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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债后养了只乱步猫》百合耽美小说_离邯

    第31章


    江户川乱步醒来时, 早餐已经做好了。


    他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去看摆满食物的餐桌。


    煎面包片,荷包蛋, 培根……


    “没有甜食吗?”少年坐到餐桌前, 不满的抱怨:“我的胃都做好消化的准备了欸。”


    “睡懒觉的人没有资格对早餐挑三拣四。”


    上梨子御酒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是他本来的音色,像初春湖面结起的一层薄冰,但只要手指稍微用力, 冰层就会破裂, 暴露出水的温柔。


    看起来像个不近人情的怪人,但根本超级好说话嘛。


    黑发少年抓抓凌乱的发丝, 双腿踩在椅子的固定棍上, 脸上幽怨。


    “饲主君——昨天晚上还说会好好照顾我的, 早上就翻脸不认人了吗,大人好可怕。”


    上梨子御酒动作一顿,眸中划过恼怒。


    他没有佩戴面具,兜帽也落在后颈,漏出原本的面貌。


    “是啊,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提前让你感受一下社会险恶。”


    晚上,他还有脸提?


    昨天,上梨子御酒利用维修工与保安会相遇的时间差,利用点燃的烟头引爆伪装成建筑废品的垃圾桶里的炸弹,导致水管和总阀破裂,让提前布置好的火药受潮无法发挥功效,大量救水的人员涌入,让准备纵火的犯人无处可逃。


    成功保住了本该被毁掉的父母遗体。


    是私心, 也是计划中的作战。


    石田裕贵为了推卸责任,势必会慌不择路的供出所有能分担罪恶的细节,大脑会竭尽全力回忆一切,【影子】那身与医院格格不入的黑色背影就会被想起。


    这也是上梨子御酒想要的效果。


    ——仅仅是被‘无意’落下的一盒烟,就阻止了一起能够左右国际局势的大案。


    那道【影子】只是整个案件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色,是路人甲,是村民B,是会被勇者一剑砍断的背景板大树,但却如蝴蝶煽动翅膀引发了无法阻止的风暴,细思极恐。


    故事从这里变得奇怪。


    首先是被迫给小孩买点心的【影子】当了一回好人。


    然后是回到酒店后被熊抱撒娇……这不重要。


    时间线从上梨子御酒拿起让酒店购置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开始。


    ——xx年xx月xx日,kk商会的西南贸易线路遭遇袭击。


    一只猫头挡住发亮的屏幕,翘起的发丝扫过青年鼻尖,激起一丝痒意。


    “你想把凶手身份交给kk商会吗?”


    上梨子御酒身体向后仰了仰,和毫无边界感凑上来的少年拉开距离。


    “不。”


    “我想也是。”江户川乱步摸摸下巴:“毕竟犯人是港口黑手党啊,就算近两年因为首领年迈昏庸在走下坡路,手下人的素质也没得说,证据肯定会处理的很干净,就算军警中最擅长取证的警察去也发现不了什么。”


    哦,原来是港口黑手党干的啊。


    上梨子御酒沉默两秒,手指一滑,切了下一条情报。


    ——军阀一家五人被杀。


    “凶手是与反战派志同道合的职业杀手,不过应该是下面人干的,和领袖人物无关。”


    ——停放上梨子明仁与妻子岛山杏奈遗体的医院遇袭,犯人袭警被当场击毙。


    江户川乱步笃定:“这是你干的吧,那个犯人是主战派的死士。”


    上梨子御酒叹了口气:“你不怕我杀了你?”


    江户川乱步弯腰趴在桌上,闻言,抬眼定定的看着他,少年眼眸干净,像博物馆中流光溢彩的祖母绿宝石,脸上是天真无邪的笑容:“你才不会呢。”


    “……”


    上梨子御酒默默切了下一条情报。


    江户川乱步趴累了,站起来伸个懒腰,然后低头看上梨子御酒。


    上梨子御酒不知所以。


    “怎……”


    他话没说完,少年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上梨子御酒身体一僵,条件反射一样起身,江户川乱步一时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好在上梨子御酒眼疾手快捞了一把才赞助,茫然的回头眨巴着眼。


    “啊……唔?”


    “你干什么。”


    上梨子御酒压着诡异的怒气问。


    “坐啊。”江户川乱步理所当然的说,甚至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不可以吗?”


    “那你为什么要……”上梨子御酒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坐在我身上?”


    “因为你不给我让。”江户川乱步歪头,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上写满无辜:“我在边上站了那么久你都起来,我不坐那里坐哪,去拿新椅子吗,才不要呢,好麻烦。”


    “……”


    他觉得别人能一眼看出他的意图吧。


    上梨子御酒闭了闭眼,去旁边又扯了张凳子来,还给江户川乱步拿了一袋棉花糖。


    接下来,上梨子御酒做自己的布局,江户川乱步抱着棉花糖不时‘剧透’两句。


    那些‘剧透’帮了上梨子御酒不少忙。


    但结束后,江户川乱步的自言自语却让人破防:“你脾气真好啊,饲主君,换别人在我这么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不耐烦了,毕竟大人好像很讨厌小孩重复他们已经知道的事情。”


    上梨子御酒扯扯嘴角,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说。


    “你睡里面的房间吧,晚安。”


    江户川乱步将空掉的棉花糖袋子扔掉,舔舔站在手指上的糖粉,吃多了甜腻腻的棉花糖,少年说话的语气也似乎像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了。


    “明天见,饲主君。”


    他乖巧的咧嘴一笑,额前的碎发遮住半眼。


    上梨子御酒喉咙有些干涩,他扶了扶脸上的面具,转身时,斗篷的衣角掀起小小的风,和大理石地板上漂浮的时空粒子一同翻飞。


    他终归是不属于这里的人。


    *


    事实证明,觉得江户川乱步乖巧这件事,简直是比恐怖分子炸了太平间后自杀还可笑。


    上梨子御酒从边上扯下浴巾,围在腰间。


    他盯着探头进来的江户川乱步,心情复杂。


    “我锁了门。”


    “门卡是通用的啊。”江户川乱步晃晃指尖的卡,一脸新奇:“原来饲主君你长这个样子,挺好看的啊,那为什么要戴面具?”


    因为这世界上除了你没有人能看到面具后的人长什么样。


    上梨子御酒深吸一口气:“出去,我在洗澡。”


    “有什么,学校宿舍和军营大家不都是集体洗澡吗,在家里爸爸洗澡也没锁过门。”江户川乱步不解:“哦对了饲主君,我过来是想问没有塑胶鸭子……”


    上梨子御酒终于忍无可忍,向前几步上手把少年一把推了出去。


    ‘嘭’


    他把门关得很响。


    江户川乱步还想敲门,然后被上梨子御酒一句:“关门的意思就是不想被打扰,给我记住。”给吓住了。少年好像被什么新知识狡猾的钻进大脑一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相貌猝不及防的暴露,直接导致了第二天早餐时上梨子御酒的低气压。


    又抗议了两声,得到的还是冷酷无情的回答后,江户川乱步恹恹的开始折腾面包,他像在家里被限制甜食一样,有一叉子没一叉子的往嘴里塞鸡蛋和培根。


    但这里可没有他藏在床下的零食箱,不能随便吃两口然后跑去开小灶。


    于是江户川乱步囫囵吃了个饱。


    少年抹抹嘴,见上梨子御酒还没出来,于是高声喊道:“饲主君,你在里面吃东西吗?”


    厨房门被推开,系着围裙的红发青年走出来,手中端着一盘羊羹。


    江户川乱步:?


    扶着圆鼓鼓肚子的少年名侦探首次体会到了大人的卑鄙。


    虽然最后那盘羊羹还是进了江户川乱步的肚子。


    他笑眯眯的消灭着甜食,给自己找借口道。


    “我是吃饱了没错,但甜食是要负责给大脑供给糖分的重要资源啊!”


    上梨子御酒优雅的吃着自己的早点,理都不理旁边那个大胃王。


    “利用风向和排风扇拦截红豆的香味,好狡猾啊饲主君,我还以为你真的没给我准备呢。”


    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细小的声音,橙黄的煎蛋与焦黄的培根叠在一起,在舌尖碰撞出油花的香气,面包也烤得酥脆,配上一杯冰牛奶,别提多好吃。


    上梨子御酒很享受这种安静的氛围。


    但前提是身边没有一只聒噪的江户川乱步。


    “好吃!”黑发少年抱着空掉的盘子欢呼,他从一旁抽出纸擦擦嘴,不知怎么突然说:“你好像贤惠的妻子啊,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面无表情的喝掉最后一口牛奶,抬眼看江户川乱步:“没做饭的人去刷碗。”


    本以为这位娇气的名侦探会抗议,谁知道江户川乱步站起身,熟练的把餐具摞在一起,就跑去厨房了,问他,他笨拙的系着身后围裙的带子。


    “因为在家里也是……这个好难弄!饲主君你帮帮我……在家里就是这样,妈妈做饭,我和爸爸洗碗,爸爸说,亲密的人之间相处就是要有来有往,但是他好少洗的!总是要我去洗,因为他说买菜的钱是他挣得。”


    上梨子御酒帮他戴好围裙,试了一下水温。


    “辛苦了。”


    *


    处理好碗筷的事情,上梨子御酒就准备出门了,他戴上左耳的银饰,从一旁拿起面具,看向同样在镜子前收拾自己的江户川乱步。


    “你要去干什么?”


    “面试啊。”江户川乱步戴好帽子:“就业补助金这个月底就不发了,我得抓紧找工作。”


    上梨子御酒将面具戴好,轻声道:“注意安全。”


    “啊,会的。”江户川乱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质地图和圆珠笔,在某个地点画上红圈,笑眯眯的说:“晚上见啦,饲主君。”


    一天繁忙,华灯高照。


    晚餐是上梨子御酒从外面打包的寿喜烧。


    翠绿的菠菜叶慢慢融化在汤汁中,品质上乘的牛肉咕嘟咕嘟的冒泡,沾满了金黄蛋液往嘴里一送,蛋液的甜味和牛肉的肉香四溢,什么疲惫都烟消云散。


    “晚安,乱步。”


    上梨子御酒将房卡插进房门,然后听少年问。


    “明天早上还有羊羹吗?”


    他搭在门框上的手微微一顿。


    “有的。”


    这个时间段的议员竞选要开始了。


    届时,路边会有无数军警维持秩序。


    想安稳离开横滨,明天上午就要动身。


    去外市的计划提前了。


    第32章


    早餐不仅有羊羹,还有鲷鱼烧、和果子和一碗馅蜜。


    成包的塑胶黄鸭摆在椅子上,红豆甜汤下压了一张便签。


    「甜汤趁热喝,凉了就不要喝了」


    特意起床很晚的江户川乱步端起那碗已经起皮凝固的甜汤一饮而尽。


    以为假模假样关心的话他就会听吗!


    虚伪,装模作样,什么饲主君,根本就是个糟糕的大人。


    江户川乱步气鼓鼓的将桌上的点心全部吃光,然后从怀里摸出地图,用红笔把地点圈出来,因为他昨天的面试依旧没有成功,今天又约了一家新的公司。


    每一天都是……每一家都是这样。


    同样的失败,同样的说辞,他搞不懂要怎么做才好。


    才十几岁的少年厌烦的趴在桌上,十几秒后,他不情不愿的起身。


    因为约定的面试时间快到了。


    *


    上梨子御酒的第一站是东京,交通工具是酒店提供的租车。


    他用【世纪馈礼】中留存的金钱和几个咒术师家族在屏障对面做了笔生意。


    察觉到小金盒的肉疼, 上梨子御酒也默默叹了口气。


    他也心疼啊,毕竟瞒着异能特务科那一亿存款已经所剩无几。


    还好他算的得当,留下了吃饭和买票去青森的钱。


    不过只能吃最便宜的杯面……


    对面的人显然不知道正与自己豪掷千金的神秘人在思考晚上吃什么口味的杯面,因为两人中间隔了一扇屏风,他只能看见对方触地的黑袍,和青年不急不缓的声音。


    “我们说好的钱,希望您能一分不差的打到指定的卡上,同样, 在一年后的今天, 这张卡上会出现我对贵公司的二次资助,不要忘记取啊。”


    “是,是。”他陪笑, 不敢有一点忤逆,毕竟他们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家族,但对方提供的资金和方案,足够他们攀爬成为御三家的附属:“您请放心,我们腾池家绝对讲信用。”


    “还有,如果有人问你我的存在……”


    “没见过!”腾池斩钉截铁:“我从未见过您。”


    能直接通过家族内网联系到他,一出手还是真金白银和优质方案,这人必不简单。


    说不定是御三家的……


    上梨子御酒轻嗯了声。


    同样的场景,在这场之前,上演过许多遍。


    出资金和方案,让获利者打钱到指定的卡上,然后让另一方定时取走。


    毕竟【影子】总不能只出现在九年前吧。


    这样回到九年后他自己还能捞一笔。


    身无分文的上梨子御酒安慰自己——马上就有钱了。


    “欢迎光临!”


