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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废物直男捡起万人迷剧本》青春校园小说_大红笙

    第71章 第 71 章 意料之外的


    半透明的浮雕花瓶在灯光的照射下, 恍然透出种五彩斑斓的白来,花冠状的流英大丽团重重叠叠的簇拥在两侧。


    这会儿还是白天,但餐厅内一盏盏的流苏顶灯却已经开了。


    光线倾泻在餐桌上, 杯盘碗碟都像是笼罩在一片璀璨的浮光中。


    走廊内铺着金红色线体交织的地毯,踩在上面行走时也没什么大的动静。


    候在门口的侍应生却已经低着头, 微微朝着来人躬身, 随后推开了包房的大门。


    从电梯一路就被迎上来的三个人对这阵仗也没什么反应, 神色从容的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主座上已经有人了。


    眼见今天要请的“客人”准时抵达了, 高曜挥挥手, 让准备展示菜单的经理直接收起册式餐单,只吩咐了一句:“上菜吧。”


    “好的,马上为您传菜。”


    捧着餐单的经理笑容满面的应了一声,微微低着头退了出去。


    大抵国人总是习惯讲究“先礼后兵”的那一套,因而即便设宴的主人和宾客明知道对方来者不善, 甚至看向对方时的目光都带着审视, 却也还没急着翻脸。


    设宴的菜肴更是一点都不马虎。


    送上桌的菜品, 也是品质规格和观赏的艺术性兼具。


    门被关上了, 没其他人打扰。


    气氛显得微微凝滞间,周祁玉脸上带着笑容,最先开口招呼了一声。


    “怕几位吃不惯这儿的地方菜,便天南地北的菜系都先简单安排了一些。”


    这场“鸿门宴”上,冯茂贞和杜同锦今天就是来陪场看热闹的,所以他们一点都不急着开口。


    而翁明冲看了眼对面的几人, 又扫了一眼桌上的那些菜, 摇摇头轻轻的笑了笑。


    “这还真不算简单了。”


    看翁明冲不是什么拧着劲儿纯粹就为挑刺,一副谈都没法谈的模样,高曜的脸上也带着了点笑。


    “几位不觉得怠慢就好。”


    说到底今天来的几个人谁也不是为了吃这几口饭来的, 意思意思的夹了两筷子菜,话题自然而然的就转到了正主身上。


    “翁先生事忙,这忽然到这S市来,瞧着还认识野火,倒真挺让人意外的。”


    听到这话,点了只烟,吐着烟圈的翁明冲挑了挑嘴角,语气就带着点刺人的劲儿。


    “不光你们意外,我也挺意外的——”


    “看小宋生的挺乖,人也挺知情识趣的,结果发高烧直接晕的不省人事。”


    “再一检查,身上全是伤,连手腕都是割伤。”


    “我当时就在想,还能有哪些王八蛋这么糟践人呢。”


    “亏得他们几个人打一个人还下得去手。”


    “忒不是东西了。”


    听着翁明冲起手就开冲,几乎是当面指着鼻子骂了,冯茂贞和杜同锦对视了一眼——


    宋枝月那会儿脱衣服检查的时候,他们两都不在现场。


    之后自然也不会唐突冒昧到让宋枝月当面宽衣解带,就为了看他身上的伤。


    但翁明冲都开口了,他们两个自然也没落下。


    冯茂贞就靠在椅子上,摇摇头,阴阳怪气的道:“我说小宋怎么一来身上就有伤呢。”


    “原来是让这么没品的小王八蛋打的。”


    杜同锦淡淡的看了眼对面的几人。


    “玩不起就算了,真挺让人恶心的。”


    想要对号入座的几个小王八蛋闻言微微怔了怔——宋枝月之后还发烧了?还是因为他们动手打的?


    不是,说他们手段下作,说他们是王八蛋也就算了。


    可要说他们动手打宋枝月?


    这话要不问问伤了脑袋满脸是血,还脑震荡几天的高曜?


    问问被打的带着夹板的周祁玉、问问肋骨骨裂的崔啸、鼻青脸肿的郑晖、条件反射的王砷呢?


    他们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除了在床上的时候欺负欺负人,其他时候,他们谁敢碰宋枝月一个手指头了?


    宋枝月但凡清醒着,他们谁敢伸手就只有抱头挨打的份。


    可这难道又是什么体面的事不成?


    他们几个挨打的人,那是大哥别笑话二哥就行了。


    但要他们当着翁明冲这些人的面说出来?


    “哼。”高曜冷笑了一声,磨了磨牙,还是没忍住问道:“野火说我们打的他身上都是伤,让你们当他的“救世主”?”


    听着高曜的这话,翁明冲看着他的眼神那是越发鄙夷了。


    他不阴不阳的道:“敢做就要敢认,这惺惺作态的做派真挺让人倒胃口的。”


    “行,行,行。”


    气笑了的高曜连连点头:“真行。”


    冷不丁挨了这么一出的高曜,显然也没心思再说什么废话了。


    “饭也吃过了,该有的礼数也有了,想来几位也是大忙人,那咱们长话短说——”


    “不管和野火怎么折腾,说到底都是我们自己的事,压根不用外人来瞎操心。”


    “几位要是只想在这散散心,玩一玩,我一定好好招呼几位。”


    “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要什么都好说。”


    听高曜说到这,周祁玉自然的取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放在了餐桌转盘上。


    伸手转了转桌子,就将这东西转到了翁明冲的面前。


    “聊表心意。”


    “如果几位要是觉得不够,万事好商量。”


    旁边的冯茂贞打量了一眼。


    啧啧啧,确实是大手笔。


    该说不说,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就是带着点无法无天的轻狂劲儿。


    当然,换句话说,在圈子里不就是你来我往的搭关系么。


    搭上了关系,万一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


    还以为只是狂的没边的几个愣头青呢。


    可你看看,他们这白脸红脸的这一出唱的不是挺好。


    要是宋枝月那个晚上就直接离开了,翁明冲只是出于发善心在某种程度上说两句话。


    今天他确实可能抬抬手就过了。


    但现在么——


    这玩意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是一种轻蔑的侮辱。


    他朝那个昂着头拧着劲儿的小孩要来一个机会,难道就为了这些东西?


    那他就真成了一个让人不耻的笑话。


    翁明冲摇着头笑了起来。


    他鼓了鼓掌,随后从嘴里取下那只烟。


    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亮着火星的烟头,毫不犹豫的按在面前的那份文件上。


    原本干净整洁的纸面上,瞬间多了一个突兀又丑陋的香烟烫痕。


    “也不怕和你们明说——”


    翁明冲伸手将东西转了回去。


    “小宋挺让人喜欢的。”


    “我们要怎么相处也是我们的事。”


    “你们既然说和他的事,轮不到外人操心,我和他的事也轮不到旁人多嘴。”


    翁明冲不笑的时候,冷冽的眉眼压着,也格外的迫人。


    他看着高曜,又看着周祁玉,目光在对面几个人身上一一划过。


    “我也确实没功夫和你们一直耗在这。”


    “但从今天开始,我会每天和野火打电话,如果到时候有什么意外,或者他说你们又跑去招惹和骚扰他。”


    翁明冲的眼神最后定在高曜的身上。


    “我会亲自去青绵山拜访高老爷子。”


    高曜的眼神霎时阴了下来。


    翁明冲不闪不避的和他对视。


    他们这些人各有各的忌惮,没人想彻底撕破脸成了那个笑话。


    这事到这一步,能压住高曜是最好的。


    毕竟真的捅出去后果就不可控了。


    翁明冲不想去赌一个更好或者是更坏的结果。


    眼见话也说的明明白白,翁明冲也不想继续留在这说什么刺激高曜了。


    免得让年轻人下不来台,不管不顾间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


    因而翁明冲一推椅子,直接站起身。


    “多谢诸位的款待。”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不用送了。”


    冯茂贞和杜同锦也站起身,朝着几人点点头,随后跟着翁明冲直接走了出去。


    人走了,但气氛并没有和缓下来。


    一时半会儿的没人说话。


    崔啸伸手取了支烟,抽了两口,期间和郑晖对视了一眼。


    看着郑晖的眼神,崔啸点了点头——他得滚回去朝老头低头了。


    手上再不捏着点什么,眼瞅着就连扒拉住野火的机会都没有。


    想想郑家那些心眼多到真的十分讨人厌的兄弟,郑晖轻轻的叹了一声。


    这么自由自在的日子要提前结束了。


    但不争能怎么办呢?


    真就随便让人一句话给这么踢到一边?


    高曜则是盯着那个极其碍眼又丑陋的烟痕。


    半晌,他笑着骂一句:“踏马的。”


    周祁玉伸手合上了文件。


    王砷伸手接了过去,随后取过崔啸面前的打火机,点了火,丢在盘子里烧成了灰烬。


    看着那团在眼前火在眼前烧起来,高曜自言自语的道:“难怪今天的事,岑楼从头到尾就没准备掺和呢。”


    周祁玉看向了高曜。


    “阿曜,这事暂时还是别惊动老爷子的好。”


    说到底高曜再怎么样也是高家的人,是老爷子宝贝的亲孙子。


    可宋枝月算个什么东西?


    说破天去,人都是偏心的。


    讲道理这三个字,听起来挺简单。


    可重要的压根就不是什么道理,而是能不能有‘讲’的这个动作。


    这玩意儿某种意义上来说,站在同一个层次的时候才是有用的。


    “这世上怎么忽然就多出来了这么多的烦人精?”


    高曜揉了揉眉心,嘀咕了一句。


    “一想到要看那个杂毛在那跳腾,我就觉得烦。”


    谁不烦呢?


    之前和伊文那是又吵架又动手的周祁玉,活动了一下胳膊。


    “对了,我之前打发人去商量给野火拍的这部电影投资的事,结果回话说不需要。”


    “不需要?”


    王砷有些惊讶的推了推眼镜。


    “别是听岔了吧?”


    “从来只听到处求这个求那个拉投资的,还没听过不需要的。”


    周祁玉点点头。


    “别说你奇怪,我也纳闷呢。”


    “让人一查,那个拍电影的什么蔺导是蔺家的人,他们家本身就是LDF的股东。”


    “这个人拍电影就是出于什么各人爱好,本身也不缺钱。”


    “再加上拍出来的东西挺受欢迎,因而除了各大院线和那些必须得分蛋糕的投资商插一脚,压根就不要其他的人,毕竟他最受不了别人在拍电影的时候指手画脚。”


    “本来就落不下好,要是为这事上赶着又折腾”周祁玉无奈的抬了抬胳膊:“我怕有一天连这条胳膊都保不住。”


    行吧,相比那些玩的变态的二代,蔺怀真这样的人也不算奇怪。


    相反,这种人在另一种层面上来说还挺牛逼的。


    “好了,咱们换个地方吃饭。”


    惦记了那么几天却成了一场空,野火现在想算摸也摸不着,抱着最后几天潇洒自在念头的郑晖直接道:“兜兜风的话,干脆开游艇去海钓吧。”


    也是知道崔啸和郑晖之后的打算,这会儿其他人也没什么异议,三三两两的起身走了出去。


    高曜等人登上电梯的时候,早就离开的翁明冲等人直接乘车回了下榻的地方,结果才坐了一会儿,就听翁明冲开口要回A市了。


    “明冲。”


    看翁明冲忽然之间走的这么干脆,冯茂贞都有点好奇了。


    “不是,你费了这么大的功夫,然后就这么走了?”


    翁明冲笑着晃了晃手机,里头是和宋枝月的聊天记录。


    “别说,这小孩还挺有事业心的。”


    “那些个小王八蛋做事情挺混账的,你瞧瞧他们是多招恨的例子,让我也讨嫌的去拖后腿?”


    “野火说他每天都会打电话报平安。”


    “等他拍完这部电影,腾出时间,还会专程来陪我一趟。”


    看着翁明冲笑的眼睛都快要眯起来的讨嫌样,冯茂贞无语的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收拾东西赶紧走吧。”


    日子若是风平浪静的话,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之前好生“闭关”了几日的蔺导,还真的又搞出了个新的版本。


    新倒腾出来的这个剧本对宋枝月还挺友好,最起码不是那种艰难的一点点磨了。


    而一开拍,就又是日夜颠倒的拍了近乎一个月的功夫。


    拍电影,自然不是一幕幕完全按着顺序完全拍摄完成的,而是会按照时间、季节还有演员的状态等等因素进行调整。


    偏偏这次拍摄,像是要把之前的耽误的日子都给一口气补回来似的,原本还只是“片场暴君”的蔺导直接化身成了“活阎王”。


    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哪有不疯的?


    特别是蔺怀真这种‘变态‘的非人哉。


    这么‘穷凶极恶’的折腾下来,连宋枝月这种“见钱眼开”的“疯狗”都被折磨的不轻。


    最后几天他甚至开始脑子发晕,精神和□□都像是断线了似的,连什么时候拍完了那个他一直没资格开始拍摄的结局,都没有什么印象。


    当今天又好不容易听见‘卡’的时候,宋枝月原地站了站,都没往座位上走,而是下意识“哗啦”一下就眼神发直的蹲坐在了地上。


    一道黑影覆盖在了宋枝月的身上,蹲在那儿的宋枝月都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野火,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听到纪维明的声音,宋枝月慢吞吞的抬起头。


    “你现在只剩下一场戏了。”


    “如果等到入夜开始拍摄,顺利的话,凌晨或者明天你的戏份就能杀青了。”


    这真的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好的消息了。


    就像是将死之人奄奄一息间猛然回光返照一般的吊住了一口气,又像麻木无望的飘在黑茫茫的大海中忽然抓住了一块救命的浮木。


    眼里陡然绽放出点点希冀光芒的宋枝月忽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真的?!”


    这段日子,纪维明也是眼睁睁看着,蔺怀真为了能磨掉宋枝月身上那股劲儿,是怎么疯狂折腾人的。


    就连围观的人看着这阵仗都觉得头皮发麻,也难为宋枝月竟然硬是真的这么撑下来了。


    看着面前的宋枝月,纪维明眼里全是怜悯和敬佩,他很肯定的点点头:“是真的。”


    *


    蔺怀真这个导演招恨是真的,但他的大手笔也是真的。


    在剧组乘车到达吴淞口,登船,大约五个小时的时候到了公海。


    夜幕降临之际,高两百多米共八层的豪华游轮整个都亮了起来,从外面看就像是商务大厦楼亮起的一层层窗户。


    镜头移动间,惊鸿一瞥显露的地方设施齐全,像什么免税商店,泳池、沙龙、主题商店、酒吧等等一应俱全。


    而随着楼层一层层的往上,刺激的花样就越多。


    匆匆略过歌剧院和那些极限运动的设施,进入第六层,这个宽敞的空间是专门设立的赌场。


    这里的空气都像是泛着点微微的甜,灯火通明间,让人很难察觉到时光的流逝。


    而今晚的气氛却尤为不同,像是一种压抑着某种沸腾的狂热在缓缓地流淌。


    奢华的顶灯下清晰的映亮一张张面孔。


    不管是衣冠楚楚的先生还是气质出众的夫人小姐,每个人或是玩味或是炙热的眼神,都落在最中心那张赌桌旁的人影身上。


    靠着椅子上的那道身影,此刻懒洋洋的交叠着修长的双腿。


    微微转头间,耳边的黑曜石饰品映出淡淡的光晕。


    他那身戗驳领的墨绿色西装上并没有系领带,衣领敞着,银白色的细项链缠在脖颈间。


    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项链旁吻痕,脖颈、锁骨处露出一个个或深或浅的斑驳吻痕。


    这些满是占有欲的痕迹又一路往下,直至隐没在衬衫下,暧昧的让人情不自禁浮想联翩——像是来者不拒的通行证。


    在端着酒杯走过或是起身换位间,一双双涂着不同蔻丹或者钻石戒指的的手慢慢从姜野的肩膀划过。


    他挑着嘴角,那双熠熠生辉的眼里也不再是明亮的火光,而是慵懒又无所谓的浅笑。


    满身让人恨不能拉着他坠入无边欢愉的浪荡劲儿。


    桌前的人前赴后继似的换了又换,姜野手边的筹码也增增减减。


    直到越来越少。


    当最后几枚筹码都被拨走,姜野的手边空了。


    很显然,姜野已经输掉了所有的筹码。


    一双双看过来的目光越发的炙热——看啊,他已经没了筹码。


    坐在对面那个衣冠楚楚的家伙,赢过去了姜野最后的筹码。


    而他的目光不住流连在姜野的身上,含笑间用一种充满诱惑意味的口吻告诉姜野——他不用下桌,可以用身上的东西充当筹码。


    姜野却是晃着酒杯灿然一笑。


    伸手取下了那枚装饰戒指丢在了桌上。


    “咚——!”


    戒指落下的声音明明轻不可闻,但几乎每个人都像是听到了那声响动,像是砸在心口,让心跳声骤然失序了一瞬的。


    戒指、项链、耳饰,外套,甚至就连腰带都成为了筹码


    当镜头转在海面上那轮在黑色海面上漂浮摇曳不定的月光时,只听“卡——”一声,终于结束了拍摄。


    *


    船身微晃,深夜的海上显然还有些冷,一件薄款的短羽绒服披在了宋枝月的身上。


    扶着栏杆望着海面的蔺怀真慢悠悠的道:“这一个星期内,剩下的固定片酬就会打到你的账户上。”


    “另外为了保障票房分红能让人满意,如果后续有需要修改或者补拍的镜头的时候,希望你能过来拍摄。”


    宋枝月忍不住笑着转头看向了蔺怀真。


    之前的蔺导只讲品质,只讲什么角色,什么镜头,真就从来都不提钱的,这几天提的倒是频繁了起来。


    好一个对症下药。


    夜风吹过宋枝月的头发,吹得他的眼里印着游轮上的光影摇曳,像是积蓄了一汪的细碎星屑。


    “只要蔺导需要,我随时都会来的。”


    听宋枝月干脆利索的应了下来,蔺怀真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野火,你现在还没签约公司?”


    宋枝月点了点头,笑眯眯的道:“等电影大爆,我就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了。”


    对宋枝月的这个回答,蔺怀真显然一点也不意外。


    “LDF年会的时候,会有很多金牌经纪人和艺人到场。”


    “你拍了《星途璀璨》这部电影也算有缘分,到时候你可以作为受邀嘉宾,先过来看看,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经纪人。”


    这世上哪里都有好人也都有混蛋玩意儿。


    国内最有影响力的传媒公司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两三个。


    因而对蔺怀真的邀请,宋枝月自然没有推拒。


    “好啊,到时候我一定准时到场。”


    显然和宋枝月说话不是什么扫兴的事,蔺怀真回头看了一眼游轮。


    “在这个游轮上,你今晚所有的消费都由我买单,去玩玩吧,我们明天一早回去。”


    第72章 第 72 章 你应该不会


    难怪活在世上的人总会重复说着那句要见世面。


    当宋枝月的电影戏份杀青, 彻底脱离了电影拍摄环境的时候,重新回头再看眼前的游轮就是截然不同的体验了。


    仰面望去,那是一种和寻常平淡生活, 截然不同的煌煌然间飘忽忽金光灿烂,纸醉金迷之感。


    但同时又很奇妙——


    不知道是不是在短时间内, 就将那些所谓的‘大世面’实在见的多了的缘故。


    如今站在游轮上的宋枝月, 那种以为这辈子都没救了, 时时刻刻都会‘惯性发作’、‘鬼影纠缠’似的酸唧唧间翻滚的‘羡慕嫉妒恨’, 竟然在此刻, 同他和和气气的相安无事。


    晚风吹得鬓发撩过额角,痒痒的触感让回过神的宋枝月伸手随意的撸了撸头发。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宋枝月给自己戴了个口罩,又从纪维明那搞了个帽子戴上,随后就重新走进了船舱。


    这艘游轮上的乘客并不都是群演。


    甚至即便是同一艘船上的游客, 所享受的待遇和服务都截然不同——


    下三层的游客只是进行比较基础的观光游览和简单的娱乐设施。


    他们甚至都没法踏上第四层。


    而对此刻行走在所谓“上层”的宋枝月来说, 显得更神奇的是:


    当他看着那些手腕上佩戴着名表, 或者拿着什么名牌包包, 穿着贵气的有钱人对他们财富的占有欲竟然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近距离看着这些,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骂老天爷,不是在心里面翻来覆去的估算它们的价格,更没有恨不能将这些东西都揣在自己口袋里的冲动,而是视若无睹,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听着擦身而过的女士聊着买包需要的几十万配货时, 陡然意识到这一点的宋枝月, 腾的停住了脚步,随后伸出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难不成是这段时间拍戏,拍的他整个人都麻木了?


    或许是宋枝月闷不吭声的忽然停步站在这的时间有些久了, 站在门口的侍应生面带微笑,主动上前。


    “先生,如果您需要兑换筹码的话,您右手边的这个房间就可以进去直接兑换了。”


    听着说话声的宋枝月顺势扭头看了一眼,这个地方是他才待过的那个赌场——


    当有关赌场的电影戏份拍摄完成,电影组的工作人员还有那些道具搬离后,这里就重新变回了那个真正意义上供人消遣的地方。


    “不了。”


    摇着头的宋枝月火速收回了目光,摇着头就要离开。


    电影里的姜野,在这个地方输的一无所有,更让从来都不碰赌钱游戏的宋枝月坚信一点——只要他不去赌,那么他赚来的血汗钱就不会有输出去的时候。


    结果当他顺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就见不远处有几个人拉拉扯扯的纠缠在一起。


    而隔着不远不近看热闹的人也有。


    但认出那些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属于什么势力的他们,没人一个人站出来。


    让命运翻来覆去玩弄,反复摔摔打打,活的像个笑话似的宋枝月,好奇心一点都不强,更不爱平白无故的招惹麻烦。


    因而对这一幕,宋枝月只作没看见。


    他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已经要走到下一层时,忽然听见了哭声——哭的并不算激烈,但哀求声中带着点绝望和无助。


    宋枝月脚步微顿,却还是面无表情的继续走了下去。


    而盆栽斜上方,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监控探头正处于正常的工作状态。


    它对准这处的热闹,一丝不苟的将实时监控画面传输到了顶层。


    即便是在游轮都丝毫不显得逼仄的房间,甚至因为占据整个顶层的缘故,更像是私人游轮似的,客房,衣帽间,观影厅、泳池等等设施都一应俱全。


    此刻,室内那个巨大的观影幕布垂落。


    上面赫然是刚刚宋枝月路过时看到的那个热闹的场景。


    “哈哈哈,我赢了。”


    “这个人甚至理都没理,直接走过去了。”


    通过屏幕看着这一幕,歪在棕色真皮椅子上的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


    他很是随便的叠穿着一身略显得花里胡哨的衬衫。


    挑染的头发很有个性的乱糟糟竖着。


    他嘴里还叼着个棒棒糖。


    伸手指了指屏幕里那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目不斜视走过去的身影,他笑的得意的朝着两边坐着的人伸出手。


    “快点,快点,愿赌服输。”


    另一边穿的没那么花哨,只是挽着袖子,敞着浅白外套,同样很是年轻的何仲新,摇着头,一边朝着严原卿扔过去筹码,一边叹气。


    “都说一二不过三。”


    “这都第三个人直接走过去了。”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何仲新这么感慨着丢过去个筹码,坐在另一边的方齐却迟迟没有什么动作。


    这种对他们而言只是拿来消遣玩乐的小把戏,自然没人会赖账。


    严原卿和何仲新一时都有些好奇的朝着方齐看去,却见他只是一直紧紧的盯着屏幕里走过去的那道身影看。


    “齐哥?”


