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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废物直男捡起万人迷剧本》青春校园小说_大红笙

    第51章 第 51 章 狗血风


    电影《星途璀璨》的官宣虽然略显仓促和突然了些, 但爆炸式的热度,却是实打实的,而整个项目计划也是早早就做好的, 不至于出现手忙脚乱的场景。


    发布会正式开始是在周三晚上的七点半,但下午就已经有媒体陆陆续续的赶到了现场。


    “家人们, LDF是真的有实力, 这次直接包下了整个雅曼卡酒店, 红毯都铺在酒店门外了。”


    牢牢抓着手机的“秀乐乐”, 一边在镜头前展示自身所处的环境, 一边走到酒店的门口朝工作人员出示了邀请函。


    这世上从不缺抓住流量和热度的聪明人。


    这次《星途璀璨》的开机发布会邀请的三个网友里,就有做视频的UP主“秀乐乐”。


    虽然已经拍了两年的视频,但他的粉丝数量并不算多。


    老天爷垂怜,也算让他时来运转了一把,这次是真的“天大馅饼”砸到头上了。


    收到邀请的那天, “秀乐乐”激动的一晚上都没能睡着。


    他不仅早早的就在网上晒出了“邀请函”, 还发公告说自己会进行现场直播。


    而发布会这次整个活动都是面对大众现场直播的, 又有那么多平台和媒体, 自然不会在乎有一个两个主播开直播分那么点流量。


    这会儿 “秀乐乐”激动,他直播间里围观的网友们也格外的激动。


    【“哇,乐乐,有红毯啊,那些明星肯定都到了,你能不能去后台拍一下啊。”】


    【“就是, 光拍酒店没意思, 赶紧去拍明星啊。”】


    【“你去拍,我们给你刷火箭。”】


    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建议,显然深得网友的心意, 有性子急的已经送起了人气票和糖果鲜花的礼物了。


    眼看此刻直播间在线围观的人数比他之前的粉丝数量还多,还有不停刷起来的礼物,“秀乐乐”激动的脸红彤彤一片。


    “好,家人们点点关注,我现在去试试,看能不能和其他明星拍个合照。”


    说着话“秀乐乐”就一路往后台去,结果走到化妆间附近的时候,就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尽管不死心的“秀乐乐”好说歹说,但工作人员从头到尾就是客客气气的拒绝。


    “抱歉先生,这里暂时不对外开放拍摄。”


    “您可以去礼堂等待发布会正式开始。”


    已经很接近化妆室的“秀乐乐”被劝返了。


    而临时改成的化妆室内,纪维明满脸复杂的看着正任由冯秀秀在脸上鼓捣的宋枝月。


    “野火。”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电影宣传考虑,你这劲儿连我都得说声佩服。”


    “但这次,外头真的来了很多很多的媒体。”


    “不仅是现场直播,甚至还有专门走红毯的地方。”


    “拍照录像留下痕迹就是一辈子的记忆,你确定自己真要这么做?”


    宋枝月二话没说,将手机里的银行卡到账记录直直戳到了纪维明的眼前。


    上面亮闪闪的六十六万,显然比什么说辞都来的更强有力。


    看着这串数字的纪维明头疼的捂着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


    显然,这世上从来都不缺“剑走偏锋”的“鬼才”。


    更要命的,还是有个愿意被钱砸晕的“鬼”心甘情愿的去推磨。


    说起来,野火帅出天际或者“美到爆炸”还能算什么新鲜事?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吗?


    大家最多就是猜一猜他会是什么新造型


    但看了看宋枝月“三色蛋”的模样,宣发组里那个缺大德的混账一拍脑袋——诶嘿,何不干脆借机来个大新闻?


    更妙的是,野火这次现场直播的形象,还能和电影预告片里的形象,形成极致的反差,到时候何愁观众不会进电影院?


    为了这个大胆的计划,原本就答应给宋枝月配合宣传的红包金额,开始急速膨胀。


    “六六大顺”砸在头上的时候,宋枝月没一点犹豫的就答应了。


    “纪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宋枝月当然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他的第一部电影,还是男主角。


    这部电影的票房分成还有他的一份,自然是越吸引观众越好。


    而且宋枝月刚开始直播的那几场没有戴口罩,现在还时不时被翻出来,和他现在的模样作对比。


    网上猜来猜去说什么的都有,借着这个机会,宋枝月准备给个说法。


    宋枝月朝着纪维明笑了笑。


    “纪哥,演员需要扮演的角色多种多样,就当提前体验不同的角色形象了。”


    化妆室里纪维明愁的是唉声叹气。


    而隔壁的休息室内,出演《星途璀璨》男配——两个月前还炙手可热的“顶流”云洛青,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至于说为什么是两个月前,自然是某个没皮没脸“蹭啊蹭啊”的小王八蛋横空出世,抢走了所有的热度和风光。


    云洛青是选秀出道的,但他不满足于一个“爱豆”的身份。


    行业里站在顶峰的两个星光熠熠的人物——桑醒只演不唱,戚敖只唱不演云洛青野心勃勃的准备做个“双栖”巨星。


    奈何,天公不作美,忽降贱人作妖作祟。


    看着经纪人章空递过来的咖啡,云洛青烦躁的推开。


    他心里那股火“咕噜噜”的直往外冒。


    “章哥。”


    云洛青双手抱胸,瞅着隔壁的方向,烦躁的满脸都是吃了“苍蝇”似的恶心表情。


    “野火这个“臭嘴”,以前就是“蹭”着我的名气,“蹭”着我的发型,“蹭”着我的穿衣打扮,才火起来的。”


    “现在可倒好,“捡剩饭的野狗”摇身一变倒成正角了。”


    “这部电影里不仅爬到我头上来了,他还一来就霸占着化妆间,这架子比谁都大。”


    云洛青这种从千千万万媒体追捧的中心,从万千观众的追捧中,陡然踏空的糟糕心情,章空自然很能体谅。


    但这个圈子里,从来都是“但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更何况是老天爷偏心眼似的追着喂饭吃的“野火”。


    王导那个鸡贼的性子,拍摄节目前,就把宋枝月的所有消息都瞒的密不透风,一点都没给业内其他人“防爆”的反应时间。


    等野火出现在屏幕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章空推了推眼镜,低声嘱咐道:“洛青,“流量”这碗饭本来就没法长久吃下去。”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新人拼命挤进来。”


    “指不定今天明天就有哪个忽然走红。”


    “但这种红气是虚的。”


    “要想长久的红下去,你得有好作品撑住人气。”


    “蔺导的这部电影准备了整整两年,天南海北选人的那阵动静,行业里都知道。”


    “如果不是野火冒出来,还不一定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这个角色公司拿下来给你不容易。”


    “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和野火多互动,最好是让他和你表现的亲密些。”


    “就像你说的,野火在网上一直“蹭”你的热度,你现在讨回来不是应该的?”


    章空最后一句话说的云洛青倒是气顺了些。


    听化妆室半天没动静,云洛青忍不住起身走到屋内的单面镜前。


    他对着镜子拉拉衣袖,又仔细整整领口。


    能得个“顶流”的名头,云洛青的模样自然半点不差,二十一岁的年纪正是青春洋溢的年纪,是时下最流行的花美男。


    巴掌大的脸,带着点灰蓝调稍长的发尾,眉眼精致秀气,唇瓣像是含着玫瑰花般红润,穿着身VNU奢侈品牌赞助的白色西装。


    听着章空说他帅,又连连夸他精致又贵气,照着镜子的云洛青原本满意挑起的嘴角却慢慢的落了回去。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嘟囔了几句。


    “再帅再漂亮又有什么用?今晚的风头还不都让那条“野狗”给抢去了。”


    说着云洛青忍不住担心的摸了摸头发。


    “章哥,你确定他的头发又染回黑色了?”


    章空点了点头。


    “确定,说是角色需要,导演组要求的。”


    眼见工作人员通知开始走红毯,而云洛青不自觉有些紧张,章空又安慰道:“洛青,你的粉丝有组织有计划的赶到现场了。”


    “野火他连个认证过的正规粉丝后援会都没有,全是野路子,肯定比不过你。”


    说的也是,云洛青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腿出了门


    【“哈哈哈,电影的男配是前顶流云洛青,野火之前在网上就使劲“蹭”他,现在是风水轮流转啊。”】


    【“还有于澄鹤,啊啊啊,这部电影我们小鹤鹤也来了。”】


    【“野火虽然没出道,甚至连一部电视剧没演过,但感觉娱乐圈里,真的全都是他的熟人啊。”】


    【“同台竞美,艳压群芳!”】


    【“神TM的压艳群芳,把捣乱的叉出去!”】


    【“撕起来,撕起来,青姐姐的粉丝呢?以前喷野火就属她们最凶了,现在偏偏两个人还一起演电影,我已经等着热闹看了。”】


    网上吵吵闹闹的沸腾,发布会的热度也充分调动了起来。


    云洛青走上红毯的时候,现场尖叫声和欢呼声响彻礼堂,四处都是青色的灯牌晃动。


    直到云洛青拍完照,尖叫声还是久久不散。


    “感谢洛青,现场和屏幕前的观众都很热情啊。”主持人笑着道:“接下来,欢迎我们电影的男主角宋枝月出场——”


    顷刻间,不管是现场媒体的镜头,还是还是透过屏幕的观众都不自觉瞪大了眼盯紧红毯。


    【“出来了,出来了!”】


    【“野火,野火!”】


    【“欢迎美神登场!”】


    【“我已经准备好尖叫了。”】


    堪称疯狂的尖叫在人影渐渐清晰出现的时候,忽的戛然而止——


    走在红毯上的人穿了身灰色的西装,服装挑不出错,但他整个人看上去却像是微微有些发胀,尤其是脸部,瞧着上面还有大大小小不怎么均匀的斑驳色块。


    【?——】


    【!!!】


    【“是我瞎了吗?我们那么大一个野火呢?这是谁?”】


    【“这哥们走错片场了吧?”】


    【“不要告诉我这是野火!!!(抱头尖叫)】


    【“啊啊啊啊!!!救命,把野火还给我们!!!”】


    偌大的现场真的是静的针落可闻,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轰动,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的往红毯上挤。


    就像宣发组的“鬼才”说的,野火不管多帅,观众心里都有预期,但他这么出乎意料的丑才是真真正正的大新闻。


    闪光灯“咔嚓,咔嚓”连绵不绝,长枪短炮朝着宋枝月疯狂的怼了过去。


    “野火,你的脸是受伤了吗?”


    “野火,你今晚的红毯造型是故意的吗?”


    “野火,这才是你的真实样子,所以你之前一直不露脸直播?”


    “野火,这是不是整容的后遗症了?”


    “野火”


    早就候在现场的安保人员霎时蜂拥而上。


    他们拼命和双眼放光,神情狂热的媒体对抗,艰难护着宋枝月进了大礼堂。


    台上其他演员目瞪口呆的看着宋枝月。


    要不是来之前经纪人千叮咛万嘱咐,这会儿对准过来的镜头实在太多了,于澄鹤都能直接扑过去拉着宋枝月问个清楚。


    女主角的饰演者是颜值与演技兼具的“流量大花”莫灵姿。


    她也算是见过世面了,但今天的这个场景,看的她下意识捂住了嘴。


    震惊后最高兴的就是云洛青,他真的是拼命压下嘴角,才没让自己当众笑出声。


    接下来是什么流程,导演组介绍的什么剧情也没人在乎了,所有人都盯着宋枝月,就等着他开口。


    “大家好,我是宋枝月,当然,大家可能更习惯叫我野火,正好我在《星途璀璨》里饰演的角色叫做姜野。”


    为了今晚的流程能正常走下去,主持人都忍不住开口问起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野火,你今天的造型是因为角色需要故意设计的吗?”


    宋枝月摇了摇头,神情无奈的道:“为了今晚发布会上的红毯,我提前去做护理结果有些过敏。”


    “那这个情况会影响电影拍摄吗?”


    “已经看过医生了,过敏引起的不适很快就会恢复,到时候就能正常拍摄。”


    真是意料之外,离谱却又不离谱的回答。


    毕竟明星大多都需要维持一个光鲜的形象,所以在什么活动前去做个美容或者护理的,大多数人都很理解。


    因而对宋枝月这个说法,一部分人说野火倒霉,一部分却信誓旦旦说他整容的后遗症,肯定恢复不过来了。


    如今网上回应什么的都有,但宋枝月在《星途璀璨》里会是个什么模样,能不能真的恢复过来这事,却真的将网友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


    到底是《星途璀璨》的发布会,控场的导播和主持人自然尽力将关注点尽力拉回电影本身。


    其他参演电影的人也按着流程,轮流开始回答关于电影的问题


    顶灯投下的光影璀璨辉煌,纤尘不染,光可鉴影的瓷砖都像是映着一层荡漾的流光。


    宽敞奢华的包房内,穿着特制旗袍的漂亮姑娘们婀娜多姿,笑起来都是恰到好处的好看。


    今晚上只吃了两杯酒的崔啸自然没醉,他也懒得起身,只歪在红丝绒的沙发上,看了看腕上的表盘。


    “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


    郑晖看了眼坐在另一侧没说话的高曜,笑嘻嘻的揶揄道:“啊~是不是咱们崔少爷成人礼的日子?”


    “我可**去你的。”


    崔啸笑着捡起桌上的镀金花叶牌就朝着郑晖扔了过去。


    周祁玉抬手让人关了音乐,笑道:“今天可是咱们男主角的电影开机发布会。”


    “那就看看呗。”说着,王砷就直接打发了屋里乱糟糟的其他人出去。


    《星途璀璨》的开机发布会直播现场在多个平台放送,一点都不难找。


    当隔着屏幕看见宋枝月的时候,屋里诡异的陷入了一片寂静。


    目瞪口呆的周祁玉不笑了。


    崔啸“腾”的一下从沙发跳了起来,就连高曜都直起了身。


    郑晖指着屏幕里的宋枝月,神情发懵:“不是,这是谁?”


    王砷摘了眼镜,揉了揉眼睛才重新戴上,又看了看屏幕,他慢慢的点了点头。


    “是野火。”


    回过神的郑晖笑出了声。


    “他怎么搞成这样了?”


    “别说,多看几眼,丑萌丑萌的。”


    看着屏幕里化妆后刻意加深了阴影显得脸蛋肿乎乎,脸上斑驳的色块也像小雀斑的宋枝月,崔啸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随后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他第一部电影就当男主角,别是叫人故意整他吧?”


    周祁玉拧了拧眉。


    “都已经收拾了那个姓钱的瞎了眼的混账东西,还有其他人敢动他?”


    再怎么说宋枝月现在还是扒拉到他们盘子上的人,他们都还没怎么碰过他呢,哪里能让其他人动他?


    郑晖砸吧砸吧嘴。


    “他从前直播的时候,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偏偏自己又长得那个样子,谁知道这圈子里哪个不长眼的蠢货,是不是昏了头使坏。”


    高曜没说话,却直接取过了丢在一旁的手机。


    *


    发布会刚结束,宋枝月的手机上就有好几条消息和电话了。


    还没来得及细看戚敖给他发的什么消息,电话就打了进来。


    看着来电提示上闪烁的“钱狗德”字样,宋枝月不自觉的就皱了皱眉。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笑着接通了电话。


    “喂——高哥。”


    “不是什么大问题,真的只是过敏。”


    “已经快好了,为了宣传效果才故意化妆成这个样子的。”


    听着电话那头高曜说让人来接他过去,宋枝月果断拒绝了。


    他是配合宣传的噱头,但没准备真的这么丑一辈子的。


    这帮孙子叫他过去能有什么好事?


    就是发善心和他聊一聊天?


    呵,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瞧热闹看他出丑,作弄着让他喝酒。


    还是往死里喝的那种。


    他这会儿可不想喝酒真的毁了脸,他还要赚钱呢。


    “高哥,答应你们的事情我没忘,我说话算数,但你们也不能言而无信吧?”


    等挂了高曜的电话,宋枝月才回拨给了戚敖。


    *


    A市


    花枝窗半开着,隐约可见院里的罗汉松,炖着的金汤花胶带着暖意的香气在屋里弥漫。


    白瓷似的汤碗上飘散着缕缕的热气,一旁配汤的几个小菜都绿的格外鲜嫩,看上去格外的爽口,但枚少阳却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屋外天色黯淡。


    屋里的顶灯没有打开,投屏下晃动的那片白光映的他看上去有些怏怏的颓废。


    枚少阳原本还靠在沙发上看着投屏。


    当听着主持人说出“野火”两个字时,他直起身子,目光紧紧盯着红毯。


    可当真的看清红毯上的那个人后,枚少阳像是看见了什么诡异的画面。


    他不自觉的前倾,微微张着嘴,神情都有些发懵。


    “啪——”


    屋内的灯光亮起,随后逐渐走近的高大身影,投下一片阴影慢慢盖在枚少阳身上。


    看了眼桌上动都没动过的汤菜,又看看直直盯着投屏,不理不睬,闷不作声的枚少阳,枚涞也没生气。


    他坐在了枚少阳的身旁,和枚少阳一起看向了投屏。


    发布会上每个嘉宾座位前都有很明显的名牌。


    枚涞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宋枝月”三个字。


    可看着屏幕里名牌对应位置上的人连枚涞都难得有些惊讶的反复多看了几眼。


    虽然王秘书不敢用“狐狸精”这种字眼直接在枚涞面前形容宋枝月,但他话里话外透出的那点意思,枚涞也能听出来。


    要知道枚少阳那个挑剔劲儿,眼光又高,更不是多容易讨好的人。


    能在短短几个月的功夫里,就让他这么着急惦记着的人以貌取人是有些偏颇,但屏幕里的这个“宋枝月”哪里和迷得人神魂颠倒的“狐狸精”有什么关系?


    甚至旁边那个叫“云洛青”的人,相比之下都更符合王秘书暗戳戳的那种形容。


    如果这真的就是“宋枝月”,就算他真有攀高枝的心思,再有讨好人的手段少阳也不至于和他发展出超出“朋友”这个范围的其他感情吧?


    枚涞微微蹙了蹙眉,恍然都有种是不是太“小题大做”的感觉。


    “少阳,这个是你的那个朋友?”


    回过神的枚少阳“腾”的站了起来——


    明明他离开之前宋枝月还好好的,漂亮的就和“天边月”似的。


    可他一走,他那么灿烂又漂亮的“月亮”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枚少阳那是又急又气,恨不能立即飞到宋枝月身边问清楚是不是谁欺负他了。


    都已经有姓钱的那个王八蛋打样了,还有人敢欺负他?


    “哥,他就是我的朋友。”


    “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他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你把手机还给我,我问一问他。”


    看枚少阳“炸毛”间恨不能冲进屏幕里的样子,枚涞微微眯了眯眼,他年轻的时候玩过的,见识过的自然不比其他人少。


    枚少阳是个什么心态,枚涞自然能瞧得出来。


    要是年少贪欢,喜欢什么漂亮的皮囊都不是什么问题。


    和漂亮的小姑娘谈个恋爱更无可厚非。


    可枚少阳现在是什么?


    他已经下意识把自己放在了保护者的位置了,还是对同性。


    “少阳。”


    “哥,我真的和他是朋友。”


    “枚少阳,我的事忙完了,你明天和我回老宅。”


    枚少阳看着坐在他身旁神情淡淡的枚涞。


    他应该像从前一样,再次乖乖低下的头。


    可这次,枚少阳却怎么也低不下去。


    他脸上甚至有些嘲讽的笑道:“我要是不听话,这个电影是不是都会被封了?”


    枚涞看着枚少阳,语气平静。


    “任何电视剧和电影上映都是需要经过审批的,符合规定才能面向广大人民群众。”


    “哥!”


    枚涞显然不准备继续和枚少阳争论什么,他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枚少阳攥紧了拳,又缓缓松开,声音也低了下去。


    “哥,我知道了,我明年和你回老宅。”


    枚涞脚步微顿,点了点头。


    “好,你早点休息。”


    夜色有些深了,走到院子里的枚涞却还是没什么睡意。


    他就属于那种高精力的人群,忙忙碌碌的习惯了,陡然闲下来,还得稍微调整一段时间。


    至于其他所谓的什么消遣,显然都抵不过他心头涌上来的那点好奇。


    这种感觉很难得。


    毕竟枚涞已经很久没有对什么东西,有过好奇的感觉了。


    “先生。”


    王秘书微微躬身走近。


    “您这会儿要出去吗?”


    枚涞摇了摇头,想了想,他道:“少阳那个朋友演过的节目,拿来我看看。”


    嗯?


    王秘书愣了愣,随后连忙应道:“是。”


    不得不说,王秘书果真是个有备无患的心细麻利人。


    剪辑节目镜头的时候,不仅专门有枚少阳的,还有表少爷阳桑醒的,甚至就连“男狐狸精”的都有。


    略微显得有些昏暗的观影厅内,那个宛若彗星般陡然灿烂又转瞬即逝的综艺节目开始放映。


    镜头晃动的格外不稳定。


    背景音里,更是一片嘈杂又让人烦躁的驱逐笑声和口哨声。


    下一瞬,屏幕里骤然出现了一双亮的像是藏着火光似的目光。


    隔着屏幕对视的那一瞬,整个世界都骤然安静了下来。


    很快,镜头视角切换了。


    枚涞顿了顿,慢慢拿起了桌旁的红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第52章 第 52 章 摸摸,


    开机发布会后马上就是正式进组拍摄了。


    即便是每时每刻, 都在习惯性做最坏打算的宋枝月,也会在某一刻畅想自己主演的电影票房大卖,甚至还会幻想印有自己头像的巨大广告横幅就出现在最繁华商业中心的那栋大楼上


    这种“痴心妄想”似的幻梦, 有可能实现的机会已经摆在面前了。


    当一个人有了切实可行的美好目标后,爆发出来的行动力是无穷的。


    宋枝月不再关注外界的任何消息, 他连手机上的视频都不刷了, 全身心的投入到剧本研究中。


    他疯狂的背诵台词, 仔细揣摩每一句台词应该用哪种语气合适。


    不光是他自己的台词, 他连和他有对手戏角色的台词都全背了下来。


    演员有这种劲头是好事吗?


    那可不?


    大多数人肯定都说当然是好事啊。


    但这天, 宋枝月匆匆吃过了晚饭就要去对镜“飙戏”的时候,却被蔺导拦住了。


    “今天天气预报说入夜的时候会有场雨。”


    说着蔺导指了指落地窗外的那个小花园。


    “可以请你今晚一起赏雨景吗?”???


    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宋枝月还是答应了下来。


    入夜后,客厅内只开着落地窗附近装饰性的小灯,靠近墙角那一侧的小窗开着。


    刚开始是滴滴答答的雨点, 很快,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雨声。


    一杯散发着淡淡巧克力香气的热饮送到了宋枝月手上。


    蔺导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手里也端着个杯子。


    “哗啦啦——”


    听着单调的雨声, 这几天脑子里让乱七八糟台词和剧情场景塞得满满的,像是已经快要转不动的宋枝月,像是被这雨水缓缓冲刷出了能呼吸的缝隙。


    宋枝月怔怔然有些出神的望着地上溅起的雨点,渐渐地,他整个人都放空了。


    蔺怀真一直没说话,就这么安静的陪着宋枝月坐着, 只时不时的喝一口手里的咖啡。


    不知过了多久, 屋内才重新有了声音。


    “蔺导,十八岁的姜野应该是什么样的?”


    雨夜的寒凉总是不自觉带着点孤独和未尽之言的遗憾。


    浸在这场骤雨中的宋枝月也沾染了这种清冷的故事感。


    他身上这种与寻常时候不太一样的复杂故事层次感真的很迷人。


    手里咖啡杯一歪,蔺怀真被倾倒出来的咖啡液烫回了神。


    “我的男主角是你。”


    “人生如戏, 戏如人生。”


    “每个剧本里的角色,都可以是在某一刻真实存在的。”


    “宋枝月。”


    “在你原本的人生剧本中,你的十八岁是什么样的呢?”


    我的十八岁?


    呢喃着这句话的宋枝月神色微微有些迷茫。


    等宋枝月再回过头,蔺怀真已经离开了。


    这个晚上的宋枝月没有再死磕剧本。


    回去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宋枝月看向窗外时忍不住还在想——如果没有意外,他的十八岁会是什么样呢?


    *


    午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不知名花香,顺着小巷走到尽头,投下斑驳光影的梧桐树上像是裹着层淡金色的涂层。


    待穿过道路两侧的梧桐树,越过大门,走进明森高中,就能看见教学楼外挂着的那个横幅——拼搏奋进,青春无悔。


    这种红底白字的横幅随处可见,就是操场也不例外,栏杆外那副印着“摒弃侥幸之念,必取百炼成钢”正随风摆动。


    “姜野!”