    店员热情的抬头,然后在看见那身黑袍时笑容一僵。


    上梨子御酒习以为常的掠过收银台,在饭团区域挑选。


    是的,他打算吃饭团。


    因为吃杯面还得开个房泡,饭团找个犄角旮旯就能塞。


    所以是要蒲烧鳗鱼,还是金枪鱼蛋黄酱?


    上梨子御酒纠结的时候,店员又一声‘欢迎光临’,打破了店里的寂静。


    他也做好了决定,果断选了一边的芥末酱天妇罗虾手握,又挑了一盒薄荷糖。


    【世纪馈礼】的薄荷糖是方便,就是太贵了,现在的他实在吃不起。


    上梨子御酒刚要去结账,一个人影就走了过来。


    他不感兴趣,侧身让开路,那人却一动不动。


    上梨子御酒察觉不对,抬头对上一张笑眯眯的脸。


    狐狸眼,丸子头,宽大的五条袈裟,是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对方显然不是路过,是特意找来的。


    刚才谈的那几个家族……有他的猎物?


    上梨子御酒站在原地,用那张空无一物的面具与夏油杰对视。


    下一秒,低哑的青年音响起:“把那个拿走。”


    夏油杰的神色缓和了许多,一覆手,丑陋到让人作呕的咒灵便消失了。


    “你是咒术师?”他的眸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大量,用悲天悯人中带着不可忽视的傲气的声音淡淡开口:“否则怎么会被全戎家以礼相待,他们可是最重正统。”


    上梨子御酒想起他的大义,不动声色道。


    “不是。”


    情况比他刚想的好得多,夏油杰并没有察觉到他做的事,只是恰好碰见他与咒术师家族的人碰面而已。全戎家,正是他布置的几个棋子之一。


    不过就算察觉到也无碍。


    毕竟那些都只是普通合作,况且几个家族也互相不知彼此。


    这张网除了他无人能掀动。


    夏油杰面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厌恶。


    因为异能者也是他憎恨的‘滋生咒灵’的毒瘤。


    不过大概是因为异能者能自产自销,数目又稀少的原因,他对这个群体还算宽容。


    “那就是异能者?”夏油杰声音嘲讽:“你给全戎家许了什么好处。”


    上梨子御酒声音平淡,完全没把他的挑衅放在眼里:“钱。”


    “钱?”夏油杰有些想笑:“钱算什么。”


    上梨子御酒想起他一个四级咒灵收三百万的事情,沉默两秒。


    “嗯,你说的对。”


    钱不算什么,钱只是挑起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纷争,能解决世界上百分九十的争端,流向会说‘钱算什么’之人的盲眼瞎心之物。


    在享受和平的上梨子御酒来看,夏油杰的大义可笑无比。


    别的长篇大论先不说,就问:世界上只剩咒术师了,谁种地,谁生产?


    汇总起来可能还没一个村的人多的咒术师吗?


    而且没有普通人,没有咒灵,咒术师没了意义,和普通人有何区别。


    明明享受着作为咒术师的便利,却还要骂提供了这些便利和优越的普通人。


    他将理想改为毁灭全人类,上梨子御酒还能高看他一眼。


    明明观点得到了赞同,但夏油杰莫名觉得自己被嘲讽了,他不悦的皱眉。


    “既然不是咒术师,那就去死吧。”


    “我约了五条悟,他一会就到。”上梨子御酒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拿着饭团和薄荷糖与夏油杰擦肩而过去结账:“你猜猜我能撑几时,咒灵操使。”


    他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夏油杰消失了。


    果然,他怕见到五条悟。


    上梨子御酒松了口气,在店员惊恐:“刚才那个客人呢”的目光下开口。


    “劳烦,结账。”


    *


    夏油杰的出现提醒了上梨子御酒,他办完事后就不敢在街上乱晃了。


    毕竟拥有六眼的五条悟和坂口安吾一样,都是会导致【影子】身份暴露的祸患。


    要避开他。


    上梨子御酒在桥洞下吃完了饭团,他看着夕阳下浮光跃金的凛凛河水,茵茵绿草,往嘴里塞了两颗薄荷糖,熟悉的清凉感让他舒服的眯了眯眼。


    三天还剩半天,按二十四小时来算,天亮后这段旅程就会结束。


    但能办的事基本都办完了,他是不是效率太高了?


    以为自己要在东京耗上很长时间所以提前走了。结果那些合作对象配合的不像话。压根没留住酒店和回横滨的钱。穷光蛋。上梨子御酒叹了口气。


    所以,今晚睡桥洞?


    作为拥有‘创造一个没有灾难和战争的世界’的伟大理想的神秘人,睡桥洞是不是太凄惨了?


    「别」系统看不下去了:「可以提前结束的」


    上梨子御酒点点头,然后问:“随时?”


    系统答:「当然,不过因为会凭空消失,所以我建议您找没人的地方」


    还有这好事?


    上梨子御酒果断去了一趟盘星教。


    现在的盘星教是很著名的宗教场所,不知道咒灵存在,又被咒灵缠身的有钱人们将咒灵误认为疾病,而能祓除诅咒的夏油杰也就落了个神医教主的名号。


    可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见夏油杰的。


    首先要奉上高昂的入会费,然后再等待挑选。


    这也是一个四级咒灵能卖到三百万天价的原因。


    归根结底,是咒术界垄断了咒灵的存在和除咒的手段,人们对诅咒一无所知。


    上梨子御酒在墙角观察了一会,拦下一个刚在里面因为钱出的不够见不到教主而痛哭流涕的白领男人。他站在确认过没有监控的走廊正中,看着那人肩膀上丑陋的咒灵。


    “您的烦恼,我或许能帮忙。”


    “真的!?”白领猛的尖叫出声,然后像是抓到什么救命稻草一样,他不惧上梨子御酒这身怪异的打扮,直接跪下:“我一直腰酸背痛,耳膜像被针扎一样疼,请您救救我!再这样下去我会被公司开除的,我们一家都要饿死!”


    上梨子御酒看向不远处的走廊,用怜悯的语气说。


    “如你所愿。”


    他抬手摸上男人肩膀上咒灵,下一秒金光乍现,咒灵狰狞的轮廓被金光模拟出,确认白领看到了金光中模拟出的咒灵后,上梨子御酒把咒灵收进了【世纪馈礼】的空间。


    “你就是被这种怪物纠缠,才会造此灾难。”


    在不知实情的白领眼中,就是困扰他多日的疼痛消失了。


    他欣喜若狂,将口袋里因为金额小被拒收的入会费捧出来。


    “大仙,圣医,谢谢您!”


    上梨子御酒唇角轻勾:“举手之劳。”


    走廊边同样被盘星教拒绝,目睹这些的人也纷纷围上来,他们眼中闪着希冀的光。


    “大仙,求您帮帮我,我愿意奉上全部家财!”


    变故突生。


    上梨子御酒侧身躲开,还不忘拉了一把身边的人。


    他稳稳站住,那人却一个踉跄跪在地上,摔得呲牙咧嘴。


    夏油杰将手收在宽大的袈裟中,一副慈悲悯人,与世间疏离的超脱模样。


    “我说何人扰盘星圣教清明……你竟然还敢出现?”


    他在便利店附近放了几个咒灵,当然知道五条悟根本没出现。


    “有何不敢?”


    上梨子御酒弯腰,将倒地的那人扶起,顺带把他身上的咒灵也收到异能空间里,然后一甩袖子,两只在【世纪馈礼】里晕头转向低阶咒灵的朝夏油杰飞去。


    周围人看不见咒灵,但上梨子御酒贴心的用异能光束模拟出咒灵的形状。


    第一个被帮忙的白领男人惊喜的喊:“那就是纠缠我的怪物!大仙把怪物收走后,我就腿也不疼了,腰也不疼了!”


    其他人也纷纷明白:“我们也是被这种怪物缠上了才会这样吗?”


    不过是两只低阶咒灵,夏油杰连咒灵球都不屑捏,一挥手,两只咒灵就化为齑粉。


    见上梨子御酒把咒灵的存在透露给普通人,他皱起眉。


    “你疯了?”


    咒灵的存在暴露了对谁也没好处。


    毕竟咒灵是从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一旦普通人知道自己与这些丑陋的怪物共存,会爆发多少负面情绪?现存的咒术师根本不够处理!


    上梨子御酒当然没疯,他是故意的。


    “不比教主,贼喊捉贼,挣的一手轻快钱。”


    在人流量大的走廊帮人除咒,建立足够的可信度,然后吸引夏油杰过来,给他找点麻烦。


    “教主对付这怪物明明这么轻松,为什么还要入会的教徒经过那么多道程序。”他们窃窃私语着:“大仙说的贼喊捉贼是什么意思,该不会……”


    “对啊,我莫名其妙开始难受,然后就知道了盘星教的存在,该不会……”


    夏油杰脸色变了。


    “一派胡言!”


    铺天盖地的咒灵从他身后涌出,朝着上梨子御酒袭来。


    能来盘星教求入会的人身份都不简单,夏油杰不敢贸然对他们下手。


    这么多人消失百分百会引起咒术界的警觉,到时候说不定五条悟也会……


    夏油杰咬牙操控咒灵避开普通人们,但咒灵一散,原地哪还有那黑袍人的影子。


    第33章


    「任务进度40/100」


    「已完成:过去, 世间万物,但凡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迹,来去无痕者只存在于虚构, 恭喜您在被怀疑的关口做了正确的填补,‘他’的存在已成定数」


    「任务进度+15%,特殊任务奖励已发放, 奖金一千亿日元, 请宿主选择降落地点」


    “五百亿平分给五十五位债主,以现金和银行虚拟货币混发。”


    「剩下五百亿呢」


    “打我卡里。”


    巨大的时光金钟逆流后顺转,时间线回到正轨。


    上梨子御酒只觉得看见冥冥中有几条虚浮的线重合,‘叮’的上下颤动,缓缓并拢为一条凝实的彩线,金钟指针归位,眼前的场景也变得清晰了。


    但他看到的并不是世界剧院的演绎厅,而是一个被黑暗笼罩的教堂。


    同在剧院的观众都在这里,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双手交握置于胸口,头颅低垂,双眼紧闭,似乎在对着主讲台后悬挂的大理石上帝像忏悔。


    神父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


    有几根从穹顶降落的丝带缠住了他的四肢,像阴狠的毒蛇似攀上他的咽喉,迫使他摆出耶稣受难的姿势,教堂彩窗的光洒落下,在他背后形成一只无形的十字架。


    眼前的事情只清晰了一瞬,就变得像蘑菇中毒一样五彩斑斓起来,耳畔嗡鸣,头脑发昏。


    上梨子御酒费力的扶着凳子起身,踉跄着走了几步,但实在头晕,灵魂像是被外界事物生拉硬拽一样叫嚣着要冲出躯壳,反抗只能加剧这份不适。


    “【世纪馈礼】”


    他咬牙发动异能,然后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这是您本该来的地方嘛」系统解释:「总得回来看看,不然到时候一问三不知怎么办」


    上梨子御酒想起来了剧院的事情。


    “是费奥多尔的陷阱?这是那个英国小说家的异能?”


    「准确来说,是被特异点破坏的异能,英国小说家自己也控制不了」


    天迟迟未亮,周围漆黑一片,也没有任何声音,是会让人发疯的寂静,上梨子御酒伸手摸了一圈,并没有惊慌失措的到处乱摸,反而就地坐下了。


    丢失视野的情况下,乱跑的都是傻子。


    好在没让他等太久。


    “……为什么?”


    上梨子御酒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


    这种程度不是简单的受伤出血,至少要血流成河。


    他骤然攥住袖口,眉宇间划过一抹不适。


    “为什么?”


    刚才响过一次的少年又开口了,上梨子御酒觉得这声音莫名耳熟,思索过来恍然大悟,这是他自己的声线,不过更要稚嫩,带着令人发笑的彷徨不安。


    “救救我……”


    “为什么没人来……救救我。”


    上梨子御酒扯扯嘴角,已经猜到了后面的戏码,他扶着膝盖,目光厌倦。


    ‘咔’的一下聚光灯亮起,年幼的红发少年坐在光束中央,抱着膝盖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如同马戏团舞台中央可悲的的困雀,面目可憎的……


    “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猛地一怔,然后扑了个满怀。


    他单手撑住身体,另一只手将来人拥入怀中,熟悉的温暖让他大脑顿时清明。


    柔软的发丝贴在脸侧,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很快变得冰凉。


    上梨子御酒大脑嗡的一声。


    乱步这是……哭了?


    江户川乱步趴在他颈间,双手紧紧固住青年的腰,将眼泪蹭到他衬衫上。


    周围的幻境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他们回到了世界剧院的演绎厅。


    有观众死去了,鲜血顺着垂落的手心滑落,在地上凝成水洼,活着的人似乎都吓傻了,抱着脑袋缩成一团,上梨子御酒因为本身就没有座位的原因,站在走廊靠门的位置。


    他刚踏进演绎厅,便变故突生。


    青年踉跄一下被抵在墙边,江户川乱步抱着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不知所措的拍拍怀中人后背,然后和略显尴尬的青木卓一等人对上视线。


    上梨子御酒开口:“发生……”什么了?