    听着声音的方齐堪堪回过神。


    但他的目光还意识的追着屏幕,一开口就不假思索的直接道:“原卿,你说今天有人借游轮上的地方拍个戏?”


    有吗?


    哦,对,好像还真有。


    严原卿晃悠悠的取出嘴里叼着的棒棒糖。


    “是,蔺家的人,也废不上多大的功夫,就把六层的那个场子给他们腾出来了。”


    蔺家的人,除了蔺怀真那个浑身上下都像是长满“艺术细菌”的奇葩,还能有谁跑去拍电影?


    而现在拍着蔺怀真电影的,还能有谁?


    哈,命运是多么奇妙啊。


    那个让人念念不忘,头也不回,甚至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半分的灿烂火光,兜兜转转的却在这忽然遇见了。


    “原卿,能不能马上调监控镜头追上他?”


    这事倒一点都不难。


    但看着一贯都显得平淡的方齐忽然有点压不住兴奋起来的神情和近乎是带着点炙热发亮的目光,何仲新那是真的一下就好奇了起来。


    “齐哥,你认识他?”


    咬着棒棒糖的严原卿同样也好奇了起来,他伸手调整着监控的画面,还不忘抽空看了方齐一眼。


    想着同宋枝月寥寥几次见面的方齐,目光有些晦涩,但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他啊我认识他,只怕他还不认识我。”


    嗯?


    何仲新挑了挑眉,笑着道:“从哪冒出的谁啊这是,不声不响的就这么大的谱?”


    方齐还没说话,严原卿蹙着眉来回翻来了几个画面,却没有找到那道身影。


    “真是奇怪了,明明看他刚刚都下了楼梯,可人去哪了?”


    闻言,何仲新也看向了屏幕。


    一抬眼,他就喊了一声。


    “他在这——!”


    方齐和严原卿下意识顺着何仲新指着的地方看了过去——


    *


    这艘游轮上金灿灿的灯光无处不在,便是角落里都不显得昏暗。


    在第六层围观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


    而被一堆安保人员围着的一男一女,无名指上戴着款式相同的戒指,瞧着像是一对夫妻。


    这些安保人员从头到尾看上去都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围着这两个人没让他们离开。


    男的三十几岁的年纪,生的不矮不胖,五官端正,穿着身灰色西装,如果平日里在办公楼里遇见,或许就是寻常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但他现在,却是衣衫不整的透着狼狈。


    脖颈间的那条领带歪歪斜斜的挂着。


    很明显这个男人还喝了点酒。


    不止是脸上滚着一片红晕,就连眼珠子都泛红。


    吵吵嚷嚷的让这么多人围观,一时倍感丢脸的王曾国情绪上头间也不顾什么体面了。


    他恶狠狠的盯着面前低声哭泣的女人,神色狰狞的骂道:“你个假清高的臭婊子!”


    “平日里腆着脸,吃老子的用老子的。”


    “现在正该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了,你还有什么脸在这哭哭啼啼的闹?!”


    哭泣着的女人身上穿着的那条白裙子在撕扯中有些地方已经有些开裂。


    她原本挽着的发已经散落了些,脸颊的一侧带着鲜明的巴掌印,不住的摇着头,哽咽着哭道:“我不去,我不去”


    听着这回答,王曾国的脸色越发狰狞。


    他忽的举起了手,就要再给她一巴掌,可这次,这个巴掌却迟迟没能落下去。


    王曾国猛然回过头,却见一只手牢牢箍着他的手腕。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但使劲挣了挣却丝毫就没有撼动对方。


    相反,王曾国越是使劲,手腕就越像是要被捏碎似的。


    看着面前戴着帽子,戴着口罩,藏头藏尾突然冒出来的人,王曾国惊怒交加,喷着酒气,红着脸,怒气冲冲的骂道:“你踏马的哪来的神经病?!”


    因着帽子和口罩遮掩了大部分的地方,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就格外的摄人,特别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的笑意,恍若无机质的玻璃珠似的格外幽深。


    冷不丁的近距离和这幽幽的目光对视,王曾国霎时噤声。


    而王曾国安静了下来,他面对的那股迫人的劲儿慢慢的也散了。


    这个藏头藏尾,多管闲事的神经病一开口,声音听起来还挺年轻。


    “好好说话就是了,动什么手啊。”


    手腕被松开的王曾国连忙后退了一步。


    一拉开距离,王曾国转头就愤愤不平的朝着周围的安保人员嚷嚷。


    “你们就这么看着这个神经病忽然跳出来在这瞎捣乱?!”


    “要是没有他添乱,我说不定现在就能带着青青去见赵先生了!”


    为首的黑西装没说话,只是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眼王曾国。


    看着对方浑身肌肉都被那身西装绷着的健硕身材,让人冷冷看了一眼的王曾国,到嘴边的其他话飞快的又吞回去了。


    憋得脸红脖子粗的王曾国扭过脸,却见那个神经病的外套这会儿都已经披在他老婆单青青的身上了。


    活像是当场就揪住了什么“绿帽子”的王曾国,瞪着眼,咬牙切齿的指着面前这对“奸夫淫夫”的手,都在发抖。


    “好啊,我就说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怎么会有你个小白脸忽然跳出来多管闲事?!”


    “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是不是才上船的时候,就眉来眼去的做了奸夫淫夫?!”


    “还是更早的时候?!”


    这世上的物种果真是奇妙。


    从前活跃在网上,生生混成臭名昭著的“嘴贱喷子”的宋枝月,本来以为自己算的上见多识广,见识过的奇葩够多的了。


    但像王曾国这么热衷于拼命找一顶绿油油的帽子使劲给自己戴上的人,宋枝月还是头一次见。


    没理会王曾国这个拼命叫嚣的绿*王八蛋,宋枝月将手里的帕子给嘴角带血的单青青。


    “你和他真的是夫妻吗?”


    擦着嘴角血迹和脸上乱七八糟泪痕的单青青,尽管克制着哭声,却还是时不时的还小声抽噎一下。


    听着宋枝月的话,她微微一怔,随后垂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年头,这样的玩意儿都能有老婆?


    只是结了婚而已,又不是什么卖过去的牲口,还能这么抬手就打,张嘴就骂?


    宋枝月环视了一圈。


    显然因着他刚刚插手,在这围观热闹的人越发的多了。


    除了王曾国还在那骂骂咧咧的碍眼,还有那些态度不明,刚刚却压根就没想拦着他过来的安保人员。


    想了想,宋枝月重新看向了单青青。


    “虽然我不清楚你们夫妻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也不知道他是要想让你去做什么。”


    “可我亲眼看到他骂你是真的,动手打你是真的,强迫和侮辱你是真的我既然站了出来,你就不用担心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毕竟很多时候,你困在那儿走投无路间觉得千难万难的事,对别人可能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宋枝月看着单青青,很是认真的道:“你要是愿意,我今晚会和朋友一起守着你。”


    “我们人不少,还有好几个女性朋友。”


    “明天你跟我们一起下船。”


    “到时候你要去报J家暴,我,或者我们可以给你作证,或者是去法院起诉离婚”


    不等单青青表态,已经快要气炸了的王曾国就双眼赤红,气势汹汹,骂骂咧咧的朝着宋枝月扑了过来。


    “你个不要脸的奸夫!”


    “你在这偷人还不够,竟然还敢撺掇我老婆和我离婚?!”


    “你们这对奸夫淫夫,休想丢下我去过双宿双栖的好日子!”


    “这辈子她都休想和我离婚!”


    一忍再忍,实在忍无可忍的宋枝月攥着拳,直接转过身。


    硬生生等王曾国扑过来先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后,宋枝月闪身躲开了第二拳,伸手揪着扑过来的王曾国就反身给摔在了地上。


    拧着王曾国的两条胳膊,将人给按在地上,宋枝月扯下他的领带,反绑住他的手,膝盖抵着他的腰椎处。


    王曾国骂骂咧咧的用劲一扑腾,宋枝月拧着他的胳膊往上就是一抬。


    疼的冷汗都出来的王曾国霎时惨叫一声。


    “啊啊啊,疼!疼!胳膊,胳膊断了,胳膊要断了!!!”


    宋枝月这才放缓了力气,甚至很有耐心和礼貌的问道:“现在你能保持安静了吗?”


    “能,能,能了!”


    宋枝月松开手,收回膝盖,站起身,扭头朝着单青青走了过去。


    “我们现在就一起离开,还是你有其他的想法?”


    单青青仰头看着宋枝月。


    她生的单薄柔弱,又有一张很是秀气的鹅蛋脸。


    只看右半张脸,确实是十分的温柔秀美。


    但左边的脸带着鲜明的红肿指痕,眼睛哭的微微有些肿,盈着泪的时候,整个人都带着破碎的美感。


    她咬着唇看着宋枝月,神色挣扎间还是轻声道:“我,我想跟着你离开。”


    “好。”宋枝月点点头,“我们走。”


    围着他们一直没什么举动的安保人员,这个时候却站了出来,上前拦住了他们。


    宋枝月站在单青青的面前,他直截了当的道:“我猜不出来你们是什么意思,咱们没必要起冲突,有话就明说吧。”


    “这位王先生刚刚输给了我们老板,于是承诺会带这位单小姐去见我们老板。”


    对人性已经没什么过高期望的宋枝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竟然都不觉得有什么惊奇或是意外。


    宋枝月点点头。


    “和你们老板下注赌博的是这位单小姐吗?”


    听着耳麦里传来什么声音的安保人员挺实诚的摇了摇头。


    “不是。”


    “哦,那是这位单小姐是给你们签了什么担保吗?”


    “没有。”


    宋枝月一拍手,‘嘿’的笑了一声,他抬手指着趴在那,挣扎半天起不来的王曾国。


    “你看这不就结了?”


    “坐在赌桌上的是那位王先生。”


    “输给你们老板的,也是那位王先生。”


    “他欠你们什么东西,你们去找他要啊。”


    “这才叫合情合理,天经地义啊。”


    “绝对没有哪个人跳出来插手。”


    听着宋枝月的话,位于顶层看着屏幕瞧了好一场热闹的几个人顿时笑了起来。


    “他是挺有意思啊。”


    笑嘻嘻的严原卿将嘴里棒棒糖那根白色的短棍咬扁了一些。


    “给赵老板说一声,把这几个人都带过来呗。”


    何仲新瞧着屏幕里那个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身影,扭头又看向了方齐。


    “到现在都还遮的这么严实,齐哥你是怎么瞧出来他是谁的?”


    当你把一张照片反反复复,丢丢找找几次,时不时的就像在眼前重复的时候,自然不就能认出来了?


    方齐笑了笑,带着点感慨的说道:“他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人,等你认识他的时候,再见面自然就能认出来了。”


    几人说话的功夫,很快,站在走廊上还和宋枝月僵持的安保人员,态度软了些。


    “我们老板请您过去见一面。”


    这话怎么有种熟悉的既视感?


    “说实话,我不大放心你们。”


    宋枝月干脆的道:“谁知道你们会把我们给带到哪去?”


    “这样,我也不是不去。”


    “你让我先联系我的同伴。”


    “让他们知道我在哪,要去做什么,然后再去见你们的那个老板怎么样?”


    这艘船上手机没有什么信号。


    身边跟着一堆安保人员的宋枝月,直接就去了第五层的游轮客房。


    这个客房也挺大的,这会儿里头的剧组的工作人员还不少,像是什么分镜头的,剪辑的,当然还有盯着那些拍摄画面研究的蔺导。


    这事不怎么复杂,宋枝月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


    对宋枝月这种走到哪儿都能惹点麻烦的能力,蔺导没有做出什么评价。


    他的目光落在低着头,跟在宋枝月身后的单青青身上的时候,却不怎么像是同情和怜悯,相反,还有些审视的意味。


    蔺怀真是个细节控,更是对“美学”讲究到堪称变态到有些苛刻的‘非人哉’。


    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单青青——太标准的凄美漂亮了。


    当然,长得漂亮并不是单青青的错。


    但问题就在于,太标准了。


    蔺怀真的生活像是只剩下了拍电影这一件事。


    但生活到底不是拍电影。


    一个人也不可能像是活在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随时都有化妆师和灯光师保证她一直呈现这种“镜头美学”。


    可蔺导看着这位单小姐的时候,就有种想评估镜头效果的错觉。


    蔺怀真看了眼纪维明。


    热心肠的纪维明立马就走到单青青身前,一边催着让人去找药膏,一边又开始嘀咕那位王先生。


    他一个人制造的热闹就抵得上一群人,能牵住所有人的注意力,还不让谁觉得受了冷落。


    手脚麻利的冯秀秀已经开始给单青青脸上涂药了。


    当蔺怀真示意宋枝月跟着他去甲板上的时候,宋枝月老老实实的跟了上去。


    “这个单小姐你之前认识吗?”


    宋枝月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蔺怀真抱着胸,神色淡淡的道:“要是那个什么赵老板出尔反尔的折腾。”


    “又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绊住了她,她也实在可怜,那么你要帮她什么都还吗?”


    宋枝月慢慢的摇了摇头。


    “我只能做到我能力范围里的事。”


    看宋枝月还算清醒,蔺怀真点了点头。


    “行,你要真想跟他们走一趟,那就去一趟。”


    “能直接解决了最好。”


    “我在这等着,以防万一。”


    “当然,还有件事提前和你说清楚——”


    “野火,要是一个小时过去,你还没回来,我不会带着剧组的人莽莽撞撞的过去找你,而是直接就开始摇人了。”


    那天浩浩荡荡的一队豪车开道,一帮嚣张跋扈公子哥堵大门的事,蔺怀真到现在显然都还记忆犹新。


    虽然他不想针对宋枝月的私人生活或者交友情况做出什么评价,但宋枝月惹麻烦的本事,显然还是挺让人叹为观止的。


    基于此,蔺怀真对突然之间能摇来的什么人,会夸张到哪种程度,并不敢保证。


    蔺怀真神情严肃的看着宋枝月。


    “为此造成的一切影响和后果,都得你自己来承担。”


    听听,什么是神级队友?


    这就是!


    要是他的所有匹配到的队友都能像他们伟大的蔺导的一样,靠谱和理智该有多好。


    许愿似的发出感慨的宋枝月,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


    第73章 第 73 章 我就知道还


    墨蓝的海水越往远看, 颜色越深,裹在夜色的海面与黑茫茫的天色也抹去了明显的边界,融洽的浑然一体。


    借着月色和临近的光影, 还隐约能看见一簇簇生生灭灭间翻滚的浪花。


    但只是跟着面前的这些黑西装再往里走几步,“哗啦啦”的海浪声, 很快就被舞池里越来越清晰的欢快音乐声给覆盖了过去。


    要踏上最后一个楼梯时, 听着这动静的宋枝月先看了一眼。


    还行, 是男男女女间比较正常的舞蹈, 暂且并没有什么破廉耻的十八禁画面。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 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宋枝月下意识回头看去,拉着他的是单青青。


    单青青身上披着的还是宋枝月的那件外套,白裙子上披着浅灰的短羽绒也不显得违和。


    原本挽起来的秀发,因着那阵被王曾国纠缠推搡散落了不少, 这会儿直接取了发箍, 散落的黑长发披在她的肩头。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 仰着头看过来的目光有感激, 同时又有散不去的忐忑和无助。


    宋枝月一顿,朝着单青青安抚的笑了笑。


    毕竟想也知道,这位单小姐又不是他这样皮糙肉厚,挨了骂也不痛不痒的“二皮脸”,在这种时候觉得害怕是很正常。


    一想自己又是帽子又是口罩,遮的严严实实, 宋枝月便想说些什么安慰单青青。


    但他一开口, 嘴边的话就拐了个弯。


    “单小姐,只要你别因为那位王先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哀求和下跪心软, 被他的所谓‘真情’打动,我说带你一起下船,就一定会一起下船。”


    不是,后面那句还像话,可前面的又是什么玩意儿?


    这世上还能有救人救一半的道理?


    还是面对这么柔弱美貌的年轻姑娘?


    跟着的黑西装听着宋枝月这么“煞风景”的话,都忍不住看了眼宋枝月。


    而宋枝月的“刻薄嘴毒”显然还没完呢。


    他朝着单青青嘀嘀咕咕的道:“单小姐,我自己就是男的,还能不知道我们这些人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一大半活脱脱就是垃圾。”


    “你看他哭的涕泗横流,朝你下跪磕头,其实那不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


    “那只是最不值钱的假惺惺。”


    “你丢给狗,狗都不吃。”


    “他甚至会因为自己下跪道歉,丢了面子,而更加怨恨于你。”


    “而且这次他能这么赌一次,就一定会有下一次。”


    “下一次还一定会觉得自己能翻本。”


    “关键是这种人还贼精明,清楚不能去赌自己身上的东西,不赌腰子,不赌心肝肺,转头就能恬不知耻的把旁人给压在了赌桌上。”


    “他甚至清楚自己下作,猪狗不如,狼心狗肺,不是个东西,所以就想先把“□□”的名头扣在你的身上,然后就能心安理得的使劲糟践你。”


    “单小姐,你这么年轻漂亮,健健康康的,未来一片光明灿烂,要是真的毁在一个人渣身上太可惜了。”


    单青青愣愣的看着碎碎叨叨的宋枝月,却只看到了那双像是藏着细碎流光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惋惜。


    “你救了我,我”


    宋枝月点点头,又摇摇头。


    “举手之劳而已。”


    “说到底我其实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千万别为了什么所谓的“救命之恩”就把自己又给赔进去,谁知道救你的是人是鬼?”


    “不瞒你说,单小姐,这次你要是能愿意给我个一两万块钱,我真能乐的嘴都合不拢,觉得没白费一回力气。”


    钻进“钱眼”,一点都不像个见义勇为的英雄,一路碎嘴嘀嘀咕咕,大煞风景的宋枝月和沉默不语的单青青,很快被带去了一个更高规格的场地。


    也是,能腾出来拍电影的场地即便看着再奢华,哪里又真的能和什么贵宾厅比?


    大厅显然还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地,他们又被带着去了二层,进了个包厢。


    真就是越往上,地方反倒越发的宽敞。


    即便是包厢都比想象中大的多。


    当然,不用想,在这玩的肯定也越大。


    棕红色的地毯从门口就蔓延开来,红色绒面的赌桌上是堆积如山的筹码,赌桌旁坐了五男一女。


    穿的‘花孔雀’似的年轻人挺显眼,但他就算坐在这也不显得违和,神情含笑间看不过来的眼神有些轻佻。


    他身边的两个人穿着倒是比他得体些。


    而最显得成熟的,是个穿着棕色条纹的男人,他瞧上去应该没超过四十岁,瞧着还显得有些风度翩翩。


    另外一个男客是个棕色头发的外国人。


    唯一的女客也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她手上夹着只细长的香烟,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那只手,不紧不慢的揉着枚红色的筹码。


    戴着“有色眼镜”的宋枝月,目光从这些人身上飞快略过,一时竟然没能找出谁同想象中那位有些无耻的“赵老板“对上号。


    宋枝月打量这些人的时候,屋里的这些人也都神情玩味的朝着他和单青青看去。


    还没等有人开口,原本跪在赌桌旁被遮住的人影就猛地蹿了出来,瞬间打破了平静。


    “青青!”


    “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你救救我。”


    哭的伤心又悲痛的王曾国,不仅两侧脸颊通红,甚至还有些发肿。


    他边哭边喊,真就是连滚带爬的就朝着单青青扑过去。


    见着王曾国冷不丁的来这一出,宋枝月脚步刚抬起,随即又收了回去。


    他站住了暂且没动,侧头看向了身旁的单青青。


    而单青青已经下意识似的朝着跪在脚边的王曾国伸出了手。


    但她很快又停住了动作,满眼祈求的朝着宋枝月看了过来。


    这会儿宋枝月反倒没有开口劝什么。


    他要说的话,刚刚已经说过够多的了。


    他是个自私的利己主义者,素来更是没脸没皮的惯了。


    单青青但凡心软间,又念着这位王先生的好,转头就背刺他,宋枝月是真能马上转身离开。


    看着宋枝月毋庸置疑的眼神和冷静的没有人情味的举动,单青青伸出去的那只手,迟迟没有完全落下去。


    而王曾国一把就攥着单青青的手。


    他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哭的越发急切了。


    “青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就是一时气急了,才稀里糊涂间对你动手的。”


    “青青,我们是夫妻,呜呜呜,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看单青青还在看宋枝月,王曾国憎恨又仇视的看了眼宋枝月。


    但想起这神经病按着他二话不说就拧胳膊的那股劲儿,王曾国没敢扑过去招惹。


    他只是攥着单青青的手,跪在那,仰面间哭的哀切,连连晃着殷切的哀求。


    “青青,你不要被这个小白脸骗了。”


    “他对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他就是贪图你的美貌只想和你玩玩而已。”


    “这世上,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青青。”


    “你帮我还了这一次,就这一次!”


    “我们马上就能一起回家了,青青。”


    “我爱你,青青,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只有我。”


    “我不能没有你,你也不能离开你,青青。”


    别说,眼前的这真实出现的狗血可比电视上的精彩多了。


    赌桌前的几人都兴致勃勃,闷不做声的看着这一幕。


    毕竟直观人性的挣扎抉择,那可比玩什么游戏都来的更刺激更有意思。


    在现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单青青慢慢的挣开了被王曾国攥着的那只手。


    她后退了一步。


    “青青!”


    宋枝月则是毫不犹豫的站在了单青青的面前。


    “青青,你为了这个小白脸不要我了?!”