    抬手抓住扔过来的篮球,跑进篮球场的少年眉眼处带着青春特有的锐气。


    他剃了短短的板寸,大大方方露出的五官明朗又吸睛,周身带着意气风发的帅气。


    娴熟的运球过人,灵活的闪躲腾挪,这种身体的碰撞中带着点对抗性质的运动总是容易让人兴奋。


    特别是最后扣篮成功那一下,他擦着汗,迎着阳光昂着头笑。


    这种简单的快乐和兴奋劲却带着少年人青春的张扬,放肆的闯进每一个围观者的眼中——那是一种名为青春的怦然心动。


    真实的光影就是这世上最好的打光师。


    简单的蓝白校服,塑胶跑道,稍显简陋的篮球场但偏偏就是这种简单的场景,却构成了那副让人会在某个时刻腾然间感慨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透过现场导演监视器后看着这一幕的纪维明,都不免带着赞叹的轻声感叹了一句。


    果然少年人还得少年来演。


    不是“老黄瓜刷漆”这种搞法,拍摄出来的效果,果然是不同的。


    *


    明森高中的校园里没有“校花校草”刻骨铭心的恋爱故事。


    有的是严苛又有些秃顶,甚至精通“神出鬼没”技能的教导主任。


    对了,还有会在教室里唾沫横飞,苦口婆心唠叨的班主任。


    但就是在这种背负着无数期望,对未来有期待又有畏惧,抬头是有上不完的课,低头是刷不完的题,做不完的试卷透着无言沉闷环境中,无数人心头那点悸动却倔强的钻出来,时不时摇晃一下枝芽。


    高三二班——这是在校园所有人眼中有些特殊的班级。


    青春无言的悸动间总会让人情不自禁的多了点冲动的勇气。


    于是就成了在走廊上路过这个班级时,不自觉偷偷朝里张望一下的习惯;


    是课间真的会绕路过去,就为了能悄悄多看一眼的冲动;


    悄悄塞在桌框里的水和带着少女心事和香味的便签;


    午后无数望向操场篮球场的目光


    “姜野——!”


    在午间打完篮球,回到教室,窗帘垂着挡住阳光,投下来的那点带着闷热的阴影真的无比催眠。


    睡得脸上带着衣袖褶皱印痕的姜野,站了起来。


    在化学老师的瞪视中,他老实的拿着书站在了后排。


    姜野坐着,或者趴着埋着脸睡觉的时候还好说。


    他这一站,存在感简直无比的强烈。


    “哐哐哐——”


    化学老师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拿着板擦敲着黑板,喊着“同学们注意力集中,往这看”这句话了。


    这个年纪的学生,要说脸皮厚也厚,说薄也薄,特别是这种压力特别大的时候,化学老师总不能直接当众点名,说谁谁不许往后看。


    “行了,姜野。”


    上了连连提醒的半节课,十分无奈的化学老师摆摆手。


    “你赶紧坐回去吧。”


    *


    老师们也都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姜野的存在简直就是黑夜里明晃晃亮的刺眼的特大号“电灯泡”,让其他人心思浮躁。


    但你说这事能怪姜野吗?


    他没穿奇装异服,和其他同学一样,就是那身蓝白相间的校服。


    更不用说搞个什么另类惹人注意的发型了,头发都是干脆短的揪不起来的板寸。


    他也不是那种会打架泡吧,彰显个性的“坏小子”,就是成绩中等偏上,最差二本保底,一本伸伸手就能过去的那种学生。


    商量来商量去,高三级的几个老师商量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明天就是周末,周六没有晚自习,下午上三节课就放学了。


    下课后,班主任李老师跟着姜野去了姜家做家访。


    这会儿姜爸爸还没下班,姜妈妈正在做晚饭。


    三个人的晚饭,准备的比较简单。


    见李老师来,姜妈妈连忙悄悄掏出钱,让姜野赶紧去对面的熟食店多买点卤肉和其他熟食回来。


    “李老师,他爸还没回来,您坐,您坐。”


    姜妈妈匆忙在围裙上擦着手,又忙不迭的烧水泡茶。


    李老师屁股都没沾着板凳,又站起身连忙让姜妈妈别忙活了。


    就这么客气的拉扯了一会儿,那个冒着热气的茶杯,最后还是摆在了李老师的面前,还有个红色的果盘。


    紧接着,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李老师没说话的时候,这次忽然的家访让姜妈妈情不自禁的有些紧张。


    她攥着围裙的花边,有些忐忑的问道: “李老师,是不是我们小野他,他在学校里面闯祸了?”


    “要是他有什么错,您只管说,我们一定督促着让他赶紧改。”


    “没有,没有。”


    李老师摇了摇头。


    “姜野这孩子一直挺有礼貌的,尊重老师也从不欺负同学,就是”


    说到这,李老师下意识的开始重复起那套说了无数遍的话。


    “就是现在都已经升到高三了,眼瞅着马上就要高考了。”


    “这个时候很关键,一点都不能马虎,学生所有的心思,都应该放在学习上”


    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学校里除了学习,心思还能往哪放?


    姜妈妈第一反应就是他们家姜野在学校里早恋了!


    “没有,姜妈妈,早恋的不是姜野,他”


    头一次遇见这个情况,李老师都有些不知道这话怎么说出口。


    停顿了一会儿,李老师硬着头皮道:“姜野同学他这个,这个外貌确实是太出众了。”


    “咱们做家长的,也都是这个时候过来的,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处于比较躁动的青春期”


    “姜妈妈,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给姜野同学配个眼镜?”


    李老师说着就掏出了手机。


    他特意将图片上那个看上去就又丑又大的黑框眼镜,放大展示给姜妈妈看。


    “就是这种。”


    “如果姜野同学完全没有近视的问题,镜片还可以配那种平光或者防蓝光的这笔钱学校来掏。”


    姜妈妈愣愣的看着李老师。


    老实说,她活了这么多年,显然还没遇见这种故事都编不出来的奇葩事。


    *


    甭管这事有多离谱,这幅眼镜最后还是戴在了姜野的脸上。


    还是李老师专门陪同,一起去眼镜店配的那种大、黑、丑的特制版。


    看着效果的李老师满意的不行。


    而姜野吧,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有了很清晰的美丑观念。


    但这件滑稽事,让他更多的感觉是蛮新奇又搞笑的,特别是李老师那副不错眼盯着他紧张后大大松了口气的样子。


    而回了学校,每个人的表情都特别好玩。


    最统一的反应,都先是一愣,随后开始蹙眉,忍不住聚在一起开始咬耳朵的嘀咕。


    等回了班级,一起打球的哥们儿直接“啊啊啊”的扑过来摇晃姜野,又或者将他那副眼镜传来传去的换着戴上玩。


    还有偷偷带手机的同学,将这事在网上忍不住发了视频——“论高三地狱生涯对人体面貌的摧残”。


    配图就是姜野没戴眼镜和戴了眼镜后的样子。


    本来这事就是随手发的一个乐子。


    但谁能想到,不过是几句话和几张配图就让这个视频直接爆了?!


    除了无数人在评论区里热议真假外,还有人根据图片里模糊的校服,直接扒出了明森高中。


    网上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大多数人虽然只是口嗨,但也有行动力超强的人,很快,不仅是学校,就连视频里的主人公姜野都给在现实里扒了出来。


    事情越闹越大,吓得这个同学赶紧删除了视频,注销了账号。


    而明森高中连夜开会,各年级的教导主任开始严查手机,保安也加强校园巡逻,其他校外人士不得以任何借口进入学校。


    *


    下了晚自习,过了马路就和其他同学分开的姜野像往常一样,顺着小巷子就要回彩钢厂的老家属楼。


    这条老路的路灯,基本上隔一个亮一个。


    在小巷子里走动间,靠后那个戴着帽子的身影拉的特别长。


    走着走着,看着前面的姜影忽然不见了,戴着帽子的人心头一愣,人呢?


    他加快了脚步,站在拐角处疑惑间左右探头,忽然听到一道清亮的声音。


    “喂——你是在找我吗?”


    戴着帽子的人下意识朝着声音看过去。


    刚抬头,就见一个急速放大的黑书书包飞速砸了过来。


    “嘭——!”


    论一个高中生的书包,抡圆了砸过来能有多大威力?


    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的人,眼冒金星间哼都没能哼出来,就被砸的倒在了地上。


    一击得手,曲着腿坐在墙壁上的姜野吹了个口哨。


    他利索的伸手一撑,就干脆的从上面跳了下来。


    两步走过去,姜野捡起自己的书包。


    见地上的人挣扎着睁眼看向他,姜野掂了掂书包,看样子是准备再给他一下。


    “等,等一下!”


    头晕目眩的成缘拼命挤出一句。


    “我不是坏人,是,是星探!”


    星探?


    好古老的词了。


    姜野歪了歪头,笑了一声。


    “星探先生,去和警察解释吧。”


    真被当成尾随学生的变态带去警察局?


    成缘都能想象到他自己的会变成行业里什么笑料了。


    “我什么都没干,我好好的走路,是你先打的我,我现在头晕,要是去医院做检查就是几千块”


    “哟,这是讹到我的头上来了?”


    姜野朝着巷子里张望了一下,随后提起了书包,看上去很想再给成缘再来一下。


    “不,不,我就是想要个说话的机会。”


    成缘连忙快速的说道:“我真的是星探,我还有工作证。”


    “姜野。”


    “现在网上都是你的消息。”


    “你爸爸是彩钢厂的工人,你妈下岗。”


    “你要是成绩好,或者能保送清北的那种,我肯定不会来打扰你。”


    “可你现在的成绩,确实也不是好到能逆天改命的程度。”


    “普普通通的一本或者二本大学,读大学的花费也不小。”


    “这些一般的大学四年读出来就直接面临着失业,到时候你要去做什么?”


    “去和成千上万的人竞争一个考公的位置?进厂去打螺丝?去送外卖?没日没夜的加班就为了每个月的三千块钱?”


    “姜野,你肯定也知道自己长得什么样。”


    “可我要说,你还是大大低估自己了。”


    “一辈子那么长,有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呢?”


    “现在几个公司联合举办了一个选秀节目,是正规电视台上播放的那种。”


    “只要你去参加,肯定能原地出道,将来能做大明星。”


    星光黯淡的夜晚,天上那道月光落下的清辉就越发的清亮。


    巷子的阴影遮着半张脸,半张脸亮的像是浸着月色里沉默不语的姜野,摘了那个丑爆了的眼镜。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满眼热切看着姜野的成缘,这一刻都不由的屏住了呼吸,他紧张的手微微发颤,连心跳都越发快了。


    “砰砰砰——”在夸张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里,成缘都有种耳鸣的错觉。


    姜野抿了抿唇。


    他看着成缘,有些犹豫的轻声道:“你,你说的选秀是”


    成了,哈哈哈,他要成了!!!


    顷刻间蔓延至全身的狂喜让原本浑身紧绷的成缘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尽管恨不能将姜野现在就赶紧带去公司签约,但看看天色,成缘按捺住了这种不切实际的疯狂。


    “这是我的名片。”


    兴奋狂喜和强行理智让成缘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


    “明天中午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咱们直接去电视台看看选秀的事,然后再去公司。”


    姜野握着书包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接过了名片。


    “卡——!”


    即便已经已经是夜里了,但这场戏真的是拍的连贯又过瘾,连“暴君”都没怎么喊停挑过毛病。


    下一场就是“选秀后双人成团”出道的于澄鹤留在现场观摩学习。


    他双眼发亮的拿着瓶矿泉水,屁颠屁颠的朝着宋枝月跑了过来。


    “姜野,啊,不,野火哥,你的演技真的,真的屌爆了。”


    这都不能算是演技了。


    于澄鹤某一刻都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看见了那个姜野。


    宋枝月接过水,却下意识的朝着候演的人群里看了看。


    蔺怀真忽然叫了一声:“宋枝月。”


    于澄鹤赶紧拍了拍他,“野火哥,蔺导叫你,快去吧。”


    宋枝月回过神,连忙朝着蔺怀真走了过去,“蔺导,是哪个镜头有问题吗?”


    “没有,你演的非常好。”


    蔺怀真看着宋枝月:“继续保持,今晚回去早点休息。”


    得到蔺导的肯定,宋枝月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看着宋枝月脚步轻快离开的身影,纪维明除了喜悦,脸上还有点担忧。


    “老板,野火这演技他是不是入戏有点太深了?”


    蔺导看了眼纪维明。


    他神情还算平静但眼神却格外的亮,甚至像是压着什么狂热的亮。


    “这是他的第一部电影,他肯定想演好。”


    “就让他保持住这种状态,任何人都不许去打扰他。”


    *


    在剧组拍戏,全身心投入的日子过得真的很快,


    剧本中选秀双人组合出道、后续紧锣密鼓的训练,出演电视剧后的爆火这些重要剧情节点,因为宋枝月超乎寻常的爆发,让蔺导都能空出时间,真的请来老师在戏里戏外给他进行专业的体型训练。


    对于一个明星来说,颜值是硬件,那么气质就是软件,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气质好的男明星,举手投足间就带着粉丝常说的“苏感”,对这种气质的喜欢甚至可能比单纯颜值的喜欢都更为持久。


    这位体态老师,也将明星的体态大致分为三类。


    一类就是完全没有成体系的训练,甚至可能走路都是习惯性的弯腰驼背。


    第二类是“端着”。


    这类人已经经过了系统的学习,但总是习惯生搬硬套。


    于是呈现在观众面前的就是一种,不管做什么,每时每刻都要挺胸抬头,给人一种很“装”又“做作”的样子。


    第三类,就是已经很自然的将这种学习结合自身的习惯和实际条件,形成了自身独特的气质。


    为了角色要求,这位体型老师显然没有下狠手。


    但经过她的妙手调教,宋枝月身上真的有“星味”这种挺玄妙的感觉了。


    剧本里长着天赐容貌的“小爱豆”如果说已经是极品,那么当他为了事业,野心勃勃拼命努力的时候,那种劲劲儿的冲劲儿真的就是仙品了。


    剧里剧外的宋枝月,显然就处于这个身上都像是带着“光”的阶段。


    他在舞台上跳舞的时候,带着自信又透着劲儿的目光,帅气逼人的脸庞,无比清晰的下颌线,亮眼又干脆利索的动作,真的是光芒四射。


    蔺导不许任何人干扰宋枝月的状态。


    导致他不管是不是在演戏,都还无意识的发散着这种“星光闪烁”的魅力。


    特别是他眼睛亮晶晶,灿然一笑的时候,剧组里旁观的其他人都会觉得面红耳赤。


    这种情况下,剧本里疯狂痴迷姜野的粉丝演技也真的爆棚。


    她们疯狂的挥舞着灯牌,打榜应援,喊得嗓子都哑了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假。


    就在整个剧组都处于一种狂热又轻飘飘高速运转的时刻,这一天,却猛然踩下了刹车键——宋枝月“卡”住了。


    让宋枝月演十八岁在校园的姜野没问题;


    让他演初次进入娱乐圈的愣头青,带着点不甘和野心,贪婪的什么都想要,渴望拥有那些顶级奢侈品觉得也没问题;


    让他没日没夜一遍遍的对着镜子唱跳,一次次的被敲着背调整体型,为了爆红拼命的“爱豆”形象更是毫不费力。


    但“正当红”的时候,顶峰倏然“陨落”这种感觉,宋枝月却演不出来。


    或者说他这个时期的演技,就像是“挤牙膏”般的格外艰难。


    和之前的流畅自然一气呵成的演技形成鲜明对比。


    这种戏想也知道,蔺怀真肯定不会通过。


    一遍遍的“卡”,一遍遍的调整,又是一遍遍重复的不满意。


    觑着“暴君”的脸色,剧组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为了拍摄的顺利,整个剧组都试着开始冷落宋枝月,看看能不能帮他营造出那种“当红陨落”的感觉。


    但这种招数的效果显然不太明显好吧,该说是一点屁用没有。


    毕竟宋枝月可是出了名的“二皮脸”,你试图冷暴力他?


    没感觉啊。


    这种时候就是越急越坏事,宋枝月最后整个人的状态都彻底乱了。


    就这么“卡”了好几天,剧组没办法只能开始拍摄其他人的戏份。


    蔺怀真也给宋枝月一些时间,让他先调整状态。


    死磕了几天,实在没法“当红陨落”的宋枝月,只能先回剧组订好的酒店。


    结果上了电梯,就撞上昂首挺胸出去的云洛青。


    身形交错间,两个人连眼神都没给对方——宋枝月和云洛青剧里也是“抢资源”的戏份。


    按着蔺导的话来说,为了保持对峙的状态,就算不演戏的时候,两个人都是针锋相对的状态也不错。


    回了房间,宋枝月冲了个澡,趴在床上动也不动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钱狗德”这三个字的提示直往人的眼睛里戳。


    “债主”找上门了。


    宋枝月胡乱的在被子上蹭了蹭脸,默默计算了一下往死里喝酒的话能醉几天。


    根据他之前陪酒的经验,这种阵仗缓一天显然都不够。


    想了想,宋枝月给蔺导发消息说自己请几天假出去走走,调整自己找找状态。


    直到蔺导允许,宋枝月才接了“钱狗德”的第二通电话。


    和电话那头皮笑肉不笑的应付了两声。


    等挂了电话,宋枝月戴好口罩,戴上帽子就出门了


    第53章 第 53 章 单刀赴会


    汉普福德公园顶层。


    微风拂过映着暖阳的泳池, 池面微微漾起孔雀蓝的波澜。


    顺着楼梯上楼,推开观景台一侧的玻璃门就能听到屋内语调略微有些怪异的说话声。


    “好的,我们复习一下, 在华国与人见面的时候怎么打招呼?”


    “拟,泥, 泥嚎。”


    戴着副金丝细框眼镜, 穿着身性感黑色包臀裙的混血“女教师”琳达, 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很好, 就是这个词语,而且这个程度的‘你好’,华国人已经可以听懂了。”


    “接下来就是重复加深印象,复习那些表达感情的词语和句子。”


    “比如说‘我爱你’这句话,它在华国就”


    “伊文!”


    突然推门进来的不速之客, 打断了这场教学。


    金发略微有些凌乱的伊文, 转头看向了忽然闯入的艾斯, 蔚蓝色的眼睛有些不悦。


    “艾斯, 你知道的,现在是我学习汉语的时候。”


    艾斯挥了挥手作驱赶状,琳达下意识看向了坐在书桌前的伊文。


    见伊文没有阻止,她只得微微躬身,退出了房间。


    “伊文,约翰叔叔告诉我, 你现在还在针对那个华国人岑?”


    艾斯拧着眉, 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圣西都内□□整条产业链前几天遭受了报复式的狙击,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是谁的手笔。”


    “伊文,你必须停手。”


    伊文这般仰头看人的神情, 总是带着极具欺骗性的天真。


    “艾斯,在这里“好好先生”可不是什么美妙的寓意。”


    “你敢退一步,就会被那些虎视眈眈的鬣狗围攻。”


    “更何况,那些华国人的胃口太大了。”


    “特别是岑。”


    “他还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小月亮。”


    “不仅带走了他,还非常卑鄙无耻的派人特意拦住了我。”


    “艾斯,和他们的合作不是不能谈,但他先得把小月亮还给我。”


    艾斯头疼的按着额角。


    “伊文,你没必要和他们这些人较劲,他们在华国能调动的能量是很大的。”


    “你如果真的喜欢这样的亚裔,我可以给你找十个来”


    “好哦。”


    伊文微微歪着头看着艾斯,笑嘻嘻的道:“你去找十个来,我要和小月亮一模一样的。”


    “伊文!”


    伊文脸上的神情还是笑嘻嘻,但他那双蓝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他直直的盯着艾斯。


    “现在去找吧,艾斯,我可以等你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就要去华国。”


    艾斯看着伊文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疯子。


    “你现在都和他们闹成这样,结果你告诉我,你还要亲自动身去华国?!”


    伊文苦恼的揉了揉头发。


    “所以我不能立即动身,需要一个月来好好处理这些事。”


    每逢黄昏时刻,天空上方就像是打翻了专属亮色的调色盘。


    绚烂的金红橙黄裹着层旖旎的朦胧彩绸,淡淡的散在鸣玉山庄园。


    庄园四面环山,里面还设有高尔夫球场和跑马场,最中心的观景湖像是块翠玉嵌在这片青翠的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观中。


    临湖是栋白色的别墅。


    站在最顶层的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晚霞下浮光潋滟,金波湛湛的鸣玉湖。


    天光还亮,屋里的灯还没打开,整个空间内仿佛也浮动着浅淡的金色。


    挑高足有三层,装饰奢侈精美又宽敞的客厅内或站或坐着几个人。


    明明一贯都热闹非常的室内,这会儿却格外的安静。


    没有嘈杂的音乐,也没有跳动的光影闪烁,更没有那些漂亮的面孔来烘托气氛。


    偏偏屋内的每个人都像是被手头什么小事绊住了注意力。


    没人说话。


    安静的让人心里像是长了野草,颤颤的撩的人坐立都难。


    说不上是出于兴奋,还是看着晚霞灿金让人觉得发晕又浮躁,手都有些发凉的郑晖笑骂着起身。


    “艹,早知道等得人这么难受,还不如我亲自去接人呢。”


    靠着观景栏的周祁玉闻言转过身。


    他的小臂搭在栏杆上,笑着道:“让你去接人?”


    “就你现在这个恨不能吃了他的眼神,把他吓得不敢上车了怎么办?”


    看着穿了身缎面黑蓝西装,真丝质感的内衬没有系领带,最上面两颗纽扣开着,站在光影里,整个人都骚包的不行的周祁玉,郑晖哼笑了一声。


    人的不甘和微妙的攀比心理,果然是很奇妙的东西。


    宋枝月算什么?


    他不算什么。


    勾起好奇心玩一玩,可能也就那样了。


    但他明明看上去,低头的容易,跪的更容易,服软的也很容易可你刚想伸手,就被扎的鲜血淋漓。


    平日里都是被人追捧习惯了的主儿,越到这时候就越容易咂摸咂摸出点不甘心来。


    难道他们身上就没有一点吸引力?


    “孔雀开屏”的道理,果然到哪都能应验。


    郑晖环视了一圈屋里的其他人。


    平日里穿着稍显随意的几个人,今天的打扮,简直了。


    歪坐在沙发上的高曜,穿着身淡色细条纹的薄衫,衣衫下摆处是刺绣重工花纹,悬空搭着的手腕上,腕表表盘闪烁着宝石绿的光泽。


    解开外套的扣子,将袖子挽在小臂上的崔啸,不知道是不是坐在那儿的角度问题,光影投下的淡色阴影,披在那张五官硬朗的脸上,出乎意料的透着英朗的帅。


    就连王砷那副金丝眼镜都换了新的,笑起来人模人样的带着斯文精英的感觉。


    郑晖也不看自己的打扮,只双手抱胸,摇头啧啧啧的笑着。


    搁在大理石桌上,类似对讲机的通话系统提示灯亮了亮。


    离得最近的郑晖伸手点了点。


    他咳嗽了两声,压着那点期待和雀跃劲儿,语气淡淡的说一句。


    “让人进来吧。”


    宋枝月乘着专车进入鸣玉山庄的时候,天边原本那般绚烂的夕阳,只剩点余晖在山头徘徊。


    这里蜿蜒盘旋的群山和绿林贪婪的吞噬着夕阳散落的淡金色,随着宋枝月的身影踏上楼梯,拉长的影子后只剩下一片昏暗。


    住过的豪宅在短时间内轮流换了三次,拍摄《星途璀璨》这部电影的时候,同各式各样昂贵的奢侈品共同入镜,拍摄过不少画面的宋枝月,也勉强算的上开过眼界了。


    但这世上,总有些超出想象的地方和东西,很容易就能勾起人的仇富心理。


    已经很久没有“酸唧唧”过的宋枝月,这会儿心里那股酸的简直要发呕的感觉重新占据了上风。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宋枝月死死抓着“礼貌客气”、“不挑事”、“服软赔礼”的理智进了门。


    在宋枝月进门的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聚在了他的身上。


    面对不是酒吧“掏钱”陪酒的客人,而是一群高高在上却惯爱捉弄人,斤斤计较,小气的不能再小气的烂人,宋枝月才没那个仔细打扮的专业“陪酒”态度。


    头发长出了些,他在车上摘了帽子后随便甩了甩就行了。


    衣裳也懒的特意去找,随手抓起一件拍戏的时候穿的银灰色短衬衫就套上了,下身随便穿着条灰色的长裤。


    抱着大不了喝进医院去“洗胃”念头的宋枝月,坦然的迎着各种目光走进了屋。


    他“左右逢源”的笑着打招呼。


    “哥。”


    屋内没人出声。


    那些目光直愣愣的追着宋枝月。


    都说“红”气最能养人,就算是拍戏的时候,那些东西都是假的,但宋枝月那段沉浸式的体验却不是假的,就像现在,他举手投足间带着点自如的劲儿。


    靓白的肤色和帅到堪称犀利的浓颜组在一起就是大杀器。


    他唇色偏红,但薄,翘唇笑起来带着点薄情的招摇,偏笑起来时那双眼睛像是藏着星光似的发亮。


    宋枝月很快走近了桌边。


    他伸手拿起桌上香槟杯晃了晃。


    “这杯赔礼的酒,我先干为敬?”