    话没说完,取而代之的是江户川乱步的哽咽。


    “看见你……嗝……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根本控制不住……”


    *


    “对不起。”上梨子御酒双手合十,低着头:“形势所迫。”


    谁知道那时候江户川乱步会出现啊。


    这不是要怪九年前的他吗?


    他张口就是一句‘大叔’,他也很委屈啊。


    江户川乱步面无表情的盘腿在沙发上,想起自己刚才推开门看见那个九年前不告而别的混蛋时骤然崩溃的情绪,越想越气。


    更气的是这份羁绊还是假的。


    他硬生生熬了九年的想念,对那个混蛋来说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是我逼你给的允诺吗!”


    明明可以直接拒绝他的,却还贪那一点便利给予短暂残忍的温暖。


    贪归贪,最讨厌的是他不仅不告诉他真相,甚至还不想暴露真面目。


    上梨子御酒哑口无言,平时的游刃有余都在这股莫名的‘玩弄感情’的愧疚中烟消云散。


    “怎么样都好,原谅我吧,乱步先生。”


    江户川乱步瞥他一眼:“什么都可以?”


    “当然。”上梨子御酒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只要你能不生气。”


    “那我要吃馅蜜、鲷鱼烧、红豆汤、大福、羊羹、红豆馒头、甜甜圈……”江户川乱步数了一大串,似乎想到什么,补充道:“回去就要。”


    “好。”上梨子御酒果断答应:“回去就做。”


    “以后开车送我去上班。”


    “好。”侦探社离山手町也不远,开车很快的。


    “下班也要!”


    “好。”


    江户川乱步得寸进尺:“我要睡你的卧室,不许把我关到其他屋去。”


    “好……啊?”上梨子御酒一愣:“为什么?”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江户川乱步挑眉:“不是说怎么都可以吗。”


    ……有人要睡他的卧室,他不该问一下原因吗?


    上梨子御酒沉默两秒,点点头:“可以,只要乱步先生……”


    “乱步,不要先生。”


    江户川乱步双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个拒绝的手势。


    知道记忆里的温馨过去是假的,不应该反感吗。


    为什么他看起来乐在其中……


    算了,不过是一个称呼,上梨子御酒从善如流:“乱步。”


    “这才对嘛。”江户川乱步满意的点点头:“要我说,饲主君你就是……”


    “你就是救了我的人?”一道不太熟练的日语响起,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个金色短卷发的外国青年,他眼底含笑,五官深邃,直勾勾的盯着上梨子御酒:“你是怎么打破幻境的。”


    上梨子御酒这才想起自己昏迷前使用的异能。


    他向【世纪馈礼】赊账买了个打火机。


    木质的教堂遇到火,想必是被烧的一干二净了。


    但是……物理手段,原来能破异能吗?


    他隐去重点,只说自己不知怎得中途清醒,慌不择路,误打误撞。


    “运气罢了。”


    “哈哈哈。”作为本次事件起源的小说家笑了两声,递出一张名片:“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的恩人,我叫奥斯卡。王尔德,英国人,算是一名……自由作家?不过没出版过任何一本书,你知道的东方美人,像我们这样一把年纪还一事无成的人,自我介绍的时候通常会说自己是个作家。”


    不愧是以轻浮幽默,外向浪漫著称的欧洲人。


    上梨子御酒接过,端的一副疏离又礼貌的模样,拿出自己的名片。


    “请多指教,奥斯卡先生,我是上梨子御酒,现任一家小公司的社长。”


    “这么年轻英俊的老板?”王尔德拿过名片,双指夹着在唇前,轻轻吻了下,神色暧昧,然后装作惊叹的语气:“真让人敬佩啊,不知是否有幸邀您共进晚餐。”


    “谬赞。”上梨子御酒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您……”


    “受害者应该和警察诉说苦楚,而不是纠缠另一个受害者。”江户川乱步不满的打断:“你这花孔雀在对别人的东西乱开什么屏啊。”


    上梨子御酒:?


    更不对劲了。


    王尔德一愣,看了眼气鼓鼓的黑发侦探,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轻浮瞬间退散不少,带着淡淡遗憾,变做英国人常有的绅士模样。


    “抱歉,知道异能失控后,我本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道还能得救,一时失礼,啊对了,你就是那位快速破解了案件谜题,让警察能及时赶到的名侦探?”


    江户川乱步得意仰头,接受对方的感激:“嗯哼。”


    一边的上梨子御酒恍然大悟,原来是不喜他抢了风头吗?


    青年暗里觉得好笑,真幼稚啊,乱步……


    察觉到双方状况,王尔德挑眉。


    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


    没有了。


    王尔德看着青木卓一手中关于间谍活动和非法入境的举报,哭笑不得。


    “我只是来贵国旅游,没有恶意。”


    “但是奥斯卡先生。”青木卓一将上层盖章的‘强制遣返’的文件双手递给他,态度恭敬,显然不敢得罪:“您毕竟身份特殊,跨国需要考虑的方面太多……”


    王尔德不耐烦的挥挥手:“我知道啦,就是一套官话,翻译过来就是让我哪来的滚哪去,我对那个不感兴趣,对那个上梨子倒是感官不错,他和那个名侦探是什么关系?”


    好问题,青木卓一也想知道。


    无论从哪方情报,江户川乱步与上梨子御酒的第一次见面都是永招商事,可江户川乱步就是莫名其妙的跑上救护车帮他挡灾,后面又和他跑回家了。


    为什么?


    谁也不知道。


    就算是武装侦探社的成员也只能回答:乱步先生向来不媚世俗,做事随心所欲,不能拿常理逻辑考究推断。翻译,他们也不知道。


    青木卓一心里苦,但奈何提问的人是王尔德,只能斟酌着回答。


    “大概是朋友。”


    “朋友吗?”


    王尔德摸着名片若有所思。


    第34章


    “本次异能事故造成十三人死亡, 五十六人脑部永久性损伤,医师正在想办法,一人无伤,一人未知, 因为现场封锁及时, 消息并未泄露, 引发恐慌, 抓获犯人一名, 余下两人与在场军警周旋后逃离, 王尔德离境,以上, 就是画像连环杀人案的全部情况。”


    青木卓一背手站在办公桌前,一板一眼的做着汇报。


    种田山头火的视线从‘一人无伤’上扫过:“上梨子御酒?”


    青木卓一犹豫了一秒,随后很快意识到不妥,迅速回答:“是他。”


    种田山头火眯起眼,简单敲打一句:“青木, 你知道分寸。”


    青木卓一低下头:“属下一切都是按章程办理。”


    种田山头火当然知道,否则他也不会继续让青木卓一处理上梨子御酒的相关事务,只是自古办公事都讲究避嫌,他当初怎么会将到嘴边的不行咽下去,点头青木卓一负责?


    想来想去……


    也只能当卖青木家和上梨子明仁的后代一个面子了。


    青木卓一见种田山头火沉默, 心里也知道自己对上梨子御酒的偏向, 他能负责这些事情有多于理不合, 于是从怀里拿出另一份东西呈上。


    “长官,关于上梨子御酒在此次事件中无伤和‘意外苏醒’,属下有所见解,或许不是什么敌人的疏漏和运气好,而是和那道【影子】有关。”


    种田山头火来了兴趣,拿过文件袋拆开。


    里面是一份泛黄的卷宗和笔录。


    “神奈川县医院特大恐怖袭击案,哦,我记得这个,是靠战争发财的犯人妄图炸毁上梨子夫妇的遗体,威胁政府撕毁停战协议的烈**件吧。”


    “是。”青木卓一点头,表情有些激动:“先前我们怎么都查不到那个无脸神秘人的踪迹,您便命令属下从上梨子御酒着手调查,竟然真找到了!”


    种田山头火能说自己怀疑所谓【影子】根本是上梨子御酒杜撰吗。


    不能,所以他顶着部下钦佩的目光,若无其事的翻看卷宗。


    “说说看。”


    “当时这起惊天阴谋被人们津津乐道,是因为他毁于一个维修工人摸鱼产生的乌龙,后面反战派用‘天佑’的名号得到了不少便利,但事实维修工的口供上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但是被上层选择隐藏了。”


    种田山头火翻出笔录,果然看见那名维修工的辩解。


    「有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掉了包烟,我才抽的,对,那个黑衣服!他是连帽衫!我说怎么会有人在医院穿得这么奇怪,连脸都不漏,想想保安突然出来,和那个垃圾桶也不对劲吧!垃圾桶应该放在专门的垃圾角啊」


    保安的说法则是:「有人举报那边有形迹可疑的人,我就去看了,正好抓到石田」


    举报人也被找出来了,是个普通病患:「我看那人穿的奇怪,还戴了个古怪的面具,以为是小偷,就打脸保安的电话,说起来那人抓到了吗」


    “根据维修工和举报人回忆,那道【影子】体型偏瘦,身高在180-172之间,应该是男性。”


    “那时候上梨子御酒在哪?”


    “灵堂。”青木卓一面露不忍:“在筹备葬礼,是我在陪他,父亲和许多叔伯都可以作证。”


    他无法想象,在丧失双亲后强撑操持身后事的少年人却连父母尸身都等不来,会是何等绝望。


    种田山头火单指敲了两下桌面:“【影子】……”


    他的存在已经证明了,但他的身份呢?


    从九年前就出现在上梨子御酒身边。


    或许永招商事时那道【影子】的目的不是帮费奥多尔,而是帮上梨子御酒?


    他们是什么关系?


    *


    「任务进度50/100」


    「已完成:证实,您的谎言已成让人深信不疑的现实,阴谋家们津津乐道的不过是精心布置的假象,多么可笑而戏剧的棋局,不过请多小心,下一次证实可能就不是简单的猜测了」


    「任务进度+10%,特殊任务奖励已发放,奖金五百亿日元,请宿主选择降落地点」


    收到这条消息时,上梨子御酒人在超市。


    他从货架上拿下一袋黄糖,扔到购物车里,有些恍惚。


    已经50%了吗?


    除去卡里的五百亿,五千亿欠款已经还清一大半了。


    “和前两次一样,平分吧,多退少补。”


    白凉粉、吉利丁片,再拿一包食用明胶好了。


    三样调味品虽然都有凝固液体的作用,但味道完全不一样啊。


    也不知道乱步更习惯吃哪个。


    「收到」


    上梨子御酒采购完调味品,推着车向江户川乱步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


    世界剧院的事情解决后,他才看见手机上钟点工临时有事请假的留言,就驾车顺便来了趟超市。正好江户川乱步要求的那一大堆甜品原料家里不是正好都有。


    “现在还剩多少债主?”


    「金额在一百亿以下的都清额了」系统把名单调出来给他看,原本罗的满满当当的名单瞬间空了一大半:「还剩三十六位」


    上梨子御酒在里面看到了‘武装侦探社’的名字,突然想起这个组织的欠款只有一百亿。


    说起来,乱步刚开始跟上他,就是因为这个欠款吧……


    “饲主君,你在干什么,还不来帮我!”


    不远处的声音打断了上梨子御酒的回忆,他抬眼一看。


    江户川乱步站在货架重要,怀里堆满零食,地上还掉了几包,他刚才大概是想去捡,结果越掉越多,现在还有几包在夹缝里摇摇欲坠,毫不狼狈。


    上梨子御酒快走几步,先去接江户川乱步怀里的零食,全扔到购物车里,等名侦探君松了口气按摩僵掉的胳膊,才弯腰将地上的也拾起来。


    “好歹等我过来再拿啊。”他无奈:“着什么急。”


    “因为名侦探推理出你要选好久调味品嘛。”江户川乱步弯腰,从堆的满满当当的购物车里捞出一包薯片,拆开,塞到嘴里,动作一气呵成,让人来不及阻止:“我快要饿死了。”


    “拿着购物袋去结账……竟然真的可以吗?”上梨子御酒扶额:“我只是听说过。”


    “当然可以。”江户川乱步一脸少见多怪,‘咔哧咔哧’的吃着薯片:“这不算给人添麻烦吧,反正最终都是钱货两清,过程不一样有什么。”


    “这么做确实没什么,但是,乱步,我怎么感觉你在躲我?”


    闻言,江户川乱步从袋子里掏薯片的动作一顿,偏头快速看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你在说什么?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是错觉……那就向左边走吧,再去买一点水果,乱步?”


    江户川乱步脚步一顿,然后头也不回的继续右拐:“逛来逛去累死了,我去结账区等你。”


    原地只留下一头雾水的上梨子御酒。


    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挂着的指示标,硕大的直走箭头标注在‘结账区’几个字下。


    想开口喊人,但眼前已经只剩两排对立的货架了。


    反正只是个小超市。


    没问题的吧?