    眼见希望破碎,面色狰狞的王曾国不管不顾间咆哮着冲宋枝月扑了过来。


    说真的,发狂的人确实要难缠一点。


    这次宋枝月毫不意外的也重重挨了几下。


    拳头砸在脸上的时候,宋枝月歪头一蹭,头上的帽子都掉了。


    猛然尝到血腥味的宋枝月,有点上头也下了重手,提膝间手肘对着王曾国就去了。


    “疯狗”的硬拳头真是谁挨谁知道,疼的王曾国眼冒金星的时候,就又被拧着胳膊按倒在了地上。


    没有领带,宋枝月就扒拉着王曾国的外套将他的手给缚住了。


    疼的浑身冷汗,恨不能蜷缩起来的王曾国此刻骂不出什么话了。


    宋枝月喘了两口气。


    他戴着的口罩上也染了血腥气,铁锈味挺恶心的,伸手摘掉口罩,草草擦了擦嘴角。


    看着扑过来满脸担心的单青青,宋枝月笑着说了句:“没事。”


    陡然间近距离清楚的看着含笑的宋枝月,单青青恍惚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出场的时候就像个英雄,偏偏又像个钻钱眼的“钱串子”,甚至一开口就唠唠叨叨的让人某种幻想破灭,丝毫不留半分幻想的余地。


    可谁能想到对她出手相助的,原来是他啊。


    站起身,宋枝月挡在了神色有些恍恍惚惚的单青青身前,将人遮了个严实。


    他抬眸看向了赌桌。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的落在宋枝月身上。


    刚刚直接动手打了一架的宋枝月自然算不上整洁体面。


    而口口声声骂着宋枝月小白脸的王曾国,刚刚全都是朝着宋枝月脸上去的。


    那张原本靓的不可方物的脸上有了明显的伤痕,因为挨了一拳,不仅泛着红有点肿,甚至嘴角还沾着点血迹。


    可他鼻梁高,浓眉配上那双噙着点冷淡凶气的眼睛,帅的实在带着点咄咄逼人的犀利劲儿,就算是带着伤的模样,也和楚楚可怜一点都不沾边,反倒愈发的不好招惹。


    站在“保护者”位置上的宋枝月,搜寻的目光最后还是定格在那位年纪最大的“绅士”身上。


    “赵老板说要请我们见一面。”


    “现在见过了一面,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赵老板也看着出乎预料出现在面前的宋枝月。


    《近距离》那阵铺天盖地似的火热,像席卷全国的“飓风”刮过的时候,他就通过节目认识宋枝月了。


    同其人吃饭或者参加活动的时候,还听他们用调笑的口吻,带着无限遐想意味的聊起过宋枝月。


    说到底,这些什么大主播和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明星,都是些明码标价的玩意儿而已。


    只不过是因着档次不一样,标注的价钱也不一样。


    对于这世上大部分的普通人来说,明星就像是金光闪闪,可望而不及的美梦。


    就像是看见路上行驶的劳斯莱斯一样,他们第一反应是艳羡和闪躲,生怕剐蹭一点。


    但对于某些人而言,这些车想买随随便便也就买了——不过就是个更舒适一些的代步工具而已。


    美人某种原因上就像名车。


    特别是像宋枝月这样极其罕见出现在市面上的顶尖品,舍得花钱尝鲜的人有大把。


    就算他再贵,也总有人买账。


    可问题是,宋枝月没有经纪公司,也没有经纪人,就连个正经能联系上他的方式都没有,更不说听着对外“挂牌出售”的消息了。


    真不是他们舍不得花钱,而是压根就没有什么渠道能去花钱。


    而显然,靓到宋枝月的这个份上,已经就不是有没有金主在背后捧他的问题了,而是——他属于谁?


    如今,不少人都在私下底揣测宋枝月是哪个大人物的禁脔,只不过现在是放出来透风而已,所以暂时还没人跳出来搞他。


    但现在,宋枝月就这么送到了眼前。


    他又是和什么姑娘小姐,拉拉扯扯的要做“救世主”,又是打架带伤实在不像是被圈养起来的珍宝,反倒更像是“野生”的。


    带着满身不驯的野劲儿的宋枝月就站在面前。


    试问,谁能不心动?


    这一刻的赵老板,眼里压根就已经看不见其他人了。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宋枝月,含笑间说道:“野火,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对旁人怎么称呼都无所谓的宋枝月点点头:“可以。”


    回过神的严原卿正想说点什么,却被一旁的方齐给拦了拦——


    旁的人不了解宋枝月,但方齐他还能不知道?


    看着躺在那,完全放弃挣扎,只满脸痛色缓着气的王曾国,方齐都已经能想象到那几个公子哥是怎么伤成那个样的。


    现在有人先去趟趟水也好。


    万一宋枝月忽然转了性,肯松口了,还愁把人要不过来?


    严原卿看了眼笑着朝他摇了摇头的方齐,又看了看带着点桀骜劲儿的宋枝月,慢慢的笑了笑。


    他也不急着出声了。


    从口袋里翻出个棒棒糖,撕开包装纸,随后塞在嘴里,靠在椅子上,和其他人一样,兴致盎然,悠哉悠哉的继续看了起来。


    “他输给我的东西挺多的。”


    淡淡瞥了一眼王曾国,赵老板的目光又落回宋枝月的身上。


    “我可以让你带走他们,但前提是你要先和我赌一把。”


    “赢了,我和他们的账一笔勾销,你马上就能带人走,没人再会去找麻烦。”


    “可你要是输了”


    赵老板带着点笑意的目光流连在宋枝月的身上。


    “我的那些账也可以同他们一笔勾销,只不过是你代替单小姐留下来。”


    这话听的宋枝月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笑着指着自己,还蛮认真的道:“赵老板,你看我像不像个大傻子?”


    赵老板脸上笑容微微顿了顿,随后他摇着头笑起来,看着宋枝月问道:“此话怎讲?”


    “哦,我还以为自己在赵老板眼里,活脱脱就像个脑子缺根弦的大傻子呢。”


    点着头的宋枝月冷笑了一声。


    “我和这两个人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要我压上自己莫名其妙的去替他们赌一场?”


    “更何况,欠你的是这位王先生,和我有什么关系?和单小姐有什么关系?”


    “是,倒是我有些欠考虑了。”被怼回来的赵老板微微蹙了蹙眉,随后又放缓了神情。


    “你确实值得更多,那我加码怎么样?”


    “你要车或者现金,还是一部电影男主角或者是什么品牌代言?”


    赵先生只简单的列举了几样,随后笑着对宋枝月很是肯定的说道:“这些东西你都可以随便加,一直加到你满意为止。”


    “你即便是赌输了,这些追加上去的筹码也能拿走一半。”


    “野火,不管输赢,你都绝对不会亏的。”


    再次听到这些话的宋枝月,却是已经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


    他整个人恍然都有些麻了的感觉。


    这些他想要吗?


    还是想要的。


    可他真的已经很努力的试过了。


    那个晚上那笔钱甚至都已经能握在他的手上了。


    他愣是死死的盯着那一百万都实在没能忍住,还把高曜给砸了个头破血流最后差点没被那些王八蛋给弄死在床上。


    宋枝月是真的恨不能高高兴兴的拿自己去换这些东西。


    但他这个混蛋瘪犊子玩意儿是属狗脸的。


    即便现在是答应下来,回头八成还是要翻脸的。


    答应了再翻脸是个什么结果,宋枝月想想都觉得身上哪都疼。


    看宋枝月没生气,甚至是神色有些怅然的想着什么。


    严原卿含着棒棒糖不动了。


    何仲新更是略微有些奇怪的看了眼方齐——他们自己拿钱砸不是更简单吗?


    何必还要折腾的过一手。


    方齐根本注意不到其他人是什么表情。


    他直勾勾看着宋枝月,情不自禁的直起了身体,往前倾,心跳都不受控的加速跳动了起来——原来是这么容易的吗?


    高曜那些人是怎么把人给硬生生招翻的?


    就这么点东西都舍不得给?!


    眼看宋枝月是这个神情,要不是顾忌赵老板,桌上的那个老外都想要开口截胡了。


    “赵老板,多谢您的慷慨大方,可我确实从来都不和别人赌。”


    “更何况,您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和我赌一把,肯定不是只单纯的想和我面对面的坐着干瞪眼一个晚上”


    “赵老板,我真的不是同性恋,也实在做不来这事。”


    “您别在我身上费劲了。”


    宋枝月叹了口气,随后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


    “您一句见一面就折腾了四十多分钟,我们真的该走了。”


    期待瞬间落空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可以说不识抬举的宋枝月,让赵老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失望却又觉得意料之中的方齐,缓缓的靠回了椅子,他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要是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看宋枝月说完这话,直接转身就想去推门,赵老板沉声喝道:


    “站住!”


    行吧,看来又是横竖都得废功夫的事了。


    宋枝月开始在心里衡量——他挟持了赵老板的话,需要坚持多久才能等到救援来。


    话说真让蔺导摇人的话,看蔺导这幅认真的架势,他欠蔺导的人情就大了。


    总不能他红口白牙一句感谢就完事了。


    这世上最实际的,还得是真金白银。


    那么欠的这份人情,他要做牛做马多久才能还上?


    要不,以示诚意先把电影票房分成让一个百分点?


    脑子里各种盘算的宋枝月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单青青的面前挡着人,护到底的态度无比的鲜明。


    一直没说话的单青青拉了拉宋枝月。


    柔柔弱弱的低着头,单薄的小白花一样,好像随意就能被摆弄的单青青,抬头看着宋枝月,轻声道:“野火,你先走吧。”


    宋枝月回头看着单青青,笑着悄声道:“没事,一会儿动起手你躲的远些,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


    “等我赢了,就躲在我身后。”


    “那个蔺导你见过吧,他可是我的后台。”


    “我的这位后台可硬了,咱们肯定能一起下船。”


    宋枝月听见了那边传来了笑声,开口的声音也很年轻,但话却说的很是笃定。


    “野火,即便你能走,那位单小姐只怕走不出去。”


    转头就对上了开口的那只‘花孔雀’,宋枝月挑眉间,神色淡淡的嗤笑了一声。


    “怎么,你们还要抢人?”


    “来,你试试。”


    哦豁,这么带感啊。


    和宋枝月四目相对的严原卿笑嘻嘻的将嘴里的棒棒糖抽了出来。


    “这位单小姐和王先生,可是一对惯常行骗的骗子。”


    “通常这位王先生都会在赌桌上输红眼,然后就把这位单小姐给压出去单小姐生的这么貌美,又一副软弱可欺的模样,多的是人想要英雄救美啊。”


    宋枝月“腾”的一下看向了单青青。


    但单青青却低下了头,没有说一句话。


    真是无辜的受害者自然可以走。


    可要是骗人的骗子呢?


    再一次看了眼时间的蔺怀真,眼睁睁的看着秒针慢慢的同分针重叠在了一起。


    一个小时了。


    蔺怀真看向了门口。


    守在门口不停看着时间,又朝外不住张望的纪维明生怕错过什么。


    他在左右摆头来回看的时候,嘴上还急着嚷嚷道:“老板,这都一个小时了,野火还没回来,咱们去找他吧。”


    蔺怀真轻轻的叹了口气,掏出了另外的备用手机。


    手机没信号是其他人的事,蔺家的人还会缺这种保证和外界联系的手段?


    “我就知道他走不掉。”


    蔺怀真摇着头,伸手拨通电话的时候,还很是感慨的轻声呢喃道:“都说买株还珠。”


    “他一出现,谁还顾得上旁的什么珍珠?”


    第74章 第 74 章 两眼一瞪


    浅红棕色的包厢内, 大门两侧摆着两盆开的正好的金线长圆树,铜钱大小的绿叶上带着金色的斑点。


    顶灯的光影交错的投在上面,不经意间闪烁着富贵气。


    门就在宋枝月身后不远处的地方, 不过就区区两三步的距离。


    没人拦他。


    只要宋枝月干脆利索的一转身,走个一两步, 一伸手, 打开门, 就能离开这个处处都浸在奢侈靡贵的地方。


    但宋枝月却迟迟没有走出去。


    一旁是倒在地上, 睫毛颤巍巍抖动间却紧紧闭着眼, 面色惨白,已然是一动不动的王曾国。


    宋枝月背对着赌桌旁的那些人。


    他垂眸看着站在他面前,沉默不语的单青青。


    宋枝月薄唇上的那个伤口染着血迹凝成了一块暗沉的锈色嵌在其中。


    此刻他看着单青青的眼神,说不上有多愤怒或者多气恼。


    相反,更像是压下了所有波涛汹涌浪潮反而显得平静的海面。


    半晌, 凝在唇上的‘锈斑’微微动了动。


    宋枝月轻声道:“单小姐, 你没有和这些人赌过什么, 你也压根就不欠他们什么现在跟我走吗?”


    没有迎来想象中劈头盖脸的质问, 没有被欺骗后勃然大怒的辱骂,甚至都不需要她自证自己到底是不是个骗子这一刻的单青青都有点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你看看他这个人,真的是很好骗是不是?


    他闷头就闯进了那些烂糟糟的麻烦。


    对你叽里咕噜的说了那么一大堆可笑的话,却又什么都不多问。


    明明是这么一个星光熠熠的大明星,却还和别人打架。


    打的自己那张脸上都是伤。


    他还那么贪财,开口就不遗余力的打破别人对他的幻想。


    甚至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压根就不是个好东西单青青想笑的, 但她抬眸看着宋枝月时, 明明在笑,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的神情还是那么坚定,只要她点头, 就一定会带她走。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妙的人呢?


    真的像梦一样。


    还是个让人格外舍不得的美梦。


    罢了。


    一贯都是一副柔弱可怜神情的单青青这次却是笑着摇摇头。


    “野火,你自己走吧。”


    宋枝月闭了闭眼。


    要是他从头到尾就没插手过这件事,那他自然可以走。


    要是单青青没有主见,或者被她的这个‘老公’哭一哭就心软了,决定“舍己救人”,宋枝月二话不说,马上转身就走了。


    可确定她是个骗子宋枝月却反倒是真的走不了了。


    想也知道,这些高高在上的‘钱狗德’,本来就没把其他的普通人,真的当做和他们同一个层次的人。


    特别是在他又反复拒绝,狠狠地伤了他们的面子后——


    他们或许一时奈何不了他,但绝对会把气都全数撒在所谓的“骗子”身上,心安理得的毫无顾忌间下狠手糟践人。


    一个年轻又美貌的女人,在这个时候,落在这里会遭遇什么?


    他们就算真的是骗子,也应该由法律进行制裁,去接受应有的惩罚,而不是在这遭受那种想想都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的折辱。


    得了,那就和他们拼一拼蔺导的后台到底谁更硬吧。


    大不了电影票房的分成他不要了,再免费代言什么产品,或者多出席些什么活动还人情确定自己能付得起这些代价后,宋枝月神色反倒忽然间轻松了下来。


    毕竟他如今得罪的人已经多了去了,还怕又多得罪几个?


    脸皮堪比城墙厚的宋枝月,坦荡荡的无所谓间,还朝着单青青笑了笑。


    “单小姐。”


    “我现在就算是想走,他们八成也不会甘心放我走的。”


    宋枝月飞快的朝着单青青眨了眨眼,紧接着做个口型——看我眼色行事。


    不等单青青再说什么,宋枝月转身就走到了王曾国的身边。


    他态度十分恶劣的提踢了踢王曾国的胳膊,开口就毫不客气的道:“喂,死了没?”


    “没有就别躺着装死了。”


    “起来给我撑一撑场面。”


    眼看忽然间有‘峰回路转’的希望,包厢内没人打扰宋枝月和单青青的‘友好交流’。


    毕竟如今不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吗?


    宋枝月又是跟着剧组那一堆人来的,还有蔺怀真那个奇葩,能少点麻烦总归是好事。


    看着脚步踉跄的王曾国捂着腹部,和脸上带着泪痕的单青青,一左一右的跟在宋枝月身后,朝着他们走过来。


    看着这一幕的方齐,虽然也和其他人一样在笑,但他却是皮笑肉不笑,甚至忍不住有点想咬牙。


    宋枝月之前的那点底子,早就被他们给挖的清清楚楚了——


    从前绊住宋枝月的,就是一个什么青梅竹马的秦晴。


    这一大家子,真就是老的老,病的病,还有个得维持体征的植物人。


    宋枝月玩命一样的赚钱,拼命的养着那一堆人。


    好么,现在转头绊住他脚步的又是一个单青青,还是个略有几分姿色的女骗子。


    呵,他可真行。


    “哗——”


    赵先生抬手间,桌上堆叠的筹码就被推到了宋枝月的面前。


    宋枝月看着那些筹码,挑眉笑了笑。


    坐在桌旁的两个老外离宋枝月最近,他们仰着头,看着站在赌桌旁,微微昂着头,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的宋枝月。


    顶灯明亮的光影毫不吝啬的一寸寸照在宋枝月的脸上,这个角度看过去正是会将缺陷无限放大的死亡角度。


    但迎着光,清晰映在他们眼中的宋枝月却莹润的亮堂,像是揉了东方人喜欢的美玉一样。


    可他却不是那些束之高阁的华美死物。


    他唇上带着伤,笑的带着点痞气,又或许是被欺骗和戏弄激起了点愤怒,他的那双眼睛格外亮,像是藏着一团灿烂的火光。


    像是那双眼睛注视谁,谁就会飞蛾扑火似的投入那团火中,恨不能同他一起燃烧,直至化作灰烬。


    两个老外叽里咕噜神情有些激动的说着什么,但宋枝月听不懂也懒得听,他的目光落在那只‘花孔雀’身上。


    和宋枝月四目相对的严原卿,笑着将嘴里的糖都咬碎了。


    或许是咬的太过用力,碎裂的糖渣滚过舌尖和牙膛时都有种刺痛感。


    痛感不强,但却勾的那点兴奋越发猛烈的咄咄逼人。


    看严原卿年纪不大,又穿的花里胡哨,甚至还染了头发的模样,宋枝月顿了顿,目光转移到了赵老板的身上。


    俗话说的好,擒贼先擒王。


    还得先搞这个赵老板。


    宋枝月移开目光的那一刻,严原卿抽出了那根白色的小糖棍,他盯着宋枝月,将混着腥甜味的糖块咕噜一下吞了下去。


    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看人,竟然也会有看的出神发愣的这一天,赵老板堪堪回过神间也难以自抑兴奋了起来。


    这会儿压根就没人在乎那两个骗子有没有话想说。


    说白了,他们的命运压根就没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里。


    迎着宋枝月的目光,赵老板用力握着筹码压下了那股翻滚喷涌的兴奋劲儿,笑道:“今晚已经不早了,我们就不耽误时间了。”


    “就一局定胜负,你想怎么玩?”


    宋枝月会玩吗?


    穷鬼沾身的他会个屁。


    拍电影的镜头只需要几个姿势很娴熟就行了。


    就他临时学的就那么些三脚猫似的功夫,还能和这些老手比?


    这些人就算是出老千,他也看不明白。


    那还玩个屁,他过来就是为了掀桌的。


    宋枝月笑着拨动了一下筹码。


    “赵老板,就咱们两个人来一场,还是在座的人人都有份?”


    赵老板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他下意识看向了严原卿,却见严原卿抱着胸,挑眉看过来时,笑的挺灿烂,但人压根就没有要下桌的意思。


    不光是严原卿,其他人也没有要下桌的意思。


    连一贯理智的方齐都有些上头了——他现在铆着劲儿就想赢了宋枝月,然后当着宋枝月的面,清清楚楚的告诉他自己是谁,让宋枝月牢牢记住自己。


    何仲新笑着挽起了袖子,他看着宋枝月:“答应你的赌注,我们每个人都会下一份。”


    “赢家通吃。”


    “野火你要是赢了,该是几份就是几份。”


    “可要是你输了除了那些条件,赢家可以收回他的那份赌注外,输家的赌注也全都归你,怎么样?”


    “当然。”何仲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不愿意的人现在就能退出。”


    这个时候当着宋枝月的面谁肯认输,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自然是纷纷响应。


    宋枝月有点无语的看着赌桌上一个个相互攀比着下注的赌狗。


    就是他们人太多了,他出手也不好控制,所以想赶走几个。


    结果这些王八蛋竟然一个都不走?


    行吧。


    哪有事事如意的道理?


    宋枝月回头看了眼单青青和王曾国。


    “这两个老外叽叽咕咕说的什么你们听懂了没有?”


    使着眼色的宋枝月,没想到单青青竟然还真的点了点头。


    专骗有钱人的单青青,显然很有眼色也很有胆色。


    在看明白了宋枝月的意思,她面不改色开始打配合,慢条斯理的翻译着老外的话。


    “咚——”


    猝不及防间,宋枝月就忽然踩着赌桌,猛然朝着赵老板扑了过去。


    “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敢了!”


    在宋枝月动手的那一刻,单青青就忽然哭着喊了起来。


    王曾国愣了愣,随后下意识也张口就秃噜了一句。


    “青青!”


    “你救救我,我真的最爱你了!”


    两个人的声音完全压住了房间里的其他声音,不至于忽然让门口的安保人员听到什么动静。


    而三个人陡然演的这一出,让在场的其他人都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不是,谁能想到正听着单青青说着什么的宋枝月会突然翻脸?


    更何况宋枝月长得真的是很有欺骗性。


    又白又靓,笑起来满室亮堂的辉光。


    你看他,真的有种会有种让人色迷心窍的恍惚感。


    还有两个骗子起手就开始哭喊。


    一下被扑倒的赵老板反应已经算快的了,可他的手才刚摸向了怀里,就被宋枝月攥着手腕,毫不留情的反手一拧。


    在鸣玉山庄的那段日子,宋枝月最需要的就是近距离间,争分夺秒间进行反击,甚至是必须得一击得手,不然,他就没机会了。


    赵老板才闷痛的叫了一声,宋枝月就伸手就从他怀里掏出了枪。


    老实话说,赵老板的举动远远比不上那几个王八蛋悄摸给他麻醉针的时候动作隐蔽。


    “都别动!”


    “保持安静!”


    宋枝月飞快的推出弹夹看了一眼,随后就装了回去。


    他端着枪,朝着周围的人道:“这里面有四颗子弹。”


    “你们可以赌一赌,看我四颗子弹能不能打中一个人。”


    “都把手举起来!”


    “我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别作出什么误会的动作刺激我。”


    一看宋枝月端着枪,脸色冷肃,很是标准的射击动作,压根都不用听懂他说什么,两个老外都没怎么犹豫的就举起了手。


    目睹这场变故,堪堪回过神的严原卿和何仲新相互对视了一眼。


    可都不等他们说什么,眼见宋枝月二话不说,子弹都上膛了,方齐连忙道:“他真的敢开枪的,别刺激他!”


    举着手的方齐说着这话的时候,看了看宋枝月,又看了眼捂着手腕的赵老板,心里恨不能把这个没用的废物给骂死。


    宋枝月在《近距离》的节目上,听着伊文的话毫不犹豫朝他们开枪这事,方齐已经听秦正春讲过了。


    而这事,高曜那几个小心眼的王八蛋显然记得更清楚。


    这几个下作的畜生起了歪心思的时候,还拿各种没子弹的枪,硬生生戏弄了宋枝月好几次。


    毕竟这个时候的宋枝月真的格外的带劲。


    他们一直折腾到郑晖差点被宋枝月给抢了枪捅出事才作罢。


    看到所有人都举着手保持安静的时候,单膝跪地的宋枝月后知后觉的开始有些后怕。


    意识到这个事的顷刻间,他的背后就像是陡然被一条阴冷的蛇缓缓爬过,宋枝月微微抖了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宋枝月看着手里的枪,刚刚他那一连串的举动真的是没过脑子,完全是下意识间做出来的。


    就好像这些动作他已经做过很多遍好吧,还真的是做过好几遍了。


    会拿到手枪的这个事,完全出乎宋枝月的意料。


    他的第一反应——现在是不是就能走了?


    不行,不保险,肯定不止他一个人有枪,万一外头有人朝他打黑枪,他不是冤的慌?


    宋枝月告诫自己,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得意忘形的翻车了。


    单青青和王曾国还在表演。


    宋枝月扭头看了眼时钟——这个时候,蔺导显然已经开始叫人了,他还是再等一等吧。


    *


    天边的冷月浸润在夜幕中,淡淡的清辉散下,喧嚣了整日的高楼大厦,像是在此刻也慢慢的安静了下来,刚入夜时明亮辉煌的霓虹灯光,也在夜半时分变得腼腆了起来。


    蔺宅


    还未近年关,各种各样需要处理和应酬的事情却已经变得多了起来,蔺家如今主事的依旧是大房一脉。


    白天才连续开了三个会议,晚上还参加了一场庆功宴的蔺启林才睡下不久,浅眠的功夫就被忽然的响起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蔺启林的睡眠质量不太好,和夫人分房睡都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宅里的人都知道,所以轻易不敢过来随便打扰。


    能在这种夜半时分忽然惊动他蔺启林披上了衣裳,坐起身靠在床头,伸手扭亮了床头的铜灯,随后开口道:“进来。”


    瞧了眼匆匆进来的特助,蔺启林捏了捏眉心:“出了什么事?”