    回过神的周祁玉伸手按住了宋枝月的胳膊。


    他微微歪头看向宋枝月,噙着笑说出那句相同的话:“这么干喝有什么意思?”


    听周祁玉这么说,本来想着今晚只有自己喝酒的宋枝月可就来劲了。


    玩呗。


    要是赌运气的事,就不信你们几个王八蛋能一杯酒都不沾。


    宋枝月毫无异议的笑着点点头。


    “周哥,你说玩什么?”


    就这个敞亮劲儿最得周祁玉心意。


    他站起身,示意宋枝月看外头的跑马场。


    “咱们两去打马球。”


    “现在天黑了,就比谁运气好先发现那颗马球,打进去就算你赢了。”


    “你赢了,我喝,我赢了,你喝。”


    闻言宋枝月脸上笑嘻嘻,心里。


    这帮“钱狗德”搁他这装的什么东西?


    他这种穷鬼,像是那种能学的起什么贵族式马术的人?


    这辈子他连根活生生的马毛都没摸过。


    当然,赌局公不公平的一点都不重要。


    今晚上宋枝月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计较这个。


    他中途跑路,欠了这几个公子哥,七场赌酒。


    喝完一场是一场。


    宋枝月干脆的举了举杯。


    “周哥,我不会骑马,这局算你赢了。”


    说罢,宋枝月举起杯子将里面的香槟酒一饮而尽。


    上一次在“月色”的时候,开头那几场赌酒,宋枝月的运气好到爆。


    那会儿在场的其他人恼火间,恨不能将酒杯直接塞进他嘴里。


    但这次宋枝月这么干脆利索的认输周祁玉微怔后,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看着近在咫尺,在他面前近乎挑衅般,伸手倒转空酒杯的宋枝月,周祁玉咬着牙笑了起来。


    他笑着阴沉沉的点头,拍了拍手。


    “行,野火,你真行。”


    上来就干脆认输喝酒,以示诚意的宋枝月:???


    不是,这都是群什么阴晴不定的神经玩意儿?


    上次他赢了,他们不高兴,一个个恨不能抓着他脖子给他灌酒的样子。


    这次他输了,连酒都干脆喝了,这忽然反倒又不高兴了?


    屋里一个个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看着打扮的格外骚包的周祁玉吃瘪,崔啸“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


    他起身推开了周祁玉,转头看向了宋枝月,温声笑道: “野火,咱们两玩一把?”


    “行,哥,你说玩什么?”


    屋里专门布置了不少的道具,各式各样用来消遣的玩意儿都有。


    崔啸引着宋枝月坐在了桌前。


    “咱们玩□□怎么样?”


    “就咱们两个人,玩“Heads-up”(头对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规则?


    从来都不碰“赌钱”性质游戏的宋枝月,当然没玩过这种东西。


    但没关系,他的目的就是喝完欠下的这几场酒。


    想赢不容易,想输还不容易?


    下注,认输,弃牌,认输短短不到几个来回,宋枝月手上的筹谋就输的一干二净。


    “哥,我输了,你说喝哪个酒?”


    轻轻松松赢了的崔啸这会儿也不笑了,他抱着胸,看着对面笑的风轻云淡的宋枝月。


    这种赢比输,真的更让人觉得是种羞辱。


    屋里嘻嘻哈哈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连续看了两场笑话,笑的东倒西歪的郑晖和王砷碰了碰肩膀。


    眯着眼看了看宋枝月,郑晖笑的都带着点邪气。


    “诶,他是真的带劲儿啊,也很懂怎么笑嘻嘻的看不起人呢。”


    行了,到这会儿在场的人算是看明白了——


    对着他们笑嘻嘻低头弯腰的宋枝月,藏在温软皮肉下的那根脊骨,当真硬的不得了。


    更是近乎羞辱般傲气的很,连稍微弯一弯靠近他们都不屑。


    看崔啸不说话,宋枝月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其他人。


    反正他无所谓谁挑酒,都行。


    见屋里其他人都不动,宋枝月重新看向崔啸。


    “哥,我自己去挑酒了?”


    郑晖笑着走了过去。


    他一只手撑着铺着深蓝色丝绒的赌桌,一只手搭在宋枝月的肩膀上,按着他又坐下。


    “野火,就这么急着想喝完几杯酒?”


    宋枝月仰头看向了郑晖。


    顶灯下的宋枝月玻璃珠似的眼眸清晰的倒印出郑晖的模样。


    虽然宋枝月脸上一直在笑,但大概是眼里太清澈透亮的缘故,离得这么近仔细看,反倒有种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郑哥。”


    一点都没反抗的宋枝月,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郑晖的话。


    “我要是欠了东西不还,心里难受。”


    “行。”


    郑晖点点头,他直起身,接过王砷递过来的酒杯,转手递到宋枝月的面前。


    那是个大的红酒杯。


    平时只盖着个底的酒杯,现在里面满满当当盛满了棕色的酒液。


    看着这个酒杯的宋枝月嘴角却挑起了一点——这才对了么。


    这些烂人“钱狗德”装的什么慈眉善目的假惺惺模样?


    宋枝月接过杯子,眼皮子都没抬,吭都不吭一声,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照例干脆的倒转酒杯,示意自己喝干净的宋枝月,脸上很快就让酒气逼出点坨红的艳色,这点带着醉劲的艳气顺着他浑身上下翻滚。


    眼里冷,骨头硌手,浑身上下哪里都硬邦邦,稍不留神就扎的人血淋淋的宋枝月,那点软劲儿像是悄悄的都藏在了唇上。


    如这般沾着酒水时就藏不住了。


    软润的格外明显,红的醒目。


    神情带着阴嗖嗖不爽的郑晖,拧着的目光不知不觉就落在了宋枝月的唇上。


    真的好像很甜的样子郑晖情不自禁的侧头靠近。


    郑晖的身后的衣带突然被拉了拉,他猛地回过神,却见高曜已经走了过来。


    但郑晖却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站在那一动不动。


    王砷笑着上前,伸手拉过了郑晖。


    “来,咱们两研究一下,一会儿和野火玩什么好?”


    高曜站在了宋枝月身前。


    宋枝月就和习惯性的一样,朝着人扯着嘴角笑,看上去人还清醒,但他一开口,舌头却有些不受控制了。


    “哥,哥,玩,玩什么?”


    这帮孙子又给他洋酒宋枝月倒腾着舌头的时候,心里嘀嘀咕咕的骂人。


    宋枝月不喜欢喝酒,尤其不喜欢洋酒。


    喝的不顺口不说,喝的猛,醉的也快。


    “嘭——!”


    丢在桌上的是一把左轮手枪。


    宋枝月歪头看向了高曜,“哥?”


    “你的枪玩的不错,挺让人印象深刻的。”


    高曜随意的坐在桌上,伸手拨了拨桌上的枪。


    “里面有一颗子弹,咱们两玩一次?”


    虽然大家都是烂人,但他们这帮有钱人还真能舍得和他这个烂人赌命?


    一看就知道这玩意儿是踏马假的。


    当他是吓大的?


    宋枝月笑着伸手拿起了枪。


    别说,还真有点分量,不是那种塑料的质感。


    他带着点醉意,眼神有些散漫的看着这满屋的有钱人——衣裳好不好,看看材质和垂坠光泽感都能直观的感受出来。


    还有他们手腕上的表,要他不吃不喝辛苦工作几千年才能攒出来?


    踏马的,都这么有钱了,还要逮着他一个穷鬼欺负。


    该死的有钱人!


    “哥,就咱们两个玩有什么意思?”


    宋枝月转了转枪。


    他的脸上不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假客气,而是昂着头,带点攻击性的劲劲儿挑衅。


    “六次开枪机会,刚好咱们有六个人。”


    宋枝月左右看看,环视了一圈,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枪。


    “有谁不敢吗?”


    其他人都没细看,离得近仔细看了眼枪口的崔啸脸色一变,他伸手就要接过枪。


    “野火,你喝醉了。”


    宋枝月握着枪的手一抬,崔啸顿时就停住了动作,一点都不敢刺激他了。


    周祁玉蹙着眉,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阿曜,你这是不是玩的有些大了。”


    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宋枝月也懒得和这群戏精浪费时间,他歪头看向了高曜。


    高曜垂眸看着宋枝月,他的眼神带着点睥睨劲儿。


    对视了片刻,宋枝月笑着将枪又放回了桌上。


    “高哥,我认输。”


    这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人顿时松了口气。


    高曜却笑着拎起了枪。


    他随意的拨动着转盘:“野火,你都笃定它是假的了,怎么不和我玩一把呢?”


    “高哥,我真的怕死啊,万一呢?”


    宋枝月笑了笑:“我输了,喝什么酒?”


    又野又傲,能豁出去玩命一样的宋枝月却口口声声说他怕死。


    高曜低头看着宋枝月。


    宋枝月噙着笑的和他对视。


    这双眼睛真的是漂亮。


    “野火。”


    “枚家的那个小子可不好招惹,离他远着些吧。”


    高曜笑着微微俯身靠近了宋枝月。


    “想“攀高枝”的话,直接来攀我怎么样?”


    “你想要什么?”


    “钱?车?资源?我都可以给你。”


    攀高枝?


    哪有高枝让他攀?


    他什么时候认识姓枚的什么人了?


    宋枝月只是酒劲有点上头,又不是喝的醉糊涂了。


    他非常努力的试着理解高曜的意思。


    “高哥,如果要攀您的高枝我这个人会说段子,唱跳,额,虽然不是很行,但我跳的时间够久。”


    “对了,我还能随时给您跑腿,大家喝酒的时候烘托气氛,您看可以吗?”


    高曜挑了挑眉,脸上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宋枝月柔软的嘴唇。


    “野火,你今晚上都自己过来了这么装傻就没意思了。”


    要是高曜单纯只是说着这种话,宋枝月可能还要再反应一会儿,但高曜都踏马的直接伸手了!!!


    谁家收个什么“狗腿子”还带伸手直接揉人嘴的?!!!!


    酒都醒了的宋枝月瞬间弹跳起身,恨不能一蹦八丈远,整个人是又震惊又发懵。


    “你们看清楚啊,我是男的,我真的是男的啊!!!!”


    “女装只是《近距离》的角色需要!”


    崔啸笑了一声,而王砷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又一本正经的道:“伯爵夫人的女装那么漂亮,谁知道你是不是一直女扮男装?”


    宋枝月的手搭在了裤子上,恨不能立即脱下裤子证明身份。


    但刚把裤子拉开了一点,宋枝月就腾的收回了手。


    不是,他和这些傻逼证明什么?


    这会儿宋枝月也装不出什么笑意了。


    “野火,做人太拿乔就没意思了。”


    听不懂人话是吧?


    行。


    宋枝月直接撩起衣摆,当着高曜的面,十分嫌恶的擦着自己的嘴。


    “高少爷,您这的门第太高了,我实在是高攀不起。”


    宋枝月这动作太挑衅的招人恨了。


    原本还笑着的高曜不笑了。


    他看着宋枝月,慢慢的站起身,


    觑着高曜的神情,一旁的郑晖连忙拿出了一张卡,抢先开口。


    “野火,这张不记名的卡里面有一百万。”


    “我们就是想尝尝鲜。”


    “满足了好奇心以后可能都不想再搭理你了。”


    “这样,先不谈以后,就只谈今晚。”


    “我说的甚至可以再具体一点——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八点。”


    “这张卡就是你的了。”


    “你放心,我们绝对不至于为了这么点钱出尔反尔,成了圈子的笑柄。”


    双手抱胸的周祁玉轻轻的笑了一声。


    “之前说Two dallo自然是和你开玩笑。”


    “但不过就是睡你一觉,就一个晚上,你总不能要我们一千万吧?”


    听起来多简单——不过一个晚上,一百万


    第54章 第 54 章 倾盆狗


    从客厅上楼, 右手边就是间专供休息的房间,踩上去异常柔软的浅灰色地毯,一直蔓延至了床侧。


    床头两侧的柜子上还摆放着洁白的花束, 沾在花束上的水珠还未落尽,娇嫩欲滴。


    一百万, 一百万, 一百万一百万


    魔咒似的呓语不断在耳边回荡。


    仰躺在床上的宋枝月没有动, 他微微侧着头, 目光落在花束下的那张卡上。


    “哒哒——”开门后, 走进来的脚步声很快就被柔软的地毯轻轻的吞噬。


    床榻一侧被来人压得微微下陷。


    在混着点红酒香气的热气靠近的时候,宋枝月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慢慢松开了。


    他没有看向来人,目光落在头顶那盏玫瑰造型的灯上。


    很快头顶的灯盏被阴影遮住了,高曜垂眸看着眼神有些发怔的宋枝月。


    要抓住这团明亮又灼热的火光,让他变得温顺不再烫手, 原以为真的是件非常非常不容易的事。


    毕竟好几次铩羽而归, 实在想要又真的难搞。


    高曜真的还从没在一个人的身上耗费过这么长的时间, 浪费过这么多心思。


    但谁能想到, 让这团火光心甘情愿的俯首原来这么简单?


    简单的让人有种啼笑皆非的滑稽感。


    原来他也不过如此也是,能去酒吧陪酒陪笑的人会是什么货色?


    就是阴差阳错间,太能吊人胃口了而已。


    眼神戏谑又带着些玩味的高曜伸手慢慢的摸着宋枝月的眉眼。


    他之前一直都很想看这双眼睛里噙着泪乞求的模样。


    一定很漂亮。


    高曜的举动让宋枝月抿了抿唇。


    他没去看高曜,转而闭上了眼睛。


    “笑一笑,总不能一直绷着脸吧。”


    宋枝月忍了又忍,还是睁开了眼。


    他直直的看向高曜, 用近乎笃定又认真的神情道:“一百万就一个晚上, 明天早上,我就可以离开了,你们也不会再同我纠缠了。”


    高曜挑了挑眉, 摇着头轻声笑了起来。


    宋枝月眉毛不自觉拧了拧,他盯着高曜又重复了一遍。


    脸色泛红,神情执拗的宋枝月看起来竟然有种天真的可爱。


    “哈哈哈,好好好,一百万一个晚上。”


    “这个价钱你早说啊,真是野火,你其实该早点说的。”


    宋枝月没说话,他只是直愣愣的仰头看着头顶的那盏灯。


    “轰——!”


    窗外夜风裹挟着雷声骤然响起。


    渐渐响起来的雨声嘈嘈切切真切了起来。


    因着整栋楼都是灯火璀璨,亮的窗外细细密密的雨幕都很清楚。


    雨声裹着带着笑意的滚烫灼热呼吸一同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宋枝月的身体紧紧绷着。


    他死死的抓着敞开的衣摆,反复念叨着就一晚上就一百万,一百万,一百万骤雨风急,“哗啦啦”雨声,声声急促,拼命的灌进耳朵里,让人烦躁的却是片刻都忍耐不了。


    又烫又热的身体近的让人难以忍受。


    压在身上滚烫的“烙铁”灼烧感逐渐向下宋枝月猛的睁开了眼睛。


    真的忍不了。


    一点都忍不了。


    踏马的,这狗屁的一百万他不要了!!!


    不干了,不干了,不干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顿觉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的宋枝一点都没犹豫的推开压在他身上的高曜,翻身坐起。


    “我不要钱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


    丢下这两句话,宋枝月草草的拢了拢身上的衣裳,不管不顾起身就要下床。


    “野火!”


    谁能想到这世上会有人到这一步忽然翻脸变卦了?


    懵了一瞬的高曜猛地回过神攥住宋枝月的胳膊,狠狠地拉着他又倒回了床上。


    整个人都像是要炸开一样,眼珠子发红的高曜喘着粗气。


    他恨恨的压着宋枝月,咬牙切齿的道:“你个缺德混账东西,你说走就走?!”


    “我不要钱了!”


    “撒开!那张卡就在桌子上,我没拿!”


    谁踏马的在乎的那张卡?


    气的冒烟的高曜咬着牙道:“你爱要不要!”


    “要不要的,你个小王八蛋都别想走!”


    宋枝月被高曜拖拽死死攥着的手骨、被他的膝盖狠狠压制顶住的大腿根生疼。


    从今晚就一直拼命忍着所有情绪,一直陪着笑脸,又吃了那么一大杯酒的宋枝月,火气有点压不住了。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贱人肯定是在放屁!”


    “越有钱越抠门,更何况是你们这些心眼比针尖还小的小人!”


    睡一觉给一百万,他的屁股是镶金子了?


    肯定是憋着什么下作的手段等着他呢。


    “不过就欠了几杯酒,我踏马的都已经恨不能跪在地上,五体投地的赔罪了!”


    “你们这些该遭天打雷劈的畜生,还追着我穷追猛打!”


    “我甚至连“陪酒”的五千块都没拿到!!!”


    不仅没拿到钱,宋枝月还得为这破事,白受那么多气。


    他真的是跪也跪了,求也求了,喝酒也喝了,他们还不满意!


    想一出是一出,三番五次总有恶心和折腾人的手段,恨不能作弄死他!


    已经一退再退,一退再退的宋枝月也是看明白了——这帮狗*的就没想和他握手言和。


    新仇旧恨,越想越气的宋枝月情绪激动间瞪着高曜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个不要脸的二椅子!”


    “龟孙死变态!”


    “遭瘟的死娘炮!”


    “死太监!”


    他还有理了?他还有理了?他竟然还有理了?!


    高曜被骂不绝口的宋枝月给生生气笑了。


    这一刻格外上头的高曜想都没想,直接俯身咬住了宋枝月那张气死人不偿命,骂骂咧咧的破嘴。


    血腥气瞬间弥漫开了。


    这种时候感受到的疼就越容易刺激人。


    高曜双眼赤红,嘴上带着血的抬起了头。


    而宋枝月不光是唇上,甚至连脸都沾了一抹艳红色。


    他反抓着高曜撕着他衣衫的手,仰头直勾勾看着人的那双眼睛满是威胁,看上去真的是又凶又烈。


    “你现在放开我,我马上就走,不会要你们一分一毫的东西。”


    唇上又胀又热,疼的发麻的高曜尝着这血腥气却笑了起来。


    他看着宋枝月,一字一顿的道:“休想!”


    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体面,顾忌什么后果?


    屋外“哗啦啦”的下着雨,屋里“咚咚滕腾”打的格外激烈。


    火气“咕噜噜”的宋枝月直接和高曜动手了。


    当然,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毕竟之前他们一群人一打七都没打过宋枝月。


    这会儿一对一就更不用想了。


    甚至这次高曜比上次还伤的重。


    他被宋枝月一拳砸的踉跄间倒地磕伤了额角,血顺着伤口从脸上往下掉,整个人伏在地毯上,一时半会儿爬都爬不起来。


    宋枝月那件银灰色的短衫被撕的破破烂烂的,他直接打开衣柜,从里面随便翻了件衣裳就穿在了身上。


    “野火”


    高曜趴在地上,他的脸上还沾着血,那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宋枝月,声音沙哑的闷闷笑了起来。


    “你要是走出去,会后悔的,我保证。”


    他跪下来恨不能趴在那求他们的时候,他们有谁高抬贵手了吗?


    没有。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雨幕接天,但这寒凉气却透不进客厅。


    桌前丢着几个筹码,酒杯也三三两两的摆在桌上。


    崔啸随便的将手里的筹码丢了出去,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坐在他对家的是周祁玉,身上那件骚包的外套早就脱了。


    他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随手翻着牌。


    刚翻开丢在桌上,周祁玉随意瞟了楼梯一眼。


    下一刻,本来已经看向牌桌,正要说什么的周祁玉却猛地抬头,愣愣的朝着楼梯上看去。


    本来就有些兴致缺缺的崔啸捡起一个筹码砸了过去。


    “周老二,你这发的什么愣?”


    周祁玉指着楼梯。


    “他,他,他”


    意识到什么的崔啸猛然转过了身,却惊见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宋枝月。


    楼梯间的灯很亮,清晰的照亮宋枝月泛着潮红的脸和异常靡艳的唇瓣。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里面的衣裳也烂糟糟的,最外面裹着件浅蓝的束腰西装。


    “目中无人”下着楼梯的宋枝月,就这么一边抬手系着衣领的纽扣,一边神情极其自然的朝着门口走去。


    这种突然看见他的感觉有点诡异,但宋枝月神情自然的很是理所应当。


    这种稍显奇怪的氛围里,屋里一时变得很安静。


    其他人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宋枝月不紧不慢的往门口去了。


    郑晖下意识抬手看了看腕间的表。


    离高曜进屋,过去了大概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次这么快的吗?


    还是他对男的不太行?


    以前也没搞过同性的王砷,这段时间还专门去研究过这事。


    眼看宋枝月走动间,不管是动作还是神情都格外的自然,一点不适的样子都没有王砷推了推眼镜。


    阿曜也不小啊。


    可野火这个样子


    难不成,下面的那个是


    “野火”


    听着崔啸的声音,宋枝月猛然朝门口撒腿跑去。???!!!


    这动静看的屋里其他人顿时都反应了过来。


    “野火!”


    已经跑到门口的宋枝月,迅速伸手抓住了门把手。


    他先是拉,随后又推,又使劲来回左右的转,却怎么样都打不开。


    不知道是摸到了哪,门锁传来了提示音。


    “嘀嘀——”


    “验证失败,请稍后再试。”


    “嘀嘀——”


    “验证失败,请稍后再试。”


    听着已经跑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宋枝月转过身。


    他的身体靠在门上,目光冷冷的注视着围拢过来的人。


    “阿曜!”


    屋里忽然响起了惊呼声。


    宋枝月抬起头,就见捂着伤口,满脸是血的高曜站在了楼梯口。


    那会儿房间里就宋枝月和高曜两个人,除了他,还能有谁把高曜伤的这么重?


    “野火,你,你”崔啸不敢置信的看着宋枝月,嘴唇有些抖:“你疯了?!”


    周祁玉找出了医药箱给高曜开始止血包扎伤口。


    “我联系了车,现在马上去医院。”


    高曜却没动,他甚至在擦着手上血迹时,还朝着宋枝月笑了笑。


    笑个屁。


    靠着门的宋枝月,看着透着点阴森森劲儿的高曜,此刻脸上一点惧怕的神情也没有。


    他挺直了腰。


    微微昂着头,朝着高曜嘲讽一笑,攥着拳,整个人都处于蓄势待发的姿态。


    郑晖看着高曜,扭头又看向了宋枝月。


    他知道宋枝月胆子大,可他没想到宋枝月的胆子会这么大。


    把高曜伤成这样,他真的会被弄死的。


    “野火,你”平日里伶牙俐齿,惯会打圆场的郑晖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替野火求情好像不太合适。


    但不说什么好像也不合适。


    而看着昂着头,不说服软了,甚至连一点道歉意思都没有的宋枝月,崔啸抿了抿唇,他转身朝着高曜走去。


    “阿曜”


    高曜摆了摆手,没让崔啸说什么,只是微微歪头,笑着看向了宋枝月。


    “野火,你还不跑吗?”


    就这么一栋楼,再跑又能跑到哪去?


    宋枝月指了指身后的门。


    “我倒是想啊,可这玩意儿我打不开。”


    “高少爷要是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不如把这门打开,我能陪你玩一个晚上。”


    高曜看上去还真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随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很是无奈的道:“要是平日里陪你玩玩就算了。”


    “可我现在头很疼。”


    “这么费劲的游戏玩不了。”


    高曜的眼睛还是有些红,脸上还有血,这么笑着的时候,在光影下恍然带着点血腥的邪气。


    “要不先试试跑呢?”


    “野火。”


    “这次让我抓住你,我怕忍不住弄死你。”


    宋枝月没跑。


    他将撕下来的烂衬衫布条缠在了手上。


    事到如今,他和这群乌龟王八蛋没什么好说的了。


    要不就弄死他,要不就让他走。


    看着宋枝月的举动,在场的所有人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高曜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当着宋枝月的面举起了手。


    “你还有三秒钟。”


    又是这种垃圾的把戏。


    这群畜生上次不就是这么骗他取乐的吗?