    上梨子御酒不确信的犹豫了两秒,朝着指示牌上写明的蔬果区去了。


    将哈密瓜、草莓、西瓜等高价水果装进车里,他感慨了下幸好江户川乱步的卡耐刷,然后转身准备去找不知为什么乱走的名侦探,然后回家。


    上梨子御酒瞳孔一缩。


    因为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家伙正站在不远处微笑。


    “别看了。”那人说:“那个东西我已经扔了。”


    *


    江户川乱步漫无目的的散着步,那张从来都只会有漫不经心和‘你怎么这都不知道’等让人火大的表情的脸上现在愁云惨淡,仿佛陷入了什么世纪难题。


    也的确如此。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太敢看上梨子御酒了。


    每次看见上梨子御酒那张看似冰冷,实际上温柔的像溺爱小孩的母亲的脸,他脑海中都会不自觉回想起九年前冷着脸将羊羹端到他面前的红发青年。


    当年的江户川乱步只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


    打扰他工作他不生气,违背他不喜欢和人接触的本能坐到他腿上也不生气,甚至擅闯浴室揭露他不想暴露的真面目后也只是被轻轻的推出门。


    不应该生气的不得了,把他赶出去,臭骂一顿,或者痛扁一顿吗?


    连报复方式都不痛不痒。


    等着他吃饱了普通早餐,然后拿早准备好的羊羹来气他。


    这也叫惩罚吗?


    哦,对那盘羊羹最后也给他吃了。


    年少的江户川乱步想不通。


    父母去世后,竟然还有人能无条件的纵容和宠爱他。


    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且那份纵容还是……独一无一的。


    就算时间过去了九年,两份记忆融合,聪明的大脑中自动编排出一切真相,江户川乱步依旧搞不懂,当然,这份迷茫还要掺杂了九年后的一大半。


    想起刚才刚进剧院见到的上梨子御酒,江户川乱步不自觉收紧拳。


    因为突然陷入幻境,红发青年跌坐在门边,眉头紧蹙,面色煞白,指甲深深嵌入地毯,仿佛陷入痛苦的梦魇,周身浓重的绝望和无力感让人心碎。


    江户川乱步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连看见与那段记忆有关联的社长都会生理性呕吐,直面那段黑暗记忆,上梨子御酒会陷入怎样程度的自我厌弃,不用想也知道。


    叫醒他。


    江户川乱步是那么想的,也是那么做的。


    什么控制不住自己都是假话,他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人吗?


    但他当时就是想哭,因为上梨子御酒身上那种随时会破碎的脆弱感,似乎在说。


    ——他快要失去他了。


    还好,还好,他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好。


    原来别人陷入幻境的那段时间,他回到过去了,并没有看到多少敌人的险恶陷阱。


    他还在。


    而且他们关系更亲密了。


    九年前那个给予了迷茫年少的他温暖过的人,九年后也在继续温暖着他。


    那份庆幸是叫什么?


    江户川乱步看的很清楚,有「制约」在,上梨子御酒还将他带回家是为了当政府的挡箭牌,也是为了一个能一眼看穿真相的帮手,但他不在乎,他也懒得多想。


    但当想到那九年虚假又真实的牵绊……他突然想。


    等上梨子御酒羽翼丰满,不再需要一个名侦探帮手了,会怎么样?


    江户川乱步不想要这样的未来。


    决定了!


    江户川乱步停下脚步,脸上的纠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自信满满。


    他要去和上梨子说:就算以后你不需要我了,也必须要和我住在一起!


    反正他想要什么那家伙都会同意的,这个也一定!


    不同意就多说几遍嘛,大不了撒娇或者变成猫,他肯定会同意的。


    随机揪了个幸运工作人员后,江户川乱步成功找到了蔬果区。


    但打眼一看,低矮的货架间,哪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中突然升起不妙的预感,快跑几步,在西瓜的货架前看见一辆堆的满满的购物车。


    车的主人却不见了。


    第35章


    “抱歉, 军警追的紧,查抄了我十几个据点,只能暂且委屈您了。”


    超市附近, 某写字楼七楼阳台。


    费奥多尔为对面的青年斟了杯热茶,琥珀色的茶水从壶嘴倾流而下,冒着腾腾白烟,上等红茶的花果香气毫不吝啬的挥洒出,在白瓷杯中落出一圈圈涟漪。


    “请。”他抬手。


    上梨子御酒扫了一眼, 并没有喝茶的兴趣。


    下毒下药的手段虽然老旧, 但一点也不过时。


    费奥多尔见他不动,释然一笑,自己倒了一杯,轻抿一口。


    “您看,没问题。”


    上梨子御酒抬手将茶杯倒扣,滚烫的液体顷刻间洒满桌面,顺着特定的纹理划下桌面。他在费奥多尔的笑容中屈指叩叩茶水中来不及溶解的细小粉末。


    这是茶叶末吗?


    费奥多尔笑容不变。


    “情难自禁,毕竟我那些据点被查是拜谁所赐,您该清楚。”


    是他大意,想不出一个将死之人还能布置那么缜密,着了道,将那块该死的紫水晶随身携带把玩了好几天,才暴露了那些安全屋的位置。


    好在他及时发现了端倪,否则损失还要大。


    上梨子御酒坦然承认:“嗯, 是我。”


    他给他造成那么大麻烦,这才哪到哪。


    要不是费奥多尔,五千亿从根本就不会出现。


    “……话说回来,您真是好手段。”费奥多尔似乎被噎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惯用游刃有余的姿态:“骗过了异能特务科,还将那么多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上梨子御酒淡淡道:“不及你,我还要谢谢你永招商事时派来杀手替我解围。”


    “……”


    费奥多尔轻笑:“都是您自己的努力。”


    他那时准备两套计划线,一是让果戈里杀了上梨子御酒,让计划回归正轨,二才是让果戈里和上梨子御酒打了招呼,做他炸掉现场的掩护。


    换句话来说,若上梨子御酒没在电梯里看穿果戈里的意图,而是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杀手吓破了胆,哪还有后面世界剧院那么多事情。


    上梨子御酒不置可否,他懒得再和费奥多尔虚以委蛇,开口。


    “你杀我是为了钓出‘那个组织’,也是为了震慑我父亲的同僚们,画像连环杀人案是为了把英国小说家引到日本,然后在世界剧院杀了他,你想,不,你背后的人想利用英国小说家的死做文章,将欧洲的调查团引到横滨来。”


    什么英国小说家。


    王尔德是英国官方异能组织‘钟塔侍从’的骨干,是稀少的超越者,他若死在这个边陲小国,英国和欧洲都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找出来。


    到时候费奥多尔等人往俄罗斯一躲了之,留异能特务科来承受欧洲的怒火。


    日本本就是可以被随时索取资源的战败国,国际地位不高,介时英国借机提出点什么……


    上梨子御酒一顿。


    这么一长串下来,怎么看获利者都是英国,而不是费奥多尔。


    但是,失去了一个超越者换来的发难计划……


    “您以为我是怎么得到那本小说的,那可是超越者的私人物品。”费奥多尔笑笑,眸底划过一抹精光:“为了利益,人总能毫不犹豫的对同伴下手。”


    是派系之争。


    上梨子御酒指尖发凉。


    “您猜的很不错,不过遗漏了一点,杀您是还为了三天后的议员选举。”


    “您知道,对民众而言,议员是谁都无所谓,所以他们宁愿选长得好看一些的,但对竞选者来说,是否能成功区别可太大了,所以我接到了另一个委托。”


    费奥多尔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取人性命之恶魔在月光刀尖下悠然起舞。


    “您作为为如今和平奠定基础的反战派之子,书房里却有些和您的父亲思想背道而驰的有趣东西,如果被警察翻出后曝光给选民,选举人善加利用……”


    “够了!”


    上梨子御酒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沉不住气,但实在是……


    他低下头,攥紧拳,声音苦涩:“够了,你究竟想干什么。”


    明明坐在同一高度,费奥多尔却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紫红的眼眸中是怜悯,他双腿搭在一起,双手交叉,仿佛看见兔子即将踏入陷阱,势在必得的猎人。


    “我不是早说过吗?我是来解救您的。”


    “很痛苦吧,在最懵懂的年纪接到父母死于党派之争的消息,又目睹仇人死去,连恨的权利都被剥夺,无处可出,没有容身之处,和平也好,战争也好,一切都毫无意义。”


    没有伤能完全愈合。


    年少之梦魇,将郁郁终生。


    “毕竟……”这是上梨子御酒有些颤抖的声音:“死亡能偿还一切。”


    结局皆大欢喜,但是有个孩子没有父母了。


    他连能够支撑自己走下去的恨意都没有。


    他甚至购买学习战争的书籍,加入激进团体,只求从中找到答案。


    没有,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有他在过去被抛弃,徒留一具行尸走肉。


    “我活的每一天……都没有意义。”


    上梨子御酒像多年前那个孩子一样彷徨无措,每一条路都被堵死,无处可去,也无路可走,他双手攥成拳抵在太阳xue处,紧紧抿唇,好像被费奥多尔的话感染了。


    费奥多尔看着他:“加入我们吧,上梨子君,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从知道上梨子御酒没死后,他就想这么做了。


    很合适,不是吗?


    毕竟世界剧院中,王尔德的异能,会让人反复回到最不堪的过去啊。


    上梨子御酒哑着嗓子回答:“没有答案。”


    “有的。”费奥多尔轻声道,仿佛祷告堂中圣渺的神父:“主会庇佑您。”


    ……这家伙。


    上梨子御酒眸中闪过一丝晦暗,随后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他抬起头。


    “你想让我做什么。”


    “杀了江户川乱步。”费奥多尔勾唇:“五千亿事件完全是你策划的吧,这么在我们来接你之前继续拿着这块免死金牌,不算难事吧。”


    只要五千亿的最后一分还没还清,就没人敢杀上梨子御酒。


    异能特务科会合理将他收监,这是惩戒,亦是最安全的保护。


    “……”


    上梨子御酒瞳孔瞬缩。


    不知为何,他心底竟升腾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气。


    杀了江户川乱步?怎么敢的啊。


    那个人天生就该理所当然的沐浴阳光,而不是被阴暗的老鼠窥伺。


    见他不回答,费奥多尔又说:“不过是个为了自己组织利益硬要监视你的人,怎么,下不去手吗?哦对,你没杀过人,需要帮手吗?”


    “抱歉,我已经不需要人解救了。”喧嚣杂碎散去,红发青年抬眼,周身气息已然变化,那双眼睛里是无可撼动的沉静:“现在这样,很好。”


    ——“请救救我,乱步先生。”


    晚风裹挟着新叶路过,那位黑发的侦探先是一愣,然后露出得意的笑容:“好啊。”“但是。”他说:“求我救你了之后,就不允许答应别人了哦。”


    江户川乱步竟然早就看穿了上梨子御酒岌岌可危的内心。


    但是没有点破,没有嘲笑,而是温柔的暗示:我可以帮你哦。


    他向他伸出了手。


    他抓住了。


    “这就是您的回答吗?”费奥多尔挑眉,似乎有些困扰:“那您为什么要跟我来呢?”


    他对上梨子御酒的突然拒绝并没有很意外,毕竟像他这种人,从来都不会准备一份方案。


    “为了抓住你吧。”上梨子御酒突然笑了,他这人很少笑,平时都是一张冰块脸,骤然柔和下来,竟有种冰山化春的温柔,他对着费奥多尔背后的方向说:“晚上吃什么?”


    “不是已经拟好菜单了吗?”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不要说话不算数啊,饲主君。”


    这次轮到费奥多尔吓一跳了,‘滋啦’一声,凳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声音反复打开了什么开关,破门声、沉重密集的脚步声、枪上膛的声音接踵而至。


    青木卓一从人群后走出,见上梨子御酒平安无事,松了口气。


    “你被捕了,魔人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眼睛放大,他看看坐在椅子上的上梨子御酒,又扫了一圈被特务科部队占领的阳台,突然问:“江户川乱步在哪?”


    青木卓一把腰间挂着的通讯器扔给上梨子御酒,江户川乱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啊,我吗。”江户川乱步说:“在付钱啊,好不容易采购齐了想吃的东西,我才不要麻烦……这些东西好难塞啊……我才不要再麻烦一边呢,饲主君,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那边传来嘿咻用力的声音,然后——


    “啊啊啊!掉了!我的果冻!”


    上梨子御酒无奈:“你把那些东西找个地方放好,等一下我去拎。”


    “长官!”


    突然有士兵惊呼,青木卓一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只来记得捕捉到一个漆黑的衣角。


    是【影子】吗! ?


    他迅速抽出对讲机。


    “封锁路口,第二组去目标对面大楼,封楼,把身高在172-177 ,体重一百四十斤之间的男人……符合条件的女人也留下,我马上过去。”


    费奥多尔目光阴翳的盯着手持通讯器和江户川乱步说着什么的上梨子御酒,不知在想什么,但很配合的被士兵戴上手铐,双手放在脑后,被押走了。


    *


    上梨子御酒在那栋楼的地下车场接到江户川乱步,身型小巧的猫完全不怕人类的封锁,它甚至可以光明正大的趴在大厅,看士兵们搜来搜去,然后优雅的和他们一起离开。


    但江户川乱步等不及了。


    他变成人形冲上去抱住上梨子御酒。


    “饲主君!”