    “家主,打电话过来的是怀真少爷。”


    “怀真?”


    想过谁,都没想过会是蔺怀真的蔺启林手一顿。


    他抬眼看向特助时,脸上的神情都微微有些惊讶。


    “这么晚了,他会突然打电话来?”


    “他一天到晚除了捣鼓他的那些个电影,还能有什么事?”


    “怀真少爷说,他们今晚借了严家游轮的地方拍个夜戏,结果和船上的其他客人起了点摩擦,现在被扣在了船上。”


    听到这的蔺启林哼笑了一声。


    他摆了摆手:“得了,他是什么性子我还能不清楚?”


    “别拿这套说辞随便糊弄我,他要是不说实话,我就当没听过这个电话。”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特助只得拿出了蔺怀真的另外一套说辞。


    “惹麻烦的确实不是怀真少爷,是他那部电影的男主角,就是那个叫野火的主播。”


    不用特助再科普,蔺启林显然也很清楚野火是谁。


    想想宋枝月生的那个模样,再搭上那个无权无势的背景他在那种地方能遇到什么麻烦,简直想都不用想。


    但话说回来,在这个圈子里的这些个玩意儿陪谁不是陪?


    蔺启林摇摇头,颇有些无语的道:“就为了这么点事,值当在半夜闹腾一回?”


    这种事蔺启林显然已经见多了——


    都说“红颜祸水”,实际上这个形容,压根就不拘于男女。


    碰到玩兴上头的时候,就算对方不卖蔺怀真的面子,说穿了,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担着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的吃饭碗,早就不是为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事了。


    蔺启林轻轻的叹了口气。


    “行了,这又不是什么要紧事,等到天亮的时候,我找找严家的人出面,到底是在他们的船上,看能不能调停调停,玩一玩算了,早点把人送回来。”


    “好的,我明白了。”特助轻声道:“家主您早点休息,我去给怀真少爷回个电话。”


    蔺启林挥挥手,特助便退出了房间,轻轻的关上了门。


    等下了楼梯,离着房间远了一些,特助掏出手机给蔺怀真打了电话,很是委婉的说了蔺启林的意思。


    “好,我知道。”说完这句话,蔺怀真面无表情的挂了电话。


    觑着蔺怀真的表情,在一旁急的上蹿下跳的纪维明,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他嘴边那句‘怎么样了’飞快的吞了回去,转而急切的道:“老板,我们现在赶紧去找野火吧。”


    “他一个人势单力薄,身边还带着一个拖油瓶,万一”


    蔺怀真冷清的近乎不近人情的目光落在纪维明身上。


    “维明,我知道你担心他。”


    “可我带你们到这个地方是来拍电影的,不是为了来惹麻烦的。”


    “野火他确实是很重要,可你们谁又不重要?”


    “带你们一起去找他?”


    “听起来人多势众像很有用,可他招惹的那些麻烦,哪个是善茬?”


    “你们中间谁要是出了事,我要怎么给一个交代?”


    “惹麻烦的是野火,而且我已经很明确的告诉过野火了——”


    “他惹来的麻烦,基于此造成的所有后果都由他自己来承担。”


    “他也很肯定的表示了同意。”


    “没人逼他,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可老板,野火他,他”可是了半天,纪维明却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了。


    “之前我明确告诉过他约定的时间了。”蔺怀真说道:“他不至于蠢到无可救药的份上了,现在就看”


    难得看蔺怀真有些犹豫的神情,纪维明连忙道:“就看什么?!”


    “老板,你还有其他的办法?”


    蔺怀真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仰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重新打开手机,从黑名单里找出了个号码,又拨了过去。


    *


    明曼莎酒店。


    顶层的套房内,从玄关处就随意的丢着几件XCT奢侈品牌秋冬季秀场的衣裳。


    这些零零散散的衣裳,一路蔓延到了最里面的大卧房内。


    “嗡嗡嗡——”


    丢在床脚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床上,一左一右伸出几只洁白的手臂,搭在睡得迷迷糊糊的唐振文身上。


    陷在这份温香软玉里的唐振文,被连续震动和音乐声吵醒时还有烦躁。


    他半梦半醒间还闭着眼,晃悠悠的摸着身旁几个漂亮的女郎,一路摸索到床脚。


    抓起手机,唐振文睡眼朦胧间看了眼来电显示,不是什么眼熟的号码。


    “夜半吵人清梦,短命鬼闹觉啊。”


    唐振文嘟嘟囔囔的骂了几句,还是伸手接通了。


    “哪位——?”


    “蔺导?什么蔺导?不认识。”


    一动就觉得腰酸的唐振文揉了揉腰,不耐烦的道:“宋枝月又是什么东西,他在什么游轮上和我有什么关系?”


    “大半夜不睡觉说些鬼话?”


    “神经。”


    随后挂了电话,丢了手机,唐振文爬回去就要睡觉,身旁传来呓语似的问询声:“唐生,谁啊。”


    “不认识,说的什么宋枝”


    等会儿!!!


    宋枝月?


    宋枝月!


    那踏马的不就是那个长得特别带劲儿的主播野火吗?


    蔺导,不就是周少爷要投资电影的那个导演吗?!


    我艹!


    瞬间清醒了的唐振文“哗啦”一下睁开眼。


    他猛地从床上直接跳下去了,连滚带爬的朝着丢在地上的手机就扑过去


    第75章 第 75 章 蔺导:和我


    即便海上的夜风吹得电话那头的声音都有些模糊, 但蔺导还是很清晰的听清了唐振文格外不耐烦间,骂骂咧咧的话。


    下一秒,电话更是直接被挂断了。


    好吧, 蔺怀真摇了摇头。


    看来确实是他想多了。


    那些公子哥也就是些看上去气势汹汹花花样的空架子,只是和宋枝月玩一玩而已。


    轻叹了口气, 蔺怀真没有继续犹豫, 而是直接开始联系桑醒——这次总该有点用了吧?


    没有等多久, 电话就被接通了。


    这还是自桑醒和蔺怀真上次大吵一架闹翻后, 两个人第一次联系。


    接通的一瞬, 蔺怀真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道:“桑醒,很高兴你能接电话,也很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


    “什么事?”


    “今晚上我带剧组的工作人员和野火在严家的游轮上拍戏。”


    “拍完戏是自由活动的时间,野火意外卷入了麻烦中, 意外被什么赵老板请走了。”


    “我和他约定, 一个小时没回来就视作他出事了, 现在超时十五分钟, 他还没有回来。”


    “蔺怀真!!!”


    蔺怀真把手机拿的远了一些。


    深吸了一口气,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桑醒问道:“你们坐的什么船?轮次,不,最好是把定位直接发给我。”


    “好。”


    挂了电话,蔺怀真看了眼腕表。


    只犹豫了片刻,他就看向了纪维明。


    “我们也去找野火吧。”


    听到蔺怀真说要去找人的话, 纪维明第一反应却不是高兴。


    他们蔺导会在什么时候亲自动身去找人?


    在已经没辙了的时候。


    “蔺导, 这么大的船,咱们去哪找啊?”


    蔺怀真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严家的人也在船上,先去找他吧, 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找到那位赵老板。”


    很是无奈的蔺导在船上四处开始找人的时候,他打出去的那些电话,却是骤然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阿醒!”


    匆匆了解原委的芳姐脸色有些沉,她按住了桑醒拿着手机就要拨号的那只手。


    “你确定要在这个时辰直接联系枚先生?”


    “芳姐。”


    桑醒仰着头看着芳姐的神情有些怔忪。


    他喃喃的道:“野火没有什么依靠。”


    “那些人是怎么看待主播或者明星的,你也知道。”


    “在船上什么都有可能。”


    “上次他就晕倒在庆园,发着高烧,全身都是伤,他甚至,甚至都割腕了芳姐,他也才刚刚过了二十岁的生日。”


    “他的那些伤真的挺疼的。”


    “要是我能早一点找到他,他受的罪就少一些,是不是?”


    看着桑醒的神情,芳姐慢慢的松开了手。


    “我其实真的挺无能的。”


    桑醒低下了头。


    他拨通了电话,声音有些颤。


    “他一旦出事,我甚至都只能想办法去求别人,他不选我可能也是件好事。”


    芳姐仰着头,灯光有些刺眼。


    她眨了眨眼,眼睛却还是有些湿。


    当初她和野火初次见面后,劝桑醒的那些话如今却像是要应验了似的。


    电话接通了。


    芳姐没有听桑醒低着头勉强压着情绪开口又求着枚涞什么,她走到了窗前。


    那轮皎洁的月亮还在,它就挂在那,夜幕中所有人仰头都能看见它——偏爱月色动人,怎奈夜色弄人。(1)


    *


    夜里的院中较白日更显得安静了些,便是深秋的季节,园中的林木花草都不见半分的枯黄萧瑟。


    今夜枚涞倒是没有歇在书房,而是回了卧房。


    电话铃声响起后,灯光紧接着也忽然亮了起来,光影交错间,在室内用作隔断的屏风上应季的岁寒三友倒是显得有些清晰。


    挂了桑醒的电话,已然了无睡意的枚涞起身下了床。


    他走到了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桌上还摆着个羊脂玉的小把件,只是一看就知道被盘摸的很是圆润。


    枚涞的目光落在那个把件上。


    许是光影和角度的原因,恍惚间一瞧,上面雕刻的动物形态不像是梅花鹿,倒像是个小傻狍子。


    还是个梗着脖子,倔头倔脑的傻狍子。


    枚涞看了两眼,伸手点了两下‘傻狍子’的头。


    到第三下的时候,枚涞顿了顿,没有点下去,而是收回手,拿过了电话。


    只响了两三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电话那头的冯茂贞懒洋洋的笑道:“裕之,都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已经睡了,却被吵醒了。”


    听得出冯茂贞的语气霎时就认真了起来。


    “出了什么事?”


    “小桑说野火在严家的游轮上遇到了点麻烦,大概是被扣住了,人也联系不上。”


    “你替我走一趟,把人带下来。”


    听着枚涞的最后说的这句话,冯茂贞整个人都清醒了——让他去一趟和替枚涞走一趟,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冯茂贞定了定神:“那我现在就出发?”


    “嗯。”枚涞伸手摸了摸“傻狍子”的头,语气淡淡的道:“直飞吧,海上也让人跟你去,就说是我的意思。”


    原本还躺着的冯茂贞都直接起身了。


    “好,明白了,我现在就动身。”


    等枚涞挂了电话,冯茂贞整个人站在床边却显得有些发懵。


    这才真邪门了,嘿,他应该没做梦吧?


    看了眼收到的定位,迷迷瞪瞪的冯茂贞清醒了过来——他不是做梦。


    冯茂贞仰着头,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的抿了抿唇,随后他就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始打起了电话。


    “喂——老代,对,是我,去你的,我可好着呢,行了,不跟你扯淡了,诶,你猜我刚刚接到了谁的电话?”


    代泽一笑:“听着你这口气,怎么,是裕之啊?”


    “你是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嘿,一猜就对。”


    听冯茂贞说他猜对了,代泽反倒觉得冯茂贞是在开玩笑。


    冯茂贞哼笑了一声。


    “大半夜不睡我就为了逗你玩?真当我闲得慌啊。”


    “什么事?一会见面了说,我现在已经动身了。”


    “行,你赶紧通知明冲,我去联系老杜,咱们干脆一起走一趟。”


    *


    麦穗状的水晶灯从十几米挑高的房顶垂了下来,带着点蓝光的奢石桌上,摆着几个插着鲜切花的花瓶,零散的几个酒杯盛着交错落下的光影。


    手腕间宝石蓝的表盘光影一闪而逝,下一瞬那只手却已经晃悠悠的端起了酒杯。


    杯面隐约倒映出另一只手抓着的牌面。


    “小游总,该你了。”


    “就来。”


    一边喝酒一边看着手里牌的小游总放下酒杯,他正要出牌的时候,丢在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侧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提示,小游总将手里的扑克牌合拢扣在了桌面。


    他伸手拿起手机,接通后开口就笑道:“周少爷,这么晚还没休息啊?”


    “正好,我在‘雁梦厅’和老杨他们玩呢,你也来呗。”


    听着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小游总微微愣了愣。


    “要所有的游艇?!”


    回过神后小游总笑着打趣道:“玩什么呀,要玩的这么大?”


    “没有问题,都能开,您这一开口,哪有不行的道理?”


    “这样,您说个地方,我让人尽快去办理出海的手续,报备路线不是,现在?!”


    握着手机的小游总下意识看了一眼落地窗,窗外却是夜色正浓,大厦灯火通明。


    小游总不笑了,他坐直了身子。


    “祁玉,你要什么船,要多少都没问题,可你这却是马上就要出海,还是从吴淞口”


    小游总的话都没说完,听着电话那头周祁玉说了些什么,他摇摇头,颇有些无奈的应道:“行吧,我知道了,好,我马上安排,那就让你的人直接去港口吧。”


    这会儿牌桌上已经没有声音,一个个都好奇的朝着小游总看了过来。


    小游总却暂时没顾上和其他人说什么,只是又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安排。


    看小游总好不容易挂了电话,坐在对面,捏着牌的老杨忍不住问道:“什么事啊,催的这么急?”


    小游总摊了摊手。


    “祁玉来的电话,着急忙慌的,我都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呢,只听像是要去堵严家的什么船。”


    “嗯?没听他和严家有什么过节啊?”


    “嘿,咱们这位周少爷修身养性似的静悄悄猫着这么久,忽然就是这么大的动静。”


    看周祁玉这架势,谁能不好奇,这帮人一下子连牌都不想打了。


    对视了几眼,老杨直接丢了手里的牌,兴冲冲的拿起了手机,靠在了沙发上。


    “快让我看看是什么热闹。”


    其他人也坐不住了,纷纷拿起手机开始打听了起来。


    *


    黑色的车辆飞快的穿梭在夜色中,两侧的灯影都连成了一条光带。


    周祁玉和崔啸一前一后接连挂了电话。


    崔啸回头看向了王砷。


    “严家的人现在还没回个准确的消息?”


    王砷捏着手机,摇了摇头。


    “他们一直在联系。”


    闻言崔啸脸色更臭了。


    他骂骂咧咧的道:“踏马的,他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半天了都没个准信?”


    “谁知道等他们联系上是什么时候了?”


    从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没能得到严家准确回复的几人就马上安排了起来。


    可再急的安排,赶过去也是需要时间的。


    更何况就宋枝月的那个脾气就是因为真真切切的知道他的性子,这一刻混杂着未知的恐惧才真的让人格外揪心。


    这世上最寻常不过的就是以己度人。


    但最让人痛苦的也是以己度人。


    现在尽管没人开口说宋枝月会遭遇什么,但他们心里却会情不自禁的不停开始猜测——


    宋枝月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


    那些该死的畜生有没有动手打他?


    是不是几个人一起打他?


    有没有给他喂那些乱七八糟的药?


    有没有用更恶心的手段逼迫他?


    毫不顾忌关着宋枝月拼命折腾的他们确确实实也是烂人。


    这一点他们甚至压根就没想辩白过。


    但他们几个人确实也在相互制衡。


    特别是某些有鬼心眼的王八蛋,还时不时的跳出来想“装好人”哄得宋枝月倾心。


    所以他们不至于用那些更龌龊不堪的手段,玩的宋枝月人不人,鬼不鬼。


    更何况,在那天还不经意间看到了那个孤零零仓促间就“留在十七岁”的宋枝月为此崔啸被打的吐血还肋骨骨裂,都没动宋枝月一根手指,甚至还硬是带着伤,陪着他一起过生日。


    宋枝月,真就没有起错的名字。


    他们疯狂又贪婪的追逐着那抹月色,对这抹月色清冷吝啬的不肯同亲近他们半分而格外气恼不甘,但又真的实在没法放手。


    崔啸怔怔然的望着窗外的月亮。


    他喃喃的道:“他生气的时候骂人还那么难听,脾气又还那么横,又拧又傲的,即便都落在王八蛋的手里了,却还不肯说句软乎话哄哄人开心”


    这世上,所有龌龊下流王八蛋的劣根性其实都是共通的——外软内硬,野性难驯,性子烈到近乎一种极致性感的宋枝月,真的是会让狂徒们发疯似的上头的。


    偏偏宋枝月又生了那么个模样高涨的怒火和上头的情欲混杂了在一起,谁还能忍的住?


    甚至,甚至,甚至,那些畜生万一逼得他走投无路间从船上跳了下去


    越想就越急,又气又揪心的崔啸咬着牙,攥着拳闷闷的使劲砸了砸座椅。


    “游艇赶过去还是有些太慢了,直飞吧。”


    周祁玉看了眼消息。


    “岑哥联系了那帮搞救援的直升机,已经调过来了,一会儿过去了就直接登机。”


    *


    同样选择直飞的自然还有高曜。


    仓促间上车的高曜甚至还着那件睡衣,只在身上随便披着件外套。


    “我现在还有十五分钟到达机场。”


    握着手机的高曜,没有疾言厉色的说什么,但车内灯光和夜色交印间,此刻他的神情却是凌厉的冷淡。


    “我不想听报备什么这些没用的话。”


    “目的地的定位发给你了。”


    “我到了就马上起飞。”


    挂了电话,高曜看向了郑晖。


    “严家找到人了吗?”


    郑晖摇摇头。


    “还没,但他们现在紧急安排船只出海了。”


    “祁玉他们和岑哥一起直飞,还安排了游艇和人员接应,以防万一。”


    冷不丁的忽然这么夜半惊魂,高曜捏了捏眉心。


    他忍了又忍,却到底还是没忍住,咬了咬牙。


    “陆地上都不够他嚯嚯,跑到船上去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这个糟心的玩意儿要是敢跳海,我就!”


    可宋枝月真要跳了,他又能怎么样呢?


    许是吹了夜风,高曜只觉得自己的头都有点疼了。


    郑晖没说话,只低着头,不停的盯着手机上的定位。


    *


    就在外头闹翻了天的时候,宋枝月就这么安安生生的坐在船上的那个包房里,神色坦然又悠闲的吃着果盘。


    为了保护贵宾的隐私,所有包房的预定和使用信息都是保密的。


    但信息保密,不代表待遇就差。


    这不,包房一侧的长桌上,各色的果脯甜点,酒水香槟,鲜花果盘那是应有尽有。


    宋枝月不碰酒,但却挺喜欢桌上那些果盘的。


    王曾国和单青青就没有这么悠闲了,两个人搬来了凳子,坐在赌桌前盯着那些人。


    这几位临时的‘阶下囚’,有袖子的挽袖子,没袖子的不用挽,也不用他们干什么其他的事,只需要把两只手都放在赌桌上,不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就行。


    严原卿靠在椅子上,偏头饶有兴致的看着宋枝月吃水果。


    能看得出来,他很喜欢那些多汁的水果,也不在乎唇上的伤口,吃的湿润润的一片。


    他的睫毛不仅长,还挺翘,黑亮亮的眼睛垂着,就这么坐在那,闷不吭气认真吃水果的时候,给人一种真的蛮乖巧的错觉。


    “野火。”


    看宋枝月吃完了喜欢吃的水果,起身离开了小长桌,严原卿笑着说道:“这么坐着也没意思,不如我们玩一玩?”


    “当然,可以什么都不赌,单纯就是玩玩。”


    闻言,宋枝月看了眼赌桌上的这些人。


    笑嘻嘻的‘花孔雀’和他搭话,已经恢复了平静,脸色寻常又是一派体面的赵老板,两个试图一直和单青青沟通的老外,还有两个不怎么吭声个的有钱人。


    “和你们有什么好玩的?”


    宋枝月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


    “我既不是绑匪,也不是赌徒。”


    “既不会敲诈勒索你们,也不会和你们赌什么。”


    “等到能下船的时候,我们就马上离开,最好一辈子都不见面。”


    看了眼赵老板,宋枝月想了想,还补充了句:“对了,还有赵老板。”


    “您这要是实在气不过,到时候也可以打我几拳,或者拧一拧我的胳膊。”


    “咱们的恩怨,要是这么能了结最好。”


    “要是真的了结不了,您挑个合适的程度报复我一次,一报还一报。”


    看着毫无悔色也不见丝毫害怕的宋枝月,赵老板的目光里忍不住透着点惊奇。


    “野火,你都觉得我会报复你了,你就还对我动手?”


    宋枝月笑了笑。


    “说真的,我倒是不想动手,可不动手又能怎么办呢?”


    “最起码动手了,我现在还能好好的坐在这,和你们正常说话不是?”


    “赵老板,人都求一个走的了的活路。”


    “我今天冒犯你,也是没办法的事。”


    “您要是愿意高抬贵手,有什么合适的产品或者什么活动,我可以免费代言一场或者免费跑几次活动,就当给您赔罪了。”


    “野火。”


    “说真的,钱人人都想赚,也没人会嫌多,可我差的还真不是你这几场代言。”


    赵老板目光灼灼的看着宋枝月。


    “你身后没人的话,这条星路真的一点都不好走。”


    “我现在不是和你玩一玩而已。”


    “我会给你保障,全力给你资源,甚至在外人面前给你撑腰。”


    “你绝对不会吃亏的。”


    这话题怎么绕来绕去硬是又踏马的给绕回来了?!!!


    宋枝月抓了抓头发。


    “赵老板,硬邦邦的男人有什么好的?”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妻子,可看你这岁数,应该是有了吧?”


    “要是你的妻子知道你在和她结婚以后,还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她不会觉得恶心吗?”


    “赵老板,你现在有没有孩子?”


    “听着孩子叫你爸爸,说着爱爸爸,爱妈妈的时候,你真的不会觉得心里难受?”


    这话听的赵老板脸色阴沉了下来,严原卿却笑了起来。


    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笑容灿烂,还举着手 ,显眼包似的格外积极道:“野火,我,你看我怎么样?”


    “我年轻,也有钱,更没有娶妻生子,你跟着我呗。”


    宋枝月瞄了一眼严原卿——不仅眼睛圆,笑的面嫩,穿的花花绿绿的还爱吃糖,说的这话更像是凑热闹似的孩子气。


    摇头笑了笑,宋枝月看小孩似的,噙着笑道:“这种热闹有什么好凑的?”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等你以后能结婚的时候,结婚生子不就挺好的。”


    看着宋枝月那副看小孩捣乱的神情,反应过来的严原卿也不笑了。


    他看了眼宋枝月手上握着的枪,目光又忍不住流连在他的唇瓣、腰身和那双修长的腿上,数不清的下流念头,在心里咕噜噜间疯狂的翻滚——


    要不是有个没用的废物送人头,他今晚上就能让宋枝月知道他到底小不小。


    愣是让这些前赴后继的“头铁人”给磨得连气都生出来的宋枝月,看着严原卿生的圆溜溜的眼睛偏又憋着坏的模样,甚至都有点想笑。


    他懒懒的靠在桌旁,拿枪敲了敲桌子。


    “眼神收收吧。”


    何仲新看看宋枝月的神情,又看看脸色耷拉下来的严原卿,笑的整个人都歪在了桌子上。


    看宋枝月挑唇笑,严原卿也笑了起来。


    他的眼神清澈了起来,蛮认真的介绍道:“我姓严,名原卿,严原卿。”


    宋枝月点了点头。


    方齐看着宋枝月的神情,就知道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也是,宋枝月生日的那天,他都亲自去了鸣玉山庄送了礼,宋枝月都没记住他,现在又凭什么要记严原卿是谁?