    已经被骗过一次的宋枝月嘴角翘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高曜,大大方方的露出五根手指。


    “高曜,你要不试试先跑呢?”


    “这次让我抓住你。”


    “我真的会弄死你。”


    “我给你五秒钟。”


    “哈哈哈。”高曜直接笑着鼓起来掌,他连连点着头:“野火,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笑着的高曜轻轻点了点头。


    “时间到了。”


    话音刚落,宋枝月忽然腿上一麻。


    这麻软来势汹汹,迅速的蔓延全身。


    宋枝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惊见上面扎着个小针管。


    等抬手去摘针管的时候,宋枝月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靠着门慢慢的滑倒。


    不远处的王砷推了推眼镜,随后低头,将手里的发射装置,重新放回一个银色的小箱子里。


    说来惭愧,上次宋枝月实在是太凶了。


    又横又凶,拳头贼硬,真的打不过。


    “疯狗”有“疯狗”的斗殴方式,斯文人有斯文人的解决办法。


    利索的装回东西,王砷抬起头,轻声朝着宋枝月解释了一句。


    “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就一点点的无痛麻醉。”


    眼前发黑的宋枝月什么都来不及想,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只隐约听到一声轻笑。


    “抓住你了。”


    这处庄园里,有专门的地方负责接收每日新送来的食材,以此保证食材的新鲜,而厨房内更是二十四小时都有专门的人负责。


    这会儿天蒙蒙的时候,拿着配餐单的主管,就在厨房里仔细地核实烹饪的食材了。


    在这当然没人敢以次充好。


    在主管检查之前,就已经查过几次了,但凡一点不符合标准的地方,都会被仔细的挑出来。


    其他的都没问题,主管看了看炖着的汤。


    “这汤昨天才刚炖过,怎么又重复了?”


    “主管,是刚接到的通知,说是有个客人喜欢,所以让今天多炖了一次。”


    等主管检查完出去,炖汤的两个师傅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其中胖些的师傅看了眼火,忍不住嘀咕道:“上次半个月才煮了三四回汤。”


    “这次可倒好,光四天的功夫就煮了十六道汤,这是哪个客人这么喜欢?”


    瘦些的师傅笑着配着菜。


    “还专门嘱咐煮的都是些软烂好克化的食物,八成是上了年纪的什么大人物,在这休息散心来了。”


    “行了,行了,你也别发牢骚了,真有什么贵人喜欢你的手艺不是好事?”


    “这个月我看你光奖金就能有这个数。”


    看着瘦高个举起的手指,胖师傅笑着扭过头,也不说话了


    地上那条沾着血迹的灰色地毯已经换了,床两侧的花也换成了蓝色的虞凤香。


    三层窗帘,只有最里侧那层米白色的窗帘垂着,透过来的日光显得格外的柔和。


    端着汤进来的,是个穿着黑色制服,收拾打扮很干练的中年妇女。


    她并不多看床榻上的人一眼,只目不斜视的轻轻的将汤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先生,您尝尝这汤。”


    “如果不喜欢,可以给您换其他的。”


    如果宋枝月不动,她就会一直等着,等汤凉了端出去,换新的来。


    宋枝月没说话,端起碗喝完了汤,她也不多打扰,端着东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自打昏睡了几天醒来后,宋枝月该吃吃,该喝喝。


    大约是这几天一直吃着镇痛药的缘故,宋枝月身上不怎么疼。


    就是不怎么使得上劲,他也没勉强自己起身。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了敲。


    宋枝月没说话,下一秒门就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郑晖,他嘴角还带着点淤青。


    看了看床上的人没什么动静,郑晖慢慢的走了过去,他伸手去摸宋枝月的额头。


    宋枝月猛地睁开眼,郑晖的那只手就不太敢落下去了。


    昏昏沉沉的宋枝月好摆弄。


    他的骨头虽然硬,但身上软,摸上去又热又韧,实在让人爱不释手。


    可他要是醒着,谁敢伸手就试试。


    郑晖嘴角的淤青,就是上头的时候被宋枝月给打的。


    要不是周祁玉使劲压着人拦了一下,他的脑袋也能被磕出个好歹。


    “我就是想试试,你还有没有发烧。”


    这次郑晖大概是想当人的。


    但他被宋枝月这么眼神凉凉的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半边身子发麻间不由自主的就起了点反应。


    偏偏宋枝月这么醒着,他一个人根本压不住,搞不好又被打一顿。


    真的是又疼又怕又心痒痒的兴奋刺激。


    在宋枝月清醒的目光下,尽管已经起了反应但郑晖,到底没敢真的伸手去碰他。


    他收回手,不自然的侧了侧身,随后想起了正事。


    开口轻声劝道:“野火,阿曜的脑震荡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检查完,下午就会回来。”


    “你要不给他认个错?”


    看宋枝月不说话,郑晖都有点想叹气。


    “野火,你稍微乖一点,顺着他一点,总能少吃点苦头。”


    一直没说话的宋枝月看着郑晖,忽而笑了笑。


    “郑晖,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难得宋枝月搭理他,郑晖一愣,随后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像什么?”


    “像妓院里的老鸨子,恨不能跪着赶紧去伺候贵客。”


    果然是“臭嘴”闻名于网上,人人喊打的野火——阴损刻薄恨得人牙根都痒痒的。


    让宋枝月这么骂,郑晖上火肯定是有点的,但这几天,他从宋枝月嘴里就没听过一句悦耳的好话。


    更何况,他们还那么亲近过郑晖叹了口气。


    “野火,你真的就要这么犟?”


    “这么和所有人都过不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听话一点,想要什么没有?”


    郑晖认真的道:“钱,你想拿多少都行。”


    “车,只要你喜欢的,你都可以开走。”


    “你可以带资进组,想要什么角色都可以。”


    “野火,你在发布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甘愿做个丑角,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宋枝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些畜生在他这的信誉值都是负数。


    谁知道拿了他们什么东西要遭什么报应。


    白送他都不要。


    也是他现在得攒着力气,不然他都能让郑晖说不出话来。


    看宋枝月不说话,甚至翻过身,理都不理他,郑晖只得出了门。


    一出门,就看见站在那低头抽着烟的崔啸。


    他们这些人都不怎么碰这玩意儿。


    毕竟烟很多时候更像是无聊的消遣,或是一个情绪转换器。


    “他他还是那样?”


    郑晖挠了挠脸,无奈的点了点头。


    野火现在只想走,但他们根本不愿意放他离开。


    这点达不成一致,说其他的都是白搭。


    听着屋外的说话声,宋枝月睁开了眼睛。


    如果只是当个“狗腿子”,宋枝月恨不能飞扑上去抢着做。


    他们指东,宋枝月绝对不会往西,保证把这群少爷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但这群断子绝孙的下作玩意儿不当人。


    他但凡稍微口气敢软一点,这些龟孙儿就敢把他没完没了的拖到床上去。


    顺着他们?


    让他们如愿以偿,高高兴兴的往死里作践他?


    做梦去吧。


    烂人和烂人扎堆,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宋枝月盯着墙上的那个石英钟。


    上面的指针已经慢慢指向了下午两点。


    今天的镇痛药他已经吐了。


    身上即便疼却也不是轻飘飘踩不到实处的飘忽感了。


    这玩意儿要是能拿下来


    第55章 第 55 章 吃饭、睡觉


    “轰——!”


    乌云聚拢, 天空中雷声作响。


    大概雷公也是在夏日里闷得久了,秋风一起,就已经陆陆续续在电闪雷鸣中下了好几场雨, 将酷热的暑气洗刷的干干净净。


    “啪啪啪——”


    淅淅沥沥的雨点砸落在车窗上,由远及近的银灰色车辆平稳驶入山庄。


    刚停稳, 穿着黑色西装服的安保人员撑着伞小跑着上前打开了车门。


    从车上下来的人穿着身简单的灰棕色薄风衣, 笔直的西装裤腿, 黑色的皮鞋踩在雨水中, 他微微仰头看了看三楼的位置, 那个房间的灯亮着。


    因着头上的伤,高曜的头发干脆剪短了。


    少了发型装饰那点吊儿郎当的温和劲儿,如今高曜身上更透着点正经又带着邪气的气质。


    进了屋,还没走几步,却听见了里面七嘴八舌的争吵声——


    “我都找了, 床上也没有, 房间里也没有。”


    “周老二!”


    “你踏马的不惜出老千也要赢了我们, 抢着来陪着野火, 来,来,你告诉我,现在他人呢?!”


    “我——他晚上就没吃多少东西,我就想着让人送点吃的,谁知道一转脸的功夫, 他就不见了。”


    “你可真行!”


    “你说说, 就这么点的时候,你陪着人还能让他给不见了?!”


    虽然只是听了这几句,但高曜显然已经听明白了。


    “诸位, 这就是给我的“惊喜”欢迎仪式?”


    冷不丁听见这动静,正和周祁玉瞪着眼争吵的几个人闻声看去,就见双手抱胸,微微歪着头,笑着看向他们的高曜。


    雨天灰蒙蒙的带着点黯淡,高曜身上笼罩着层晦涩的阴影,以至于他脸上明明带着点笑,但看上去有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冷感。


    回过神,几人连忙先关心起了高曜头上的伤势。


    “没什么大碍。”高曜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随后朝着他们身后看了看,目光又回转了过来,笑道:“他人呢?”


    也是高曜这次脑部受伤却硬是折腾了一晚上,直接搞得伤口再次开裂,加上脑震荡不得不去医院,野火才能喘口气,但现在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崔啸下意识走出来几步。


    “阿曜野火他可能真的实在是怕了,所以一听到你回来,才下意识想躲一躲。”


    不管这话听起来是不是有道理,郑晖已经连忙附和了起来。


    “是,肯定是,阿曜,你也知道野火他这人有点拧,这次他是真的怕了才想躲的。”


    “这栋楼他就算想跑,也压根跑不出去。”周祁玉想了想,开口提议:“不如咱们分头去找找他?”


    “先说好,都不能作弊啊。”


    “咱们几个都凭运气去找,谁要是能先找到他”


    周祁玉话没说完,却已经笑了起来。


    周祁玉这话一出,原本还稍显凝滞的气氛陡然一变。


    想想又拧又凶,又靓又带劲儿,让人心痒难耐的野火这会儿带着点怯意,正悄悄屏住呼吸,提心吊胆的躲在哪个角落真的光是想想都足够让人兴奋的。


    光看一双双亮起来的眼睛,就知道没人对这个事提出异议了


    整栋别墅共有四层。


    这种专供休闲消遣的地方,除了一层占地最大的客厅和每层都有的好几个休息室,其他各种各样功能的房间不少,找起来稍微会费点力气,但显然这会儿没人会觉得麻烦。


    为了方便他们找人,整栋楼的灯都已经全部打开了。


    三层南侧。


    最里面靠近鸣玉湖的,是个附带室内泳池的房间,西欧装饰风格的雕花彩绘仿大理石玻璃面充作屏风隔开了休息区域。


    这个房间的门没有上锁,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开。


    卧房内,靠近墙角处立着个浅白色的实木云纹衣柜。


    仰头靠在衣柜隔板上的宋枝月,闭着眼仿佛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隐约响起的“嘀嗒,嘀嗒”声近乎重叠在了一起。


    “我先去四楼。”


    “行,那我就去三楼。”


    屋外的走廊上传来了说话声。


    微微已经有些耳鸣的宋枝月,不大能分辨出这是谁的声音了。


    那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却又忽然消失了。


    宋枝月睁开了眼。


    昏暗的衣柜中,隐约透进了些亮光,但宋枝月没有动,更没有尝试透过衣柜的缝隙往外看。


    原本安静的房间内,像是有什么细微的动静在靠近宋枝月慢慢的屏住了呼吸。


    明明此刻一点都没觉得冷,但宋枝月的手却格外的凉,甚至微微有些发颤。


    “哗啦——”


    衣柜被猛地拉开了。


    明亮的光影霎时透过镂空花灯照亮了衣柜里外的两个人。


    凌乱的衣裳被挤在了一侧,而另外一侧就是躲在衣柜一角的宋枝月了。


    今天的宋枝月身上套着件心口带着星星图案的牡丹粉长袖衫,浅蓝色的长裤。


    这是王砷专门挑给的宋枝月的。


    这种偏甜的颜色但凡穿的不好,就是一场视觉灾难。


    但靓白的宋枝月却和这种柔软的颜色意外的合拍。


    黑发黑眸,白肤粉衫,真是和衣柜里的宋枝月四目相对的周祁玉都让这种猛烈冲击的视觉盛宴晃的心神摇曳。


    更何况周祁玉才碰过这团漂亮的火光。


    真的是又热又暖,让人流连的格外上头。


    目不转睛盯着宋枝月的周祁玉像是看着什么童话故事里易碎又绚烂夺目的“梦幻生物”。


    面对这种缩在衣柜一角,极具欺骗性外貌的又亲近过的小漂亮,理智还能剩下多少?


    周祁玉情不自禁倾身靠近了衣柜,伸手想去抱一抱躲在衣柜一角的宋枝月。


    这期间他开口打趣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听高曜回来了,你就这么怕啊?”


    “没关系,今晚上是我先找你的,到时候我可以”


    “嘭——!”


    破风声响起,周祁玉几乎是下意识的猛然歪头闪躲了一下。


    但他的头是躲开了,身上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骨裂般的剧烈痛楚,让周祁玉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连呼吸都像是停滞了一瞬。


    还没来得及等他喘过气,丢下钟表的宋枝月就猛然扑过去。


    随手抓着乱七八糟衣裳,死死堵住周祁玉的嘴,又将他硬生生拖拽进了衣柜。


    疼的直冒冷汗的周祁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用胳膊紧紧勒着周祁玉的脖颈,宋枝月松开了堵着周祁玉的嘴时,还不忘威胁他。


    “你别喊,你喊我就弄死你。”


    一贯都是真正贵公子的周祁玉,哪有过这种狼狈的时候?


    他浑身冷汗,连拖带拽肩上的伤疼的有些生理哆嗦,因着窒息脸颊两侧爆红,脖子上青筋迸起,双眼都有些充血。


    眼看周祁玉都快喘不上气了,宋枝月连忙松了松箍住他脖颈的胳膊。


    “这个别墅的大门要怎么打开?”


    周祁玉仓促的喘了几口气。


    那种濒临死亡间,仿佛被硬生生挤出去的魂魄在这一刻才又缓缓的落了回去。


    听着宋枝月的话,反应过来的周祁玉声音喑哑的笑了起来。


    “野火,你出不去的。”


    不等宋枝月有什么反应,闷闷笑着的周祁玉举了举能动的那只右胳膊,示弱似的道:“你再这么勒下去,我就真的喘不上气了。”


    看周祁玉没有试图大喊大叫的把其他人都给喊来,宋枝月也就没继续使劲。


    因着宋枝月身上的东西都被收走了,他在这个地方待了几天,自己也不太清楚了。


    他朝着周祁玉提出了新的要求。


    “把你的手机给我。”


    周祁玉轻声说道: “我的手机在房间里,现在不在我身上。”


    “不信的话,你可以检查我的口袋。”


    宋枝月也当真没和周祁玉客气,伸手就在他身上找了起来。


    周祁玉没反抗。


    他由着宋枝月在他的身上随便乱摸,只是轻声笑着有些感慨的说道:“野火。”


    “我对你算温柔的了吧?”


    “那天晚上我拦住了高曜,没让他上头的时候真的“弄|死”你也没让他们一起来,你就忍心这么对我?”


    “怎么,周少爷这是想让我对您感恩戴德的叩谢隆恩?”


    宋枝月笑的格外讽刺。


    “他们不是好东西,你又是个东西了?”


    “一群断子绝孙的畜生凑在一起,还要昂着头比比哪个更高贵?”


    挨了骂的周祁玉却没有恼火的模样,他笑着摇了摇头。


    “你呀,这个脾气,真是”


    “行了,少说废话,这个大门怎么打开?”


    真的没找到手机的宋枝月直接打断了周祁玉的废话,“我打不开,你总能打开?”


    “野火。”


    “阿曜今天刚回来。”


    “你这突然一跑,他瞧上去不太高兴现在他们都在外头找你,你能跑到哪去?”


    周祁玉这会儿扭过脸,条理清晰的和宋枝月开始分析了起来。


    “就算你真的打开了这个大门,外头还有许多的安保,你跑不远的。”


    “你现在放开我,我对他们说是我先找到的你,今晚你只用陪我一个人。”


    “我伤了胳膊,不动你,你好好休息一晚上怎么样?”


    周祁玉歪头看了眼思考的宋枝月,又不紧不慢的补了一句。


    “咱们两在这已经耽搁了一会儿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到时候连我都救不了你了。”


    衣冠禽兽还能摇身一变就成了人?


    宋枝月才不信周祁玉是个什么慈悲心肠的菩萨。


    但他说的这些实际情况却是宋枝月不得不考虑的。


    宋枝月很清楚,今晚上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


    这次最好的结果是让周祁玉叫了车来,打开大门偷偷带他出去,这样最保险。


    再不济,他要能联系上外面报J求救。


    肩骨刺痛的周祁玉脸色却变都没变,他就这么安静的等着,也没催促宋枝月。


    直到宋枝月转头看向他,冷汗已经沾湿了鬓角,唇色发白的周祁玉才露出一个十分温和的淡淡笑容。


    “想让我怎么做?你说,我都配合。”


    宋枝月先没说话,只是用衣柜里夏装那种薄短袖包住钟表,咬着牙,用尽全力将玻璃面朝着衣柜一角狠狠砸去。


    随后他从砸碎的玻璃堆里,捡出一块尖锐的长条形玻璃块,又用布条缠了缠,搞了个简单的握手位置。


    裹好剩余的钟表残骸塞进衣柜的角落里,宋枝月推着周祁玉出了衣柜。


    用玻璃尖角的一端对准周祁玉的腰子,宋枝月轻声道:“走吧,现在就去你的房间。”


    “等等。”


    闻言宋枝月的手一紧,玻璃尖差点在周祁玉腰上给扎进去。


    他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警惕的看向了周祁玉:“你想反悔?”


    “没有,没有。”


    周祁玉指了指自己冷汗津津的脸。


    “可你看我这个样子,出去让他们撞见能不起疑心?”


    宋枝月点点头:“什么意思你直说就行。”


    周祁玉笑了笑,伸手把宋枝月的头发揉的乱糟糟,又往下拉了拉他的衣领口,随后直接搂抱住了他。


    “就当我忍不住已经对你胡搞了一通。”


    “现在我就这么揽着你出去,你可别对我动手啊。”


    这个位置,正方便宋枝月藏着抵在周祁玉腰间的玻璃。


    宋枝月忍了忍,就这么让周祁玉揽着肩走了出去。


    出了房间,周祁玉笑着轻声笑道:“和我说说话吧,野火,自然点,免得你一紧张顺手就扎我一下,那我多冤枉啊。”


    这几天宋枝月除了刻薄的损人外,和这些人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毕竟他昏昏沉沉的时候自然不会开口,而清醒的时候,不是打架就是直接无视。


    这会儿宋枝月紧紧的攥着玻璃,警惕的看着四周,嘴上随便的“嗯”了一声应付。


    周祁玉看上去是真的有点好奇。


    “野火,你是天生就这么有劲儿的吗?”


    真的,除非像是那会儿用了药,否则宋枝月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和他们动手的。


    甚至他还会蓄力,争取一拳就打出最大程度的真实伤害。


    崔啸和郑晖两个凑得近最殷勤的,脸上都是淤青。


    王砷吧,那是既心痒痒又实在是一个人不大敢接近清醒着的宋枝月。


    周祁玉好吧,他现在就连肩膀都抬不起来,凄惨的沦落到成了“人质”的地步。


    宋枝月敷衍的“嗯”了一声,周祁玉又自顾自的开始补充。


    “《近距离》的第一期,我都已经反复看了好几遍”


    那个晚上宋枝月先是疯狂的跑了一场“追逐赛的马拉松”,随后和那些国外的杂毛们紧张对峙,紧接着他乘车狂飙,后续更是连续几场打架,甚至是一打多都没输


    “结果你第二天早上,还能爬起来去拍摄节目,顺手又打了那个小杂毛一顿。”


    说着,说着,周祁玉语气里都忍不住带着点感叹。


    这股无比旺盛又耀眼活生生的劲儿死死的撑着野火,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又忍不住妄想横生,堪称疯狂的想驯服他。


    周祁玉看着被他揽在怀里的宋枝月,玩笑似的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觉得累,肯低头呢?”


    “周老二!”


    听着身后突然响起的喊声,周祁玉没急着转过身,而是先安抚似的轻轻摸了摸宋枝月紧绷的脊背。


    他悄悄话似的轻声说道:“别害怕,瞧我的。”


    这栋别墅其他的地方显然都被找过了,因而这会儿几个人都站在走廊的另一侧。


    崔啸阴着脸,神情格外不高兴。


    “你还真找着人了?”


    甚至是不光找到了人。


    看着衣裳松松垮垮,衣领敞着,甚至脸色红晕,汗津津笑的得意的周祁玉特别是他还揽着衣衫不整的宋枝月。


    郑晖眼睛陡然瞪大间骂了一句脏话。


    他咬着牙,眼角的淤青隐隐作痛间整个人都酸的不得了。


    真是见鬼了,清醒时候的野火什么让人这么亲近过?


    他不是应该二话不说,就把周老二这个骚包的手都给打断吗?


    郑晖和崔啸对视了一眼,呼吸急促间眼睛都有点红。


    **的,畜生啊,这个骚包除了装模作样,就会说些花言巧语的哄人。


    王砷探究又带着点渴望的目光落在周祁玉身上,显然是很想弄清楚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各位,是我先找着野火的。”


    当着众人的面,周祁玉笑着摸了摸宋枝月的头。


    “按着约定,今晚上他陪我。”


    没人出声赞同。


    显然对这个结果,没人愿意。


    看到高曜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周祁玉轻轻的摸着宋枝月一直紧绷着的脊背,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的笑。


    “抱歉,阿曜只是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怕,你给他点时间缓缓。”


    高曜打量了一眼垂着眼没说话的宋枝月,目光落在周祁玉额上的细汗和始终没抬起的左胳膊,慢慢的挑眉笑了笑。


    “没训好的恶犬可是还会咬人的。”


    “祁玉,你逗他的时候,可得小心点。”


    宋枝月一直没看高曜,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扑上去捅他,毕竟周祁玉肯定会第一时间拦他,反倒浪费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好机会。


    至于高曜骂他的话,宋枝月不痛不痒,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想网上那些和野火“掏心掏肺”的网友们格外慷慨“赐”的骂名,真的多的数都数不过来。


    周祁玉则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我心里有数。”


    “阿曜,你今晚好好休息,我先带野火回房间了。”


    高曜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离得远的缘故,其他人的脸色却有点看不清了。


    他们竟然也没“羡慕嫉妒恨”的阻拦周祁玉,而是静静的看着他带着宋枝月上了楼。


    *


    回了房间,刚把门关上的那一刻,一直没说话的宋枝月第一句话就是:“你的手机在哪?”


    周祁玉很是配合的指了指桌子。


    果然,一个泛着点珍珠白的手机就静静的放在那。


    宋枝月没让周祁玉离开自己的控制范围,而是推着人过去。


    伸手拿起了手机。


    宋枝月问道:“解锁的密码?”


    在这期间一直无比配合的周祁玉,看着近在咫尺,眉眼如画,神情生动又无所畏惧的宋枝月,忽然问了一声。


    “野火。”


    “如果我把你从高曜的手上要来,也不让他们再碰你,你能跟了我吗?”???


    宋枝月看了看周祁玉,确定自己砸的是他的胳膊,不是脑子。


    看着周祁玉还挺认真等他回答的神情,宋枝月反问道:“留我在你身边做什么?”


    “你闲得无聊就想和人比划比划拳脚,整天想在家里上演“全武行”?”


    “更何况,周公子,就算我现在说我愿意,你信吗?”


    周祁玉摇了摇头,随即笑着仰头长叹了一口气。


    “你到现在,还是连装傻的敷衍一下都不愿意。”


    宋枝月嘴角翘了起来。


    即便是到了现在,他手里尖锐的玻璃角都紧紧的贴着周祁玉脾脏的位置——烂人和烂人凑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东西?


    彼此间还能看不清对方是个什么混蛋玩意儿?