    名侦探先生声音里满是雀跃和兴奋。


    上梨子御酒有点奇怪,但还是接住他:“怎么了?”


    不才一会没见吗,为什么搞的像离别很久一样。


    江户川乱步嘿嘿直笑:“就是很高兴嘛,你回来了。”


    上梨子御酒眼底闪过一丝心虚:“我当然会回来,不然去哪。”


    江户川乱步松开他,后退一步,就睁开眼看了一秒,光速破案。


    “你想过不回来的。”


    “……没有。”


    “撒谎。”江户川乱步鄙夷:“你绝对想过丢掉我。”


    上梨子御酒移开视线,不敢看他,但继续嘴硬:“没有。”


    “不过嘛,我原谅你了!”江户川乱步插着腰:“谁叫我是心胸开阔宽广的天下第一名侦探,当然要包容愚蠢的饲主的过失,但是,你永远不许离开我,听到没有!”


    上梨子御酒刚松了一口气,就被他后半句话吸引了。


    “为什么?”


    “哈?”江户川乱步不满:“因为我不想让你离开我啊,你做饭那么好吃,又那么会照顾人,长得也不错,还这么笨蛋,离开我会被别人骗的吧。”


    这个笨蛋饲主君真的很好骗。


    但是,第一个发现的是他,后面也只能是他了。


    别人,不允许!


    成年人先生提出疑惑:“结婚生子呢?”


    江户川乱步可是武装侦探社的瑰宝,他肯定要和很优秀的女性结婚吧。


    这份基因再怎么说也要遗传下去啊。


    ……总觉得就算他不结婚,日本警察也要众筹给他找对象。


    江户川乱步愣住了,他倒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一定要吗?”


    “这个社会上大部分都是这样吧。”上梨子御酒见他这么回答,收拢起心底那股没来由的失落: “上学、工作、娶妻嫁人、生子、养子、苍老然后死去。”


    仿佛人生不这样做就没有意义一样。


    名侦探很为难的思考了半天。


    他想说,要不……我分一个房间给他们?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劲,纠结了半天。


    “以后的事情就等以后再说。”无话可说的名侦探君扯住上梨子御酒的衣袖:“我饿了!”


    话题是这么转移的,但江户川乱步越想越不对劲。


    是啊,在一起的问题解决了,但如果上梨子御酒以后要成家,他怎么办?


    虽然房间很多,他不用和那些流浪猫一起挤车库……


    但那样只对他一个人特殊和笑的饲主君就要被抢走了吧。


    他对小孩子那么温柔,说不定他的妻子还会养一只更可爱的猫。


    “……”


    好可怕的未来!


    江户川乱步惊悚。


    第36章


    上梨子御酒想了一路江户川乱步会喜欢的类型,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个。青年看似在心平气和的开车,实际上已经神游有一会了。


    “在想什么?”江户川乱步卧在副驾和仓鼠一样啃薯片,突然问。


    “女性。”上梨子御酒下意识回答:“知性的, 还是可爱一点的。”


    “……”


    车内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上梨子御酒一愣, 想开口辩解,但余光看见江户川乱步只是满不在乎的在薯片袋里掏了一大把马铃薯切片塞到嘴里, 话不知怎得又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是在想他喜爱知性大姐姐还是活泼元气少女吧。


    大概是前者, 毕竟乱步看起来更需要被照顾一些。


    而他的话……更希望能照顾别人。


    上梨子御酒沉默着开车,耳边不时传来牙齿咀嚼脆片的声音。


    五分钟的路程, 江户川乱步拆了三包薯片,闷头吃, 一言不发。


    搞的上梨子御酒有些好奇——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汽车缓缓驶入车库。


    一下车, 上梨子御酒只觉得要遭。


    各种花色,大大小小的流浪猫霸占了庭院, 舔毛,啃草,睡觉, 晒太阳, 应有尽有。


    上梨子御酒才想起钟点工今天休假,没人放粮。


    猫们大概是饿了,才从车库那边转移到前院。


    之前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不过……


    他回头,然后看见江户川乱步眯着眼睛,抱着零食从群猫中穿行而过。


    别说生气了,他甚至在被一只猫绊了一下后,空出手弯腰摸了摸它。


    然后继续走路。


    “……”


    上梨子御酒张了张嘴,眼睁睁看着江户川乱步进屋。


    他……不生气了?


    明明第一次还很在意的吧。


    上梨子御酒沉默着进门,将购买的东西都放在门口,然后转身从玄关边上的柜子里拎了猫粮出去添粮,知道他是这家主人的猫也不认生,簇拥着他离开了。


    猫都去后车库吃饭了。


    庭院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上梨子御酒推开门,发现刚放在门口的东西不见了,他四处找,扫到入户厅猫爬架上缩成一团的猫咪,它将脑袋埋在怀里,躺在太空舱里,像一碗满满当当的甜汤。


    是乱步。


    心情不好吗?


    他轻手轻脚的将掉在猫爬架下的零食捡起来,然后就听见一声。


    “东西我已经放到厨房去了,至于你,臭死了,不换衣服不要靠近我。”


    上梨子御酒看了眼自己裤腿上不可避免沾上的猫毛,心情好了些。


    “嗯。”


    原来不是不在意,而是赌气吗?


    他唇角扬起,注意到时,自己都吓了一跳,加快脚步上楼了。


    *


    猫爬架上,乱步猫越想越烦。


    还没到未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想女人,甚至连他生气都没察觉到跑去喂猫?


    浑身软毛在不知名情绪的加持下变成一根根刺,它躺不住,跳下太空舱变成人形,盘腿从兜里翻出手机,拨通了国木田独步的电话。


    “乱步先生?”国木田独步有些意外:“您怎么给我打电话。”


    江户川乱步摆弄着衣角:“我有东西不懂,国木田。”


    国木田独步一惊:“竟然有东西能难道您?”


    他把说等下还有行程的话咽了下去,拜托,这可是江户川乱步啊。


    所以是点心店的点心卖光了,还是迷路了?


    对乱步先生来说,世界上最困难的谜题莫过如此吧。


    江户川乱步并不知道自己被编排的事情,将穿越时空的之后的事情含蓄了下。


    “我突然发现饲主君其实是九年前帮助过我的人。”


    国木田独步诧异:“这么巧合?是很重要的人吗?”


    “非常重要。”江户川乱步笃定:“那时候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晚上睡在公园椅子上腰背又很疼,是他带我去吃甜品,还说可以保护我,一副我要什么都可以满足我的样子……”


    他本来很平静,但这些话说出口后,却发现心情有些酸涩。


    以前的他,不知道异能力,不知道自己的特殊之处,孤身一人,饥寒交迫的生活在满是怪物的黑暗世界里,突然出现的上梨子御酒真的是明灯一样明亮的存在。


    但是,那份温暖短暂的转瞬即逝。


    幸好他九年后才知道答案,否则肯定会嫉妒未来的自己吧。


    所以这么重要的人,竟然是突然想起来的吗。


    国木田独步沉默两秒:“然后呢?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曾经抛弃了您的人吗?”


    “不是抛弃。”江户川乱步纠正:“他从见到我的第一面开始就一副迟早要离开的样子。”


    他又不是笨蛋,肯定看出来了啊。


    只是不舍和不甘心而已……


    “那?”国木田独步的声音带着疑惑:“这不是好事吗。”


    破镜重圆什么的。


    “我当然知道。”江户川乱步说了车上关于娶妻生子的事情:“我就是搞不懂嘛……”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国木田独步说。


    “原来如此……是弃猫效应吧。”


    江户川乱步:?


    他还是第一次听那个名词:“什么意思?”


    “被抛弃的猫,会在被找回主人身边后变得非常乖顺,因为怕被第二次抛弃,虽然这么形容有些不恰当,但上梨子先生既然说了娶妻生子的事情,就说明心中有所计划,月光可能会被其他人共享,甚至偏向其他人,因此‘被抛弃’的危机感就形成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江户川乱步皱眉:“饲主君对娶妻生子并没有那么热衷好吗。”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就像在说馅蜜里要加冰淇淋一样。


    而且后面的什么知性啊,可爱啊,全都是在想他的喜好。


    所以他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有什么鬼的安全感缺失。


    “我只是在想,我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感到不舒服,这个问题问饲主君那笨蛋他八成会说:因为乱步你被宠爱习惯了,所以才不想成家,就像小孩子对家的依赖一样这种答案,所以就干脆不说了啊,浪费时间还不如吃薯片呢。”


    国木田独步听完:“这不就对了吗?”


    江户川乱步不解:“嗯?”


    “您不想只笼罩自己的月光照在他人身上,也不想照别的月亮,只想和上梨子先生永远待在一起。”国木田独步说:“所以才会反感会破坏这种现状的话。”


    “好像……是这样。”江户川乱步眨眨眼:“所以这算什么?”


    国木田独步笑了:“虽然平时很可靠,但在这方面乱步先生还是个小孩子嘛。”


    “喂,国木田!”江户川乱步不悦:“什么方面,你说清楚。”


    “当然是情爱。”国木田独步得意:“乱步先生您喜欢上梨子先生,多么简单的事情。”


    他可是爱情的专家,他的笔记本里写下了未来妻子的模样,甚至连他们相遇的时间都写好了。


    “啊?”江户川乱步对这个确实是一窍不通:“男女的喜欢?”


    他有吗?


    猫脑过载.jpg


    但其实仔细想想,如果是上梨子,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他长得可爱,性格温柔,摘掉眼镜之后眼睛也很好看,腰也很细,皮肤也很白,沾水后亮晶晶的……


    唉?


    唉!


    “爱情的本质是独占性和排他性。”国木田独步笃定:“您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吧。”


    江户川乱步仿佛看见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说话变得结结巴巴:“可……可是,饲主君又不是女性。”


    看起来对他也完全没有爱情幻想啊!


    他只拿他当好用的工具人和宠物来看吧!


    国木田独步举例:“如果没有人点通,您能意识到这是爱情吗?”


    江户川乱步摇摇头,尝试开口:“你的意思是,饲主君其实对我有一点意思?”


    “否则也不会这么纵容您吧。”国木田独步轻笑:“我可不会同意陌生男性来我家里住。”


    所以侦探社的行政人员在知道乱步先生要搬家的时候才这么震惊啊!


    江户川乱步心事重重的挂了电话,似乎懂了什么,又好像更混乱了。


    理智告诉他,上梨子御酒将他带回家是为了利用第一名侦探的名号震慑宵小,对他百依百顺是因为性格缺陷,信任他是因为「制约」。


    但脑海里却不停回放国木田独步的话,最后乱七八糟的变成九年前他推开浴室门,红发青年惊慌扯过浴巾,却仅是眸底一点嗔怒,水珠顺着白皙的后颈下滑的场景。


    男女之情?


    他对饲主君?


    哈?


    “……”


    国木田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要他成为饲主君的妻子,饲主君就不会再找妻子了吧!


    江户川乱步越想越觉得可行,腾的一下站起来。


    恰好此时上梨子御酒也下来了,怕身上有别的猫残留的气味,他不仅换了衣服,还洗了个澡,头发湿漉漉的向下滴水,漏出饱满的额头。


    “乱步。”


    “在!”江户川乱步很高兴的应答一声:“饲主君,我有事要和你说。”


    “啊,我也有几件事要和你说。”


    上梨子御酒发现他心情放晴,松了口气。


    原来真的只是讨厌别的猫啊。


    江户川乱步很大方的摆摆手:“你先说吧。”


    上梨子御酒缓缓下楼:“一是费奥多尔逃跑了,押送的车子在经过一片悬崖时,被山坡上滚落的巨石砸扁,车内监控显示他是被一道金光接走的,是空间系异能者。”


    江户川乱步的表情变得凝重:“押送他的士兵呢?”


    “倒是都活着,因为他们是军队中的精锐——‘猎犬’特种部队,特务科对费奥多尔很重视,可惜猎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留守车子的那位猎犬被费奥多尔的异能影响,状态很危险。”


    江户川乱步挑眉:“留守车里的应该是精锐中的精锐吧,为什么会上当?”


    上梨子御酒看着手机,语气有点一言难尽:“嗯,负责看他的是猎犬的队长,但费奥多尔的异能是接触型,那位队长和他坐的很近,押送车一个急刹车,就……”


    就中招了。


    江户川乱步在瞬间罗列了一堆魔人如何阴险狡诈的脑子突然宕机。


    “第二件事呢?”


    上梨子御酒眼神飘忽:“是港口黑手党的,你记得mimic吧。”


    江户川乱步心中突然有不祥的预感:“那个士兵?”


    那不是上梨子御酒为了证实【影子】证实性给港口黑手党放的烟雾弹吗?