    严原卿重新坐下的时候,不经意间和方齐那种说不上什么意味的目光对视了一瞬。


    方齐朝着严原卿点头笑笑,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了宋枝月。


    宋枝月也坐了下来,他看着墙上的钟,恨不能时间过得能再快一些。


    *


    在船上找来找去的蔺怀真额上都见汗了。


    这艘豪华游轮本身就很大。


    八层上不去,问严原卿去哪了,守在楼梯口的保镖更是摇着头,一问三不知。


    给严原卿打电话更是一次都没有打通过。


    蔺怀真想找那位赵老板,更是无从找起。


    毕竟不说他能不能查阅宾客的信息,就算能,也不是每个宾客都会登记,像他上船就只是打了个招呼,什么手续都不需要。


    一个个房间去找这种胡话就不用说了。


    就在上三层试图打听和找人的蔺怀真,这一找就是几个小时,上上下下走的他都有些发晕。


    站在甲板上喘口气的时候,隐约听见了一阵喧嚣和骚动。


    有游客指着头顶,颇有些惊奇的喊道:“这是什么?直升机吗?”


    心里一震的蔺怀真连忙仰头看去。


    随着“嗡嗡嗡”声接近,看的越来越清楚的蔺怀真微微张了张嘴


    第76章 第 76 章 宋枝月:


    在海上观明月, 是与‘光污染’严重的陆地上截然不同的感觉,像是离着冷清却又静谧的月亮都近了不少。


    当然,即便喜欢这份夜景的人不少, 但看了几日也有看腻的时候。


    因而接近返航的这几天,夜间观景的人也少了许多。


    但此刻,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天空——


    只见原本月朗星稀的夜幕中, 陡然透过云层闪烁的星光似乎多了起来,


    这些闪烁的星光甚至是离着他们越来越近, 越来越低。


    近了, 近了。


    “嗡嗡嗡——”


    越来越密集的螺旋桨的声音近乎是重叠在了一起,而那些星光也不是真的星光,而是持续闪烁的防撞灯。


    显然,此刻在空中飞过来的,远远不止一架直升机。


    隔着视频和真的亲眼看到这么多直升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旋转的旋翼荡开极强的气流波纹, 格外的具有压迫感。


    而接近目标船只, 锁定目标后, 各个飞机上的信号灯接连亮起。


    紧接着就是悬停的直升机上,大功率探照灯接连亮起,在游轮顶端设置的夜视仪甚至瞬间成了白屏。


    这艘大型游轮上方就设有直升机上的停机坪,而船上的工作人员显然早就收到了通知格外的配合。


    这些直升机井然有序的接连降落后,不一会儿的功夫,又再度起飞, 但它们并没有驶离, 而是寻了不同的方位悬停在游轮附近。


    看到这些直升机的时候就隐约升起的离谱的预感成真了?


    竟然是真的冲着他们乘的这艘船来的?


    “我靠,我靠,我靠, 这些直升机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不是做梦吧?”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呸呸呸,大半夜说的什么胡话,你出事这艘船都不会出事!”


    这会儿游轮上的其他乘客压根就压不住什么情绪了。


    因着这阵仗引起的巨大骚动和七嘴八舌的议论、喧嚣声充斥着整个船上。


    乘客里有看这稀奇热闹的,还有的忧心忡忡间赶紧联系船员的一时真真假假的什么说法都有。


    而很快,隐约就听得是什么导演在这艘游轮上借景拍电影的说法就飞快流传开了。


    在这艘游轮上,不知道内情的人有各种各样的猜测。


    有资格知道那么一点内情的人,却都不约而同的选择紧紧闭着嘴,甚至还有意识的推动拍电影这个说法。


    于是就有这个知道内幕的人跳出来,显摆着知道在拍电影的事。


    这个人亲眼见到了拍过什么什么电影的导演,那个人就说自己看见了剧组拍摄用的那些道具。


    还有拍摄地点,有的说就在五层,另一个还说是六层。


    还有人说遇到了拍电影的明星,他们甚至还一起还拍了照片


    当船上的工作人员都这么肯定的给出答复的时候,其他半信半疑的乘客都忍不住发出两个字的感慨——牛批!!!


    没说的,这两个字足以概括他们此刻的情绪。


    不少人转而去打听这到底是在拍摄什么电影了。


    好歹他们也是这壮观大场面的参与和见证者,这还能忍得住不去贡献张电影票,好好观摩一下?


    *


    顶层。


    下了直升机的高曜,临时换的衣衫被强风吹得烈烈,紧随其后的就是岑楼他们乘坐的那架直升机。


    除了岑楼一行人,他们一同带来的那些所谓“救援人员”也飞快下了飞机。


    这些人员落地后,没有其他什么多余的废话,只有一队人员留下习惯性作为护卫。


    其他人员则是按照早在飞机上商量的方案去立即搜寻宋枝月。


    朝着岑楼走去的高曜,伸手拢了拢衣领。


    “岑哥,今晚上动的不光是我们。”


    茫茫夜色中亮起的强光此刻覆盖在岑楼的脸侧,反倒让人看不太清他的神情。


    而岑楼刚要开口说什么,随着“嗡嗡嗡”声再度接近,他的脸微微偏了偏,目光紧接着定格在高曜身后的某一处。


    瞬间反应过来什么的高曜转过了身——他们来了。


    从悬停的直升机上下来的是一个个抓着救生绳快速却并不忙乱落在顶层的人员。


    这些人的行动起来的动作显然更快,而且对岑楼这些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关注,一队队的人员从他们身边飞快穿梭而过。


    而下了直升机的冯茂贞和翁明冲等人,再看到岑楼一行人是意外又不意外。


    今晚上这到处起飞的阵仗,显然相互之间都瞒不过。


    只不过让双方都微微意外的是——竟然没人是坐在飞机或者船上等消息,而是都不约而同的亲身下场了。


    两拨人就这么站位泾渭分明的相互对视了一瞬。


    今晚上跟着一起来的翁明冲却是稍显沉默了些。


    冯茂贞朝着对面看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岑楼的身上,微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看了两眼冯茂贞的姿态,想着他今晚带来这些人的阵仗,又看了看稍显沉默的翁明冲心头飞快闪过什么的岑楼脸上不显,却也笑着朝冯茂贞颔首。


    这次见面,双方没有争吵,也没有什么心思进行多余的寒暄,只点头算打过招呼后,两波人就分别从两边下了楼。


    其他的以后再说,先找到宋枝月要紧。


    *


    目前还是联系不上严原卿,而他临时起意也没有交代去哪,在那些宾客登记的信息上,也没有找到所谓的赵老板。


    而整艘船上只有七层和八层没有监控。


    因而先后抵达的两拨不同行动人员,选择的搜寻方式却都极其的一致——


    第一时间控制了监控室后几个人员留下,飞快的调览第一层到六层的监控。


    而其他人员则是迅速前往第八层和第七层进行搜寻。


    在这行动的期间没有争执,也没有起什么不必要的冲突,双方人员互不干扰,却又忍不住铆足了劲儿,暗暗开始进行了一场无言的较量。


    而作为参与见证这场意外,并向外拨打电话进行求助的蔺怀真,自然也马上就有人请他过去。


    但


    看着站在面前,几乎是前后脚到达的两拨不同阵营的人员,头皮微微有些发麻的蔺怀真跟谁走都不太合适。


    当蔺怀真选择当导演,就意味着他同时放弃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这点蔺怀真很清楚,但他却从来都没后悔过。


    创造艺术的过程让他有种活着的感觉。


    而在蔺怀真的人生规划里,也没有那么的意外。


    偏偏宋枝月就是那个跑偏的意外。


    他们的关系确实要比同事亲密一些,像朋友但又好像还不是朋友。


    当蔺家的人请不动的时候,那些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就成了蔺怀真的首选。


    毕竟懂得都懂——当有钱有势却不讲道理的时候,就得有更不讲道理的人来和他们来讲道理。


    “脚踩两只船”可是太容易翻船了,但现实却容不得蔺怀真再有什么犹豫。


    好么,现在两艘“航母”直接气势汹汹的就压在他的脸上。


    犹豫了没多久,通过耳麦听到什么消息的这些人就请蔺怀真去了同一个地方。


    才刚进门,蔺怀真甚至都没来及看清房间里都是些什么人,迎面就是怒气冲冲间劈头盖脸的质问——


    “你明知道有危险却还是让野火他就这么一个人去?!”


    “姓蔺的,你到底还有没有心?”


    看着眼神阴沉,恨不能扑过来揪住衣领狠狠打他一顿的崔啸,蔺怀真的脸上却没有多少惧色。


    “我劝过了,野火他说自己心里有数。”


    “他很清楚要做什么,我也没法硬拦。”


    “只能约定了一个小时的安全时间,作为保证。”


    顿了顿,看着满屋神色各异,但目光都冷冰冰打量着他的这些人,蔺怀真继续说话时的语气还是很平淡。


    “在野火超时却还没回来的时候,我就联系过蔺家了。”


    “可我只得到一个很简单的保证——天亮后会去联系严家的人出面进行调停。”


    “后来,我也在船上去找过严原卿了,可我甚至就连他的面都没能见到。”


    “我不知道那个赵老板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去了哪,只能四处盲目的找人,直到你们出现”


    看着站在那神色冷静,语气平淡,连挣扎都没有挣扎,就十分干脆承认自己“无能”的蔺怀真。


    原本又气又揪心的崔啸那口气登时就硬生生的卡在了那儿,那是上不去也下不来,噎的他胸口疼。


    你说说,他们野火又是打哪认识的这么个奇葩?!


    你说要生的这个姓蔺的气吧,可听起来他对非亲非故的野火做到了这个份上,也算还是尽了力了,甚至要是没他约定时间后打来的这个电话,他们哪还有机会来救野火?


    而心肝肺都像是被晃悠悠悬起来,紧紧揪着揉成一团,大半夜间就为了宋枝月不管不顾间的飞过来找人的他们,是些什么人?


    是馋宋枝月的身子,是恨不能又黏在他身上,对他虎视眈眈间有所图的王八蛋。


    和他们这些人比起来,反倒更像能证明这个蔺怀真确实对他们野火压根就没有其他半点旖旎的痴心妄想?


    嘿,踏马的这叫什么狗屁道理?!


    靠在桌上,抱着手臂的冯茂贞倒是多打量着几眼三言两语就转了风向的蔺怀真。


    别说,听完蔺怀真的这番话,虽然对他不喜是真的,但又确实还不至于厌憎到要和他计较的份上。


    毕竟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这就已经是命运给他的残忍清醒。


    眼见没能从蔺怀真这里倒腾出些什么有用的消息,也就没有人愿意在他身上多浪费时间了。


    崔啸二话不说,却是最先冲出了房间。


    能多个人去搜找一个房间,就能更快一些野火。


    *


    “咔哒咔哒——”


    安静的包厢内,指针滑动的声音,在此刻都显得格外的清楚。


    宋枝月再一次看向了钟表。


    现在快要凌晨五点了。


    距离他和蔺导约定的时间,也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按照宋枝月出于本能或者说更贴合实际的想法——蔺导说的摇人,肯定是联系在这艘船上的人才有用。


    而且对于找人帮忙的这个事,就连蔺导自己也不敢保证一定成功或者有效,才会明确的警告他,所有的后果都由他自己来承担。


    两个小时——这个时间说长不长,但说短也绝对不短。


    蔺导要是找的人有用的话,不会等到现在还找不过来。


    这么长时间过去也没动静,那就只能说明一个事——蔺导他也没办法。


    “呼——”


    怔怔然看着钟表的宋枝月淡淡的吐了口气。


    本来还想着靠后台这种希望落空的滋味,肯定真的不好受。


    但要说绝望那还真算不上。


    最起码,他还能好端端的穿着完整的衣服,手上握着‘真理’,和这些人‘和平友好’的坐在一起沟通不是?


    尽管三番两次都被怼了回来,但依旧是越挫越勇的严原卿,显然没放弃和宋枝月拉近亲密关系的打算。


    “野火。”


    “你总看墙上的那个钟表,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吗?”


    闻言宋枝月收回了目光。


    他转头看向了好奇的严原卿。


    “我又不想和你们在船上这么耗一辈子。”


    “自然是有想办法下船的打算。”


    已然在心里作了最坏打算的宋枝月,此刻明亮的光影细密密的围拢着他,让他一笑间竟然有种让人目眩神迷,惊心动魄的奢华美感。


    仰头看着宋枝月的赵老板情不自禁的屏住了一瞬呼吸。


    他直勾勾的看着宋枝月,再开口间满是志在必得。


    “野火,你是不是一直指望蔺家那个拍电影的能想什么办法?”


    “你虽然收了我们所有人的联系工具。”


    “可这么长时间联系不上我们,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异常?”


    “你拖时间,我们又何尝不是?”


    “野火,你跑不了的。”


    赵老板放缓了口气。


    “你现在就跟我出去,今晚上的事,我完全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毕竟你真的真的真的很迷人,没人舍得就这么毁掉你。”


    “那两个骗子我也不会再追究。”


    “我答应你的所有东西也都作数,我甚至可以现在就给你预付一部分。”


    赵老板的话音刚落,门外却传来了和刚刚完全不同的骚动和喧哗声。


    宋枝月看向了单青青。


    单青青连忙跑到了门口,打开门缝,小心的朝着外头观望了起来。


    而等看清外头发生了什么后,单青青顿觉心惊肉跳,脸色更是白了白。


    她关上了门,转身走回来的步子却有些仓促。


    看着单青青强自镇定的模样,宋枝月捏紧了手里枪,脸色紧绷了一瞬,点点头。


    “都到这个份上了,有什么就说吧。”


    “外头,外头到处都在找人”


    单青青这话听得在座的其他几个“阶下囚”也有些愣,竟然这么快的吗?


    严原卿不动声色的看向了何仲新,却见何仲新也看着方齐,而方齐却是看向了他不像是他们谁的人。


    本身这就是严家的船,所以他们的警惕心也没那么强。


    更何况,他们兴头上的时候,玩个通宵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才过去两三个小时而已,不至于忽然这么大动干戈。


    赵老板显然也有些懵,但在宋枝月看向他的时候,他却露出了笃定的笑容。


    “野火,你有星光灿烂的未来。”


    “真的,你更会成为无数人疯狂追捧的大明星,你真的”


    朝着这种“钱狗德”举手投降后,会落个什么下场,显然不会有人比宋枝月更清楚了。


    他目光坚定,神情冷冽,更是倏地就举起了枪,用枪口稳稳的对准了赵老板。


    “请保持安静,别在这个时候刺激我。”


    眼见宋枝月端着枪的手都不晃,显然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甚至连手都要扣在了扳机上,赵老板识趣的收声了。


    而看着宋枝月这会儿的举动,甚至是出乎预料间突然冒出来的那些搜寻人员,原本还算淡定的方齐也坐不住了。


    他是想借着外人的手压一压宋枝月,顺便试试看看有没有机会,但这试探绝对不包括逼急了宋枝月,让他干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野火,到目前为止,发生的其实都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小事。”


    “我们真的不至于闹到这个份上。”


    “你想保住这两个人,这也没有问题。”


    “你现在放下枪,什么都不用做,这艘船上也绝对绝对绝对没人会动你,我向你保证!”


    这又是谁?


    他的保证有个屁用?


    宋枝月理都没理神色急切又笃定的方齐,他看向了单青青和王曾国。


    都不用宋枝月开口,这两人就明白了,很显然,宋枝月的后台是没有用了。


    阴差阳错的,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走到这最烂的一步的。


    而单青青没有丝毫的犹豫。


    “野火,你不管想怎么做,都不用考虑我们的想法,我们都会配合你。”


    “我和小林决定干这行的时候,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这次被当面揭穿,要是没有你忽然插手,我们从船上被丢下去喂鲨鱼,都没人会站出来说一句话。”


    “和你一起还能搏一搏。”


    “不管落个什么下场都是我们该得的。”


    宋枝月点点头,看向了其他人。


    “各位,时间有限,别让我冲动。”


    “我不想开枪激化矛盾,彻底撕破脸,更不想冲动之下背上什么罪名。”


    “你们会被绑起来,然后就安安静静,安安全全的留在这,平安脱险,好吗?”


    “带上我,野火!”


    严原卿却是瞬间跳了起来,抢在所有人的前面极力的推销自己。


    “你不用管这些人是什么想法,也千万别搭上自己去做什么更冒险的事。”


    “我知道,你就是想下船是吧?”


    “这艘船就是我家的。”


    “你带我,绝对比带其他人更有用!”


    嗯?


    宋枝月瞬间看向了严原卿。


    而何仲新则是翻着白眼,一脸气恼又无语的骂道:“严原卿!”


    “你个傻**的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你是不是疯了?”


    严原卿没有理会何仲新。


    他看着宋枝月,神情很认真的说道:“我本来就是来凑热闹的。”


    “你带上我出去,我完全是自愿的,这压根就不算是威胁。”


    “你都决定要放了我了,我是安全的,根本没必要非要莫名其妙的激怒你,拿自己的小命冒险不是?”


    “你就算不放心我,手上能多个有分量的人也是好事。”


    眼见严原卿是猪油蒙了心,死活都要跟着宋枝月一起走。


    骂骂咧咧的何仲新,只得硬着头皮也死皮赖脸的让宋枝月一起带上他了。


    *


    因着严原卿“鬼迷心窍”似的忽然反水。


    这事忽然之间就变得简单了起来,两个老外那是巴不得安安生生的待着,方齐更不会故意要和宋枝月作对。


    而宋枝月戴着帽子和口罩,挟持着结了仇又非自愿的赵老板。


    而王曾国和单青青则是跟着自愿的严原卿和何仲新。


    一出来,看到已经搜到楼上的那些“安保人员”时,宋枝月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这些‘安保人员’和之前那些黑西装给人的感觉真的是完全不同。


    而用余光观察这些人的严原卿,脸色也瞬间凝重了起来。


    他船上都是些什么人,他还能不知道?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他船上的!


    低着头走路间还在小声嘀嘀咕咕,骂骂咧咧的何仲新,却被严原卿猛的拽了拽胳膊。


    严原卿近乎是咬着牙道:“闭嘴,仔细看。“


    闻言何仲新扭过头草草的瞥了两眼。


    看什么?这有什么好看的?


    看了两眼,何仲新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猛地又看向了这些人——等会儿,这些人的配置,他是不是在哪见过?!


    确定自己没看错什么的何仲新,顿时两个眼睛瞪得滚圆的看向了严原卿,他使劲压着的声音都盖不住惊奇。


    “可以啊,老严,你这,你这,你这,真是,你是什么时候混到这份上的?”


    严原卿都被这傻子给气笑了。


    而走在前面的赵老板也是有见识的人了。


    看到这些人的时候,赵老板一惊后,又何尝不是在心里犯嘀咕?


    只不过听到何仲新的话后,赵老板这嘀咕却是冲着严原卿去的——玛德,这些公子哥真是疯了。


    都踏马的能有这排场了,竟然还在这玩这么幼稚的‘自愿绑架’这一套?


    “发现目标,发现目标——共有六人,疑似遭遇挟持,目前正在朝着顶层方向移动。”


    顷刻间,整个船上的人员都朝着呼叫的方位开始移动。


    而去八层的楼梯,就近的一个就设置在外层的甲板上,走这个楼梯显然会节省一大半的路。


    没人对这路线有异议。


    但当走到甲板上的时候,包括宋枝月在内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此刻,天色处于蒙蒙亮的状态。


    但这种蒙蒙亮朦胧光影的天空中,是乍眼一看都没法直接数清的直升机,甚至不光是头顶的这些直升机,就连整个海面都铺开了船只,它们呈锁链式的围住了这艘游轮。


    两个骗子腿软的有些走不动了。


    而即便是刚刚看见那些人后,已经在心里有了准备的赵老板,在目睹着眼前格外震撼的场景后,甚至一时间都没能找到合适的表情。


    他神情近乎一片空白的看向了严原卿。


    何仲新则是死死的攥着严原卿的胳膊,使劲的来回晃。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看着严原卿,脸色胀的通红,却压根就说不出什么话来,满脸只有一句话——我艹,兄弟你是真的牛逼!


    严原卿:


    堪堪回过神,他直觉的目光霎时就落在了宋枝月的身上。


    而宋枝月仰着头,神情有些呆滞茫然的看着面前这般天罗地网似的的布置。


    他这是把天都给捅破了吗?


    第77章 第 77 章 你看我敢


    当目睹的场面过于震撼的超出想象时, 总会让人有种恍然不真切间,飘忽忽落不到实处的感觉。


    同时还极其容易引发某种的神秘‘哲学三问’——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站在甲板上情绪俨然已经陷入巨大震荡和混乱的几人真的是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就连身后仓促响起的什么动静都分不出他们半分的注意力。


    “野火!!!”


    这一嗓子亮堂又突然。


    宋枝月下意识转过身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此刻, 海平面上陡然亮起了金红色的圆边,朦胧的淡青色天际染上了层粉色, 这片粉红色层层的裹着金红色的光晕。


    倏地, 朱红色的圆形轮廓以昂扬之势猛然间冲破了层层包裹, 瞬息间, 天空中满布金线万道, 就连海面上也荡起了金光粼粼。


    世界变得清晰了。


    看着那道迎着日出,安然无恙,好端端站在霞光中的身影,胸膛中反复被揉磋出百般褶皱,攥的生疼的心缓缓铺平展开的那瞬, 没来由的竟然让人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也是这个时候, 才让人后知后觉的恍然意识到——啊, 天亮了。


    崔啸一眨不眨的看着宋枝月, 海风吹得他眼里有些湿润。


    他的手死死的攥着楼梯的扶手撑着自己,和宋枝月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脸上那种想笑又带着点泪意的表情扭曲的甚至有点滑稽。


    急匆匆赶来的这一路上,崔啸也曾想过找到宋枝月时会说什么。


    他一时想着会气咻咻的数落他、会阴阳怪气的奚落他,会恶声恶气的让他知道厉害


    但当真的看到人的这一刻,千言万语在此刻却都只成了一句无比简单的话。


    “你没事就好。”


    是啊, 还能平平安安的见到这个半点也不让人省心, 又拧又犟的像头小野驴似的糟心玩意儿真好。


    看着宋枝月茫然又意外的眼神,郑晖笑着笑着,飞快伸手抹了一下眼睛, 嘟嘟囔囔的骂道:“踏马的,天亮了海风还这么大。”


    难得方寸大乱,来的路上气的都在咬牙切齿的周祁玉嘴角带着笑,微微仰了仰头,眨了眨眼。


    而高曜已经朝着宋枝月走了过去。


    他的身侧,一贯有点躲着清醒状态宋枝月的王砷这次却没有丝毫的闪躲和犹豫,也是直直的朝着宋枝月走了过去。


    虽然严原卿同高曜他们差了几岁,但也没到天差地别的地步,他还就真认出了高曜,就是周祁玉这些人,严原卿也不陌生。


    可随后出现在楼梯口的那些气质更加特殊的“大人物”,严原卿却不怎么认识。


    严原卿不认识的自然是冯茂贞他们了。


    虽然嘴上不说,但这次确实是高曜这些人先找了宋枝月。


    看宋枝月安然无恙,让他们先说说话也是应该的——当然,冯茂贞他可没有半点要看热闹的意思。


    而看到冯茂贞这些人也出现后,严原卿下意识环顾了一圈船上。


    看了眼已经占据了制高点的那些‘安保人员’,还有头顶悬停的直升机、封锁了海面的那些船只。


    最后,严原卿飘忽忽的眼神很快又落回了宋枝月的身上。


    已经想通了这阵仗是怎么来的严原卿,这一刻觉出的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奇妙的兴奋。


    是的,兴奋。


    已经从“我的兄弟最牛批”这种玄幻剧情中走出来的何仲新,那些处于离谱震惊中“离家出走”的理智也回归了。


    抬头一看严原卿的表情,何仲新心里就是一惊。


    他攥着严原卿的袖子,语气紧张的道:“你看看这架势,原卿,可别发疯啊!”