    就像他不会信这些人生了副大善人的慈悲心肠。


    他们八成也不会信“疯狗”突然变成摇着尾巴的家犬。


    宋枝月也会装傻充愣。


    这些龟孙儿也绝对不会戳穿,只会乐呵呵的看笑话,还会趁机得寸进尺,用各种更下作的手段疯狂戏弄他,甚至第一时间就把他往床上拖。


    那还玩个屁。


    “周公子要是气不过,等今晚送我出去,可以把我的胳膊也砸断一条。”


    “嗯,要是觉得还是实在不痛快,砸断两条胳膊也行。”


    说完,宋枝月在周祁玉的面前晃了晃手机。


    “密码。”


    周祁玉叹了口气:“152798。”


    宋枝月正输着密码的时候,周祁玉忽然间毫无征兆的退一步,随后熟悉的麻痹感就席卷了宋枝月的全身。


    “啪——!”


    手机直直的摔在了地上。


    周祁玉看都没看手机一眼,只是走到了宋枝月身边。


    他蹲下身,叹着气抽掉了他手里的玻璃。


    “你这么凶,我们还能不防着?”


    “这种最好的特效药基本没什么副作用。”


    “但想着老是给你用药也不太好,只能掐着时间硬是拖到今天了。”


    门被敲了敲,周祁玉便起身去开门。


    仰躺在地毯上的宋枝月缓缓的眨了眨眼,顶灯的光晕一圈圈的印在他眼中。


    从外头走进来的人不少。


    挤在前面的郑晖嘴上不住“啧啧啧”的看着周祁玉的胳膊。


    “得了,周老二,你这赶紧去看看吧。”


    王砷看了看周祁玉已经惨淡的有些发白的嘴唇,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


    他一点都不想请教周祁玉的办法了,还是让他自己再想想吧。


    崔啸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嘲讽骚包的周祁玉活该,但转头看着躺在那的宋枝月,他又觉得有些无奈。


    崔啸走到宋枝月的身边,蹲下身,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宋枝月的头发长出来的时候也有些软。


    而他这么安静的闭着眼躺着的时候,唇红肤白,粉粉的衣衫又很奇妙的衬他,看着真的是让人心动的乖得不得了。


    “你也是厉害,专门挑不好惹的下狠手。”


    将碎玻璃踢开,俯身,打横抱起了宋枝月,崔啸一边朝着高曜休息的的房间走,一边叹着气。


    “老高的脾气不好,能拦住他的就没几个。”


    “周老二这个骚包,又最是小心眼。”


    “结果你可倒好,现在一口气都给得罪个干净”


    “野火,你要是醒了就乖一点,说点好听的话,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第56章 第 56 章 二次找


    琉璃吊灯, 白金顶墙。


    铺设棕红色的走廊灯光,显然是特意调整过的,这种略带昏暗的光影有种让人安心的朦胧感。


    走到最里侧, 推开包厢的大门,霎时间富丽堂皇的纸醉金迷扑面而来。


    音响开着, 穿着简单甚至可以说格外清凉的辣妹, 正在激情的贴面热舞, 桌上零散的堆着酒杯和各色的扑克或是其他的取乐消遣的玩意。


    迷离闪烁的光影, 露出一片雪白的青春鲜活□□, 香水味和酒气混合挥洒,最容易调动起感官刺激和兴奋的情绪。


    在这种热闹又格外喧闹的气氛中,众星拱月般坐在沙发最中心,却穿戴整齐的那个身影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他神情淡淡的撑着下巴,一下一下慢悠悠的转着手机, 对跪在脚边竭力取悦他的两张漂亮脸庞有些无动于衷。


    “方少, 这里面没有您瞧得上眼的?”


    端着酒杯, 腕间戴着价值不菲名表, 穿着灰西装的男人走了过去。


    今晚是他攒的局,费尽心血搭关系,好不容易才请来这位方少爷。


    结果瞧着这位方少却是兴致缺缺的样子。


    灰西装微微躬身朝着沙发上的人赔着笑。


    “没让您觉得高兴是我的不是,我马上给您换一些来人。”


    方齐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弯着腰,神情谄媚的有些熟悉的男人。


    他懒散的摆了摆手,也没接酒杯。


    搁在一旁的手机震了震, 方齐只看了眼来电提示, 简单丢下一句“我还有事”,拿起手机就直接出了门。


    这种专门面向富人,收费不菲的高端会所隔音效果显然不错。


    包厢的大门一关, 里头动感的音乐声和其他喧嚣的热闹劲儿立马就被隔开了。


    刚出来就接通电话的方少阳脸上带着笑,语气也透着亲近。


    “小秦,你和岑哥从国外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秦正春说着什么,方齐都是认真倾听的姿态,时不时还笑着应一声。


    “好,我知道了。”


    最后方齐更是连连应道:“我马上就安排。”


    挂了电话,方齐就匆匆朝着电梯走去


    今儿晨起就听见鸣玉山庄里的鸟鸣声,在林中声声婉转清亮,倒真合了山庄的名字。


    约莫快中午的时候,随便披着件什么衣服敞着衣领,脸上染着晕红,浑身汗津津的高曜从二楼的房间出来,下了楼。


    他身上还裹着情欲的热潮,眉宇间带着懒洋洋的惬意劲儿,走到吧台前,给自己调了一杯酒。


    冰凉的酒液入喉,略微压下了刚刚那股让人上头又沸腾的□□。


    “对了,一定要水果蛋糕。”


    “水果就选那种最新鲜,汁水充沛又酸甜清香的种类,不要甜的发腻的那种。”


    “烟花提前准备好。”


    “今晚零点的时候,准点燃放。”


    听着动静的高曜转过身,端着酒杯,倚在吧台前。


    他一边不紧不慢的喝着酒,一边看看着胳膊上还打着夹板的周祁玉,带着挑剔劲儿将布置客厅的人指挥的团团转。


    原本金碧辉煌,处处透着上流奢侈气息的别墅,这会儿却带着点温馨童趣。


    客厅内不仅充斥着各种造型的气球,还挂着彩带。


    到处都是刚运过来的各色鲜花,连举办宴会时才用到的长桌,都被提前搬了进来。


    另外一侧的沙发上,王砷和郑晖习惯性的相互损了几句后,就开始打赌——比谁的礼物更合野火的心意。


    说实话,眼前的一幕有些玄幻。


    但自从昨天晚上,忽然在网上看到粉丝给宋枝月提前送的生日祝福后,崔啸玩笑似的提了一嘴,随后郑晖立马跟着响应结果给野火庆生这事,竟然就在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中定下了下来。


    看着屋内兴致勃勃的几人竟然真的给搞出的这种“玄幻”场景,高曜揉了揉眉心,摇摇头,哂笑一声。


    瞧着天色实在好,窗户开着,风一晃,就飘过来几个用来造型的气球。


    高曜顺脚就踢了踢,结果气球不仅没被踩破,反倒就这么飞了起来。


    伸手接住了气球。


    看着手里粉粉的长条形气球,半晌,高曜放下手里的酒杯,开始拧起了气球“粉小狗”


    天空蓝的清透,倒是二层这间休息室里的窗帘都垂着,略有些昏暗的光影,让人格外贪恋床上的余温。


    不知道昏昏沉沉又睡了多久才醒来的宋枝月,即便是到现在还微微有些发晕。


    因着吃了药,他整个人身体没什么其他的感觉或者说痛觉,只是又飘飘忽忽的。


    有些发晕又脱力的宋枝月,即便醒了也一直闭着眼。


    不管身边是谁,不管他们说的什么或者做什么,宋枝月都只管借着药效把自己当成寄居在木头上的“活死人”。


    听着耳畔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宋枝月闭着眼勉强忍着。


    他现在只等缓过药效热气扑腾间,一只手轻轻的摸了摸宋枝月的头。


    “野火。”


    “你这些年赚到的钱,都陆陆续续的转了出去”


    只听了这一句,宋枝月就“腾”的睁开眼睛。


    屋里有些昏暗,但他带着火光似的锐利眼神,霎时就直直的扎到了崔啸的身上。


    崔啸摸了摸宋枝月的眼睛。


    “那会儿你才十七岁,他们是怎么好意思收下这些钱的?你甚至还在医院里请了个护工又一直养着”


    “咚——!”


    “嘭——!”


    听着楼上陡然传出来的巨大动静,楼下的其他人皆是一愣。


    等听着宋枝月发疯似的骂声后,他们赶紧冲了上去。


    “你个下贱的畜生!”


    “不得好死的王八蛋!”


    “你要动她们就先弄死我!”


    宋枝月的手原本是拷在床头的,这会儿却硬生生直接被他给挣开了。


    鲜血顺着剐伤的伤口直往下流。


    绒白色的地毯上沾着血,分不清是谁的。


    毕竟赤着脚的宋枝月,双眼通红,一直狠狠的砸着倒在地上,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崔啸,那股发疯的狠劲,完全是奔着要崔啸命去的。


    “野火!”


    “野火,你先冷静点!”


    高曜和郑晖连忙冲上来先拦住宋枝月,这次就连王砷都上前帮忙。


    但他们这会儿显然完全拦不住近乎发疯的宋枝月。


    宋枝月只盯着头破血流的崔啸,疯狂的往他身上扑。


    “野火,停手!”


    “不行,才刚用过没两天,不能再用麻醉药了。”


    “拦不住啊!!!”


    “镇定啊,先用点镇定也行啊!”


    局面完全失控了。


    嘈杂声里,从门外飞快的闯进来一道高大的身影。


    来的是岑楼,这次他都是硬生生挨了好几拳,才勉强在高曜等人咬牙努力下,合力压制住了挨了一针的宋枝月。


    “怎么搞成这样?”


    半边脸被打的泛红的岑楼这次都不笑了。


    他飞快拖过丢在地上的被子使劲裹缠住宋枝月,半压半抱的尽力钳制住人。


    血腥气充斥整个口腔和鼻腔,胸腔剧痛间差点背过气的崔啸,眼前发黑间急促的喘着气。


    “我就是说起他的邻居”


    “崔啸!”


    双眼赤红的宋枝月像头受了重伤,时日无多的“疯狗”,恨不能发疯似的豁出命和他们同归于尽。


    十七岁以后的宋枝月,很清楚自己是个自私的烂人——他不敢面对王阿姨恨之欲死的目光,不敢去见白发苍苍的秦奶奶,更不敢去看躺在那一动不动的秦晴,他也实在做不到舍弃一切去换秦晴醒来。


    “你不用想着用她们来威胁我!”


    “我们的命都是捡来的!”


    “我早就该死了!”


    死死撑着口气,恨得脖间青筋迸起的宋枝月,一字一句的道:“你们动她们之前,最好先弄死我,千万别让我有一口气在!”


    “野火,没想威胁你”


    勉强被扶着坐起身的崔啸咳了一口血。


    他看着双眼发红的宋枝月,神色惨淡的一笑。


    “真的没想威胁你。”


    “我请了最好的专家进行会诊”


    “因为明天就是你二十岁的生日。”


    “我就是,想让你能高高兴兴的一起过一个生日。”


    宋枝月十七岁生日是带着不敢回忆的血色黯淡灰暗;


    十八岁是在异地他乡和认识不久的陌生人签合约;


    十九岁则是在网上一片“不得好死”的诅咒声中度过的。


    即将二十岁的宋枝月还留在了十七岁


    十七岁的他没了父亲,拼尽全力养着医院里的植物人,养着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病人,还有一个腿脚不灵便的老人。


    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不幸,要是都要发善心的话,那真是一辈子都发不完,能把宋枝月强留下**的崔啸,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这次实在是难得想做一回哄他开心的“枕边人”,却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岑楼用手帕紧紧按住了宋枝月因为刚刚的剧烈挣扎还在流血的腕间,轻声道:“野火,没人会用这种事威胁你。”


    “我保证。”


    本来就脱力,全靠一口发狠的恶气撑着的宋枝月,在药劲儿中一阵阵发晕,最后到底还是闭上了眼。


    屋内安静了下来。


    看着满脸是血的崔啸,一脸无语的郑晖揉着又疼又肿的脸,长叹了一口气。


    “你这弄的,真是难得做个好人好事。”


    戴着的金丝眼镜再次“壮烈牺牲”了的王砷,伸手轻轻按住崔啸肩膀,没让他起身。


    “得了,你也别动了。”


    “要是肋骨断了,乱动才麻烦。”


    看看那边靠着床,夹板已经七拧八扭,疼的直冒汗,脸色煞白的周祁玉。


    再看看刚来就赶上“装好人”的岑楼;还有他怀里,汗津津间脸上潮红一片,昏睡过去的宋枝月高曜只觉得自己脑袋上的那个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说真的,高曜这辈子就没见过像宋枝月这么难搞的人。


    漂亮像“天边月”,靓的惊心动魄。


    烫的像“荒原火”,炙热生生不息。


    而且他真的是软的也不吃,硬的更不吃。


    想拿什么把柄捏一捏吧,还没捏呢,他就真的敢和你玩命。


    一个人悍然孤立他们其他所有人。


    横眉冷目间,对他们不是赤裸裸的无视就是邦邦硬的拳头。


    也就带着点药劲儿晕乎乎的时候,才肯万分吝啬的赏点靡丽无双的艳色和让人着迷的风情。


    想亲近他,那真是提心吊胆的刺激,欲罢不能的上头。


    他们这些人总想着宋枝月乖一点,听话一点,说不定觉得玩一玩没意思也就算了。


    可宋枝月就是不肯,不管他们说什么都完全当放屁。


    要不就这么算了,放他离开?


    呵,想都不要想。


    宁愿和他就这么一直死磕下去。


    “行了,先让医生来给他们都看看吧。”


    高曜笑了笑:“多找几个来。”


    S市


    后院,花园里的阳光正好。


    看着拿着剪刀,在小花园里认真挑选着剪花的桑醒,芳姐走了过去。


    “阿醒,咖啡车和小蛋糕都订好了。”


    “明天就以野火的名义,送给剧组的工作人员和群演。”


    “麻烦芳姐了。”


    “小事。”芳姐摆了摆手。


    看着神色温柔握着花束的桑醒,芳姐想了想,笑着轻声道:“阿醒,明天野火过生日。”


    “二十岁的生日,放在之前就是弱冠之年,意义非凡。”


    “他又是第一次在剧组庆生。”


    “那个“暴君”在片场就算再怎么不近人情,这天总得给他一点时间吧?”


    “不如去剧组探班?”


    “到时候可以把你自己做的花束亲手送给他,当面说声生日快乐。”


    这个提议桑醒明显有些心动了。


    顾忌《星途璀璨》是宋枝月主演的第一部电影。


    不说发布会上他甘心扮演“丑角”,就为了配合宣传,之后更是“闭关”式的不和外界联系,全身心的投入演出。


    就像蔺怀真说的——总不能在宋枝月为自己的事业拼命奋斗的时候,他不仅不帮忙还要拖后腿吧?


    所以桑醒一直没敢打扰宋枝月。


    想着有其他的什么事,都可以等他拍完人生第一部电影之后慢慢说。


    但明天就是宋枝月的生日了


    桑醒抱了抱芳姐,说了声谢谢,就神情雀跃,脚步轻快的朝着房间走去。


    近乎小跑的回了房间,桑醒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他的手都点开了通讯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退了出去,在微圈上发了条消息。


    桑醒先是发消息问了问野火拍戏的事,最后力求不突兀的问了句,他现在方不方便接电话。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但桑醒显然不想现在就给宋枝月带来麻烦。


    正当桑醒斟酌着一会儿在电话里,该怎么和宋枝月说起这事才自然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回消息这么快的吗?


    桑醒一愣,随后赶紧看着宋枝月回复的消息。


    看着,看着,桑醒不自觉拧了拧眉说不方便接电话能理解,可他现在调整状态暂且不在剧组是什么意思?


    野火没在剧组?


    桑醒忍不住打了电话过去,但那头却设置了免打扰模式。


    这真的太奇怪了。


    眼皮子直跳的桑醒马上开始联系起了蔺怀真。


    这通电话是纪维明接的。


    当听到野火已经离开剧组,近乎有半个月的时候,桑醒整个人都是头皮发麻的一凉。


    在电话里三言两语的,压根就说不清楚,电话都没挂断,桑醒抓起车钥匙就冲到了车库。


    “阿醒!”


    本来还噙着笑的芳姐,看着忽然开车出来的桑醒都愣住了。


    “你这是要去哪?”


    “芳姐,野火不在《星途璀璨》剧组,我现在心里很乱,一定要去剧组问个清楚。”


    看着脸色发白,手都有些发抖的桑醒,芳姐直接打开车门,不容置喙的道:“你这个状态开车非出事不可!”


    “现在马上去戴帽子和口罩,我来开车。”


    车上,芳姐就让工作室的工作人员赶紧和剧组沟通。


    万一拍到什么桑醒突然出现在剧组的照片,到时候能对外有个一致的说法。


    眼瞅着桑醒赶到剧组的事已经拦不住了,下车的时候,纪维明带着他去了蔺导的办公室。


    “怀真,野火去哪了?”


    看着风风火火赶来,满脸急色的桑醒,蔺怀真忍了忍想说什么的冲动,只道:“他拍戏的状态不好,甚至整个人完全都乱了。”


    “请假说出去走走,调整一下状态。”


    “本来只说是几天,结果后来又发消息,说是有点私事,还需要点时间”


    桑醒激动的朝着蔺怀真蹿了过去。


    “这么长的时间,你就没想着具体去问一问他哪,去找一找他?”


    “桑醒,野火是个人。”


    “他不是猫也不是狗,不用去哪都要记着给他栓个绳子。”


    “他更是个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个屁!”


    脸红脖子粗的桑醒已经完全没有什么体面了。


    “野火在这就没有多少其他的朋友。”


    “他的出租房曝光了也回不去,更没有其他的住处,他能去哪?”


    “他,他现在连一条热搜都没有,他就在大众面前没有出现过!”


    也是,凭宋枝月堪称恐怖的“热搜体质”,在外面走动的话,怎么会连一点消息没有?


    蔺怀真微微蹙了蹙眉。


    “没有出去?那他还能在哪,更何况他还发了消息来请假”


    “那是他发的吗?!”


    情绪激动的桑醒情不自禁的有些抖。


    他眼睛有些红的盯着蔺怀真。


    “蔺怀真!”


    “你有没有给野火打过电话?他有没有真的接通过?”


    “蔺怀真,你摸着良心告诉我,野火不声不响的不见了,一直只回消息的这事,你真的就一点都没有起疑?!”


    蔺怀真轻轻眨了眨眼,却没说话。


    咬着牙的桑醒有些疯狂的撕住了蔺怀真的衣领。


    “蔺怀真,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他长得那个模样,还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会遇到什么事,你有没有想过?”


    “你有没有想过?!”


    “你有没有心?!”


    “我看你是拍电影拍的都要疯了!!!”


    听到屋里咆哮和打斗声,守在门口的纪维明连忙冲了进去,拦住了眼里一片通红,情绪激动的桑醒。


    “桑老师,桑老师,你冷静一点!”


    “现在找到野火最重要!”


    纪维明使劲抱着桑醒往后拖,嘴上一个劲儿的道:“野火能去哪,桑老师,你知不知道野火还可能能去哪?”


    还能去哪他还能去哪野火还能去处理什么私事不,不,还有一群人两个月。


    人这种生物真的很奇怪,总是容易抱着侥幸的心理。


    这么长时间那些人都没有动静,也一直都没再找过来,再加上宋枝月现在是在剧组里拍戏,这里每时每刻都有这么多的人


    桑醒忽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推开纪维明,转身跑了出去。


    回到车上,桑醒掏出了手机,抖着手拨通了高曜的电话。


    *


    鸣玉山庄。


    在庭院的观景台前相对而坐的两人,脸上都不怎么体面的带着点红肿淤青的伤痕。


    岑楼是新伤,高曜是旧伤叠新伤。


    当然,甭管新旧,反正这会儿是谁也别想笑谁了。


    两人说话间,看了眼桌上的来电提示,高曜想了想,直接伸手挂断了。


    结果没一会儿,电话又打了过来。


    能把电话直接打到高曜这儿来,高曜却不接岑楼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有点好奇的道:“谁的电话?”


    高曜摇了摇头。


    “桑家那个小明星的。”


    岑楼点了点头,“我记得是叫桑醒?”


    “是他。”


    说来圈子里的哪个人,会真的跑到娱乐圈去做什么戏子?


    更何况,桑醒的母亲还姓枚。


    按说桑醒的这个身份,搞不好周祁玉这些人碰面都得喊声哥。


    但尴尬就尴尬于,桑醒的母亲枚琴女士在嫁进桑家后,还和某个姓梁的男明星不清不楚。


    最后枚琴女士还不惜动用手段,直接把人给关在了小香山。


    按说结婚后,表面光鲜亮丽的“体面夫妻”,私底下各玩各的也不少。


    奈何桑父对枚琴女士却是真心的。


    这三个人一直闹生闹死纠缠不清的丑闻虽然勉强压下去,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在这期间出生的桑醒当然没人敢说做什么亲子鉴定之类的鬼话。


    但他姓桑还是姓梁,真的还不好说呢。


    这段旧闻,高曜和岑楼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两人心照不宣的略过这事,结果刚说起野火,电话又打了过来。


    “行了,阿曜,先接一接吧。”


    岑楼放下了酒杯。


    “我看你今天不接电话,他不会死心的。”


    电话终于接通了,还没寒暄几句,听着桑醒提起野火,高曜眯着眼笑了笑。


    “大明星,野火不见了,你怎么想到要给我打电话?”


    说了两句,高曜转头看着屋内的“庆生装饰”,语气“哎呀呀”惊讶似的道:“你们非亲非故的,怎么这么惦记他?”


    “朋友?”


    “哦~原来是朋友啊。”


    “可惜,很遗憾的是,我也没见过野火。”


    “找人的这事,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那么客气,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举手之劳而已。”


    挂了电话,脸色发怔的桑醒有种噩梦成真了的感觉。


    野火真的落在高曜的手里了。


    真的是他们现在找其他办法都没用了。


    其他什么人显然都查不到高公子头上。


    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桑醒仰着头深吸了一口气。


    “芳姐,我们去A市吧。”


    现在去A市?


    芳姐一愣,但看着桑醒坚定的神情,她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劝什么。


    很快,黑色的车辆往A市疾驰而去


    第57章 第 57 章 捉迷藏“小


    鸣玉山庄


    原本透亮明蓝天色, 渐渐黯淡了下来。


    庄园内筹备了一整天的“庆生活动”,正式进入紧张的收尾阶段。


    还在来回检查和在各处调试的工作人员时时通过对讲机沟通,整体处于一种忙而不乱的状态。


    “——主管, 灯光没问题。”


    “——已确定,山庄内各处消防已到位。”


    “——重复一遍, 准备工作已完成。”


    “”


    “好, 请全体人员注意, 开始进入倒计时阶段, 5、4、3、2、1——!”


    话音刚落, 霎时整个庄园内外,包括湖畔林间,甚至是青山上的灯光都亮了。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倒映出一片灯火通明,璀璨明亮的景色。


    “嗖——!”


    拖拽着碎星尾羽似的白色光团,义无反顾的冲向了夜空, 顷刻间化成漫天如黄金柳垂坠的重瓣光晕。


    “哗啦啦”拖光坠玉的光影落下。


    一场华美夺目的烟火宛若拉开绚烂帷幕的信号, 其他呼啸的光影紧随其后, 接二连三的冲上星夜。


    色彩斑斓, 火树银花。


    星如雨下,光转绚烂。


    瞧瞧眼前的这绚烂的场面,来的可真是时候观景台前,坐在最边上的方齐,心里不由的啧啧了两声。


    只看了几眼夜幕的璀璨烟火,方齐便下看向了一旁的其他人。


    说真的, 方齐这些年混在圈子里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识过?


    但今天来这鸣玉山庄, 方齐还是觉得自己之前真的还是见识少了。


    不信?


