨天来的,结果又得改了行程,匆匆跑这一趟,现在你又在这不走了,他一个人骂骂咧咧的上车的。”
翁明冲听得笑了几声。
冯茂贞也笑了笑,随后他轻叹道:“你铁了心要留在这和他们碰一碰,我也劝不动。”
“可他们要是不找你,难不成你还能一直留在这?”
“他们那么狂,还能对我视若无睹?”翁明冲抱着胸:“不会拖太长时间的,不是今晚就是明天。”
冯茂贞捏了捏眉心。
讲真的,不光是他,他们三个都难得有种懊恼的感觉——要是庆园的时候,没他们坏事,宋枝月直接跟了翁明冲,现在岂不是没这么多的破事了?
那几个小王八蛋要是敢这么跳脸“挖墙脚”,于情于理,怎么收拾都是应该的。
哪像现在,翁明冲才叫一个名不正言不顺,还得等合适的机会。
明明该稳重的年纪忽然做出这种不太理智的举动,才让人觉得心惊肉跳呢。
一直没说话的杜同锦忍不住提醒开口道:“高老爷子还在呢,明冲你可千万悠着点。”
翁明冲摆摆手。
“就是老爷子还在,才没什么担心的。”
“他的宝贝孙子一门心思的追着和一个男孩搅合在一起,岂不是要断子绝孙了?”
“老一辈最看重这个,不会由着他胡来的。”
“现在缺的,就是个能把这消息捅过去的人。”翁明冲神色淡淡的道:“高家的那个小子要是不想体面,那我就帮他体面。”
行吧,最起码翁明冲现在看起来还挺理智,也不算太冲动。
这次来的匆忙,又意料之外碰上这样的事,不提翁明冲,就是冯茂贞和杜同锦自然也没什么消遣的兴致。
看了看时间,还算早,不怎么想去休息。
但这会儿在外头花天酒地的也没什么意思,乱糟糟的人多了,他们还嫌乌烟瘴气。
瞅着眼专门设置的麻将桌,冯茂贞笑着道:“三缺一,不然叫野火来一块玩玩?”
杜同锦看了眼冯茂贞,“你不是说陪小孩玩没意思吗?”
“他挺有意思不就行了?”
冯茂贞转了转脖子,慢悠悠的道:“说真的,我对他现在还挺好奇的。”
“你也瞧见了,他今天打高曜那一拳就擦破嘴皮子见血的架势,可不是闹着玩的样子。”
“更稀奇的是,这个高少爷竟然老老实实的没还手,啧啧啧。”
冯茂贞挑眉看了眼杜同锦:“你不好奇?”
杜同锦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好奇。”
“两位。”翁明冲晃了晃手机上面收到了条消息。
“高家那个小子明天中午请咱们去吃饭呢。”
冯茂贞看了眼消息:“哟,查的还挺快。”
杜同锦笑了笑:“鸿门宴?”
“是鸿门宴,你们去不去?”
冯茂贞和杜同锦对视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的笑着道:“去。”
你看看,果然还是出来走走有意思。
多少年没碰到这么新鲜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