    严原卿顿了顿,从口袋里又掏出个棒棒糖,伸手撕了包装,笑嘻嘻的塞进了嘴里。


    而双手抱胸走过去的高曜,眼神半分都没给宋枝月周遭的什么闲杂人等分去一点。


    他的目光在宋枝月身上来回搜寻了一圈。


    当看着宋枝月手背上的擦伤时,高曜的眼神沉了沉。


    王砷这个尤其不抗揍,存在感一直相对不高,总是怂的不得了的‘脆皮’,忽然抬手,真就毫无征兆的突然伸手,摘掉了宋枝月脸上的口罩。


    回过神的宋枝月手刚抬起,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那把枪。


    伸手摘掉口罩的王砷也没躲,他只是一边看着宋枝月脸上的伤,一边摘掉了眼镜,看样子是准备先硬抗一下再说其他的。


    看着宋枝月脸侧那块红肿和唇上锈斑似的格外刺眼的伤痕,高曜眼睛眯了眯。


    这会儿他脸上甚至像是带着点笑似的,问询似的眼神也在周遭的几个“闲杂人等”身上一一划过——就是开口的语气也没什么强烈的情绪。


    “你们谁打的他?”


    这些人身上都没带伤,唯一有点问题的,也就是被扭过手腕的赵老板,这会儿他的那只手还下意识的悬抱在胸前。


    顺理成章的,高曜带着点笑意的目光也定格在“唯一伤员”赵老板身上。


    尽管不认识高曜,甚至他看过来时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似的,但被高曜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这么一看,整个后背都像是被阴冷的毒蛇滑过的赵老板,近乎本能的第一时间摇了摇头,连连否认。


    “不是我,是他!”


    赵老板指着的,自然是腿软的蹲在那儿的王曾国,他身边就是一同蹲着的单青青。


    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先后挨了好几顿打,甚至一次比一次重,又在失望和希望中来回蹦极,一出来还被吓得够呛的王曾国,整个人处于“掉线”状态,神情还有些茫然的发懵。


    看清王曾国身上的那些伤,高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笑了笑。


    紧接着宋枝月拿着枪的那只手上却是陡然一空。


    “咔哒——!”


    “嘭,嘭,嘭,嘭——!”


    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就伸出手的宋枝月,险之又险的抓着高曜开枪的那只手猛然抬起,让他朝着天空直接清空了弹夹。


    “高曜!”


    “你疯了?!”


    离得近了,能看到高曜那双眼里都是红血丝。


    高曜看着紧紧抓握着他的手,明明这么近在咫尺,那双眼中不见半分欣喜却是滚着惊怒交加的宋枝月。


    你看,他的小月亮总是这样。


    他身上那点柔软又明亮的光芒,总是会毫不吝啬的给一些无关紧要、莫名其妙、格外讨厌又碍眼的人,对他却从来都不肯亲近一分一毫。


    从得到消息开始,就一直压着的情绪,看上去冷静地不得了的高曜,低头靠近了宋枝月。


    他笑着近乎喃喃的低声道:“老子疯了似的找了你一个晚上,结果还看到你身上带伤野火啊,你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凶我?”


    “高曜,他是外人,你又是我的什么人?”


    不用高曜作出回答,宋枝月就毫不犹豫的给出了回答。


    “你也是外人。”


    “更何况,他和我动手,不是单方面,我们是互殴,他打了我,我也还了回去,我们之间的恩怨就扯平了。”


    看了看周围这些不知道究竟费了多大财力多大精力的布置,又看着朝着他走过来的其他几个人宋枝月当然可以毫无顾忌的说他又没求这些王八蛋来这一趟。


    但事实是他们终究还是来了。


    不惜这么大费周章,急匆匆的来了,甚至都没等到天亮。


    手段下作的王八蛋是他们,龌龊的畜生是他们,逼得宋枝月恨不能以命相搏的也是他们,可这次,来的还是他们。


    人啊,真就是这么复杂的东西。


    宋枝月抿了抿唇,忽然伸手摘了头上的帽子。


    他退后了一步,郑重其事的对着几个人鞠了个躬。


    “这次的事谢谢你们。”


    “可我真的实在是做不到其他的地步。”


    “你们说我是白眼狼也好,说我狼心狗肺也罢,我现在能做到的,就是将同你们的那些仇怨一笔勾销。”


    海风吹得宋枝月鬓边的发,摇摇晃晃的撩过他的眉眼。


    你看他,多么莹润靓丽的脸庞,多么漂亮动人的眼睛,多么柔软的唇瓣,亲吻上去的时候甚至是甜的可他说出来的话,怎么就能这么绝情又冷冰冰的伤人呢?


    原本看着一贯对他们横眉冷目的宋枝月,忽然低头朝着他们鞠躬。


    微微有些发怔间,甚至隐约还生出些不切期望的几个人,陡然间就像是迎头被浇了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


    还是那种从头到脚,结结实实的浇了个透。


    “一笔勾销?”


    “你说要一笔勾销?”


    气笑了的崔啸死死的盯着宋枝月。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休想!”


    是,在这种揪心的牵挂中,陡然遇见的‘不识抬举’是真的会让人容易心冷的。


    可他们之前难道就捂热了这个犟种?


    没有。


    他们只能贪婪又急切不甘的望着那团灿烂夺目的火光摇头叹息。


    可这妨碍他们死死握住这团火光,亲密无间的感受那份炙热了吗?


    没有。


    所以宋枝月现在就想靠这种方式让他们觉得心冷放弃?!


    做梦去吧!


    踏马的,就和他死磕。


    死磕一辈子!


    就不信那点柔软皎洁的月色一直都照不到身上半分来。


    听着崔啸这般斩钉截铁到让人抓狂的表态,勉强维持着表情的宋枝月,微微带着期待的目光转移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郑晖似笑非笑的盯着宋枝月又红又软还带着伤口的薄唇。


    看得出,他是真的想咬一口了。


    周祁玉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只是歪头朝着他微微一笑。


    王砷的眼镜从头到尾就没戴上过,见宋枝月看他,他也笑了笑。


    而抱着胸的高曜看过来的神情,那完全就是对宋枝月这般“痴心妄想”的嗤笑了。


    宋枝月:


    看着这几个王八蛋压根油盐不进,完全就是一副拖都要活活拖死他的模样。


    实在是忍不住都有些破防的宋枝月,也不装那副好脸了。


    他冷笑了一声,对准高曜就开口就骂了一句。


    “你这么黏着甩都甩不掉,真就狗皮膏药做的吧?”???!!!


    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的周祁玉这些人,那是一瞬间望天的望天,看海的看海。


    “噗嗤——”


    宋枝月的声音不算大,但足够不远处的其他人听清了。


    今晚上本来就沉默的翁明冲和杜同锦还好,但冯茂贞和代泽却是笑出了声。


    而听见笑声,崔啸又低下了头,仰头看着直升机的郑晖和周祁玉,肩膀更是情不自禁的抖了抖。


    高曜深吸了一口气。


    听着刺耳的笑声,他转头间,面无表情的用‘你们都去死好吗’的目光看了一圈周围的人。


    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算了,他这辈子落在宋枝月这个糟心玩意儿身上,各种见鬼的第一次还少吗?


    看着昂着头,攥着拳,身体紧绷显然是已经做好动手准备的宋枝月,高曜忽而挑眉笑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宋枝月唇瓣上的那块格外显眼的“锈斑”上。


    骂吧,这张嘴骂人的时候有多硬,到时候咬着舔起来就多软。


    在鸣玉山庄的时候,咬人反被咬过的宋枝月唇上就带过伤。


    舔上去的时候,他半昏半醒间闭着眼,嘴里溢出来的颤颤哼唧声真的可软了。


    真的是软到,其他人身上哪里都充血似的格外硬。


    不用问,宋枝月光看高曜这个王八蛋看着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显然又是想到其他什么下流肮脏的东西上去了。


    这些畜生,以前他骂上去的时候多少还能给点反应。


    可现在呢,真就没皮没脸到他骂上去那是完全不痛不痒了。


    甚至他骂的越凶,踏马的竟然还会有其他反应???


    气都气不过来的宋枝月,真是骂也懒得骂了。


    有较劲的功夫,他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这个心念一动,宋枝月便朝着四周张望了一下。


    真就“死里逃生”瘫坐在那的王曾国和单青青两个人抱团间,那是一声都不敢吭,生怕又吸引了什么‘恐怖’的注意力。


    严原卿咬着棒棒糖,探究的目光在宋枝月和高曜这些人身上来回晃,这些人那种和宋枝月亲密的姿态,是不是太自然而然了点?


    关键问题是,自然就端着这份亲密姿态的还不单单是一个人。


    何仲新自然也很好奇。


    但这种阵仗下,他什么好奇都能忍得住,还得分出心神注意严原卿,别让他忽然间‘发疯’。


    赵老板则是一脸凝重,显然在琢磨眼前出现的这些人和这些“天罗地网”的布置,到底和宋枝月是什么关系?


    宋枝月横空出世,一夜之间扬名的时候,起了心念的他们确实是查过了关于他的那些消息,真就只是一个没权没势的主播,靠着《近距离》火了,然后就没了。


    当然,你要说哪个公子哥和宋枝月搞上了也说的过去。


    但即便是谁真的被宋枝月迷得神魂颠,还能搞出这种阵仗?


    难道宋枝月是什么“鱼龙白服”的人物?


    比桑家的那个还了不得的那种?


    在宋枝月看向他的时候,心里闪过种种揣测的赵老师,脸上霎时露出了得体又亲切的笑容。


    十分清楚赵老板这份态度是怎么来的宋枝月选择借一步说话。


    而在下面安抚游轮的乘客,安排人员,处理清楚了其他首尾的岑楼,则是带着方齐走了上来。


    这世上的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在严原卿开口问候的时候,岑楼显然还对也有点印象。


    如今既然安安稳稳的找到了宋枝月,自然也有心情研究一下他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在宋枝月跟前一张口就碰了钉子的其他人,意外之间看见了方齐,又听他和参与者认识,自然选择先从方齐这打听消息。


    *


    “赵老板,今天晚上的事确实也是我冲动了,我”


    宋枝月的话还没说完,赵老板连忙就接过了话。


    他微微弯着腰,态度格外诚恳的说道:“宋先生。”


    “今晚上的事是我有错在先。”


    “是我言语不当,对您有所冒犯,还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由此对您造成的不便,我深表歉意,如果您不嫌弃,我名下有”


    “赵老板,您这话说的折煞我了。”


    这次轮到宋枝月赶紧截住话题了。


    他很清楚赵老板对他的这份姿态是为着什么。


    可这份所谓的“倚仗”根本就是水中月,镜中花。


    他要是敢借着这份“势”张狂,将来要还的何止十倍百倍?


    只怕把他这身皮肉‘刮’了那都是轻的。


    看着赵老板的神情,宋枝月摇摇头。


    “赵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其实就是个搞直播拍电影的普通人。”


    “今晚上的事我也挺意外的说来说去,很多事我也真的是身不由己。”


    “您现在怕被我报复,我其实也怕哪天要是遇到什么意外的时候,您回过味来,伸手也让我狠狠栽个跟头。”


    看宋枝月摆出这么坦诚解决问题的态度,赵老板绷紧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了下来。


    他也没假模假样的推脱,脸上笑的发苦。


    “野火。”


    “你现在能把话说到这份上,我就都能信。”


    “可你瞧瞧今晚上的这阵仗。”


    “这真的够我记一辈子的了。”


    “你说什么你以后落魄的时候,我给你使绊子你要真觉得我敢,那你可是太高看我赵某人了。”


    “就为了出口气,再去为难你,去赌一赌今天的事还有没有下次?”


    赵老板摇摇头,虽然他没继续说话,但表达的意思却很明白——这口气谁爱出谁出,反正他是没疯。


    两个人这是相互都有所顾忌了。


    这种见鬼的后台沾都不敢沾的宋枝月眨了眨眼,他看向了赵老板,试着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咱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赵老板忙不迭的连连点头。


    “求之不得!”


    *


    宋枝月和赵老板沟通的功夫,其他人也很快理清了来龙去脉。


    说着的,今晚的事简单到真的有种“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但这世上谁又能少得了“关心则乱”的时候?


    所以他们不仅不觉得丝毫失望,甚至是无比的庆幸。


    庆幸他们来的足够快。


    庆幸宋枝月没真的遭遇什么残忍不堪的对待,庆幸他没有被逼到走投无路的绝境。


    但话又说回来,看宋枝月和赵老板竟然就这么简单的和解,真的也挺让人不痛快的。


    高曜挑着眉,不阴不阳的道:“野火,这个什么赵老板也对你起了心思,可你怎么就这么轻轻揭过去了?”


    直勾勾看着宋枝月的崔啸,也是要笑不笑的阴阳怪气。


    “是啊,你这么舍得给他机会,怎么就连半分机会都不给我们?”


    “你这“菩萨转世”似的软心肠,这么仁慈宽爱对其他人的软乎劲儿,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分点?”


    什么叫厚颜无耻?


    这就叫厚颜无耻。


    看着一个个格外不满间紧紧盯着他甚至开口阴阳人的王八蛋,宋枝月真想一人一口唾沫吐到他们的脸上。


    他在那又跪又求的时候,这群王八蛋给过他机会了吗?


    他们竟然还有脸在这放屁?


    看宋枝月二话不说就想走,高曜笑着上前挡住他的去路。


    “野火,这些人你想怎么处理就处理。”


    “你要说算了也就算了,说到底,没必要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让你不高兴。“


    “可你既然高兴了,能不能分点高兴给我?”


    高曜朝着不远处的直升机扬了扬下巴。


    笑眯眯的道:“坐船多慢啊,和我们兜兜风一起回去吧?”


    你看看,这就是为什么明明都已经找到了宋枝月,冯茂贞却压根就没有让这些布置撤开的原因。


    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冯茂贞笑着开口说道:“高少爷,只怕野火这次跟你们去不了了。”


    高曜回头看向了冯茂贞。


    今晚上闹出的这个阵仗,他们老爷子肯定知道了。


    那就没什么好瞒着的了。


    反正都决定了要死磕到底,不管早知道晚知道,那就都是要知道的。


    压着发疯似的情绪一晚上的高曜,现在只想从他的小月亮身上讨点甜蜜的慰藉,你让他放人走?


    大白天做的什么白日梦?


    真当他是怕了这些人不成?


    第78章 第 78 章 惊天大


    “哗哗哗——”


    海浪滚滚, 拍击在船上撞出洁白的浪花来。


    游轮上,本来和缓的气氛却再次剑拔弩张的陡然紧绷了起来。


    冯茂贞眼神淡淡的看着面前没什么表情的高曜——这些人和上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上一次这些人堵门的人挺好打发,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走的也还算痛快,就像是嘻嘻哈哈间过来同宋枝月简单打了个招呼似的。


    但这次


    像是紧绷的精神缓缓松懈后, 反倒又‘绝地反弹’似的涌上来另外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劲儿, 他们就连看人的眼神, 都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都是挺年轻的一帮人。


    而这么年轻时候的感情就是荒原上火燎似的热烈疯狂。


    风一吹, 便是漫天的火光肆虐, 一发不可收拾。


    便是不曾用什么言语开口说明,可单单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都恨不能裹挟着那团爱恨, 一起痛痛快快的烧成灰烬。


    而这团恨不能漫天遍野铺开的嗔痴和爱欲想要裹挟的是谁呢?


    想到这的冯茂贞, 恍然有些分神。


    他甚至都没怎么听其他人说什么了, 只是眼神倏地就从高曜身上移开, 下一瞬就飘忽忽的就落在了不远处——


    那是个正半蹲着,背对着他们和那对瘫坐在地上的那对骗子说着什么的身影。


    许是出来的仓促,又或者干脆就因着年纪轻轻的身体扛造,他身上穿的并不算厚实。


    海风一吹,略显单薄的衣裳就悄悄的贴在身上,愈发显出劲瘦的腰身来。


    便是这海上的风也格外喜欢同他纠缠, 不厌其烦的拂过他的头发, 揉得乱糟糟的。


    他的脊背挺的并不算板正的笔直。


    但那股子年轻的英气勃勃和散漫的不驯就这么糅在一起。


    不多不少,刚刚好,就这么形成一个独特又奇妙的气质。


    因着是背对的位置, 此刻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面前的那个女骗子,身上却还披着他的衣裳。


    她的两只手紧紧抓着衣领,仰面间,目光完全落在他的身上,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眼睛里像是落了细碎的光芒,神情是近乎虔诚的认真。


    很快,她又笑了,这么笑着点点头时,眼睛都有点红,但脸上的笑却纯粹又干净。


    她是听到了什么呢?


    噢,原来又硬又烈的近乎扎手的野火也是会这么哄人高兴的吗?


    眼前忽然被一团黑影给挡住了,漫不经心想着些什么的冯茂贞也回过神。


    他目光回转,正对上一双带着点阴鸷和桀骜凶气的眼睛。


    挡住他视线的是高曜。


    此刻他嘴角勾起不满又嘲弄的弧度,神情是皮笑肉不笑,开口就咄咄逼人的道:“你瞧什么呢?”


    眉眼生的淡的冯茂贞,总是带着点懒洋洋的神情,因着如今感兴趣的事也不多,还透着漫不经心的劲儿。


    可如今他却一挑眉,嘴唇翘着笑了起来,眉眼间水墨丹青似的留白倏地一变,周身就漾浮起来的轻佻和张扬。


    “高曜,从头到尾你根本就留不住他,也抓不住他。”


    他算什么东西呢?他是个什么东西!高曜盯着冯茂贞,他和野火之间的事,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妄加置评?


    冯茂贞还在笑。


    大约年轻时候肆无忌惮间,格外轻狂的冯茂贞,就是笑的这么笃定更是格外的招恨。


    “你哭也好,笑也罢,是生气还是高兴,是伪装的‘衣冠楚楚’,还是原样毕露的气急败坏也罢,他从来都不屑于去沾染半分你的喜怒哀乐,对不对?”


    对什么?!!!


    直到此刻,硬生生压了一整晚情绪的高曜,被嘴脸格外招恨的冯茂贞给撩拨的终于忍不住了。


    他朝着姿态格外讨人厌的冯茂贞动手了。


    “欸,你怎么打人啊?!”


    代泽才这么说了一句,翁明冲却已经撸起袖子,二话不说就朝着高曜直接动手了。


    当初亲眼看见宋枝月身上那些伤后,翁明冲心里原本是带着点轻慢和戏谑的。


    但后来


    这些戏谑和轻慢就被磨成了带着一根带着倒钩的刺,扎在心里,越刺越深。


    一碰就疼,不碰也疼。


    新仇旧恨的翁明冲下手挺重。


    他甚至还开口骂道:“一群无法无天的小王八蛋,就知道糟践人。”


    “你们把人给硬生生折腾成什么样了,一帮子下作的混账东西!”


    好么,说的好像谁不是新仇旧恨一样。


    对周祁玉这些人来说,他们和宋枝月才分开几天?


    这些人就格外不要脸的黏了上来,更是在宋枝月的面前装的像是个“救世主”似的,端着那副让人作呕的嘴脸。


    一看这些小王八都动手了,一同来的代泽和杜同锦哪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到底还端着点体面的代泽刚劝了几句,想拉着人拦一拦,脸上就不知道被谁给顺手囊了一下。


    嘿!


    说白了,这些人里谁是忍气吞声的主?


    得咧,啥也不说了,自然也是撸起袖子就干了起来。


    看着一帮忽然说打就打起来的人,方齐一愣,他脚步刚抬起,又放了回去,转脸看向了岑楼。


    “岑哥”


    “让他们打吧,这口气要是不出,事情闹得更大。”


    看着这场闹剧的岑楼,没有闷头闷脑的掺和进去,甚至他还稳住了周围的那些骚动起来的“安保人员”。


    既然动手的哪一方都没人开口叫外援,这些‘安保人员’面面相觑间只得低下头,不去看这热闹。


    打起来的这两拨人,严原卿真就和哪边都不熟。


    要论起来他甚至还是和岑楼更熟。


    看岑楼不动,何仲新又死死攥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过去,严原卿只得非常遗憾的围观了起来。


    而赵老板他有几个胆子敢掺和这要命的热闹?


    他甚至看都不敢多看,只恨不能有个什么地方能让他钻进去,最后扭头躲在隔板处只盯着海面看。


    倒是乱起来的动静引得宋枝月回头看了过去。


    嗯?!!!


    这些人怎么打起来了?


    宋枝月腾的站了起来,他朝着事发地点走了两步,迎面却遇到了朝他走过来的岑楼。


    这还是继上次,以一种很不体面又招恨的方式离开后,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


    宋枝月看着面前的岑楼。


    这位让宋枝月情不自禁就生出仇富和攀比心的‘体面先生’,这次穿戴的就没有体面了。


    他的袖子挽着,都不说什么袖扣、什么胸针和腕表了,甚至就就连领带都没戴。


    说实话,当岑楼不端着那股“高高在上”又“游刃有余”劲儿膈应人的时候,真就没有那么刺挠的让人恨不能狠狠打他的那股劲儿了。


    更何况,他这次也是匆匆的就来了宋枝月在这一刻忽然就品出来了蔺导那么郑重其事警告的意味了。


    不管宋枝月骂的多难听,一直骂岑楼和那几个王八蛋就是道貌岸然的一丘之貉。


    但目前岑楼和这些‘纯对抗路’的王八蛋,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真就是说恨吧,也确实没到那个份上。


    只是一声感激,也轻飘飘的别扭。


    卡在这上不去也落不下去。


    宋枝月扭头看向了打群架的地方。


    “他们”


    “就让他们这么活动活动筋骨吧,不管不顾赶来的这些人都要急疯了,压着的情绪不发泄发泄,只怕今天你是轻易走不了了。”


    微微的沉默中,岑楼的目光落在宋枝月的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野火,怎么每次瞧见你的时候,你身上都有伤。”


    好吧,宋枝月果然还是那个脸皮厚到近乎没脸没皮的宋枝月。


    对着岑楼那点纠结只磕巴了一会儿,他就无比顺利的和自己和解了——


    抬眸,宋枝月直视着岑楼的眼睛,他笑的坦然又干脆。


    “没事,都是些小伤。”


    “今晚上的事麻烦岑哥了。”


    “谢谢岑哥。”


    “如果岑哥您有什么事,是我能力范围内所能做到的,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


    看着一点都没犹豫,态度鲜明又格外坚定的宋枝月,岑楼慢慢的摇着头,噙着点叹息的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野火,你就这么难打动啊。”


    岑楼的眼睛不是那种点漆似的黑色,而是更偏向是琥珀似的棕色。


    他这么带着温和的笑意,垂眸看人的时候有种近乎呢喃的深情。


    “这么千里迢迢的赶来,陡然撞上你这么不近人情的冷漠,真的挺让人伤心。”


    对宋枝月来说,只要他没有道德,就不会有所谓的良心谴责。


    因而这般“深情款款”的呢喃,遇上的就是宋枝月格外不解风情的一笑。


    “岑哥,人的一辈子就只有这么长。”


    “你在我这种压根就不值得的人身上这么浪费时间,不觉得真的很可惜吗?”