    嘿,看看他身旁的这一溜的人吧——


    因着头上带伤连头发都剪短的高公子;


    胳膊上还带着夹板的周公子;


    身上还缠着白纱布的崔少爷,还有脸上带伤好吧, 实际上是除了他和秦正春以外,其他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


    而这会儿,除了秦正春是真的看着天空绚丽的烟火外,其他人的目光,有意无意都看向了中间坐着的人身上。


    方齐微微侧头,目光也忍不住跟着落在了那道身影上。


    坐在最中间椅子上的宋枝月正微微仰头看着夜空中的烟花秀。


    今晚上他穿了件微微偏粉的杏色夹克,没系扣子或者拉链,就这么自然的敞着。


    不管是里衫还是外套,都没其他乱七八糟的图案和loge。


    这种干净纯粹的柔调配色,落在宋枝月的身上就显得格外的贵气又矜持。


    偏偏这种清贵不可亵玩的他自然搭垂在扶手上,露出的手腕间还裹着纱布。


    不仅是手腕上的这处外伤。


    他的脖颈,耳后,甚至就连手背、指尖都像是带着斑驳的吻痕


    这些吻痕不是一个个不经意间留下的。


    而是一层层的恨不能重叠拓印在他身上晦涩又情欲印记。


    方齐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用又野又欲这种格外矛盾的感觉来形容一个人。


    此刻这般转瞬即逝却又灿烂如星陨的光影映在他的眼中,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真的美的像场幻梦。


    可惜,可惜,可惜。


    这样的美梦,他现在却碰不了啊。


    古堡里那个对着他们垂首下跪的“伯爵夫人”是方齐第一次见宋枝月。


    触手可及——也是方齐对宋枝月的第一印象。


    那个时候的宋枝月,就像团靡丽非常却又触手可及的漂亮色欲之火。


    方齐觉得自己真的想要的话还能试一试。


    但现在不行了。


    最起码就此刻而言,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其他的不说,就光凭他把这群心高气傲的公子哥都给打成了这样了,不仅好端端的坐在这没被弄死,他们甚至还花心思布置场所给他庆生,又是灯光秀又是准备礼物,又是放烟花的想哄他高兴


    很有自知之明的方齐缓缓眨了眨眼,十分理智又克制的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天空上的烟火。


    坐在宋枝月左手旁的高曜扭头想说什么,但看着宋枝月目不转睛看着烟火的模样,他顿了顿,竟然又忍住了。


    毕竟同宋枝月这么安静待着,温馨到甚至透着点温情的氛围,真的有点太难得了。


    甚至之前在高曜偏向极端的设想中,宋枝月会在极度不配合间冷冰冰的对他们破口大骂,恶狠狠的砸了蛋糕,掀翻桌子才是最有可能的踏马的,竟然有种诡异的受宠若惊雀跃感是怎么回事?


    微微仰着头的宋枝月,对此刻落在身上的各色目光视若无睹。


    这群恨不能把他嚼碎,这辈子该断子绝孙的衣冠禽兽,不管做什么所谓的“好事”,在宋枝月这都是阴谋诡计的前奏,是会千百倍讨回去的下作手段。


    反正他们不管放的什么屁,宋枝月都是半个字都不会信。


    可话又说回来——


    在这悠闲的吹着小夜风,安静的欣赏景色,看看绚烂的烟火,总比费劲防着这帮畜生想法设想把他搞在床上,往死了折腾来的要更舒服。


    烟花是真的好看,看。


    蛋糕是真的好吃,吃。


    但想要用这种小把戏就让宋枝月感动的泪眼汪汪,涕泗横流的感恩戴德?


    做梦去吧。


    宋枝月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都很清晰——


    他就是个尖酸刻薄,“眼红病”晚期,十分小心眼又善于“羡慕嫉妒恨”的真小人。


    和这些“天公瞎眼”偏爱的王八蛋相比,他恐怕是真的没有一点赢的希望。


    那就干脆谁都不要赢了。


    双双惨输都比对面单赢来的更让他舒心。


    *


    这场烟花秀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宋枝月看了多久,高曜和岑楼这些人还就真的陪了他多久。


    烟花结束后,趁着这个十分难得的和谐又愉快氛围,郑晖干脆推了蛋糕来。


    那是个漂亮又精致的三层水果大蛋糕。


    “生日快乐,野火。”


    “生日快乐。”


    “我来点蜡烛。”


    “许个愿吧?”


    王砷这句话让现场的氛围骤然冷了冷。


    但看宋枝月竟然真的闭上眼,双手交握开始许愿的模样,他们脸上不自觉噙着点笑。


    没人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眉眼间摇曳着烛光,恍惚间乖得让人心颤的宋枝月。


    “呼——”


    许完愿,睁开眼的宋枝月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在场的人笑着纷纷喊好间还鼓起了掌。


    兴致勃勃凑热闹的秦正春,挤在宋枝月的身边。


    “野火,你许的什么愿啊?”


    宋枝月嘴角翘了起来。


    “马上离开这个山庄。”


    好么,宋枝月笑了,其他人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下午和方齐来迟了一阵的秦正春,显然没来得及看到那场热闹。


    但看看周围都带着伤的人和宋枝月身上密密麻麻的痕迹他略微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嘴唇动了动,却到底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岑楼轻轻的推开了秦正春。


    他生的高,这么垂眸笑着看向宋枝月,光影落在他脸上恍然带着点温柔,额角的伤疤配着脸上的伤痕却并不显得滑稽。


    “野火,你的生日愿望是这个?”


    宋枝月干脆的点了点头,“是。”


    “好。”岑楼笑着点了点头。


    “明天我带你出去。”


    这句话听得宋枝月本能的心跳声都“扑通”快了一瞬。


    他下意识想损几句这玩笑真恶心,但看周围的禽兽竟然都没有跳出来反对宋枝月的心跳声越发急促了。


    不管这是不是对付他的新花样,有新的变数就代表着新的转机。


    能走出去试一试,总比困死在这来的好。


    宋枝月目光定定地看着岑楼,他没追问真假,只问道:“什么时候?”


    岑楼想了想,笑道:“明天早上九点?”


    宋枝月点了点头:“好。”


    气氛有些凝滞。


    其他人虽然脸色不怎么样,但直到岑楼和宋枝月你一言,我一语的敲定这事,都没人提出反对。


    方齐微微垂下了眼,手指轻轻的颤了颤,这事看起来不是岑楼的临时起意,而是和这些人提前商量过了。


    这些公子哥是已经玩腻了宋枝月,要把人随手丢出去了?


    尽管十分希望这个猜测是真的,但看着其他人看向宋枝月的眼神,方齐最终还是在心里遗憾的摇了摇头——真的不像。


    “野火。”


    郑晖将一个黑色的盒子推向了宋枝月。


    “这是我准备的礼物,生日快乐。”


    从前宋枝月最喜欢收礼物了。


    毕竟白得的东西,怎么都值。


    但这些人


    谁知道这些人所谓的礼物,最后会不会变成要命的圈套张嘴咬人?


    比如翻脸的时候,诬陷说他偷盗贵重物品,以此来整治威胁他?


    又或者以后觉得这段死变态“二椅子”的经历十分不光彩,干脆把他送进去吃牢饭,一劳永逸?


    这些咬人的“脏东西”不管多值钱,拿走是肯定不能拿走的。


    但明天就能有机会离开了,没必要非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


    尽管宋枝月没有当场打开,但看他心平气和的肯收下,郑晖忍不住“嘿嘿”的笑了一声。


    紧随其后的王砷拿着盒子走了过来。


    见宋枝月抬眸看他,王砷攥着盒子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


    但看看在场这么多人,他推了推眼镜,又“勇敢”的朝着宋枝月走了过来。


    “野火,生日快乐。”


    一贯斯文败类式的王砷,这种由内向外从心的“怂”样,看的秦正春都扭过头偷偷笑了起来。


    但宋枝月却没笑。


    这蔫坏的畜生玩意儿,是纯种“黑心”的。


    平日里戴着眼镜看起来像真有多怂似的,在床上摘了眼镜的时候,就会加倍讨回去一样的使劲折腾。


    下了床,宋枝月打的有多狠,王砷怂怂的躲的有多远,等有机会上了床,他讨回去的时候就会有多狠。


    两个人这么一来一回的头铁,简直就是“你的报应就是我”的死循环。


    看着走近的王砷,牙根有点痒痒的宋枝月都忍不住攥了攥拳。


    王砷下意识伸手要摘掉眼镜捂住脸。


    “王瞎子,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别破坏气氛啊。”


    礼物还没送出去的周祁玉伸手一推。


    “赶紧一边去。”


    不光是高曜这些人送了礼,就连秦正春和方齐都没落下。


    等吃了蛋糕,拿着一堆礼物的宋枝月一个人先上了楼。


    *


    这栋别墅里所有楼层的所有房间,宋枝月都可以随便睡。


    只要他想,不管哪一间都行。


    但这段时日,他晚上能一个人睡得时候简直屈指可数。


    毕竟下狠手伤了高曜和周祁玉后,他前前后后就晕了快十天。


    其他时候,经常是夜半时分,房间内会随机刷新若干人等。


    毕竟这栋楼里所有房间的钥匙,那些王八蛋都有。


    宋枝月要是清醒的时候就打架。


    不管谁来,也不管谁说的什么话,敢朝他伸手就是蓄足了劲儿的拳头。


    经常打架打的太厉害了就被喂药,吃药昏昏沉沉间经常换地方。


    鸣玉山庄到处都是监控,还配备不少巡逻的安保人员。


    唯独这栋别墅里面,是完全没有监控的,所以宋枝月要是清醒的时候从不固定房间。


    他就和开盲盒似的,随便去哪一层找个睡觉的地方。


    主打的就是一个拖延时间,能休息一会儿就多休息一会儿。


    今晚宋枝月去的是四层,走廊里侧,一个离园林比较近的房间。


    推开门进去,宋枝月也没开灯。


    他借着别墅外还亮的光在这个房间内四处看了看——不是专供休息的房间,而是他们谁的衣帽间。


    宋枝月抱着礼物盒子走过去。


    他随便摸着一个抽屉的把手,准备把这些东西都一股脑儿的丢进去。


    结果一拉开,就见里面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各式各样的钻石、宝石袖扣。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玩意儿看着是真的值钱。


    宋枝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上了抽屉。


    他又换了一个柜子。


    伸手一打开,好家伙,里面是各式各样配备了摇表器的名贵腕表,甚至某个星空系列的各种颜色就这么齐刷刷直接放了一排。


    宋枝月仰头笑了起来。


    踏马的这些“钱狗德”能不能,能不能赶紧去死一死?!


    心里酸的发苦,翻滚着扎人又刺挠情绪的宋枝月咬牙切齿间神色有点狰狞的轻轻关上了柜门。


    找来找去,总算找到了放着西装的衣柜了,他赶紧将礼物盒都丢下去堆在下面。


    今晚上宋枝月也没准备再换房间。


    他拖着条米白色的地毯走到旋转柜的后面,将地毯折叠了两层。


    还行,挺软的。


    宋枝月脱了夹克叠了叠当枕头,就直接躺下把自己裹在了地毯里,准备就这么凑合睡一晚上


    这会儿别墅外的灯都关了。


    屋内也没亮灯,躺在卧房内,丢下手机又拿起来,拿起来又丢下的秦正春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毕竟闭着眼,他眼前总是闪过刚刚那个在漫天烟花下,眼眸像是落了碎星般明亮的身影。


    和宋枝月相遇的开端,真的一点也不怎么美好,那也是秦正春第一次挨打。


    但怎么说呢


    即便是格外仓促的相遇,甚至是乱糟糟不体面的场景,稀里糊涂的挨打,但下意识想追逐那团火光,简直就人之常情。


    给国外那个贼心不死的“杂毛”,好好找了一通事做后,秦正春还是选择来了鸣玉山庄。


    在宋枝月许愿的那一刻,秦正春其实是真的冲动间想应下的。


    但他一个人是抓不住这团火的还有他们这些人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个成人之美的雅量那是半点都没有,坏事的本事和心思却肯定是一等一足足的。


    心里乱糟糟的秦正春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起身出了门,准备去给自己搞点酒喝两口好晕乎一点睡觉。


    结果出门,就看见一道身影在走廊上轻手轻脚的四处推门。???


    秦正春一脑袋问号的看着郑晖——这是梦游了?


    梦游的人,是不是不能叫来着?


    秦正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给自己弄点喝的。


    结果他走到二楼,就见王砷也没睡,同样在试着到处开门。


    这还真是奇了。


    秦正春忍不住走了过去。


    “哥,你干嘛呢?”


    想着事情的王砷被冷不丁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


    “小秦啊。”王砷定了定神,转过身看清是谁后,他开口说道:“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秦正春忍不住笑了起来。


    “哥,你不是也没睡吗?”


    王砷镇定的推了推眼镜。


    “我有点睡不着,出来走走。”


    “这不正巧?我也睡不着!”


    秦正春一拍手:“哥,干脆咱们一起走走呗?”


    王砷下意识想拒绝,但满肚子关于宋枝月的事,正发愁找不到合适机会开口的秦正春哪里肯放过王砷?


    他笑脸对着人,几乎是连求带拉的架着王砷下了楼。


    等两个人一起到了吧台,秦正春利索的调好了酒推了过去。


    “哥,这酒度数不高。”


    “来都来了,你尝尝?”


    王砷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是伸手取过了酒杯。


    “行了,都这么晚了,要是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秦正春笑嘻嘻的端起酒杯,先和王砷碰了碰杯。


    “哥,我就是想问问,野火”


    *


    “野火。”


    “我,我来没有威胁你的意思。”


    侧着身的宋枝月闭着眼,理也不理身边叽叽歪歪的崔啸和周祁玉。


    这两个王八蛋要是以为今晚能朝他伸手,那就打错了如意算盘。


    和躺着的宋枝月隔着大概两米远的崔啸还有周祁玉这会儿也没怎么讲究,两个人直接坐在地上。


    崔啸轻声的道:“专家说你的那个女,那个邻居,虽然伤的时间比较长了,但这些年一直护养的不错,还是有一些希望苏醒的,”


    “只是这种外伤性脑损伤导致的昏迷保守的方案大概率没什么用了。”


    “手术比较冒险,但有希望。”


    看原本还在规律呼吸的宋枝月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崔啸连忙道:“当然现在还在设计方案,全力争取将风险降到最低。”


    “要是国内都不行,我还会想办法请国外的名医来。”


    崔啸话音刚落,周祁玉就赶紧接过了话。


    “还有那个什么王,王阿姨的精神现在也好多了。”


    “她们家那个秦老太太,说她儿媳妇其实也不是真的那么恨你。”


    “她就是一下没能缓过来。”


    “如果不找个什么东西支撑住精神可能她当时就活不下去了。”


    “她,她还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煮了碗长寿面。”


    “山庄里也有。”


    “但你之前一直说你不喜欢长寿面,怕你不高兴,我们就没让端上来。”


    “野火,你现在想吃一点吗?”


    宋枝月眼睛是睁开的。


    他没动。


    一直侧躺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眼睛只是稍微的垂了垂,发烫的眼泪却已经顺着眼角缓缓的滑落。


    这样淡淡的月色里,像是慢慢浸润了无言的寂静,泛着点淡淡的苦味和无言的哀痛。


    一直没等到回应的周祁玉和崔啸,对视了一眼。


    犹豫了一下,两个人还是双双起身,慢慢的走了出去。


    *


    出了门,走廊上却已经到处都是人了。


    就连没能打发掉秦正春的王砷,也带着他一起出现了。


    显然,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却也都藏着私心,想自己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来告诉宋枝月。


    该说不说,这种想法挺不错的。


    说不定真就能体验一下抱着泪眼朦胧的野火轻声安慰的“心贴心”温情时刻呢。


    但问题是,当所有人都抱住这个念头的时候,那就成了比谁运气好的事了。


    很明显,这次是周祁玉和崔啸抢了先。


    高曜的眼神看了看屋里,崔啸见状却摇了摇头。


    看起来厨房里那一堆的长寿面,显然是没机会送上来了。


    三三两两的身影有些沉默的散开了。


    没人再试图进屋。


    虽然吃惯了“肉”,但就这一个晚上,只当是留给了宋枝月。


    来日方长,再找机会。


    *


    夜色中,直奔A市的黑色车辆飞快穿梭在高速上。


    车辆从下午就出发,一夜没停,近乎十四个小时车程,终于在清晨五点四十分的时候抵达了A市。


    还有些灰蒙蒙的天色像是裹着层灰纱。


    即便心里再怎么着急,桑醒也没法在这时候直接强闯香樟路——那不是救人,而是丢了理智直接害人了。


    但桑醒也哪都没去,更无心休息,他坐在车里,直直的盯着手表上一分一秒划过去的时间。


    从没有哪一刻,让他觉得时间是如此的慢,慢的心焦火燎,像是钢锥一下下凿着跳动的神经。


    整八点,一刻都等不下去的桑醒,立即拨通了王秘书的电话。


    很快,明确得了应允后,黑色的车辆再次启动,驶入了香樟路


    第58章 第 58 章 要人


    银灰的天空中陡然亮起了鲜艳的橙红色。


    阳光猛然刺破云层, 慷慨的将亮光散落人间,驱散了灰蒙蒙的冷气。


    顷刻间,整个世间豁然明亮了起来, 就连行驶中的黑色车身都沾着这种明亮的光晕,在华丽金红的晨光中慢慢驶入园中。


    在门口下了车, 桑醒独自跟着王秘书进了小楼。


    *


    客厅里的桌上摆着花瓶, 里面是一束新换上的虞香兰, 淡黄色花瓣裹着粉红的花蕊, 叶片上颤颤的承着晶莹剔透的露珠。


    手边茶汤氤氲着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 但桑醒显然无心饮茶。


    他盯着茶杯飘散的热气,正极力的让自己冷静。


    桑醒等了不多一会儿,从楼上走下来一个身影。


    不是什么参加什么会议式的板正穿戴,而是更偏向居家的休闲风格,枚涞身上一贯也没有什么华贵的奢侈装饰品。


    简单的淡色衬衫熨烫的齐整又十分合身, 修长的肩线显得来人格外的挺拔。


    透过窗棂的晨光在他身上缓缓流淌, 眉眼深邃, 挺拔鼻梁投下淡淡的阴影, 很妙的同这暖光融合在一起的儒雅气,透着点格外让人安心的沉稳。


    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桑醒从沙发上站起了身,他转身朝着来人问候:“哥。”


    枚涞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点和煦的笑意。


    他走过来的时候,朝着桑醒摆了摆手, 示意他坐下。


    “在自己家里, 不用这么拘束。”


    说话间,枚涞坐在了桑醒对面。


    桑醒随后也坐了下来,但腰背习惯性挺直, 坐的端端正正的。


    枚涞看了眼桑醒。


    桑醒穿着还算体面周正,神情不算憔悴。


    毕竟这些都好说,桑醒的车里常年都备着几身合适的衣裳,还有一些化妆工具以防万一。


    要是气色不好还能勉强用化妆盖一盖,但像他此刻眼里的红血丝,却是遮都没法遮盖的。


    因而这一眼看的枚涞心里有数了——桑醒这是真的有事了。


    即便摊上那么个没法言语的烂糟糟身份,桑醒却长得很直。


    他脾气好,很懂分寸又很知进退,更从没倚仗自己的身份仗势欺人,或者直接开口求过什么、伸手要过什么,所以枚少阳即便是喜欢跟着桑醒去玩,枚涞都从没拦过。


    看着八成是一夜没睡,从S市疾奔而来的桑醒,枚涞也没有要拐弯抹角兜圈子,故意刁难他的意思。


    相反,枚涞比桑醒更直截了当的开口了。


    “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阿醒,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麻烦你只管说就是。”


    “哥。”


    在心里翻来覆去打好草稿的桑醒,抬眸间不自觉带着点祈求的意味看着枚涞。


    “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事想求你”


    枚涞这次没急着开口打断桑醒,他神情温和的看着桑醒朝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有个朋友之前和高曜那些人,闹了点不愉快,结了梁子。”


    “他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了。”


    “我来之前已经联系过高曜。”


    “但他却不承认人在他手里。”


    “我真的实在,我实在没办法了”


    枚涞也不问桑醒为什么这么肯定人就在高曜的手里,他只是点点头,很是干脆的道:“好,这事我来处理。”


    “你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叫宋枝月,对了,大家可能更习惯叫他的网名‘野火’。”


    宋枝月?


    枚涞没想到会突然之间又听到这个名字。


    本来已经准备叫人来当着桑醒的面处理这事好让他安心的枚涞,这会儿却没急着起身了。


    他仔细端详着桑醒的神情,忽而神色淡淡的开口问道:“阿醒,你和他只是朋友吗?”


    果然,即便是演戏的演技再好,但这种时候都没什么用。


    毕竟人生不是按着什么剧本按部就班的在进行。


    这会儿枚涞八成已经看出来点什么了。


    桑醒很清楚他这个表哥的脾气。


    他最不喜欢别人睁着眼说瞎话。


    现在如果当着他的面,亲口承认自己和宋枝月“只”是朋友就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这辈子桑醒就别想着能光明正大的得到什么同意了。


    “哥,我喜欢他。”


    “是我先喜欢的他。”


    桑醒一字一句坚定的道:“也是我想去追求他。”


    “他甚至还不知道这个事,一心只想拍好电影。”


    “这是他的第一部电影。”


    “我想等他拍完这部电影,征求他的同意后再公开的。”


    看着面前字字真心,句句情真,神情认真的桑醒,枚涞最先涌上心头的却是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谬感。


    此刻桑醒忽然坦白自己是个“同性恋”的消息,对枚涞的冲击都没那么大了。


    甚至重点都不是这个了。


    而是


    上一个当着他的面,恨不能绝食明志,坐卧不安,急慌慌就要跳出来给这个宋枝月充当“保护伞”的是谁?


    是他的弟弟,枚少阳。


    这才过去多久?


    现在又一个当着他的面,更是从来都不开口求人的人,恨不能捧出来一颗真心来剖白的是谁?


    还是他的弟弟,桑醒。


    他一共就这两个亲近的弟弟,结果现在一前一后的要栽在同一个人手上。


    真行。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个人物了。


    枚涞这一刻甚至笑了起来。


    他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笑,眼神淡淡的看着神情坚定的桑醒,对他这番真情表露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其他的都以后再说,先找到他人吧。”


    如今桑醒最迫切的自然也是先找到宋枝月,看枚涞肯同意找人,他松了口气。


    枚涞对着连连道谢的桑醒摆了摆手。


    “既然来了,就留下吃饭吧。”


    “对了,这事也不要告诉少阳。”


    这段时间枚少阳在知道宋枝月全身心的投入进组拍电影后,为了保住“朋友的电影”,开始一心一意的装乖。


    枚涞自然也不会戳穿他,而是由着他好好表现。


    毕竟一部电影的拍摄和上映的周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时间一长,正好枚少阳上了大学,有新的朋友,见识再多一些,那种膨胀上头的保护欲总会慢慢变淡。


    枚涞看着桑醒,噙着笑,意味深长的道:“毕竟,宋枝月也是他的‘朋友’,他这个人性子急,容易冲动。”


    对枚涞的说法,桑醒自然没有异议,而枚涞肯出手,桑醒那种急的发疯的心在这一刻也缓缓安定了下来


    鸣玉山庄


    昨晚绚烂烟花热闹过后,落下的满院碎屑残渣都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山庄内又恢复了以往的安静。


    别墅内的“庆生”装饰,却到现在都还没有撤去。


    崔啸伸手摘了条彩带。


    他走到落地窗前,手上胡乱的揉着彩带,目光却紧紧追着那道跟着岑楼离去的身影。


    他就这么走了,真的就头也没回。


    今天一早睁开眼,连八点都不到,就一直守着门口想走。


    岑楼虽然说的时间是九点,但看宋枝月这么急,他就索性“好人做到底”,收拾收拾带着人利索的离开了。


    站在窗前的其他人就听见高曜冷冷的嗤笑了一声。


    双手抱着胸的高曜,死死的盯着楼下那道脚步轻快的身影,眉宇间压着股戾气,眼神凉凉的渗人。


    “给他的那些礼物,都像破烂一样随便丢在衣柜里面。”


    “一样都没带走。”


    你看看,这种难得费心思,却没被领情的感觉,真的是蛮让人挫败又上火的。


    兴致勃勃和王砷打赌却赌了个寂寞,愣是白高兴一场的郑晖,碰了碰周祁玉那个没受伤的肩头。


    “就这么让他走了?”


    同样盯着楼下的周祁玉斜睨了一眼郑晖,带着点嘲弄的笑了笑。


    “你之前不是也同意了,现在又想反悔了?”


    郑晖长叹了一口气。


    他神色有些寥寥的道:“我踏马的倒是恨不能让他一天到晚的都黏在我的身上,哪也不去,可总得给他松口气的时候。”


    “老是那么给他一直吃药,也不是个事。”


    “这屋里有一个算一个,看着他就像什么看见了“肉”的疯狗似的,恨不能一下就恶狠狠扑到他身上去。”


    “也就岑楼现在还愿意有点人模人样的装装“好好先生”了。”


    反正岑楼愿意装,那就让他装。


    要是能直接架住他最好。


    床上实在太挤了点,能少个人更好。


    就算实在架不住,就按野火那个狗脾气,呵,等岑楼不装的时候,他肯定翻脸间打的更狠。


    说着,郑晖看了眼满屋子的“伤员”,特别是周祁玉那条打着夹板的胳膊。


    “再瞧瞧这一个个带着伤的样子。”


    “让你们消停点赶紧去养伤吧,那就没一个愿意的。”


    “再不缓缓,就不怕骨头长歪了?”