    “是港口黑手党自己,他们抓住了mimic的士兵,然后找到了敌人的据点。”上梨子御酒轻咳一声:“但是,发生了一些意外。”


    事情是这样的——


    大概在两人进世界剧院的时候,太宰治发来:「我找到安吾了」的消息后,上梨子御酒回。


    「旧气象站,对吧」这个信息上梨子御酒早就知道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显然很困惑:「你不怕我在诈你吗」


    上梨子御酒不接这套试探,直接了当的问:「你找我要干什么」


    都这么多天了,太宰治要还弄不到情报,他可配不上系统那句「与江户川乱步是同等级的怪物」的评价。


    「我不想用港口黑手党的势力对付mimic,想请你帮帮我」


    「我没有势力」


    「……我想知道mimic的目的」


    「你拿什么换?」


    对方发来了九年前医院爆炸案的报纸截面,甚至还有东京一小家族曾有陌生资金入账的情报。


    「我可以帮上梨子御酒弄到异能开业许可证」


    隔着系统面板和网线,上梨子御酒仿佛都能看到太宰治‘抓到你的软肋’了吧的得意。


    没有马上回答,晾了他一会,上梨子御酒将mimic首领纪德的相关情报发了过去。


    然后——


    就在刚刚,太宰治给影子发。


    「mimic我已经解决了,谢谢,我会兑现承诺的」


    上梨子御酒又把手机屏幕给江户川乱步看。


    上面赫然写着——


    「我无家可归了,一张异能开业许可证换你收留我」


    “他大概……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上梨子御酒发声有些晦涩。


    明明是拿了【影子】的情报允诺的东西,却又在他这占一波便宜。


    太宰治是拿准了他不认识【影子】,拿他当冤大头?


    得了便宜又卖乖,真是好算盘。


    江户川乱步:? ? ?


    ‘叮咚’


    门铃响了。


    第37章


    打开门,先看到的是一只绒绒的小猫崽,它被人举在手里,属于幼崽的眼眸又湿又软,轻轻‘咪’了一声,很快,小猫崽背后的少年探出头,腼腆的笑了笑。


    “上梨子……唉,怎么是你。”


    太宰治不满的把猫放到地上,盯着江户川乱步。


    “上梨子呢?”


    小猫崽一落地, 头也不回的跑向门口。


    那边有只大猫对太宰治怒目而视,咆哮两声, 叼住崽后脖颈走了。


    江户川乱步一手扶着门,嫌弃道:“我们家可不需要连敬语都不会说的诱拐犯。”


    “借用一下嘛。”太宰治一脸无辜:“又不是不还。”


    他朝门里探头,当然什么也看不见,于是转身开口。


    “织田作,可以麻烦你把我买的礼物拿过来吗?”


    “好。”


    一道寡淡的像是白水一样的声音响起。


    红铜色,面无表情的男人手里各拎了个大袋子走过来。


    江户川乱步一眼看到漏出袋子的季节限定+限量双限版盲盒棉花糖。


    他咽了口唾沫,想移开视线, 结果又瞥到另一个袋子里需要排队很久才能买到的和果子。


    江户川乱步:!


    太宰治笑意盈盈:“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江户川乱步用左手将自己右手按下,艰难摇头:“我刚和饲主君购物回来。”


    才不会被这点蝇头小利勾引呢!


    医院门口的事他还没和这家伙算呢。


    太宰治摸摸下巴,视线在江户川乱步身上扫了一圈,突然一挑眉,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


    江户川乱步脸一下红了, 瞪了太宰治一眼,然后几乎同手同脚的让开道。


    “卑鄙下流的黑手党。”


    “现在不是了。”太宰治笑的狡黠:“我把森先生炒了,织田作, 你说是不是,为了显得诚心,我可是写了长达一百三十二个字的辞职信啊。”


    织田作之助嗯了一声,然后在路过乱步时,将袋子举起来。


    “给。”


    江户川乱步快速将自己想要的几个抽出来搂到怀里。


    “那混蛋居然有个这么顺眼的朋友,你求职的事,名侦探可以帮忙。”


    太宰治举手:“我呢我呢。”


    “你想都别想。”江户川乱步冷笑一声。


    他看出这两人脱离黑手党后想加入永招商事寻求庇护,因为就算是港口黑手党也不敢动现在的上梨子御酒。至于未来——有了太宰治带来的异能开业许可证和他在,未来也没人能动他的饲主君一根汗毛。


    但让太宰治加入永招商事?


    江户川乱步选择去人留证。


    这家伙一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二是身为黑手党干部比普通成员的织田作之助更拉仇恨,引人注目,三是这案底比身高都高的家伙,想一秒洗白在正规企业工作?


    他想的美。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太宰治东张西望。


    “上梨子……君呢?”


    他故意拖延几秒才加上敬语,然后嬉皮笑脸的看向江户川乱步。


    “乱步君,上梨子君去哪了?”


    江户川乱步懒得理会他幼稚的挑衅。


    “吹头发去了,他刚洗了澡,饲主君才不会向你这家伙一样无礼。”


    “哦~”太宰治笑的意味深长:“洗澡啊。”


    江户川乱步炸了:“你这混蛋在想什么啊!”


    织田作之助get不到他们吵架的点,安安静静的坐着。


    空气中漂浮着薄荷香薰的气味,清凉沁人,安抚人紧绷的精神。


    他不自觉回想起着坂口安吾失踪后发生的事情——


    织田作之助,太宰治和坂口安吾三人是经常聚在一起喝酒聊天的友人。


    所以在坂口安吾失踪后,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召见了织田作之助,命他寻找坂口安吾。


    一番调查后,他发现绑走坂口安吾的是叫mimic的组织,还从坂口安吾的记录里找到了他两年前曾去欧洲出差,并失踪过一段时间的情报。


    但这时候,太宰治说:织田作,安吾是三重卧底。


    他是mimic派到港口黑手党的卧底,也是港口黑手党派去mimic的卧底。


    更是异能特务科派到港口黑手党的卧底。


    这一堆结论给织田作之助CPU干烧了。


    没等他烧完,太宰治又说:mimic的最终目的是你,因为你的异能和他们首领的异能相似。


    织田作之助认真思考两秒:因为我是他们首领的二重身?


    神话故事里,二重身见面,一定会有一个死去,这几乎是宿命般的诅咒。


    太宰治:……因为mimic是一群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幽灵,他们的终身理想是死去。


    战争已经结束,一切都步入正轨,唯有被战争挫磨的人不人鬼不鬼,只留一具躯壳在人间的士兵们无处可出,他们活下来了,却失去了灵魂,他们只想,再次死在战争中。


    太宰治:织田作,能毁掉mimic的只有你。


    太宰治:织田作,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杀人,所以保护好你的软肋。


    他这话确实提醒了织田作之助,因为他收养了五个孩子,于是他急急忙忙赶回家,然后看见寄养孩子的咖喱店被士兵包围, mimic的首领在小院里和孩子们玩。


    织田作之助:?


    那个白发的男子摸摸孩子的头,站起来,微笑着向他伸出手:“你好,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第一反应是,太宰的计划竟然也会出错。


    他说:“你好,纪德。”


    在充满时光痕迹和咖喱气味的小店里,他们聊了很多。


    mimic首领说,他本来打算邀请织田作之助杀了他,如果他不同意,就杀了他的孩子们。他说,人是罪孽深重且有破绽的生物,失去至亲的织田作之助肯定会杀了他。


    织田作之助问,那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mimic首领说,因为他接到了另外的邀请,他和他的部下要去参加一起真正的战争了。


    织田作之助问:你们要去哪。


    被时代抛弃的幽灵先生笑了笑:东京。


    他起身,看起来很轻松:那个人说的没错,逼迫无辜者给予我们解脱算不得救赎,就算下地狱也会被战死的战友们嘲笑,我和我的士兵应该干点更有意义的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


    最后一句他说了三遍,直到一阵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他才不说了。


    然后,轮到带着武装部队赶来的太宰治CPU烧了。


    他第一次露出了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清澈愚蠢的表情。


    “你说mimic不仅和你握手言和,还给你和孩子们留下了一大笔钱!!!?”


    织田作之助纠正:是咖喱店老板和孩子们。


    总之,这起事件就这么结束了。


    织田作之助用mimic首领留的的钱送他们去上了学,翻新了咖喱店,坂口安吾回归了异能特务科, mimic不战而走,去奔赴他们真正的战场。


    太宰治不知怎么和异能特务科交涉,带走了本该属于港口黑手党的异能开业许可证,还得到了异能特务科担保,港口黑手党不会迫害他和织田作之助。


    然后,他被太宰治拉到了这里。


    织田作之助闻着空气中的薄荷气息,消化了这一切。


    “抱歉,我来晚了。”


    上梨子御酒从楼上下来,他穿戴很正式,西装革履,但也看得出匆忙,因为发尾还有些湿漉,青年几步从楼梯走到沙发边,在江户川乱步身边落座。


    他看向织田作之助。


    “这位是?”


    太宰治戳戳织田作之助,他心领神会,起身开口。


    “是求职者,我想应聘永招商事的职位。”


    上梨子御酒这才想起永招商事明天恢复营业,但他还不是很适应社长的位置,于是问。


    “什么职位?”


    织田作之助卡壳了。


    他想了想,找了个适合自己的:“保安吧。”


    太宰治嘴角抽了抽,他轻咳一声,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上面隐隐露出‘异能’二字。


    是异能开业许可证。


    “上梨子君,我也想应聘永招商事的职位。”


    上梨子御酒看见那张证,并没有和太宰治想的一样激动,和看见一张普通纸没什么两样,反倒一边的江户川乱步趴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青年点点头,然后看向织田作之助:“永招商事欢迎你,织田君,但是保安太屈才了,我聘请你做社长特助,平时的工作就是整理文书,可以吗。”


    织田作之助表示没问题。


    太宰治晃着手里的证,左摇右晃:“我呢我呢?”


    江户川乱步抱着上梨子御酒的胳膊,挑剔开口:“你的简历呢?”


    太宰治:?


    对第一份工作就是黑手党的他来说,求职实在是知识盲区。


    他不死心把异能开业许可证向外拽了一点:“有足够的诚意也不行吗。”


    上梨子御酒瞥他一眼:“太宰君,这张证是怎么来的?”


    太宰治装傻:“我从港口黑手党偷的。”


    江户川乱步嗤笑一声:“好不要脸。”


    太宰治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吧?


    上梨子御酒将手机摆在茶几上,推过去给他看。


    因为胳膊被江户川乱步不知为何抱的很紧,在外人面前他也不想浪费时间去纠正,所以他能弯腰的弧度不大,但也够对面的人看清手机了。


    那是一条匿名短信,白底黑字,条理清晰,一字一句都在打太宰治的脸。


    「xx日,港口黑手党首领森鸥外向异能特务科最高长官种田山头火发出密会邀约,以处理mimic为筹码交换异能开业许可证,被拒绝」


    「 xx日, mimic放走坂口安吾,坂口安吾回到异能特务科」


    「xx日,mimic离开横滨」


    「 xx日,港口干部太宰治与政府人员坂口安吾在lupin酒吧相聚,以手中掌握mimic事件发展和答应后续调查换取异能开业许可证,仅限赠与永招商事,否则作废」


    「 xx日,森鸥外得偿所愿与种田山头火密会,但异能特务科将双方条件更改为‘港口黑手党放弃迫害干部太宰治,卧底情报员坂口安吾,底层人员织田作之助’和’港口的海上经营权’」


    上梨子御酒神色清明:“这就是你从港口黑手党偷的证件吗,太宰君?”


    太宰治读完,脸不红心不跳,反问起上梨子御酒。


    “上梨子君,你不好奇这些情报是谁发给你的吗?这种将黑手党、政府、 mimic三个顶尖组织都视为沙盘上棋子的视角,只有幕后黑手才能写出吧。”


    面上不动声色,太宰治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那个【影子】竟然敢让上梨子御酒知道他的存在。


    难道是他之前的估算出错了?


    当然是他自己让系统模仿【影子】的口吻发的。


    但上梨子御酒明面上还是做出疑惑的神情,很快,他厉色。


    “这些情报的来源现在并不重要,我只是好奇,太宰君,如果我没有看到这份情报,你打算利用这张证要挟我做什么?”


    “说要挟也太过分了。”太宰治做出受伤的样子,哀怨道:“最多就是呈人情成为上梨子君你手下的骨干,还能做什么。”


    看看,他姿态都放的这么低了诶!


    最大的心愿竟然是给人当部下,怎么忍心斥责的!


    江户川乱步毫不留情,他把脑袋靠在旁边青年的肩膀上:“一个人情能做的事可多了,一点点积攒起来,最后架空首领成为顶头老大不是轻轻松松吗?”