    可惜吗?


    听着这话,岑楼竟然还真的神情认真的看向了宋枝月——他是从什么时候将目光落在宋枝月身上的呢?


    是那个百无聊赖的黄昏,是那个乱糟糟的晚上,在那个乱糟糟的地方。


    当靡靡的色欲陡然成了荒原上的那团火光时的那一刻。


    明亮又炙热。


    宋枝月完美吗?


    不,他一点都不完美。


    你看他直播火起来的方式,就知道他急功近利,不择手段,又贪财又吝啬,甚至没有半分少年人该有的那点傲气。


    你可以骂他疯狗,骂他不要脸,用各种语言羞辱他,他却也丝毫不以为耻。


    为了挣扎着求一条活路,他是真的能朝所有人低的下头,甚至说跪也就跪了


    明明只是微微的侧一侧脚步,就会堕落进靡靡的‘五光十色’中,可你却能看见有根脊骨死死的撑着他,让他昂着头,挺直了腰,面露嘲讽又无所畏惧的说:不。


    谁不想赢得他垂眸间那个温柔的亲吻?


    那一定是这世上最美妙的滋味。


    说到底,他岑楼也不过是个格外贪婪的俗气人。


    若有所思的岑楼缓缓的眨了眨眼。


    迎着宋枝月暗戳戳藏着期待的目光,他缓缓点了点头:“是挺可惜的。”


    那双眼睛‘腾’的亮了起来。


    真漂亮。


    岑楼又很认真的轻声道:“可惜没能早点遇到你。”


    他们只能透过二十岁的宋枝月偶然窥探到十七岁的他。


    要是早点遇到,那个只能咬着牙硬抗生活,拼命磨掉棱角的少年,会不会就变得更自在潇洒,意气风发一些?


    看着岑楼也是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是奔着南墙就要硬撞的模样,宋枝月真的是连叹气的劲儿都省了。


    这些“钱狗德”都是什么癖好?


    反正要是让宋枝月自己选的话,他是绝对不会选自己这么个烂糟糟的人。


    *


    两波人不管不顾,急头白脸的打了一架,结果回过神一看——嘿,竟然还有个钻空子的跑去和宋枝月谈笑风生?


    陡然间就成为全场目光焦点的岑楼意识到了什么,却很是淡定的朝着宋枝月笑了笑,还有心思玩笑似的打趣。


    “瞧瞧,多么可怕的嫉妒心啊,不过我想我得尽快习惯这种如芒在背的目光了。”


    宋枝月没有任何的表示。


    “野火。”


    在宋枝月和他擦身而过,朝着那些人走了两步的时候,岑楼忽然叫住了宋枝月。


    宋枝月停住了脚步,而岑楼也没有转身,他开口的声音混在海风里飘过来的时候显得略微有些不同。


    “你这次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这次就只有我和你。”


    宋枝月已经重新迈开了脚步。


    他说,不。


    听着这个回答的岑楼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仰头看着那海上升起的那轮亮的晃眼的太阳,轻轻的笑了起来。


    *


    “野火。”


    让鼻腔里的血染得脸上揉成一团红色的高曜,拿帕子随便的擦了擦脸,他的目光死死的钉在宋枝月的身上。


    “你现在是选择跟着他们走吗?”


    宋枝月看着满眼执着,直勾勾盯着他,硬是拧着劲儿的高曜,那是半点希望都不给他留下一丁点。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要是没有你们的话,我其实可以谁不用选,而是自己走?”


    嗯,果然还是野火这种格外扎人的味道。


    你说这就让高曜觉得伤心或者开始反省自己?


    大白天的做什么梦?


    高曜笑了起来,偏偏脸上沾着的血让他笑的邪气又桀骜。


    但他开口的声音却轻,说话的语调温柔又缠绵的。


    “野火。”


    “你也不能总让我成下一次的那个选择啊。”


    “你知道的,有些东西要是能勉强喂个半饱和不闻不问一直狠心饿着,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待遇。”


    “你就不怕真饿极了发疯,到时候恨不能把你全身的骨头都给拆碎了?”


    跟着冯茂贞上了直升机的宋枝月,本来是没打算再理高曜的。


    但听到这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朝着高曜竖起了中指。


    “嗡嗡嗡——”


    旋转的旋翼荡开一圈夹着点水汽的气纹。


    随着直升机顺利的起飞,很快,海面上那些进行封锁的船只,也井然有序的开始进行撤离。


    而那些船只离开后,外围的其他游艇才能接近游轮。


    站在甲板上的这些人仰着头,目送着宋枝月乘着那架直升机离他们越来越远。


    崔啸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说就这么让他跟着那些人走了?”


    周祁玉揉了揉脸。


    他看了眼海上那些撤离的船只。


    有些东西甚至都不需要真的派上用场,很多时候只是摆出来所代表的含义都够了。


    王砷不知道从哪摸出个备用的金丝眼镜戴上了。


    “他们这次也是有备而来。”


    “野火要是不想跟他们离开的话,这事倒是好办,可他要是决意想跟着一起走”


    郑晖摇了摇头,他半是不甘心半是无奈的接过了话:“拦不住。”


    是啊,归根结底还是拦不住。


    但凡能拦住,不管野火愿不愿意,都肯定不会让他离开的。


    *


    赵老板和单青青还有王曾国三个人,就这么老老实实的站在边边角角处等着。


    没有得到招呼的时候,他们确实是根本不敢有其他的动作,只能小声的说话。


    能被单青青和王曾国给骗了的人物,根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角色,而这些人赵老板完全能罩得住。


    由赵老板出面作为调解人,单青青和王曾国退回那些骗来的东西并赔礼道歉,了结这事一点都不难。


    完全不想得罪宋枝月,想着尽善尽美的赵老板还想给单青青和王曾国提供工作。


    几人说话的时候,单青青敏锐的察觉到有什么人看向了她,想着宋枝月的嘱咐,她只当没没注意到,更亲密的依偎着王曾国。


    而王曾国则是自然的搂抱着单青青,时不时还安抚似的亲吻着她的额头。


    不远处,高曜的目光落在和赵老板说话的单青青身上。


    “这么看她,是想用她来做什么文章?”


    听着岑楼的声音忽然响起,高曜脸上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的神情。


    他不紧不慢的擦着脸上的血。


    “什么文章?”高曜笑了笑:“什么文章都做不了啊。”


    “野火既然敢把他们直接留下来,就摆明了不怕我们拿这些人威胁他。”


    “他小菩萨似得发善心,就为两个没什么用的骗子又招翻了他?”


    高曜摇了摇头。


    “一点都不值当。”


    对高曜的说法,岑楼倒是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就一个佯装遭受逼迫来博人同情心的女骗子而已。


    不过这个女骗子的名字起的可真妙。


    单青青。


    青青。


    啧啧啧,简直巧合的让人无比讨厌。


    岑楼不紧不慢的转着戴着的那枚尾戒。


    “他有没有向你问起过,那个什么秦晴?”


    高曜眯了眯眼。


    “没有,他没有朝我们任何人问起过一句。”


    “没有啊”


    岑楼慢悠悠的笑了起来。


    “明明拼命死扛着,都要养她和那一大家子的老弱病残,可你看看,他这忽然之间却又不闻不问了。”


    高曜笑了笑。


    “可不是?你看他多放心我们啊。”


    “方案定好了,准备什么让小秦通知他?”


    岑楼左右扭了扭脖子,淡淡的笑道:“过完年吧,就让他安安心心的过个好年。”


    *


    天光大亮,但奢华包厅内那些亮了整晚的水晶灯却没有熄灭。


    桌上那些带着金边的牌随便的丢着,酒杯倒是更多了些,果盘和其他的点心果脯都换了新的,满满当当的放着,却没人去动。


    红丝绒的沙发上和不远处宽敞的躺椅上,是一群盯着直播,眼睛熬得微微有些发红的“兔子”。


    哦,不,应该是听着什么消息就伸长脖子张望的“土拨鼠”。


    “报,最新消息,那些封锁海面的船只都撤了!”


    “大半的直升机也撤了!”


    到底是小游总安排的游艇,游艇总得有人来开。


    若是不做其他的,只是有带着特殊的卫星信号设备开启直播来传送消息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靠,总算撤了。”


    仰靠在沙发上的老杨坐起身,骂骂咧咧的揉着眼睛。


    “害的老子白兴奋一场。”


    “盯着屏幕看了一晚上,结果游轮让围的严严实实的凑都凑不过去,就光看见那声势浩大的阵仗了。”


    “快,有没有说法?”


    “严家的那艘游轮上就没有一个能往外透风的?”


    “有倒是还真有。”


    捧着手机翻着图片的陶容嘀嘀咕咕的道:“说是为着拍什么电影呢。”


    同样白高兴一场,愣是啥也没干就盯着熬了一夜的白云栖脱口而出就骂道: “放屁!”


    陶容白了一眼说话的白云栖,他直接把手机扔了过去。


    “你自己看。”


    “呵,什么见鬼的电影,能把周少爷那些人都给大半夜火急火燎的招过去?”


    “这么大的阵仗,导演付得起片酬吗?”


    “不是,等会儿,图呢?”


    白云栖都还没细看呢,就见打开的网页忽然崩了,直接显示不可查看了。


    “真的诶,都没了。”


    再刷一刷,其他的什么娱乐八卦又变得多了,甚至大早上的,什么男明星出轨的消息就变成了头条热搜。


    不是,游轮那是直接接近不了,直升机也只能看着,寻思找个人问问什么消息吧,结果还是什么鬼扯的拍电影。


    现在可倒好,甚至就连拍摄的那些图片都没了。


    这种明知道有什么“惊天大瓜”的时候却卡在这多难受啊。


    “欸,要不干脆直接打电话问问祁玉?”


    别说,也是个好主意。


    于是不甘心一晚上啥也没等到的一群人转头又撺掇的小游总给周祁玉打去了电话。


    但打个两遍,周祁玉却都没接电话。


    徒留一群吃瓜吃不明白的‘好奇星人’在这是抓心抓肝的难受


    第79章 第 79 章 对,我想摊


    “嗡嗡嗡——”


    天晴风缓, 在瓦蓝的天空中行驶的直升机很是平稳。


    而这架直升机内部的布置,也和平时选择空中出行时的那种豪华舒适不同,显然不是用于什么私人出游的专用机。


    宋枝月收回了看向舷窗外的目光。


    这是他第一次乘坐直升机, 但却已经没了第一次乘坐飞机时候的那种紧张和期待感。


    或者也可以说自打宋枝月参录了《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后,他之后‘人生之路’的每一步都走的意料之外的惊险刺激。


    不管好的、坏的, 就好像从前那些远在天边, 就连想都没有想过的东西, 总会以各种各样离谱的方式, 毫无征兆的掺和进他的人生里来。


    看了眼机舱内带着点伤的其他几个人, 宋枝月抿了抿唇,又开始道谢。


    只不过他才开口说了两句话,就被冯茂贞给笑着截住了话。


    “野火,你说说我们才见过了几次?”


    “可我怎么总觉得,你不是在表达感谢就是在道歉啊。”


    那阵子打乱架的时候, 代泽的腮帮子被不知道哪个王八蛋给怼了一拳。


    这会儿倒是不怎么疼了, 就是觉得被打的地方有些发麻。


    他倒也没怎么恼火或是骂骂咧咧的, 只揉了揉腮帮子, 也笑着道:“就是,野火,都来回掺和了这么些事了。”


    “人和人之间的情分都是这么处出来的,咱们不用这么生分。”


    而这一架打的最妙的就属杜同锦了。


    他脸上和身上哪都没有伤,甚至就连那身衣裳都没怎么乱。


    翻了翻,他还从风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挺大的巧克力棒, 伸手递给了宋枝月。


    “你这一晚上只怕也时间吃东西, 来来回回折腾的够呛,等落地了再正经儿吃点东西。”


    “你先吃点巧克力垫垫。”


    坐在一旁的翁明冲,也将一瓶水放在了宋枝月的手上, 温声道:“你听老杜的,先吃点东西,低血糖一不留神也挺危险的。”


    接过那个巧克力的宋枝月,这次没有再谢来谢去。


    他垂着眼,略有些沉默的隔着袋子,将手里的巧克力棒掰开,往嘴里塞了一块,随后将剩下的又捧了起来,朝其他人挨个递了一遍。


    离得最远的,冯茂贞略有些意外的看着递过来的东西。


    嘴里正嚼着巧克力的宋枝月没说话,但他的意思确实是再明显不过了。


    早就已经过了那个年纪的冯茂贞,觉得自己是想笑宋枝月,还这么孩子气似的,连这么点吃的东西都要分来分去的。


    可也许是天空真的太蓝,透过窗照进来的阳光太亮,又或许是夜半之时,匆匆来的太急开口就要笑着推拒的冯茂贞,抬眸看到面前那双噙着点笑,真诚又格外明亮的眼睛时,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心忽然有点颤。


    冯茂贞垂下眼,伸手取了块巧克力,默不作声的塞进了嘴里。


    像是因着每个人嘴里都塞了东西的原因,此刻没人说话。


    在这片沉默里,靠在椅背上的冯茂贞手背搭在额头上,半晌,他淡淡的笑着摇摇头,无声的对着自己骂了一句。


    等吃完东西,喝了点水,宋枝月摸了摸手机壳背面的那枚筹码,思索片刻,最后还是看向了身旁的翁明冲。


    他曾经在权衡利弊后承诺过拍完电影的时候,就会跟翁明冲走一趟。


    择日不如撞日。


    既然已经拍完了电影,现在也这么碰上了,干脆就履行承诺了。


    而从去游轮开始,这一路上就沉默许多的翁明冲也侧过脸看向了宋枝月。


    宋枝月的心思其实挺好猜的。


    翁明冲两边的嘴角很努力的往上牵了牵,他笑的很淡的摇摇头。


    “这次不是我是裕之让我们来的。”


    遇之?


    等会儿,这冒出来的又是谁?


    他是什么时候又认识了什么牛逼的人物,他怎么不知道?


    宋枝月觉得纳闷的时候,翁明冲又很及时的解释一句。


    “裕之是枚涞的字。”


    噢,原来是那位枚先生啊。


    该说不说,这位枚先生真是挺有意思啊。


    你看看,一是没来,二是没遇之一遍不够,甚至还得要再强调一遍,这得有多怕遇见什么麻烦不成?


    当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宋枝月只敢在心里面嘀嘀咕咕的,明面上他却是端着尊敬又严肃的神情,客套又标准的飞快表达了敬意。


    “谢谢枚先生,麻烦他了。”


    当翁明冲和宋枝月说话的时候,机舱里的其他人都像是困了一样,很是默契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假寐。


    可宋枝月端着那种姿态的话一出口,闭着眼的代泽肩膀微微的抖了抖。


    不止是他,就连翁明冲愣了愣后脸上的笑容都更真切了些。


    已经沉默的想了一路的翁明冲,陡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不再那么沉默的沮丧,而是目光含笑看着宋枝月。


    “之前我说想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到现在,我还是这么说。”


    “只是这次确实太过仓促,而且有些事稀里糊涂的,所以我想先去明确的处理好一些事,野火,请你暂时等一等我,好吗?”


    老实说,听到翁明冲这么说的时候,即便是已经下定决心的宋枝月,隐约也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毕竟他对自己这说翻就翻的“狗脸”也是实在没什么信心,能多拖一会儿也好。


    宋枝月点了点头:“好。”


    空中一路通畅的直升机飞行的速度,显然要比其他的交通工具速度都要快的多。


    只是打了个盹的功夫,飞机就落地了。


    随后几人又换乘了其他的车辆。


    来的路上,宋枝月就没问过自己会被带去哪。


    但这次到达的目的地,却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上次去过的那个苏式园林似的庆园,也不是他不自觉就想象出的什么雕梁画栋的深宅大院。


    而是一处蛮有现代感的私人住宅。


    “说来还是托了野火你的福,这地儿我都有时候再没过来了。”


    冯茂贞上前开门的时候,还扭头笑着对宋枝月说道:“裕之在这收的好酒有不少,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你也捡喜欢的尝尝。”


    代泽笑着道:“我已经让人送餐过来了,时间应该刚好。”


    陆陆续续的加上宋枝月一共五个人,走进去的时候却并不显得时候逼仄或是拥挤。


    接近二十米的挑高,落地窗前是郁郁葱葱修剪的正好的小花园,靠近楼梯的拐角处是米白的珍珠萝。


    通体都带着点灰棕色的沙发前是一块白色的绒毯,而屋里靠近餐厅的一侧,则是环形黑玻璃的装饰镜面柜,因着里面又配着银白色的灯光,丝毫不显得压抑。


    屋里没有其他的人。


    不一会儿的功夫,饭菜就送了来。


    代泽起身走到镜面柜前取了酒出来。


    他取了一瓶却也不走,扭头还笑眯眯的对着宋枝月招呼道:“来来来,人人有份,机会难得,赶紧选个自己喜欢的。”


    经过这么几次打交道,宋枝月和这些人相处起来也自然了不少。


    他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爱喝酒。”


    “就知道你们这帮人又借着什么筏子贪杯。”翁明冲笑着摇摇头。


    “你自己喝吧,少拖旁人下水。”


    而取了酒杯过来的冯茂贞,对着宋枝月笑道:“那就不喝酒了,喝点茶也行。”


    “茶也挺不错,喜欢什么?”


    宋枝月对茶叶压根就没什么研究。


    但看人问了几次显然挺费心招待,他便点点头说道:“我不挑,都行。”


    “那行,咱们就喝白牡丹。”


    翁明冲说着就要起身去泡茶。


    见状,杜同锦连忙追了一句:“明冲,我也喝茶,给我来个大红袍。”


    “泡的浓一点,提神,好歹让我下午能顶一顶。”


    翁明冲朝着‘见缝插针’的杜同锦翻了白眼,却还是没多说什么,扭头继续朝着茶室走了过去。


    就这么着,几个人喝酒的喝酒,喝茶的喝茶,吃饭的吃饭。


    这顿饭用的不算安静,但气氛却很不错。


    宋枝月的胃口一贯就挺好,再加上他是真的饿了,桌上的菜也特别好吃,他吃的快却也吃的不少。


    等吃饱了,看其他人还在吃饭,他就端了碗汤坐在那慢慢的喝着,时不时听其他人说句什么。


    热气腾腾的食物就这么落在胃里,安安稳稳的让人全身都有种松懈的感觉。


    而近一个月日夜不停连轴转,近乎极限‘压榨’似的拍摄,昨晚又折腾了一夜没睡,到这会儿宋枝月的眼皮子不自觉的就开始往一起粘了。


    等他第二次揉眼睛的时候,忽然就听冯茂贞说道:“裕之这几天都挺忙的,只怕回来就到晚上了。”


    “你困了就去睡。”


    “健康不健康的也不在这一次。”


    翁明冲直接站起身,说道:“一会儿我们也要去补觉,野火你吃饱了就先去休息。”


    “走,我带你去客房。”


    宋枝月也确实是扛不住了。


    他晕头晕脑的又下意识间道谢,随后就跟着翁明冲上了楼。


    看着翁明冲和宋枝月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上了楼,原本还算热闹的餐桌前瞬间安静了下来。


    代泽靠着椅子,环顾了一圈四周,随后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裕之从不把外人往这带,这次却让把人直接送到这来”


    杜同锦揉了揉眉心。


    “我今天下午还有个会,推不掉的那种,实在是在这陪不了多久。”


    “你们两个要是都有事,看能不能尽量调一调,最少再留个人在这。”


    “把明冲和野火单独放在这,我这心里怎么都不踏实。”


    冯茂贞摸着酒杯摇了摇头。


    “昨晚接到裕之的电话之后我就特地调出了空,今天没什么事。”


    代泽点了点头。


    “老杜你有事就去忙吧。”


    “我和老冯留在这做陪。”


    不多会儿的功夫,听着脚步声,几人抬头朝着楼梯看去,走下来的自然是翁明冲。


    重新落座的翁明冲没有再喝茶,而是伸手给自己倒了杯酒。


    见几个人都看着自己,翁明冲笑着将杯子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翁明冲无比自然的开口道:“我确实是挺喜欢野火的。”


    “今晚上我要和裕之摊牌了。”


    整个餐厅霎时都安静了下来。


    三个人有些错愕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翁明冲的身上。


    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杜同锦,回过神后,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的神经真的是一跳跳的更疼了。


    “明冲,裕之掺和了这小孩的事两次了。”


    “第一次可以说可能是为了敲打他又或者是什么意外。”


    “可哪有两次意外?”


    “更何况,这次裕之他还让把人直接送到这来”


    翁明冲很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要当着他的面,把这事清清楚楚的说个明白。”


    本来初衷就是为了看枚涞热闹的代泽和冯茂贞,其实为这事来来回回笑了几次。


    但这次两个人却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冯茂贞觉得自己头皮都些发紧。


    他神色很是严肃的道:“明冲,昨晚上裕之的原话是让我替他走一躺,把人带回来。”


    代泽身子也微微前倾。


    “我和老冯都觉得是野火面对裕之的时候,端着的“长辈”态度太鲜明了,裕之才迟迟没有表态。”


    “你如果现在为这事开口,不管你和野火最后成不成,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怎么面对裕之?”


    他们都是还年轻的时候,就和枚涞已经玩到一起的人了。


    有比他们早的,也有比他们晚的。


    这些年,这个小圈子里其他人都是来来去去的。


    到现在也只有他们几个一直留了下来。


    现在枚涞看上去‘端’的稳稳的,更是一副脾气不错的样子,可他们这些人还能不清楚枚涞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说什么让他大方成全了翁明冲和宋枝月?


    这是什么见鬼的地狱笑话?


    更何况这事还是翁明冲‘剃头担子一头热’,宋枝月都还没那个意思。


    成年人的世界其实蛮残酷的。


    就是所谓的情分也压根经不起多少消耗。


    在枚涞眼皮子底下,让他看着翁明冲和宋枝月出双入对的,或者他看见翁明冲就想起“撬墙角”这一茬的心里刺挠?


    想都不要想!


    那么要离开的,就必定会是翁明冲。


    “明冲,你要是为了野火,就这么恶了和裕之的关系。”


    “先不说你和他有没有可能,即便你和他真的在一起了,可你以后只要想起这个事的时候,会不会埋怨就是因为野火坏了关系?”


    杜同锦摆了摆手。


    “明冲,我知道你现在兴头上,大概率会说自己以后不后悔。”


    “我们要是还年轻,年少轻狂,正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多劝一句,甚至哪怕你和枚涞打一架呢。”


    “可我们已经不是什么都能不管不顾,只凭喜恶冲动的时候了。”


    “甚至人性就是如此。”


    “你会觉得自己为了野火,已经付出了这么巨大的代价,一旦以后你和野火之间爆发了矛盾,这事就绝对会是一根拔不出吞不下的刺,横亘其中,扎的你们谁都鲜血淋漓。”


    “明冲,野火甚至都不喜欢你。”


    “那帮小王八蛋为了他甚至闹得都有点疯了,可你看他多看他们谁一眼了?”