    这些人里面的“斯文人”王砷,算是伤的最轻的了。


    但宋枝月一抬手,他就条件反射的要摘眼镜开始捂脸了。


    甭管一开始是装怂,还是真的怂,反正王砷都有点习惯了。


    毕竟死不要脸凑过去讨嫌的人挺多,他不怎么反抗的时候,宋枝月就会优先攻击那些更上头的混蛋玩意儿。


    王砷的手指搭在玻璃窗上,描绘着宋枝月身影的大小。


    他们这些人都很清楚自己是什么德行,也非常清楚身边的人是什么样。


    说白了,太过顺遂又随心所欲的日子,很难养出什么谦虚谨慎,温文尔雅的性情。


    他们也习惯走高效便利的捷径了,之前对宋枝月的态度也是如此。


    说他们什么痴情的一往情深,就像是一场笑话。


    野火远观时他像是华美绚烂的绸缎。


    人人都想穿上由这种绸缎裁制成的漂亮衣裳,既方便观赏又便于炫耀。


    但离得近了,好吧,他的性子不说完美,那是真的够烂的。


    可你眼看他明亮真实的光芒万丈,“陪”着他万般不甘的拼命挣扎。


    滚烫真切的让人悸动不已。


    是爱情吗?


    不像。


    他们更像是在试图驯服一个年轻又自由的灵魂。


    看着宋枝月上了车渐渐远去,王砷眨了眨眼,收回了手指。


    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尽管暂时还没人说过类似“独占”野火的话,但王砷心里很清楚,现在他们每个人都巴望着其他人赶紧退出。


    偏偏又没人自信能靠自己完全压住野火。


    更坏的是,他们这些人也没有半分“成人之美”的君子之风。


    让他们谁先撒手,眼睁睁的看着谁和野火“和和美美”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休想。


    思来想去,甘不甘心的,也只能合力先编织出一张大网,先笼住这团自由的火光,其他的再慢慢计较。


    崔啸转身的时候同王砷对上了视线。


    王砷推了推眼镜,斯斯文文的一笑。


    “行了,王瞎子,别笑了,瞅你蔫兮兮的笑我就瘆得慌。”


    崔啸下意识捂着自己肋骨开裂的位置。


    “最先就是你个瘪犊子玩意让查一查野火的私事,好么,查出来了我挨了一顿毒打。”


    王砷叹了口气,无辜的一摊手。


    “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明明是你自己表达的方式不对,才让野火误会了。”


    崔啸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和王砷争这个了。


    他就是贪图宋枝月的滋味,沉溺于刺激又上头的燃烧情欲。


    嚣张跋扈,搞出这种强制手段,乐此不疲折腾着欺负人的崔啸,自然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但在这事上,他却没后悔过。


    怎么说呢大概是看着仓促间陡然就孤零零一个人留在十七岁的宋枝月,真的是让人情不自禁就想伸手拉他一把。


    往事晦暗不可追,但要是能治好那个植物人,困在原地的宋枝月应该能被拉出了吧?


    盘算的很好,但猛然想到什么的崔啸又有些头疼的看着其他人。


    “这些专家要是研究着,真给搞出个方案能做手术了到时候你们谁去给他说?”


    不管医疗阵容有多么华丽,手术有风险这事那就是没法避免的。


    更何况那个植物人还躺了这么久。


    问题是宋枝月是真的恨不能豁出命去的态度,太难搞了。


    他还不是吓唬人的那种。


    他是来真的。


    这要是手术万一失败了,野火再一时想不通把这事记在谁头上崔啸光是想想这种可能眼前都猛然一黑。


    崔啸的这话听得高曜都下意识抿了抿唇。


    野火那个烂糟糟的性子,目中无人,横眉冷目,抬手就打,张口就骂,高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他其实对宋枝月也真的蛮狠的下心的。


    惹出火上头的时候,也是真的让宋枝月动都动不了的昏昏沉沉躺了几天。


    可即便高曜和野火这辈子可能都搞不来“温情脉脉”的这一套,但他却没准备放手。


    而且这都已经不是恨不恨的事,而是“死不死”的事了。


    一屋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会儿却始终没人站出来。


    摊上这么难搞又格外扎手的人,偏偏还不愿意放手就是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了。


    “这不是方案还没出来吗?”


    “不然让他们想办法搞个比较保险点的方案。”


    “我再多请些名医来。”


    “对,这事不急,一定要稳妥再说。”


    一直没说话的王砷推了推眼镜,冷不丁忽然轻声说了句。


    “我看野火对岑哥还有秦正春的态度,还算不错的。”


    “要是由他们告诉他,是不是会好接受点?”


    屋里的人齐刷刷的看向了王砷。


    崔啸似笑非笑的抬手砸了砸王砷。


    “不愧是你啊,王瞎子,挺有主意的。”


    周祁玉摸着下巴想了想。


    “好像也不是不行?”


    扭头的功夫,郑晖和王砷已经商量着是不是把目标直接放在秦正春身上好搞点。


    这小子年纪最小,却看着莫名其妙有点对野火的脾气。


    不,是野火都不怎么下狠手打他。


    最好先能把他给踢出去。


    就算最后手术真的成功了,野火对秦正春的感激“蹭蹭蹭”往上蹿,他们也能压住秦正春,不让他抱着什么妄念犯糊涂


    高曜略微有些无语的看着身旁眉飞色舞嘀嘀咕咕这些人,随后摇着头笑了起来。


    当然,他也一点都没有拦着这些主意的意思。


    高曜施施然的端了杯酒。


    他悠闲的靠在观景台前的栏杆上,正听着这群人连什么时候给秦正春“透风”都敲定的时候,丢在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离得最近的郑晖顺手取了手机,正要给高曜的时候,看着来电显示却微微有些愣。


    “谁打来的电话?”周祁玉好奇的说着就歪头看了看,随后神情也有点疑惑:“王秘书?”


    王秘书?


    这世上能给高曜打来电话的还有哪个王秘书?


    只有枚家的那位了。


    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高曜挑了挑眉,随手放下了酒杯,接过了电话。


    “喂——”


    “是我,高曜。”


    两个人稍显客气的寒暄了几句。


    听到手机那头的王秘书提起野火,高曜眼睛微微眯了眯,压下的眉骨带着点锋利的桀骜气。


    他靠在栏杆上,神情悠悠然的看着空荡荡的院内,噙着点笑。


    “野火,对,是见过,我和他也是朋友么。”


    “自然是请朋友过来给他过生日。”


    “生日过完他就走了。”


    “哈哈哈,没开玩笑,他是真的离开了。”


    “去哪了?”


    “你看这真是不巧,都是朋友,这我也没多问啊。”


    “没事,不打扰,不打扰。”


    “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挂了电话,高曜用手机磕了磕玻璃,咬着牙笑了笑。


    “真厉害啊。”


    “搭上枚少阳也就算了,现在还劳驾那位让人过问了。”


    想想枚少阳不是关在家里,不能跳出来惹人烦了么?


    现在也就那个姓桑的又多事了。


    “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朋友?”


    高曜哼了一声。


    “什么朋友能做到这个份上?”


    看着有点拧着劲儿的高曜,周祁玉神情带着点担忧和踌躇。


    “阿曜,能使唤动王秘书的应该不是枚少阳,现在他要野火”


    “人要是现在真的还在这,我是得交出去。”


    高曜冷笑了一声,“可人现在都不在我这,我给他交的什么人?”


    崔啸蹙了蹙眉,“要不要给岑哥说一声?”


    高曜将手机直接丢在了桌上。


    “不用。”


    王砷和郑晖对视了一眼。


    如果枚家铁了心要人,不还是分分钟就能查出来踪迹的事么,就算这么拧着也没用。


    最重要的问题是,枚家现在是为了什么找野火?


    看高曜脸色不渝的模样,其他人自然也没法多问


    黑色的宾利平稳的从两侧的绿植中驶出,转个弯的功夫就驶入了主干道。


    路上,其他的车辆慢慢多了起来。


    出来了。


    那个见鬼的山庄真的被渐渐丢在了身后。


    坐在车里的宋枝月整个人还有点不真实的恍惚感。


    “野火。”


    趴在窗户上一直目不转睛往外看的宋枝月,听着声音,扭头看向身旁的岑楼。


    为什么这世上总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因为昂贵和廉价的感觉,真的太泾渭分明了。


    秋冬日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宋枝月的目光落在岑楼那身暗色的手工西装上。


    看的出来岑楼真的是平日里就很习惯穿这种剪裁考究,价值不菲的服饰了。


    内衬是服帖的丝质衬衫,群青色的领带上是细细的暗纹。


    再加上他的身材高大匀称又挺拔修长,真的是将这种自然而然的贵气显露的尤为出众。


    这世上的有钱人既然如此之多,为什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这个念头就像没影子的鬼一样飘出来死死纠缠着宋枝月,疯狂啃食着他又开始酸溜溜的心脏。


    岑楼侧头看过去时正对上宋枝月格外亮的目光——里面压根没有倾慕,也没有半点的欣赏,更没有雀跃感激,有的只是像火一样燃烧的微妙嫉妒和“雄竞”感。


    岑楼:


    他得承认男性也是有攀比心的。


    而且某些时候,会比女性之间的攀比心更尖锐突出和强烈凶猛。


    但问题是,谁想和宋枝月比这个了?


    明明好不容易出来了,宋枝月却没有哭唧唧的掉着什么煽情眼泪,没有泪眼婆娑的哭诉自己什么凄惨遭遇求着人心软,更没有谄媚讨好的寻求一个承诺。


    岑楼忽然就想起了高曜提起宋枝月时带着点感慨的四个字——研皮嗤骨。


    他就是皮艳肉软看着笑嘻嘻的低头,实际骨头生的比谁的都硬。


    岑楼看着宋枝月。


    “野火,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过,你要是愿意跟我走,我就会带你走,这句话你还记得吗?”


    宋枝月点了点头,他眼神认真,神情真挚的看着岑楼。


    “岑哥”


    “你要是愿意搭把手,我真的很感激你。”


    “你要是不嫌弃,我把你当大哥敬着。”


    “再说的直白粗鲁点,我身份肯定是比不上你身边的其他人,你干脆把我当“狗腿子”使唤就行了。”


    “你让我说学逗唱,跑鸡撵狗都行。”


    “对了,我现在还能代言做推广,只要岑哥你别坑我,有钱大家一起赚。”


    “不,我少赚点也行。”


    少赚钱真的是宋枝月这个钻钱眼的“钱串子”最大的诚意了。


    岑楼却是轻轻叹了口气。


    “坦白说,野火,你说的这些条件真的听起来很让人心动。”


    在宋枝月略显期待的目光中,岑楼却很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虽然我真的很想让你高兴,嘴上也能说各种各样好听的鬼话来哄你可说到底我直白的欲望却骗不了你。”


    “你本来对我就有所防备。”


    “我但凡有所倾向,你马上就能发现,到时候我们之间会闹的更难看。”


    看着笑吟吟姿态坦然的岑楼,宋枝月攥了攥拳头。


    这个王八蛋不是最会“装”了么?


    他怎么就不能再好好的装一装,架起来做个好人?


    第59章 第 59 章 傻眼了吧,


    在岑楼不徐不疾的“真诚”坦白后, 车内一时陷入了沉默中。


    宋枝月那颗攥着点缥缈的希望,忍不住微微漂浮起来的心,也随之“咚”的一声彻底坠入了谷底。


    说真的, 在岑楼还披着“人皮”,没像那群满脑子“下流”玩意儿的死变态一样穷凶极恶的扑上来, 恨不能嚼碎他的时候, 尽管明知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枝月却也真的不大想和他直接翻脸。


    但他现在却更得清醒——他和这个已经现出“原形”的“孽畜”是彻底谈崩了。


    不再抱着丝毫侥幸心理的宋枝月没有试图废话。


    垂首间, 他朝着车窗外轻轻瞟了一眼。


    这会儿他们坐着的这辆车, 像是已经进入主城区了。


    不仅是车窗外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前面不远处的路口,还有等着红路灯准备通行的行人和值勤的交警。


    昨天晚上的时候,宋枝月就反复复的仔细盘过自己的处境——在那个该死的山庄里,周围全都是那些王八蛋的人。


    他在里面是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 凭着他自己根本就跑不出来。


    能和那些遭瘟的王八蛋们混在一起的岑楼, 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可要是能跟着他出来, 就代表着一种变数和希望。


    而这种希望的机会也很短暂——只有到达另一个“牢笼”之前的这段路程,才是他真正的机会。


    刚刚从山庄驶出来的那段公路上,趴在车窗上的宋枝月强压着动手的冲动。


    他一直反复警告自己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那段路上连其他半个鬼影都没有。


    他就算真的顺利跳下了车,两条腿肯定是跑不过四个轮子的,还是会被随随便便的就抓回去。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外头到处都是人,他要是跳车, 就算不能大喊一句“绑架”都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


    “穷鬼”宋枝月这辈子活到现在都没机会坐过几辆豪车。


    但车上这些最基本简单的构造却一点都不难识别。


    眼看前面就快到路口了, 宋枝月轻轻的屏住了呼吸。


    他侧了侧身子,慢慢伸手,悄悄拉住车门把手, 使劲一拉——没打开。


    宋枝月心里暗叹了一声。


    这一下没成功说不失望是假的,但也算是意料之中。


    宋枝月缓缓的收回手,余光看向了身旁的岑楼,没有其他投机取巧的机会了,最后的希望就放在他身上。


    其实到这份上,谁都不用装傻。


    宋枝月这次出来就是想方设法想跑这事,已经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了。


    偏偏岑楼此刻神情闲适,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另一侧的车窗外,好像对宋枝月刚刚的举动真的毫无察觉。


    你看看,就是这种希望和机会吊在眼前似有若无的感觉,最让宋枝月刺挠。


    岑楼就像是一个极有耐心的顶尖“钓鱼”高手。


    他有条不紊的在鱼塘里打窝。


    用“鱼儿”最渴望的饵料仔细包裹住尖锐的鱼钩,最后掐准时机,适时的将这鱼饵送到鱼儿面前。


    鱼咬住了钩,他也根本不急着收杆,而是松一下,紧一下的来回拽着鱼线,耐心消磨猎物的力气和心气儿。


    老实说,对方这种高高在上,游刃有余,姿态轻松拿捏人的感觉,说真的非常非常让人恶心。


    宋枝月和岑楼上次动手的时候,没赢。


    不用找什么状态不怎么样的借口。


    两个人只要打过一场,其实就能直观的明白自己到底能不能打过对手了。


    真的动起手来,除非宋枝月能进入“超级赛亚人”的“暴种”时刻,不然他不一定能打过岑楼。


    机会宝贵,所以一旦动手,就要趁其不备,速战速决。


    绝对不能和这个“钱狗德”耗着开始僵持。


    心里来回掂量的宋枝月,目光悄悄落在了岑楼脖颈间的那条精致的领带上——


    是时候让这个高高在上的“装货”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是下三滥的掐架手段了。


    选好了第一目标,宋枝月若无其事的扭头看向了窗外。


    他蓄力间在心里默默的开始计时。


    “三!二!——”


    “野火。”


    一口气像是“腾”一下堵住,拧着劲儿的宋枝月闭了闭眼。


    他镇定自若的转过头看向了岑楼,脸上愣是露出个笑容来。


    “岑哥?”


    像是想起什么的岑楼脸上竟然带着点像模像样的歉意。


    “本来说好你到鸣玉山庄的时候,我应该也赶到的,可我却有其他事给耽搁了。”


    “很遗憾,我来迟了。”


    你听听这虚伪的让人恶心的瘪犊子说的什么糟心玩意儿?


    他是觉得那个“脏地方”有那些个畜生还不够热闹是不是?


    宋枝月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不用遗憾。”


    “岑哥来的正是时候。”


    宋枝月格外生动的神情,看的岑楼直接笑了起来。


    但笑着笑着,岑楼又叹着气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宋枝月身上那些斑驳的痕迹上,语气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


    “还是应该早点来的。”


    “毕竟他们真的对你实在是太粗鲁了。”


    有感而发的表达完遗憾,岑楼神情自然又忽然提起了其他:“对了,野火,你喜欢宝石吗?”


    “是喜欢蓝宝石还是红宝石,又或者是其他什么颜色?”


    这话题又是怎么扯到这来的?


    尽管有些莫名其妙,但同样试图转移岑楼的注意力,好趁机下手的宋枝月也是自然的张口就来。


    “宝石这种东西谁能不喜欢?”


    说着话的宋枝月笑嘻嘻的很是自然的慢慢靠近了岑楼。


    “怎么,岑哥你现在这么问,是准备要送我宝石了?”


    岑楼却是很直接的点点头。


    他还挺认真的给宋枝月解释了起来。


    “你肤色生的白。”


    “纯净的红宝石或者蓝宝石在你身上都会很好看。”


    “我真的都想看,却又更喜欢欣赏一对同色的宝石,所以一时有些拿不准。”


    “偏偏那天又看你穿的那身粉色外套。”


    “我又觉得粉宝石在你身上,真的也很让人心动真的太难选了。”


    “一直犹豫不决,所以想着不如先问问你,看你喜欢哪个颜色,就先戴哪一对。”


    近了近了——


    蓄力准备下手越狠,宋枝月脸上就笑的越发灿烂,那双眼睛里像是藏着碎星般璀璨的亮光。


    “不瞒岑哥,我这个人一点都不挑剔。”


    “只要是值钱的,我都喜欢。”


    说完这句话,原本还笑容灿烂的宋枝月忽然摇着头叹息了起来。


    “可惜啊——”


    岑楼自然而然的倾身靠近,下意识似的追问了一句:“可惜什么?”


    “可惜我就是没有耳洞,踏马的根本戴不了!”


    这句话只说到一半的时候,宋枝月就“刷”的一下猛然朝着岑楼的脖颈间伸出了手。


    电光火石间,岑楼的反应却一点也不慢。


    他立即伸出手去拦宋枝月抓过来的右手。


    可还没等稳稳拦住,宋枝月的左手就已经攥成拳,狠狠朝着岑楼的脸上砸了过去。


    这一下岑楼也没敢硬挨,连忙伸手去挡。


    两人一抓一挡间,蓄力已久的宋枝月整个人就直直的往岑楼身上撞去。


    什么都没有的人要想达成目地,那就得拼命。


    真的和人玩命般动起手来的宋枝月,半点不玩虚的,就一个字,狠,或者说是又狠又格外的不择手段。


    拳头、指关节、手肘、膝盖甚至他身体这些部位的动作会比他的反应神经都更快的出手。


    某种程度上来说,宋枝月这种“疯狗”的特性,也算是真正的天赋异禀了。


    剧烈的打斗间宋枝月受伤的那个手腕上包裹着的纱布很快就渗出了血,可宋枝月像是半点都没感觉一样。


    车上的地方再怎么大,要是打起架来都会显得小了。


    不管是宋枝月还是岑楼,两个人都有种不太能施展开的感觉,更何况岑楼还穿着束手束脚的西装。


    但就是这种狭窄的空间,就这种得争分夺秒,拳拳到肉动手的刺激真的会让人格外容易激动。


    昨晚好好休息了一晚上,足足攒了这半个月憋屈和高涨怒火,恨的不得了的宋枝月身上哪挨了打都像是不疼一样。


    他提膝的动作比岑楼快了一瞬。


    在这种狭窄的地方,通常一步快,就是步步快。


    从始至终都目标如一的宋枝月,终于伸手抓住了岑楼脖子上的那条领带。


    可还没等宋枝月高兴,他使劲一拉,那条领带却断开了。


    被绞紧的胳膊只是略微松了松,岑楼就用绞住手腕的方式反向压住了宋枝月。


    他用宋枝月的外套反捆住宋枝月的手,压倒人,飞快交叉着压紧了宋枝月的腿。


    “你个王八蛋耍炸!”


    宋枝月瞪着岑楼,死死的攥着手里的那条领带,颇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因着两个人交错式的压制动作,宋枝月很快就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了腰侧,不是膝盖,不是腿,那是???!!!


    反应过来的宋枝月眼睛一时惊愕的瞪得滚圆。


    他又惊又怒还有点不敢置信的看着脸上绯红一片,嘴角带血喘着粗气的岑楼。


    不是,他们刚刚是在玩命的打架啊!!!


    真的是那种你死我活的那种啊。


    都见血了!


    这天杀的畜生他,他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起反应了?!!!


    “你踏马的是不是疯了?!”


    “你还是不是人?”


    整个人头皮发炸,又惊又气的宋枝月,铆足了劲儿拼命挣扎着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个死变态,断子绝孙的下贱畜生!”


    “畜生!”


    擦了擦嘴角砸伤后渗出的血迹,岑楼看着被他压在身下,还在不停的挺着腰腹拼命使劲挣扎还骂不绝口的宋枝月。


    脸色晕红的宋枝月,这种受惊后下意识有些怕,偏偏又格外不甘的神情真的很能挑动人的神经。


    岑楼的目光像是凝着晦涩的幽光。


    他挑了挑嘴角,带着点兴奋到甚至有些狰狞的血腥的笑容。


    “老实说,野火,我不太喜欢车震。”


    “这地方太小了,让人觉得不够痛快。”


    “更何况,我是真的一直反复告诫自己对你温柔点。”


    “不然我怕我失控的时候‘弄|死’你。”


    “可现在我真的是有点太兴奋了,可能很难保持住理智了,你确定还要这么刺激我?”


    闻言,拼命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的宋枝月硬生生的吞回了所有的怒骂,也不继续使劲挣扎了。


    在一片近乎凝滞的诡异气氛中。


    岑楼不动,宋枝月也没动。


    他甚至强行忍耐着让自己慢慢垂下眼,不去看岑楼,免得忍不住挑衅他一时冲动直接“脱了人皮”变成禽兽。


    “哗啦——”


    安静了没一会儿,宋枝月里面那件短袖衫忽然被推了上去。


    胸前霎时一凉的宋枝月确实是懵了一瞬,他猛地抬起头,全身绷紧,眼里的火光“嗖”一下亮了起来,这个王八蛋说话不算数?!


    岑楼轻轻的笑了一声。


    “我现在有点失控,下手确实没轻没重的,所以没准备在车上和你做。”


    深吸了两口气的宋枝月勉强忍了。


    岑楼的目光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他们说的一点都没错——


    真的是赏心悦目,青春鲜活,又软又韧,美好的不可思议。


    而除了那些一层层重复覆盖上去的斑驳吻痕,宋枝月身上什么都没有。


    想想也是。


    人人都想得到“清醒”的宋枝月,但这一点显然不可能。


    想让宋枝月配合?


    呵,那还不如去做梦。


    最起码梦里还有可能。


    退而求次之,处于“半昏半醒”的宋枝月就成了最妙的状态了。


    但这种美妙的时候也是有限制的,要是玩的太狠了,宋枝月直接就昏过去了。


    鸣玉山庄里那些人的时间都不够分,哪里还能给那些“玩具”倒腾出时间来?


    “野火。”


    “回去了就先给你戴一对红色的宝石怎么样?”


    不拿都这么惨了。


    真拿了这些人的“脏东西”,叫他们握住,恨不能发了狠的从他身上讨回价值,那他还不得死无葬身之地?!


    冷静,冷静,冷静。


    宋枝月深呼吸间,看着岑楼硬是挤出来一个笑容。


    “岑哥。””您拿出来赏人的,肯定是好东西。“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是我真的没有耳洞,也确实是实在没有那个习惯,东西还是您自己留着吧。”


    看着神情乖巧,真诚的不得了的宋枝月,岑楼闷闷的笑了起来。


    真的是,怎么能这么讨人喜欢?


    “不是给你耳朵上戴的。”


    宋枝月疑惑的眨了眨眼。


    不是耳朵上,那还能是哪?


    岑楼笑着伸出了手。


    “!!!”


    不等宋枝月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岑楼噙着笑,有模有样的和宋枝月商量了起来。


    “野火,你要是戴上这对宝石,我可以两天不动你怎么样?”


    说完这句话,岑楼又笑眯眯的开始加起了筹码。


    “要是你愿意蓝色和粉色都换着戴嗯,再配合的乖一点,我甚至可以一周都不和你做到最后。”


    “野火,你不是还想跑吗?”


    “这一周你就可以好好的养精蓄锐,找个合适的机会脱身。”


    就是这种又恨又厌憎却又让人忍不住生出侥幸期待的恶心感觉。


    就像是踩在岔路口,感觉有希望选择“生路”但又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感觉。


    当你觉得实在难选择的时候该怎么做?


    那就选个让所有人不满意的答案不就行了?