    上梨子御酒侧目看了眼两人接触的地方。


    热。


    “乱步。”


    他轻声开口,试图点醒不知道犯什么病的名侦探。


    江户川乱步充耳不闻,继续分析:“今天能冒领功劳,明天就能说谎把首领送到敌人的陷阱里,自古手刃首领篡位的事件都是从欺上瞒下开始的。”


    他信誓旦旦:“饲主君,千万不能让这种家伙通过应聘。”


    从来都是太宰治茶别人,他几曾何时被人这么阴阳过,当即回怼。


    “任何公司的面试都是公开公平的。”


    换句话来说,他只要准备好简历就能得到工作机会,反正永招商事因为那件事离职了不少人,肯定要公开招聘。


    “你有文凭吗,有工作经验吗。”江户川乱步怜悯开口。


    太宰治嘴硬:“……我有工作能力。”


    江户川乱步果断看向上梨子御酒:“饲主君,我要应聘你们公司的HR。”


    第38章


    上梨子御酒的视线始终落在江户川乱步靠过来的脑袋上, 从他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名侦探如鸦羽般根根分明的睫毛,稚气未脱的侧脸微微鼓起, 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蓬松的黑发有半边压在笔挺的西装上,又折又翘, 乱的让人心痒。


    他忍住帮忙拨弄的冲动,浅淡开口。


    “好。”


    虽然据他所知, HR没人离职,但乱步的话,还是答应为好。


    反正他又不可能真去。


    太宰治不服气,指着江户川乱步:“我不信他有简历。”


    这家伙和他一样年少成名,天天在各个案发现场穿梭, 不可能上过学!


    江户川乱步做出苦恼的表情:“是哦, 宿主君,你不会因为这个嫌弃我吧。”


    上梨子御酒:“……”


    他压制住心中诡异觉得可爱的心思:“不会。”


    像只耀武扬威的猫, 没开玩笑。


    太宰治睁大眼睛,被说的一句话都回不出,少年人一下躺倒在沙发座椅里,整个人陷进去,双手抱胸,怨气比鬼还重:“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啊。”


    “哼哼。”江户川乱步像影视剧中的大反派一样得意了笑了:“我说了你想都别想。”


    上梨子御酒扯扯嘴角,觉得气氛实在诡异,于是引开话题。


    “织田君,你等会有事吗?”


    织田作之助没想到自己只看了一眼手表就被发现了, 于是点点头。


    “我收养了一些孩子,下午要去给他们找学校。”


    “现在这时候,做插班生吗?”上梨子御酒一愣:“课业会跟不上的吧。”


    “没办法。”织田作之助声音很平静:“有两个孩子已经超龄了,再等一年我怕出什么变故。”


    以前他是港口黑手党底层人员时,薪资负担不起五个孩子的读书钱。


    现在有mimic首领的资助,又换了工作,当然要尽快让事情尘埃落定。


    天知道织田作之助在得知消息,赶去见孩子们却见到围满院落的士兵时,织田作之助是什么心情,他难以想象他们真的被杀害后他的反应。


    那份绝望,现在想起还觉得颤栗。


    上梨子御酒想了想:“永招商事附近有个不错的学校,离得很近,有同事告诉我,那里面有助学社团,可以补课。”


    “我会去看看的。”织田作之助眼睛似乎亮了下:“多谢。”


    他看向太宰治:“太宰,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你的住处应该已经不能去了吧。”


    虽然有异能特务科的担保,但太宰治到底是干部,和他这个没有价值的底层人员不同,离开组织后还是要尽可能的远离港口黑手党的视线。


    太宰治看向江户川乱步,眼睛亮晶晶的。


    “乱步先生~”


    他甚至把平级别的‘君’换成了下位对上位的’先生’。


    江户川乱步想假装看不见,但奈何太宰治刚进门时说的那句话太刺耳,稍一迟疑,余光撇到少年比对的口型。


    “别忘了哦。”


    江户川乱步转过头,艰难开口。


    “饲主君,车库边上是不是有个客房。”


    上梨子御酒有些意外他的选择:“有,不过没有床褥。”


    他对太宰治留下与否其实不甚在意,毕竟现阶段【影子】的活动都可以在网络上进行,现实存在的痕迹都收在【世纪馈礼】里,有乱步在,不会留破绽。


    “不用!”太宰治得到机会,攀着杆就向上爬:“我可以睡猫窝!”


    ……那猫睡哪。


    上梨子御酒表示不用:“我会联系钟点工收拾房间门,你就安心住下吧。”


    多做一个人的饭而已。


    不过今天钟点工休假,楼上倒是有多余的铺盖……


    太宰治当即表示:“我可以自己来。”


    江户川乱步自告奋勇要监视他,也跟着跑了。


    上梨子御酒有点茫然两人的关系,但没多想,看了眼时钟,转身进厨房了。


    晚饭的准备过程并不复杂。


    把半成品米饭放进微波炉,超市购置的烤鱼送进烤箱,然后把几个小菜分别装碟,内脂豆腐切卡淋上酱油,葱花点缀,味增汤酱包入锅加水,融开乘出装碗。


    份烤鱼饭就做好了。


    唯一要稍耗心神的是乱步的饭后甜点。


    上梨子御酒做个棉花糖慕斯,烧好的焦糖顺着白嫩的蛋糕体流下,随着温度的冷却逐渐硬化,凝结成漂亮的形状,笼罩在慕斯上,他转身又拿了几只大福来。


    把饭端出来,上梨子御酒一愣。


    茶几上的花瓶被拿了过来,清水中插着几只娇艳欲滴的野玫瑰,晶莹水珠积攒在笔挺枝干的尖刺上,叶片翠绿,另一段还有只燃烧的蜡烛。


    他转身叫住想溜进厨房的太宰治。


    “那是街上养的花?”


    “那是乱步先生弄的,不关我事。”


    太宰治闪身钻进厨房,抄起筷子夹了块鱼肉塞进嘴里,惬意的眯眯眼,然后端着餐盘快步溜走了,只留一脸茫然的上梨子御酒,他眼睁睁看着他略过餐桌。


    “你要去哪吃?”


    太宰治没回,跑的更快的。


    像极了进人家偷鱼吃的野猫。


    上梨子御酒正迷茫着,转眼看到江户川乱步嘴里叼着只玫瑰从入户厅门后走出。


    那玫瑰花瓣有些卷曲,沾着水珠,花色也和桌面上的差不多,显然也是路边的野玫瑰。


    他下意识问:“刺刮干净了吗?”


    野玫瑰枝干那么粗,不扎嘴吗?


    江户川乱步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到上梨子御酒面前,仰起头。


    灯光下,少年似的名侦探清晰无比,他抿着唇,小心翼翼的维持玫瑰枝干的平衡,花瓣上的水珠蹭在他脸颊上,似乎把玫瑰的色彩也一同染了上去。


    水光下的绯红,比玫瑰绚烂的多。


    上梨子御酒说不上心底什么感觉,他抬手,又落下。


    “给我的?”


    江户川乱步点点头,那双翡翠眼眸完全张开了,眸光流转间门,是数不尽的人间门绝色。


    上梨子御酒这才双手接下,指腹摸过枝干上没有完全刮净的小凸起。


    “谢谢,我很喜欢。”


    名侦探的翠绿眼眸弯成月牙,像献礼成功愉悦的猫,但很快就在青年转身离开时变换了。


    “饲主君?”


    他歪歪头,眼底是疑惑和微的惶恐。


    太宰治说,玫瑰的花语是爱情,如果他接受了你的玫瑰,就代表接受了你的示爱。江户川乱步问,如果不拿呢。太宰治说,那就是不喜欢,你还得努力的意思。


    可他没说拿了花就走怎么办啊!


    江户川乱步没忐忑太久,因为上梨子御酒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创口贴和棉签碘伏。


    他把江户川乱步按到沙发上,在他面前蹲下。


    “手给我。”


    语气很平静,但让人不寒而栗。


    “饲……饲主君,我饿了。”


    上梨子御酒就在腿前蹲着,站也站不起来,走也走不了,江户川乱步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试图转移话题,顺便把手往背后藏,然后被揪着胳膊抓了出来。


    上梨子御酒看着他被玫瑰刺扎的破破烂烂的指腹,被气笑了。


    他检查了一下皮肉里没有刺的残留,用棉签沾了碘伏,然后给手指上消毒。


    “你们用什么给玫瑰去的刺?”


    碘伏笔酒精温和的多,涂在皮肤上刺激性小,上梨子御酒动作也很轻,不算太疼,但江户川乱步就是莫名瑟缩,献花时的志得意满烟消云散,他的心虚开口。


    “剪刀嘛,茶几抽屉里的那个。”


    “那个用来剪纸的小剪刀?”


    “我们把刀片拆了,绑在栏杆上,操作还是挺方便嘶……”


    江户川乱步痛呼出声。


    “忍着点,刺断在肉里了。”上梨子御酒安抚完,用指甲将刺挤出来,然后消毒包扎:“下次别做这种事了……你不用讨好我,乱步。”


    江户川乱步一愣。


    他低头,看见青年将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心情不大好。


    “九年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是我图一时方便给你造成了伤害,照顾你是我自愿的,我本身也很喜欢……别人的依赖,况且,我占你便宜似乎更多一点,钱、情报、权能,还有留在光明世界的底气,都是你给我的。”


    五千亿还清后将是上梨子御酒的死期,事后的存活是比还款困难千杯的死期。


    费奥多尔递来唾手可得的保命橄榄枝,但要接住代价是一脚踏入深渊。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或许真的会抓住……


    上梨子御酒将创可贴展开,为江户川乱步的手指逐个包扎。


    “我之前说的娶妻生子让你不高兴了抱歉,但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乱步,你可以在我这里待到想离开为止,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抬眸,朱砂色的眼眸中是真诚与歉意。


    什么啊,这个笨蛋。


    他把他对太宰治的针对和玫瑰都当成他不想被赶出去做的讨好了吗?


    对着那双眼睛,江户川乱步莫名有点生气,而上梨子御酒的下一个举动,更是将他的怒火直接推向顶峰。他清理完伤口,站起身,从异能中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这是这些时间门借用工资卡的花销,多的就当作感谢。”


    名侦探先生第一次在没有收到惊吓和遇到感兴趣案子的时候睁全了眼。


    而且瞪的浑圆,翠绿的瞳孔中写满不可置信,倒映着红发青年诚恳的影子。


    “你是笨蛋吗?”


    他喃喃问完,随后一只手扶住额头。


    “抱歉,我不该因为你在某些方面很机灵就把你当作聪明人的,你就是笨蛋啊!”


    上梨子御酒茫然的眨巴了下眼:“啊?”


    他还蹲在地上,单手举着卡,被江户川乱步的突然责骂搞的不知所措。


    “‘啊’’啊’,这是笨蛋之国的通用语吗!”江户川乱步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胸膛起伏的厉害,显然气的不轻:“我把工资卡交给你的时候,有说’借’这种字眼吗?”


    上梨子御酒一愣:“是没有,但……”


    “但是什么?”江户川乱步皱起眉:“我才不要这东西。”


    明面花他的钱养他,拿他震慑政府,实际上暗地把人情和钱都还的明明白白,什么好处美名都推到他身上,自己来当自私又精狡的恶人,以为这样讨好他,他就会高兴吗?


    他们之间门不是平等和睦的相处着的关系吗?


    江户川乱步现在超生气。


    什么情况下两个人会分的很清楚?没打算深交的时候。


    因为不熟悉,也没打算熟悉,所以一分一厘都划的明白。


    客气客气,后面跟的是疏离。


    上梨子这家伙,不仅没有喜欢他,甚至没有和他更亲近的想法。


    他从头到尾都只碍于制约和‘名侦探’这个名号的考量,冷静,冷漠的供着江户川乱步,温柔和纵容背后都是——报恩?哈?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想法?


    他怎么就脑子一抽喜欢这种家伙啊?


    江户川乱步声音中带着浓重的失望,他压抑着火气。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我以为你也是这样。”


    听到这句,上梨子御酒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身体一震,垂在身侧的拳头骤然收紧,他低头垂眸,额前碎发没过眉骨,将重重心事掩埋入睫羽之下。


    “抱歉。”


    他只能这么说。


    江户川乱步气的转身就走。


    *


    “这时候怎么能走呢!”太宰治烤鱼都忘了吃,斥责道:“直接刚上去啊。”


    这里是车库,因为刚才跑去搞玫瑰,屋子当然没收拾。


    索性太宰治对环境要求不高,他和向上梨子御酒说的一样,随机抢了个猫窝,端着餐盘坐在上面吃饭,旁边是气鼓鼓的江户川乱步,太宰治也给他抢了一个。


    两人排排坐在车库墙边,不远处是几只吃饱了在舔毛的猫。


    “刚?”江户川乱步茫然。


    “强吻啊。”太宰治夹了块豆腐塞到嘴里:“直接告诉他你喜欢他,爱人之间门是不用算的那么清的,不仅过去,未来我也会竭尽全力的帮助你。”


    江户川乱步更迷茫了:“啊?”