    代泽轻轻的叹了口气。


    “明冲,野火要是手段高明些的“交际花”那类人物,你也只想和他玩一玩,我们都不会这么拦你。”


    “他能要什么?钱?资源?这些东西算什么?给了也就给了。”


    “你来了兴致玩一玩,他拿好处,最后好聚好散,裕之也瞧不上他,大家都相安无事。”


    “可他不是,反倒是你越认真,这事就越不行。”


    冯茂贞不说话,翁明冲也神色怔怔然的没有说话。


    杜同锦看了眼双双沉默的这两人,摇摇头,忽然开口丢下一个重磅炸弹,说道:“我现在要考虑订婚的事了。”?!


    这个猝不及防的消息还是挺有冲击性的,一时惊得其他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了杜同锦。


    杜同锦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他神情清醒的有点无奈。


    “如今已经规矩惯了,就怕陡然遇上不循规蹈矩的不可控。”


    “老实说,每次看见那个小孩的时候,都是一种非常新鲜又奇妙的感觉。”


    “他长得那个模样本来就真的挺容易让人心猿意马的,偏偏性子还那么刺激又带劲儿。”


    “真的挺容易让人产生某些,嗯,联想的。”


    杜同锦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说话的时候,看看冯茂贞又看看翁明冲。


    “总觉得以后和这小孩打交道的时候还长着趁我现在还很清醒,早早的收收心也好,免得以后无知无觉间一头栽进去。”


    听着这些话,代泽的目光也看向了冯茂贞。


    他想起来了,今天在游轮上是冯茂贞和高曜这两个人先动的手。


    “都看我做什么?”


    冯茂贞双手抱胸,语气懒洋洋的道:“咱们现在说的不是明冲的事吗?”


    “我就是为了看裕之的笑话,才对这小孩有所关注的。”


    代泽深深的看了眼冯茂贞——你最好是。


    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翁明冲这里。


    即便说话的时间不长,但绝对够翁明冲权衡利弊清楚了。


    深吸了一口气,翁明冲点了点头。


    “我想的很清楚了,我还是想试一试。”


    杜同锦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只留下两句话。


    “我今晚早点过来。”


    “要是真闹出了什么事,明冲,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拦裕之的。”


    “最多,最多就只能在旁边动动嘴。”


    冯茂贞和代泽对视一眼,再度看着翁明冲的时候,脸上也满是无奈。


    “明冲,你知道的。”


    “我们两不管什么时候,都一直和裕之是铁定站一边的。”


    “就是动嘴的可能性都不大,嗯,可以说是很小很小。”


    翁明冲却笑了起来。


    他端起酒杯敬了几人一杯。


    “足够了,谢了。”


    *


    蔺家虽然是LDF的股东,但显然,蔺家也不只是光靠着这么点东西扎根,在S市盘根错节的基业也不算小。


    如今要蔺启林要操心的还不少,因着昨晚没休息好,他早上起的迟了些。


    简单吃了些早点,他就去了书房开始处理各种事情。


    桌上,特助已经分类的文件里,那份LDF关于年会相关规划的报告,这个时候早早的就送了过来。


    听起来所谓的年会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总结一下过去,展望一下将来,然后唱唱跳跳的热闹一下就行了。


    但在行业里,临近年关之际却有个心照不宣的规则——这种年会上都会请重要人物莅临去指导指导工作。


    那些最重要的资源,往往就是这么倾斜过来的,而在这种场合里沟通沟通人脉也是顺带手的事。


    食色性也,这种用来调剂口味,让身心都松快一下,也是千百年来就有的事。


    至于剩下的那些不怎么样的边角料,才是那些‘小角色’一个个去挤破头,争着抢着,各种陪高兴了,才能捡到的便宜。


    而且这些年随着直播行业的兴起,各种类型的主播疯狂涌现,还有短剧的兴起,娱乐方式多样化,对这个圈子的冲击还是有的。


    要紧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蔺启林看着那份年会的报告时候,显然就不怎么满意。


    “来来回回的都是这些,就没有个什么能挑大梁的新花样?”


    “靠着**部里的关系,那个挤进来愣头青,如今可是得意的很。”


    现在提起娱乐圈里的这些人物,就问第一时间想到的绝对会是谁?


    特助的脑子里马上就蹦出了人物。


    他连忙提醒道:“家主,今年野火参与了公司电影项目的拍摄。”


    “他甚至还没和什么公司签约,要是请他作为特邀嘉宾去参加年会的话,也合适。”


    宋枝月是猛然间就和踩了“穿天炮”似的火了起来。


    后来更是风风火火的‘住’在热搜上。


    冷不丁悄悄的拍着电影,反倒让人都下意识一时没记起他到现在压根就还没签约呢。


    蔺启林蹙着眉的展开了。


    他倒是忘了这一茬。


    也是,如今到处眼馋这块‘靓月’的还少吗?


    甚至越是往上,越好的东西,能起到的效果就越好。


    其他的都不用说,像他生的这个模样,不管男女,送到哪都是重磅的惊喜。


    无关紧要的人自然不值得费功夫。


    可但凡要能沾点关系的时候,为这么‘价值连城’的宝贝费多少劲儿都值得。


    “现在就联系一下严家的人”话说到这,蔺启林又立马改了主意。


    “不,还是我亲自联系的好。”


    “请他们出面调解一下,把人安安全全的赶紧给送回来。”


    闻言特助连忙取了手机,送到了蔺启林的手上。


    接过手机,蔺启林找出一个电话号码,随后就拨了过去


    第80章 第 80 章 野火,我要


    蔺宅


    这会儿舒适又不刺眼的阳光落在窗前的紫砂的花盆上, 白纹绿叶的虎皮兰长势极好。


    “野火已经离开游轮了?”


    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原本脸上还带着笑的蔺启林, 笑容却猛地顿住了。


    他微微有些惊讶似的重复确定了一遍后,又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现在都还没过十二点。


    明明蔺怀真是无可奈何之际, 在凌晨打来的电话。


    可现在还没到中午, 甚至都不单单是放了人而已, 而是直接离开了游轮?


    听着这个回答的蔺启林是真的疑惑。


    可他这反问的话, 落在严伦镇的耳朵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废话, 蔺怀真是蔺家的人。


    甚至就是蔺怀真说着要拍电影,才带着那个威力惊人“核弹头”上了那艘游轮的。


    蔺启林他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蔺,你看看咱们这一辈的人,到如今也算是老相识了。”


    “蔺大侄儿这次的事干的,不就非常见外了不是?”


    “真是也忒客气了点。”


    “当然, 怀真他也是个真有本事的。”


    “他能带着人过来在我们的船上拍电影, 那就是肯赏光, 给我们严家面子。”


    “原卿那个小兔崽子年纪还小, 确实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不懂事。”


    “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你让大侄儿千万别往心里去。”


    “还有,老蔺,要是还有下次,可千万千万千万一定要打个招呼啊,不, 是随时随地都能直接联系, 一句话,在船上,大侄儿的事那就是我的事, 就是我们严家的事。”


    “可千万千万千万别见外的客气,免得怠慢了。”


    拍电影?


    不是,严伦镇的这番话,蔺启林怎么是越听却是越觉得糊涂——这又是怎么忽然绕回来这屁大点的事上的?


    还有严家老鬼今天难不成是吃错药了?


    说话的这语气是个什么调调?


    说讽刺吧,话一转又像是献殷勤。


    要说是含着埋怨的阴阳人吧,却又不像是想瓷实的得罪人。


    直到一通云里雾里的挂了电话,堪堪回过神的蔺启林,颇有些惊奇的看了眼手机。


    他喃喃的道:“大白天的见鬼了?”


    “家主,午饭已经安排好了。”


    蔺启林摆了摆手。


    冷不丁闹得这么稀奇古怪的一出,他现在哪还有什么心思吃午饭?


    很快,蔺启林就已经翻出号码又给蔺怀真打了过去。


    *


    正是正午时分,海面上镀着一层暖色的金边,海水拍在船底溅起层层的浪花。


    大场面“电影”拍完了,那些“闪电奔袭”般忽然出现的直升机和船只,同样离开的半点也不慢。


    这种夜半出现,日出时分就离开的限定“幻梦”,让人甚至都有种是不是做梦了一般不怎么真切的幻觉感。


    解除封锁,游轮如今顺利返航。


    即便碍于“电影”拍摄画面的保密性,没有办法在回去后大肆炫耀,但船上乘客的兴奋感半分没有消散。


    难得的,蔺怀真也没有继续研究他所拍摄好的那些电影画面,而是看了眼所谓的娱乐八卦消息——


    头条热搜后加了“爆”字的,是“翻新”后当红流量小生满鸿波新婚不久,却出轨“小花旦”金芷容的娱乐新闻。


    在这个娱乐圈的行业里,要是那种全靠粉丝力捧的‘养成系’爱豆,被人捧得都不知道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了,脑子不清楚的飘飘然闹出什么“谈恋爱”,那就是自寻事业死路。


    但满鸿波不是这种类型的爱豆。


    正相反,他是影视童星出道。


    更幸运的是,他成名的早,长大后容貌也没长残。


    这些年即便是有些什么负面新闻,却更像是捕风捉影的猜测,没有什么实锤。


    而他和新婚妻子余蕊,也是在拍戏的时候结缘。


    两个人从荧屏前的“欢喜冤家”再到现实里真的携手相约,白头偕老。


    如这般符合想象中“金童玉女”似的完美恋爱关系,引得无数人嚷嚷着“好甜”,哐叽一下垂直入坑。


    而CP粉喜欢什么明星的时候,喜欢的可能都不完全只是这个人,而是被这对荧屏情侣之间那种美好感情的氛围所吸引。


    这世上,美满又美好的感情总是让人不自觉就觉得心动。


    在这个男明星疯狂塌房,各种PC、约|炮、陪*、睡*、赌*、脚踏无数翻船数不胜数的塌房新闻屡见不鲜的娱乐圈里,一个“好丈夫”的名头,就像是套在身上百毒不侵,战无不胜的无敌金甲。


    穿着这身“金甲”的人,都像是披上了一层金光,从前的所有种种不对都能一笔勾销。


    更何况,满鸿波长得更是半点都不差。


    “爱妻”的这个人设成功后,更是让满鸿波再度事业翻红,狠狠的吸了一波粉。


    甚至玄奇的是,满鸿波在演那些感情戏的时候,都被说是想象成了他深爱的妻子余蕊,才能演的那么好。


    更离谱的是,就连这个人设他都立得稳稳当当的。


    好多人都心甘情愿的为他这种“深情”买账。


    趁着这波汹涌澎湃的流量大潮来临,LDF也是迅速开始力捧满鸿波。


    除了那些综艺、代言,如今满鸿波的手里,更是有好几部大制作的待播大剧。


    LDF绝对不是什么随便哪个‘草头班子’都能随便踩上一脚的无名之辈。


    像那些媒体毫不掩饰,追着宋枝月,欺负他势单力薄,直接“堵门吸血”的情况,也绝对不会发生在满鸿波的身上。


    都说天下攘攘皆为利来。


    蹲这种娱乐花边新闻的“狗仔”,还能是什么铁骨铮铮,刚正不阿的“铁脑壳”?


    但凡这种爆料有实锤,就连流程都是固定的。


    第一步,马上开始启动协商程序。


    第二步,双方进行适度的拉扯,留个讨价还价的余地。


    第三步,用一笔谁都拒绝不了的好价钱彻底买断丑闻。


    这个流程也早就是行业里,心照不宣的规则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么发疯似的,毫无征兆的突然间撕破脸似的爆出这条消息来。


    “嗡嗡嗡——”


    震动的来电提示,打断了蔺怀真继续翻看消息的举动。


    蔺怀真面色平静的接起了电话。


    他开口就先喊了声:“大伯。”


    “是,野火已经乘坐直升机被接走了。”


    “凌晨五点。”


    “我不清楚来的是谁。”


    “嗯,一个都不认识。”


    态度非常礼貌的蔺怀真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磕巴,完全是有问必答。


    “对,是我打的电话。”


    “我把电话还打给了投资商。”


    “那个投资商我也不认识,他只是为了野火提出来的投资,我没同意。”


    “不知道。”


    “游轮现在已经返航了,我在船上。”


    “好。”


    应承了回家一趟后挂了电话,蔺怀真也没继续看什么八卦消息了。


    他直接走出船舱,来到了甲板上,目光落在那片盛着金光的海面上。


    这世上的人通常都很难对一个拼命努力上进的人产生恶感。


    这一个月来,宋枝月是怎么进行拍摄的,蔺怀真完完全全都看在眼里。


    仅就工作而言——宋枝月现在的待遇真的完全配不上他。


    他值得有专门的团队,去帮他分析和开拓商业价值。


    值得专门的生活助理去用心照顾他的日常出行和起居。


    更值得在辛苦拍戏后,能有个舒适的地方更好的恢复体力和精力。


    所以蔺怀真会觉得宋枝月和LDF签约是件很不错的事。


    毕竟国内数的着的大公司就那么两三个。


    有专业的团队为宋枝月处理琐事,像他这么努力的人绝对会走的更快,更顺。


    当然,在大平台的竞争是会非常的激烈,但宋枝月难道是什么会被轻易埋没的籍籍无名之辈?


    这简直就是开玩笑。


    可现在蔺怀真却有些不确定了。


    在那些人眼里,野火这份已经耀眼无比的工作价值,是不是压根就没有某些渠道的价值重要?


    这话蔺怀真不仅仅是针对LDF,而是针对所有的传媒公司。


    这种感觉很微妙。


    就好像,就好像那些有资格上桌的人早就已经悄悄的拿起了刀叉。


    他们一个个看上去衣冠楚楚,又装作若无其事的体面。


    实际上已经快要按捺不住,双眼赤红的死死看着桌上的那个空盘,暗地里垂涎三尺的等待着一道名为“野火”的压轴大餐上场。


    更是随时准备疯狂的扑上去大快朵颐。


    蔺怀真从不对其他人的私生活指手画脚,也不爱操那份莫名其妙的闲心。


    说白了,他和宋枝月之间的关系更简单,也只是导演和拍摄电影的演员而已。


    可现在就连他这种人,甚至都冒出点不合时宜的想法——让野火去找个靠山。


    按说投资宋枝月的回报率绝对十分惊人。


    就单从商业价值而言,蔺怀真都愿意去做这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可最大的问题是,他罩不住宋枝月。


    看着眼前表面看上去很是平静的海面,蔺怀真慢慢的叹了口气。


    *


    红日西落。


    人间便又是一片落日熔金之景。


    住宅前草地上铺就得地砖上,那些万字纹都像是被这金红的光晕描了层淡淡的金边。


    这最后的绚烂天光映的屋内的落地窗前都像是浮了层流淌的光层。


    很快,由远及近的车辆路过两侧的绿植,迎着这余晖的光影平稳的驶入了院中。


    手里拿着文件袋的王秘书跟在枚涞身后走进屋,当看到屋里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倒也没得觉得意外。


    毕竟客房就在楼上。


    而昨晚上半夜闹得那么一出,后续收尾的事王秘书都跟着忙活了一通。


    至于对宋枝月的看法嗯,不讲不讲,王秘书对他已经没什么其他的看法了。


    进了书房王秘书就开始收拾文件。


    也是做惯了这些事,王秘书的动作很是利索。


    他捧着这些东西出了书房,脚步轻快的走到坐在沙发上的枚涞身旁。


    “先生,这些东西我就先送回去了。”


    “明天早上还是照常来接您?”


    看枚涞点点头没有什么异议,王秘书就带着东西离开了。


    “哗啦——”


    门被轻轻的关上了。


    门锁关闭的提示音却挺清晰。


    听着动静最先出了房间的是代泽。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还伸手揉了揉脖子。


    看了眼落地窗外的天色,代泽扭头朝着沙发上的枚涞走去时笑着道:“还以为你回来的会迟一些呢,这次回来的倒是早。”


    灰棕色的沙发和白绒色的地毯,在色调有种蛮妙的一硬一软视觉差感,而桌上的花瓶中放着一束新鲜的珍珠白鸢兰。


    这种搭配奇妙的带着点柔软的感觉,让坐在沙发上的人都揉进了这点软和气似的。


    而从昨晚被吵醒后就没继续入睡,又忙了一天的枚涞脸上却不显半点疲态。


    他甚至连衣领上最顶端的那几颗扣子都没松。


    即便是此刻神情自然放松的靠在沙发上时,也不是歪歪斜斜的坐姿。


    听着代泽的话,枚涞点点头:“嗯,事情忙完的早就回来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翁明冲和冯茂贞一前一后的从楼下走了下来。


    抬头看了眼说是去休息,但却显然毫无睡意的翁明冲,代泽就觉得自己‘Duang’的一下心就往下跳了一步似的。


    就像人总是下意识会希望“暴风雨”能来的晚些一样。


    赶在其他人开口前,代泽看了眼腕表,又看向了枚涞。


    “正好到吃饭的时候了。”


    “忙了一天,只怕裕之你也饿了,咱们在家里吃还是”


    “就在这儿吃饭吧。”


    要是单单代泽一个人脸上那点伤,还不怎么明显,可是三个人都有伤的话,那就格外的显眼了。


    年轻气盛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谁还能打这些人?


    说着话的枚涞目光在三个人的脸上绕了一圈,忍不住笑道:“你们这是又来了练拳击的兴致?”


    “哪能啊。”


    代泽又去揉腮帮子。


    “还不是高曜那群小兔崽子也带着人追去了游轮,话赶话说了两句不对付,就直接动手打了一架。”


    代泽他们这算是和小辈动手,偏偏又是小辈先动的手,硬计较起来,也是不怎么体面的各打八十大板,所以打完这一架,谁也没有什么见鬼的“告状”的意思。


    看明白了代泽的意思,枚涞便也没多说什么。


    见枚涞往楼上看了一眼,冯茂贞笑着道:“这段时日,只怕野火这孩子熬得够呛,临近中午吃过了饭,就让他去客房休息了。”


    “年轻就是好,累了吃饱喝足倒头就能睡。”摇着头感慨似的说完这句,冯茂贞顺势就要去叫野火:“我去叫他下来?”


    “让他睡吧。” 枚涞摇摇头,眼里也噙着点笑:“能踏实睡觉也挺好。”


    看着枚涞的神情,冯茂贞脸上笑意微顿。


    他和代泽对视一眼,随后看着翁明冲的眼神,都忍不住带着点“自求多福”的意味。


    “裕之。”


    听着翁明冲却是一点犹豫都没有的忽然开口,代泽和冯茂贞都情不自禁的心头一紧。


    就还是这么“头铁”吗?


    而枚涞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神色如常的看着翁明冲,示意他继续说。


    枚涞的鼻梁高,尤其那双眼睛,眼型显得有些狭长,但却是明显的外双,内勾外翘,就显得双眼眼睛格外的有神,即便是坐在沙发上这般看人的时候,翁明冲都说不上自己多少年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可他现在既然决定要开口,就没有继续犹豫的道理。


    翁明冲毫不闪躲的看着枚涞的眼睛,很是认真的说道:“我喜欢野火也想追求他。”


    说了,说了,说了,竟然真的说了。


    心里反复闪过这个念头的代泽和冯茂贞不吭气。


    他们两人的目光要么就落在地毯上,要么就落在不远处的玻璃镜面上,总之就是不敢去看枚涞是什么表情。


    在这种安静的简直让人头皮发麻的氛围里,忽然响起的轻笑声就格外的明显。


    轻轻笑了起来的是枚涞。


    “明冲,你喜欢什么人还需要告诉我吗?”


    依旧靠在沙发上的枚涞摇了摇头。


    “不需要。”


    “可你现在却偏偏告诉了我。”


    “那么你觉得有必要告诉我是为什么?”


    枚涞脸上的笑容缓缓收了回去。


    他眼神冷淡的看着翁明冲。


    “是因为察觉我对他也起了心思,对不对?”


    枚涞承认了。


    他自己开口承认了。


    冯茂贞眼神恍然了一下——在庆园那个晚上的瞬间,他真的没有感觉错。


    这些年,枚涞实在“端”的太稳了。


    所以能遇到他这种“无关大局”的笑话就会让人格外的期待。


    要是换个时候,冯茂贞绝对会兴致勃勃和其他人打赌,或者“哈哈哈”的大笑间开始出些“馊主意”。


    但此刻,冯茂贞却根本就笑不出来。


    好吧,这真的是最坏的结果了。


    “幸运”跌到底的翁明冲心陡然沉到底后,却又有种异样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觉。


    “说真的,裕之,这事原来我还不确定。”


    “还在庆园的时候,我也为这件事反复犹豫了好久。”


    这一刻的翁明冲也格外的坦诚。


    “毕竟裕之你从来就不像是那种会藏着掖着的人,要是你想要,自然就会直接开口。”


    “可你这次却没有。”


    “野火”


    “我对他最开始其实算得上是见色起意。”


    “即便到现在,我也没法否认这一点。”


    “可他又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人。”


    “一旦接近他,就会开始想伸手去抓住这缕年轻又自由不羁的风。”


    枚涞解开领口的扣子起身之际,翁明冲情不自禁的绷紧了脸,更是下意识退了几步。


    可随后他却又站住了脚步,继续看向了枚涞,甚至轻轻的笑了笑。


    “裕之啊,就连你都对他动心了。”


    “我会对他起了心思,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代泽和冯茂贞看着走向翁明冲的枚涞,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倾了倾斜,却始终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阻拦。


    “枚枚先生?”


    在这会儿陡然响起的声音忽的戳破了这让人心脏都拧的发紧的氛围。


    而在这个屋子里,会这么称呼枚涞的只有一个人。


    顷刻间,一道道视线定格在了楼梯上。


    那是一道迎着壁灯淡金色光影静静站在那的身影,他的头发早就又染回了黑色,不似白金发色时那么张扬锐气的挑眼,五官越发的清晰,那张脸像是盛着磨砂质的光影,像是老旧电影里朦胧的剪影。


    迎着楼下众人说不上来的目光,宋枝月走下了楼梯。


    “枚先生。”


    走到距离枚涞大概三四步远的距离,宋枝月就停住了脚步。


    紧接着,他就朝着枚涞深深的鞠了个躬。


    “很抱歉,又麻烦枚先生您这一次了。”


    “枚先生您三番两次的出手相助,我”


    你看看,谁说这小孩鲁莽的笨了?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


    对不对?


    这一次面对这么郑重其事,神色恭敬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宋枝月。


    枚涞却直接笑了起来。


    他就算有再好的耐性也经不住这么一前一后的贴脸刺激。


    枚涞直接朝着宋枝月走过去。


    不过就这么两步路的距离,枚涞那股一贯“端”着的沉稳劲儿却倏地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枚涞开口的声音也不重,甚至就连语调也含着笑似的。


    “野火,不妨今天就把话说个明白。”


    “你知道我对你是什么心思吧?“


    而一直鞠着躬,始终没敢抬脸的宋枝月听到枚涞这话的时候闭了闭眼。


    踏马的,真就怕什么来什么。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要说在这些接触过的所有人里宋枝月最忌惮的是谁?


    毫无疑问就是枚涞。


    那是一种不用什么多余的言语赘述就能很清晰体会到的压迫感。


    你没看宋枝月甚至就连“攀高枝”都不敢了。


    所幸枚涞是种很克制的游刃有余。


    所以宋枝月会拼命的用着面对“长辈”的态度尊着,对他敬而远之。


    可今晚枚涞的这种克制被陡然间戳破了。


    也没给宋枝月侥幸的余地。


    他朝宋枝月要一个明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