    谁都别想痛快。


    他现在可没吃药,岑楼要真敢压着他做,那就来试试吧。


    看今天他们两个人,谁死在这。


    前一秒还对带他出鸣玉山庄的岑楼感激不已的宋枝月,这一刻果断翻脸了。


    他挑着眉,薄唇微翘,朝着岑楼露出一个嘲讽又招恨的笑。


    “你个遭瘟的死娘炮!我选你爷爷个腿!”


    “我妈生我,我爹养我。”


    “可你算个什么东西?”


    “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你在这装的什么大瓣蒜!”


    “我呸!”


    “一群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畜生!”


    岑楼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劈头盖脸的骂。


    看着昂着头,一开口就字字句句刻薄得戳人,眼里像是团着火光的宋枝月,高曜嘲讽的那句“你试试”在岑楼耳边重新回荡了起来。


    真就是软的也不吃,硬的更不吃。


    人怎么能有种成这样?


    真的让人气的牙根痒痒,却又忍不住想把这团炙热又明亮滚烫的火给拢在手里,里里外外都给捏成属于自己的模样。


    宋枝月的身体紧紧绷着。


    他一边恶狠狠的骂着人,一边时刻准备着挨打和狠狠的反击。


    但看着对他的辱骂丝毫不为之所动,半点不觉得羞愧,似笑非笑间,好整以暇看着他的岑楼,气势汹汹骂着人的宋枝月又有点上火。


    就是这种高高在上,可以施施然随意支配、摆弄人的姿态实在太招恨了。


    关键是他还一点都不生气?!


    骂人不就是挨骂的人气的跳脚间不停辩解才有效果和意思么。


    这皮糙肉厚的畜生却连点反应都没有。


    口干舌燥的宋枝月喘了口气,不骂了。


    他在心里恨恨的想,正该让那群网友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二皮脸”。


    “不骂了?”


    岑楼笑着摸了摸野火的头。


    “这次骂的这么短?”


    “我可是听祁玉说,你那天晚上被几个人硬是给招翻了,又打又骂的他们都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给你吃了点药。”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果然是个厚脸皮的畜生。


    心里气鼓鼓的宋枝月硬挺着脸面,朝着岑楼冷笑了一声,随后选择眼不见为净的闭上眼,干脆无视了岑楼。


    性子烂糟糟不完美却格外鲜活生动的宋枝月,就是气鼓鼓的样子看着真的挺有意思,岑楼忍不住就想再逗逗他。


    “野火,你还有”


    话没说完,刚刚打动中掉出来的手机,却忽然震动的响了起来。


    兴致勃勃逗着宋枝月的岑楼脸上一直带着点笑。


    看着来电显示,岑楼看了眼闭着眼装死的宋枝月,想了想,还是用衣角捂住了他的嘴。


    岑楼朝着宋枝月笑了笑。


    “现在只是捂嘴,算是一个提醒。”


    “我不想直接让你窒息式的发不出一点声音,乖点。”


    看宋枝月没有其他反抗的动作,岑楼摸了摸他的头,一只手按在他的脸上,笑意不减的用另一只手接通了电话。


    想想岑楼有点恐怖的反应力,宋枝月没有轻举妄动。


    他直直的睁开了眼和岑楼对视,想看看能不能趁着他分神的时候喊一句救命。


    “是。”


    “在我这。”


    “好。”


    这通电话一点都不长。


    但宋枝月却眼睁睁的看着,岑楼看着他时脸上原本轻松惬意的笑容倏地有点挂不住了。


    特别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该怎么形容?


    就像是费了一通劲儿终于到手的猎物还没来的及吃一口,却不得不交出的感觉?


    岑楼将手机丢在了一旁,这会儿他看着宋枝月的目光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宋枝月正琢磨这种感觉是不是他自作多情的时候,却忽然听见了一句。


    “你和枚涞怎么认识的?”


    没来?


    谁会叫这个名字?


    像个玩笑一样。


    不,不,岑楼不会在这种时候和他开这个玩笑。


    而且mei或者是梅这个姓,高曜之前就已经提过一次!


    哪个梅家的人能让那位心高气傲的高少爷说“攀高枝”这个说法?


    这样的少爷宋枝月只认识一个木少阳。


    不,应该说该叫他梅少阳还是梅什么?梅来?


    但不管他叫什么


    宋枝月眼神嘲讽的看着岑楼,爆发出一阵“哈哈哈”的爆笑。


    让你踏马的再装,装不起来了吧?


    让宋枝月得饶人处且饶人?


    放屁!


    你问问这些畜生愿意放过他了吗?


    他伏低做小有用吗?


    没用!


    那还忍个屁!


    小心眼十分记仇的宋枝月,此刻端着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岑大公子。”


    “我认识的什么贵人,还需要给你交代清楚?”


    “你算什么东西?”


    “你在我这装的什么大瓣蒜?”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是一样的话,但这次岑楼显然没法无动于衷了。


    他攥着拳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岑楼用大拇指慢慢蹭去宋枝月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别这么得意啊,野火。”


    宋枝月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岑大公子。”


    “你端着这么高高在上的姿态,忽然一下掉下来,真的是太精彩了。”


    “这种时候不这么得意,怎么对得起你这么卖力的表演?”


    岑楼看着恨不能让人揉碎他那身骨头的宋枝月,慢慢的笑了起来。


    “野火,那你就祈祷千万别有落在我手里的一天。”


    人会在什么时候放狠话?


    在他最无能为力的时候。


    宋枝月仰着头,看着岑楼笑的格外灿烂。


    “岑大公子,咱们现在还去你的豪宅吗?”


    岑楼轻轻的拍了拍宋枝月的脸,笑着轻声道:“下次吧,下次和你在里面每一个角落都试试。”


    第60章 第 60 章 人传人传人


    一早从鸣玉山庄驶出的几辆车, 却是各有各的氛围。


    与骂声连连打的格外激烈“火热”的前车相比,后面那辆车上和谐的气氛就显得格外岁月静好。


    昨晚上在山庄里参加完“夜游”活动,回去后翻来覆去, 近乎一夜没睡的秦正春这会儿正戴了个眼罩,靠在车座上补觉。


    他身边的方齐则是在看着手机, 还时不时发着什么消息。


    待看到那头回复“安排妥当”的字样, 方齐才算满意。


    他退出通话框, 正要返回浏览页面时, 手指一滑, 霎时跳转到了相框,飞快出现了一张照片。


    隐约摄入画面的一角的窗外是灯火辉煌的夜景。


    照片的主体是屋内,十几米挑高的房顶垂下的西欧贵族式的装饰吊灯,链条式的水晶吊坠围拢成了花冠状。


    这顶光芒璀璨的“花冠”,却恰好落在了楼梯上的那道身影的头顶。


    照片中的他一只手搭在栏杆上, 略微侧着身子, 正要垂眸看过来的那一刻却又戛然而止——


    这张带着略微仰拍视觉的照片, 是方齐鬼使神差间举起手机拍下的。


    因着拍摄仓促的原因, 光影甚至略微拖长显得有些虚空模糊。


    偏偏定格的这一刻,有种很奇妙的留白。


    让人既觉得遗憾却又觉得那一刻之后也可以有无限种可能。


    方齐是个很懂得权衡利弊的人。


    他也足够理智。


    他没有为拍摄这张照片时,那一瞬间的“鬼使神差”而懊恼,却为拍了这张照片后,几次要点击删除时的犹豫不决而有些烦闷。


    “方哥。”


    身旁陡然响起的声音,让正看着照片的方齐心“咚”的一下蹦到嗓子眼。


    恍然间竟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手一颤, 下意识飞快删除了这张照片, 关上了手机,随后神情镇定的朝着身旁看去。


    摘着眼罩的秦正春没注意方齐的举动。


    他伸手揉着自己有些发胀的眉心,脸上的神情是那种混杂着期待和不确定的踌躇。


    半天, 秦正春挤出一句。


    “你说野火他愿意和我们说话吗?”


    方齐看了一眼秦正春。


    要按着他来说的,这些公子哥里面最好相处的,其实就是秦正春了。


    他年纪最轻。


    能玩、会玩,也能接受刺激。


    对好奇和喜欢的东西也想要,但却没有那种非得到不可的破坏欲和疯狂的占有欲。


    他甚至心肠都会更软一些。


    这个被强制留下来的宋枝月,要是能找准目标,铆足了劲儿对着秦正春可怜巴巴的卖惨和哭求的话,秦正春八成还就真的能放了他。


    那么岑楼为什么还要带着他来呢?


    因为秦正春就是脖子上系着绳索“吊死鬼”眼里的那点希望。


    方齐跟着在岑楼身边做事有几年了。


    能得用这么久,方齐自然很清楚岑楼的手段和脾气。


    有人来做好人,自然就有人来做恶人,这时候的裁判才有存在的价值。


    秦正春是那个好人。


    裁判是岑楼。


    那么谁是那个恶人呢?


    你看,他这不就等到了机会?


    方齐看着秦正春微微一笑。


    “小秦。”


    “宋枝月,当然也就是野火。”


    “他爆火的套路,你其实也见识过了。”


    “他能顶着个“丑八怪”不敢露面的名号,忍着那么长时间的疯狂“网暴”,忍着不去碰那些“蝇头小利”而是野心勃勃的筹划规划。”


    “堪比卧薪尝胆一样,耐心十足的等着一个可以“一鸣惊人”的机会。”


    “你就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方齐不紧不慢的说道:“他不贪财?他不好名?不想出风头?不想带资进组当主角?”


    “他其实都想要。”


    “他甚至想要的更多。”


    “只是让你们同他简单的玩一玩,他才能拿到几个钱?”


    “阿谀奉承的谄媚讨好是手段。”


    “吵架打架自然也是手段。”


    “俗话说的好,富贵险中求么。”


    “他这不又开始十分耐心的“钓鱼”了?”


    “你瞧瞧,像高公子那些人什么时候肯这么费心过?”


    “这又是给他张罗着庆生,又是在山庄里给他放烟花,又是给他送礼物他还端着一副极其不领情的模样。”


    说到这,方齐稍显认真的看着秦正春。


    “小秦,他是在等“愿者上钩”啊。”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方齐的这些话,虽然直白分析的赤裸裸不好听,但确实是真的很有道理啊。


    这些年恨不能使出浑身解数、用尽各种手段,想攀上这些金光闪闪的“高枝”的人还少了吗?


    秦正春皱了皱眉。


    “野火不是那样的人。”


    “小秦。”方齐摇着头:“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和野火才认识多久?”


    “你一眼就能看透他心里盘算的什么主意?”


    “自然还是得看他做事的风格和最后达成的效果。”


    单就这个方面来说,方齐有哪里说错了一句吗?


    完全没有。


    甚至是非常的中肯。


    看秦正春蹙着眉,方齐想了想,最后又加了一句。


    “小秦,别怪我说话直。”


    “数来数去,咱们这些人里,其实就你是最心软的他要找目标,自然得找个最好套住的。”


    秦正春抿着唇不说话了,方齐的嘴角却是微微翘了翘,他转头看向了窗外,没有继续再说其他的话。


    在他们两人沉默间开始各想各的事的时候,车却忽然停了。


    这突如其来的停车让人有些惊讶。


    秦正春抬头看着前面的车问着司机。


    “是出了什么事?”


    司机连忙道:“秦少,是前头岑先生的车先停了。”


    秦正春和方齐对视一眼,随后一左一右的下了车。


    不想他们刚走过去,却见从车上走下了个人是宋枝月。


    他那身淡蓝的外套变得皱皱巴巴的,手腕上裹着的纱布浸满了大半殷红的血色。


    就连脸上都带着点淤青红肿的宋枝月,通身却是说不出的轻快和明亮。


    他挑着唇,笑的格外灿烂。


    在车里那阵子已经看够了笑话,更是当面好好奚落了岑楼一通的宋枝月,这会儿没再嘲讽岑楼。


    毕竟宋枝月也知道自己有多招人恨。


    他怕自己再开口,刺激的岑楼万一情绪上头,想不开直接让人开车撞他,那他得多冤啊。


    而在鸣玉山庄的这段日子,那些难堪是真的,痛苦是真的,憋屈是真的,愤怒是真的但你想让宋枝月用这段即将就要过去的噩梦来反复的鞭挞、惩罚自己?


    想的美。


    他们不配!


    垃圾就该丢掉垃圾桶里。


    难不成还要反复惦记着拼命来恶心自己?


    光是想想不用再和这些龌龊下流、断子绝孙的王八蛋纠缠,宋枝月的心情就好的不得了。


    人么,这辈子活在这世上的日子已经够操蛋的了。


    就别再拼命自己为难自己了。


    谁知道下次还能遇见高兴的事情是在什么时候?


    所以该高兴的事,那就是要高高兴兴的高兴。


    看着甚至就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浑身雀跃,脚步轻快,就差哼着小曲直接同他们擦身而过的宋枝月。


    秦正春下意识的伸出了手,却只有冰凉的衣角从手心飞快的擦过。


    “野火”


    秦正春喃喃的抓了抓,却抓了个空。


    宋枝月头也没回的上了另外一辆黑色的奔驰车。


    对眼前的这一幕倍感不解的秦正春和方齐又走到了宾利的车窗前。


    这一侧的车窗已经降了下来。


    半张脸隐在车内的岑楼,额角那块疤痕像是盘旋占据的冷晦阴影。


    当他不再端着那副“好好先生”的温柔神情时,冷峻的压迫感“腾”然一下就清晰的咄咄逼人。


    “岑哥,野火他”


    岑楼微微侧头。


    幽深的目光盯着那辆离去的奔驰车。


    良久,岑楼脸上淡淡的笑了笑。


    “就让他先这么高兴一阵吧。”


    说完,岑楼不再看窗外。


    他靠在车座上,神色如常的朝着司机吩咐了一句,“走吧。”


    秦正春和方齐重新回到车上。


    很快,车队又慢慢的融入了主干道的车流中


    朝着相反方向行驶的车辆渐行渐远。


    开车的司机并不多说话。


    宋枝月也不多问。


    他坐在后座上,透过车窗安静的看着此刻路过的地方。


    稳稳当当坐着车的宋枝月,这会儿没什么好担心的。


    毕竟他不信岑楼会这般“剐下脸皮”只为大张旗鼓的捉弄他、寻开心。


    梅少阳姑且先这么称呼他。


    他姓什么都是小问题。


    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明明他自己都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却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伸手帮了他一把。


    宋枝月其他的做不到,但最基本当面道声谢却是应该的。


    他甚至,还得腆着脸再去跟梅少阳先借点钱。


    毕竟他身上没有手机,也没有钱。


    一提起这个事宋枝月就有些窝火和肉痛。


    不说他口袋里原本还有的一百四十七块钱现金,就说他的那个手机,都可是新的!


    近万元的新手机!!!


    但为了这个新手机又回头和那些畜生掰扯着纠缠,甚至是回去取?


    算了,算了。


    即便是抠门小气到宋枝月这个份上,他也实在是做不到了。


    情绪来的快,去的快,一时高兴一时又气愤的宋枝月手在车窗上无意识的划着。


    等回过神,就见车窗上是沾着点血痕的‘秦晴’两个字。


    手腕重新崩开的伤口往外渗血,血浸的纱布都潮乎乎的,手指只是挨一下就沾上了。


    宋枝月静静的看着车窗上这两个字。


    看了半天,他拿着衣裳去擦,却发现血痕已经干在车窗上。


    大概是盯得久了,脑子有些发晕,宋枝月也没想起用水来擦,他只是慢慢的,一点点的抠掉了印着干涸血渍的这两个字。


    黑色的奔驰从早上一直开到了下午。


    路上司机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停过车。


    神色发怔的宋枝月眼睛虚茫茫的盯着窗外,也没发表任何意见。


    昨晚一夜没睡的宋枝月也可能是一直盯着外面看的有些久了。


    有些晕乎乎的眼前发花。


    他身体渐渐地歪向了一旁,又慢慢的闭上眼,最后蜷缩在车座上睡着了。


    车一路不停,又开的很稳,更没人说话,宋枝月睡的就连车什么时候停了都不知道。


    天色黯淡,隐约可见星光摇曳。


    车停在了一处红墙金瓦的园林门前。


    到了地方,司机在车上扭过头,朝着后座叫了几声,睡得沉沉的宋枝月都没醒。


    已经从台阶上下来的王秘书,伸手敲了敲车窗。


    司机连忙下了车。


    他一路小跑到王秘书身旁,轻声道:“睡着了,我都没叫醒。”


    闻言王秘书微微抬脸间镜片上的光一闪,却是轻轻的笑了一声。


    他才不信这世上还有人能心大成这样。


    最难叫醒的,不就装睡的人吗?


    瞧瞧,这“男狐狸精”摆谱可真够大的。


    “得了。”


    噙着笑的王秘书,朝着车门昂了昂下巴。


    “我来亲自请他吧。”


    司机连忙打开了车门。


    王秘书探身进去,嘴上也喊着:“宋先生,醒醒,宋先生。”


    车内的灯没开,借着门口亮着的这点光,隐约看宋枝月没什么反应,王秘书便伸手想去扒拉宋枝月的胳膊。


    结果他手刚伸过去,还没挨着人呢,就被猛地攥住了手,一拽,一拧,狠狠扭过了手腕。


    “啊——!”


    谁知道会这么突然就挨了一记“分经错骨手”?


    猝不及防间疼的眼前一黑的王秘书,情不自禁的闷闷然惨叫了一声。


    猛地翻身跳起的宋枝月,脑袋“嘭”的一下磕在车顶上。


    他捂着后脑勺晕乎了一下,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宋枝月显然还认得王秘书。


    看他抱着那条胳膊疼的龇牙咧嘴的模样,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好事’的宋枝月,连忙跳下了车。


    “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


    “我刚刚睡得稀里糊涂的,还以为是”


    宋枝月连连朝着王秘书弯腰鞠躬道歉。


    “王秘书,真的对不住,我真是一下没反应过来。”


    又气又疼的王秘书咬着牙看着道歉的宋枝月,十分想讽刺一句——你莫不是还要说自己如曹公一般‘好梦中杀人’?


    看了眼低着头,没敢掺和这热闹的司机,王秘书心里门清——这不就是心眼小的“狐狸精”纯纯给他还的“下马威”?


    行,真行,真行!!!


    “王秘书?”


    王秘书朝着门口听着动静涌过来的安保人员摆了摆手。


    “没事,我就是磕了一下,忙你们的去吧。”


    “王秘书。”宋枝月也开口了:“我刚刚下手有点重,不然先找个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还有嘲讽?我忍!


    选择硬吃了这记“嘲讽”的王秘书没回嘴,只甩着手,朝着宋枝月笑了笑。


    “没事,宋先生,请进吧。”


    宋先生从王秘书嘴里说出来的这称呼,真就是咋听都让宋枝月身上有种发麻感。


    特别是其他人都没王秘书开口的这个刺挠“特效”。


    “王秘书。”


    跟着从门口走进去的宋枝月说道:“您这也太客气了。”


    “您比我大,还是叫我小宋或者野火吧。”


    微微超出半个身子带路的王秘书,闻言却看都没看宋枝月,只是说话带着笑似的。


    “宋先生是客人,自然得客气点。”


    你看看,王秘书一开口,宋枝月忍不住就想挠挠自己的胳膊。


    说要对着梅少阳这一家子跪舔难听了点,也不至于到那个份上。


    毕竟这世上还能有谁比宋枝月更有自知之明?


    说白了,他确实高攀不上。


    毕竟但凡梅少阳要是遇到点什么难处,他甚至就连给人搭把手的资格都没有。


    但想关系处的好点总没错吧?


    可王秘书这人吧,那是礼貌又客气,偏偏宋枝月真的实在是聊不来。


    宋枝月不说话,王秘书也不多说话。


    枚涞不是在家里见人,而是在休憩消遣的时候,在这儿顺便见一面,王秘书琢磨着八成就是“点一点”宋枝月的意思。


    于是王秘书就自作主张的稍微垫了垫。


    结果谁承想,在门口一见面就被人给当场“还”了回来。


    王秘书吃了教训却也是立马就回过神——甭管“狐狸精”打的什么主意,这就不是他该想当然插手的事。


    这会儿王秘书也不敢做什么多余的事了。


    他干脆的选择眼不见为净,只管消停带着宋枝月去庆园。


    许是因着王秘书带路的原因,宋枝月进园后,这一路走来都是畅通无阻。


    如今是晚上,灯火下的园林之景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星夜摇落一抹柔和的亮光,让小桥下的湖面印出波光粼粼的灯影。


    走过桥穿过小径就是一处园林的拱门了。


    门上的匾额是白地翠书“庆园”两个大字,里面青翠的柏屏隔开园内、园外两个世界。


    在这即便是秋日也丝毫不见萧瑟之景,前堂各色的菊花竞相开放。


    枫叶红霜,灿若丹霞。


    这里给宋枝月的感觉又不太一样了。


    不是那种让宋枝月一看见就咬牙切齿的泛酸嫉恨。


    也不是那种扒拉着手指,数一数自己做几千年的“牛马”能不能买的起的奢望。


    这里很自然,自然的甚至有些低调。


    低调的让你天然就和这种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切能感知到的“壁垒”。


    吹着园中夜风的宋枝月,像是被这冷风侵透了。


    他明明觉得热,却又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


    伸手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宋枝月突然有点想念在那个破出租房里,拥抱着炙热夏日的时光了。


    肯定很暖和。


    *


    园内古色古香,屋内却不缺现代化的时尚元素,两者搭配丝毫没有格格不入的别扭。


    相反,这种古朴和时尚却经过巧妙设计,融合的很好。


    屋顶垂落的是花鸟纹饰的水晶造型灯。


    一开灯,满屋亮堂堂的,明亮却不刺目。


    “哗啦——”


    一颗颗挨挨挤挤的翠色麻将被推着在桌上来回的绕着圈。


    枚老爷子喜欢打麻将。


    年幼的枚涞还被他抱在怀里认过牌。


    枚家各个都是麻将好手。


    枚涞上高中的时候一手麻将技艺就已经炉火纯青,能在牌桌上哄得老爷子高兴。


    但喜欢和擅长是两回事。


    老爷子去世后,枚涞就再没怎么碰过了。


    这些年过去,当其他各种各样所谓的新鲜花样开始显得腻味的时候,反倒是让他把麻将又捡了起来。


    不管他是想看,还是亲自下场玩一圈,身边都不会缺了人。


    坐在门口那侧,挽着袖子的冯茂贞笑着打出了牌。


    “二饼!”


    翁明冲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一排牌直笑。


    见状,代泽冲着杜同锦使了个眼色,杜同锦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没一会儿的功夫,翁明冲就不笑了。


    他丧气的一推牌,耍赖似的直嚷嚷。


    “不玩了,不玩了。”


    “每次眼瞅着红光扑面的吉祥,结果,嘿,就没一把能胡的。”


    不等其他人揪住他,翁明冲就左右朝着屋里看了看。


    “裕之呢?”


    裕之是枚涞的字,枚涞外祖父给他起的,关系好又相熟的人都这么叫他。


    冯茂贞撑着下巴,他眉眼生的淡,却颇有种水墨丹青的留白之妙,他另一只手揉着麻将,懒洋洋的笑问了一句。


    “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翁明冲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我这几天都快要忙疯了,还没喘口气呢,老代一叫我,我这不就赶紧来了吗?”


    吊起了翁明冲的胃口,其他人却都不急着给他解惑。


    代泽笑眯眯的朝着翁明冲伸了伸手。


    翁明冲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打掉他的手。


    “一共就费劲儿弄来了那一点好酒,全都让你们几个惦记上了。”


    “行了,明天一早就让人送过来,赶紧说吧。”


    杜同锦悠悠闲闲的将麻将堆在一起。


    他神色淡淡的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吻说道:“少阳和小桑都瞧上一个人了。”


    “人却落在高家那个小子的手里。”


    “裕之又打发王秘书去要。”


    “结果回复说人已经不在高曜的手里”


    杜同锦将最后一张麻将放在堆好的“宝塔”上面。


    他眉眼间挑着点笑,看着翁明冲笑着道:“你猜人在哪?”


    翁明冲哼了一声。


    “我不知道人在哪,我只知道你再卖关子,那些酒就不知道在哪里了。”


    代泽摇着头笑了起来。


    “最后查了一圈,发现人却又在岑楼那。”


    “裕之亲自打的电话。”


    “这会儿王秘书去接人了,应该快来了。”


    翁明冲一下就站起了身。


    他一脸兴奋的道:“那你们还在这坐着?”


    “哈哈哈,你们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代泽指着翁明冲笑了起来。


    “我就说他忍不住吧。”


    翁明冲哼了一声。


    “你们去不去见识见识这号人物?”


    “不去,我可自己去了啊。”


    “哈哈哈,走走走,都走。”


    “难得遇见这么有意思的热闹”


    “都走,都走。”


    说话间,几个人纷纷起身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