    “啊什么啊。”太宰治恨铁不成钢:“上梨子君很明显也有点喜欢你啊,否则怎么会说:你可以在我这里待到想离开为止这种话,他怎么不对我说啊,我无牵无挂不比你这个有组织的更好拉拢吗,不过因为他是成年人,思想被固有的观限制,想不到和同性谈恋爱这一点,哦忘了你也是成年人……你是不是还比他还大?那我的优点更明显了,年纪小脑袋好没阵营,所以他为什么不选我。”


    “不要趁机夸自己,名侦探比你好一百倍。”江户川乱步冷哼一声,但不得不说,太宰治的话很有道理,他屈指抵在下颚:“世人都是蠢笨的婴孩,不把真相像母亲喂饭一样嚼碎喂出去就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事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饲主君只是因为太笨没能正视自己的内心罢了。


    所以他刚才为什么会那么冲动?


    太宰治幽幽开口:“科学研究表明,谈恋爱会导致智商下降,为了日本警察的幸福,我建议你单身。”


    “吃你的烤鱼。”


    “哦。”太宰治默默吃饭。


    第39章


    江户川乱步跑回客厅, 上梨子御酒已经不在一楼了。


    玫瑰依旧躺在花瓶里灿烂着,蜡烛燃了一半,蜡泪滴落,属于他的那份烤鱼饭原封不动的放在桌上,餐盘上覆盖了一层保鲜膜,减缓食物凉掉的速度。


    上梨子御酒自己的那份则草率一些, 味增汤被匆忙喝了一小半,剩下的赤面朝天。


    从早上到现在?没吃饭饿的受不住,但突然接到重要的工作的电话, 烤鱼不好搬携带, 所以只能趁打电话的时候喝了口汤,就上楼回书房了吗?


    江户川乱步心中罕见的升起愧疚的情绪。


    饲主君今天腾出自己的时间陪他破案,两次陷入费奥多尔的陷阱,又要购物又要做饭,精疲力尽, 他还因为没看出他真实想法凶他。


    江户川乱步当即转身回车库去找太宰治。


    决定了!他要给饲主君做饭!


    就当道歉, 嗯!


    *


    电话是琴酒打来的。


    目的是他曾提到过的黑衣组织与‘那个组织’未完成的合作。


    上梨子御酒现在已经差不多摸清了‘那个组织’部长的职责, 和小山惠美说的一样, 从某种角度来说, 部长和普通成员的区别并不大, 但也不是没有。


    毕竟现在的上梨子御酒拥有永招商事。


    初期之外, 部长还拥有‘那个组织’信息库全部的查询权, 和所管部区已知部下的命令权。


    只所以说已知, 是因为‘那个组织’中, 部员知道部长,部长却不知道所有部员的真实身份。


    不过好在除了永招商事保密部那三瓜两枣,上梨子御酒还能以部长身份与各个藏在电脑背后的情报员沟通后, 并从他们口中得到了和小山惠美差不多的答案。


    他们从没见过首领,见过的最高级别是以他们视角剪刀的情报员或部长,他们一加入组织就是如今的职位,他们有些人是在普通的公司工作许久后,突然被身边人拉拢进入,也有些人是一毕业就定好了前途。


    后者言行中的谈吐与见识,显然不是普通家庭的儿女。


    上梨子御酒突然想到了蚁xue。


    没有蚁后的蚁巢依旧可以存在,因为工蚁、雄蚁早已各司其职,蚁巢内的秩序坚固成熟,但却不能存在太长时间,因为失去了蚁后的繁殖,蚂蚁群数只减不增。


    这是动物的局限。


    但如果人类能补全蚂蚁失去领导者后入不敷出的缺陷,制造出一套完美的体系呢?


    所以说,‘那个组织’可能不是成员见不到首领,而是压根没有。


    上梨子御酒现在需要遇到其他部长。


    “……那么合作的事情,差不多就这样了,剩下的组织会安排人面谈。”


    电话那边,琴酒说完了,等着上梨子御酒的回应。


    上梨子御酒回神,转动手中的笔:“面谈可以约,但你刚才说的第三条,每年向境外输送一批货物,恕我不能同意,永招商事毕竟是政府企业。”


    ‘那个组织’明文规定,线下据点不沾外贸。


    虽不知缘由,但上梨子御酒并不打算去踩雷。


    琴酒似乎有些意外:“你确定要放弃这块肥肉?”


    上梨子御酒应了一声:“请多谅解。”


    他还记得当时与黑衣组织初次见面时,江户川乱步那句提醒。


    ——“饲主君,你要小心,这背后有人算计。”


    在这种人人都想与他相敬如宾的时局下,黑衣组织一反常态的示好必是有所图。


    至于撺掇者和目的也不难排出。


    费奥多尔,和他的【世纪馈礼】。


    就是不知道费奥多尔将死而复生的事情透露了几分了。


    毕竟这种逆天之事,就算没有切实证据,随意放出点什么,也够掀起风浪了。


    不过就算没有这个,黑衣组织也不是什么能交心的合作者。


    琴酒也没太多纠缠,定了面谈时间便挂断了。


    上梨子御酒给与之相关的部下发了些资料,转眼看见电脑角落一怼脸拍大头照的头像在闪,点开一看,是五条悟,他们换了聊天号,方便交流咒术界的事情。


    五条悟:「所以为什么要在变革初期给我送一堆普通人来」


    是的,说服mimic离开横滨的人正是上梨子御酒。


    在得知mimic是被国家放弃与战场上的士兵,并在欧洲四处漫无目的的流浪后,上梨子御酒就差不多猜到了mimic来到横滨的秘密。


    ——这群被时代抛弃,留在过去的人,想要赴死。


    而推理出他们要对织田作之助下手也很简单。


    mimic首领纪德,异能【窄门】,能够预言五秒到六秒之间的未来。


    和织田作之助的【天衣无缝】相差无几,几乎是二重身一样的存在。


    上梨子御酒回他:「你安顿好他们了吗」


    五条悟秒回:「让他们住在五条家一个宅院里了,所以你送这些人来干嘛」


    上梨子御酒敲字:「我记得你说过,没有咒力的人也能够对付咒灵」


    「是能」五条悟不解:「但我说的是天与咒缚,不是普通人,那帮人我看了,除了首领是异能者之外,只有几个勉强能做‘窗’,咒术天赋连辅助监督都够不着边」


    「不是有咒具吗」上梨子御酒说出自己的估量:「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士兵,只要解决视物和武器问题,在战场上磨砺出的直觉和身手可能并不比咒术师差」


    「哇哦,你竟然知道咒具」尽管是文字,但五条悟欠欠的语气还是跃然纸上:「但杀人和杀咒灵可不一样,人再丑也就那样,咒灵可是丑的千奇百怪,他们行吗」


    上梨子御酒放在键盘上的手一顿。


    「他们可以」


    mimic是战场遗留的幽灵,是信仰破灭的军人,是世界上最可怕的,连死亡都不怕的怪物。


    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那我就放心用了,几十份咒具五条家还是提供的起的」五条悟发出灵魂质问:「但是,欧洲没有咒灵吗,不会因此涉及到什么外交问题吧」


    众所周知,日本政府在外国人问题上的重视,一向看的比本国人要重。


    五条悟虽然不怕,但也觉得烦。


    「我曾向我的部下允诺,一定会让他们死于战场,死于敌人之手,得到士兵应有的归宿,感谢您给了我们一个堂堂正正的战场」


    想起纪德临走时那番真情实意的感谢,上梨子御酒闭了闭眼。


    「他们只是军人」


    无关国籍,只有心中坚定的信仰。


    五条悟彻底放心了。


    他抛却mimic的问题,将咒术界的现状说给上梨子御酒听。


    「我用了你的办法,趁他们因为缺钱束手束脚的时候,大肆拉拢被他们忽视的咒术师,和你说的一样,那些老东西不仅没给我下绊子,甚至还有直接把人推到五条家的!」


    因为五条悟拉拢的竟是些咒术天赋不佳,咒术界眼中的废物。


    「你别说,那些人虽然弱,但组队做些小任务还是没问题的,用来当‘窗’也比以前的好用,省了不少事,不搞这一出我以前还真不知道,咒术界还有这么多人闲着」


    五条悟义愤填膺:「亏我之前还以为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忙!」


    结果!


    「你知道有个准二级咒术师在干什么吗?他竟然在卖奶茶!打咒灵的手在锤柠檬!」


    上梨子御酒:?


    他问:「准二级咒术师,为什么会不被重用」


    为了咒术界改革的事情,他了解了许多咒术界的知识。


    咒术师的分级是四级、三级、准二级、二级、准一级、一级和特级。


    咒灵同等,不过四级咒术师就可以对付三级咒灵,特级以上另当别论。


    「因为他是侧室出的庶子,很可惜的是,嫡子天赋比他好,而且讨厌他」


    所以这位庶子就被打压了。


    五条悟解释:「咒术界监测咒灵靠的是一个‘窗’,但发任务的渠道只有三个,咒术高专,世家和与高专和世家合作的中介,如果不是高专的学生,又得罪了世家」


    那想拿到任务就是痴人说梦了。


    很难想象在这个年底啊,他竟然还能听到侧室、嫡庶这种词。


    上梨子御酒沉默两秒:「我建议你开放一个公共平台,打破这种垄断」


    「像网游上的交易市场一样吗?我有想法,但工作量太大了,我没时间搞」


    上梨子御酒扯扯嘴角:「我会一点编程」


    五条悟发了个万分感谢的表情包过来,一点也不客气。


    「哦对,上次忘了问你,杰……就是夏油杰这些年一直在找一个人,穿着黑斗篷和无脸面具,听说他当年狠狠打了杰的脸,还差点毁了盘星教的基业,你听说过吗」


    上梨子御酒面不改色的把异能特务科和港口黑手党对【影子】的评估告诉五条悟。


    「赞!」五条悟非常快乐:「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最近得到了一个很有天赋的新学生,因为某些原因,咒术高层想判他死刑,虽然我把人强保下来了,但因为改革的事情,手下的学生也都忙的团团转,没人有空带他,你那安全,能不能让他去横滨找你」


    「我拒绝」


    「一百万」


    「不行」


    「一千万,忧太是个好孩子,管吃住一个周我就接他走,功课我安排过了,不会太麻烦你的」


    上梨子御酒犹豫了下,想起太宰治。


    再多一个人吃饭的事情。


    「可以」


    下一秒,五条悟拎着一个少年出现在书房,他笑嘻嘻的和上梨子御酒打了个招呼,然后把一脸茫然的少年放到地上,不知道从哪掏出两个拉拉队彩球。


    “当当,那么就让帅气的五条老师来介绍吧,这位是你未来一个周的老师兼监护人,上梨子御酒,这位是我可爱的学生乙骨忧太。”


    瞬移,真是个好能力。


    上梨子御酒表现的很淡然:“初次见面,乙骨君。”


    乙骨忧太显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拎过来的,少年看上去体态孱弱,皮肤苍白,眼下青黑,看上去怯生生的,但教养不过,虽然茫然,但还是礼貌鞠躬。


    “请多指教,上梨子老师。”


    “指教——优——太!”


    一只体型庞大的怪物从少年肩上钻出,周身的紫黑咒力是凝视的恶意,尖锐的利爪和獠牙写满生人勿进的戾气,似乎要将所有靠近者撕碎。


    上梨子御酒头发被咒灵出场的风吹的零散,他撩开挡眼的发丝,抬眸看五条悟。


    五条悟笑容不变:“忘了介绍,要一起叨扰的还有忧太的小妻子祈本里香。”


    看着咒灵即便佝偻着还是顶在天花板的巨大提醒。


    上梨子御酒对‘小’妻子这个概念不好评价,语气平静。


    “你好,祈本小姐。”


    系统自动给祈本里香的资料:「特级咒灵,诅咒女王祈本里香,诞生于乙骨忧太的爱……只要乙骨忧太平安无事,就不用担心她」


    “什……什么妻子……”乙骨忧太结结巴巴,脸上还有可疑的红晕。


    祈本里香捂住脸,密密麻麻的牙中吐出少女似的呢喃:“忧……太,可爱——”


    “这就是年轻人啊。”五条悟感叹:“搞得五条老师我也想恋爱了。”


    上梨子御酒神色也轻松了不少,但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江户川乱步。


    “……”


    “走吧,乙骨君,我给你安排住处。”


    他站起来。


    *


    上梨子御酒给乙骨忧太挑了个一楼的房间,边上就是健身房,方便他锻炼体术。


    “饭点我会叫你,安心住下吧,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乙骨忧太乖乖点头:“谢谢您,上梨子老师。”


    上梨子御酒对这个礼貌的少年初印象不错,再加上一千万的面子,和颜悦色的点点头。


    “我家人不多,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比你年纪大一些的孩子,钟点工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每天早上会送菜和来打扫卫生,别吓到她。”


    乙骨忧太点点头,然后犹豫两秒,还是没忍住:“上梨子老师,您不介意里香……”


    “你不会让祈本小姐伤人吧。”上梨子御酒视线落在乙骨忧太背后:“那样就够了。”


    五条悟不会拿他们的同盟开玩笑,也就是说,祈本里香必不会给上梨子御酒造成麻烦。


    乙骨忧太一愣,随后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您是个好人。”


    上梨子御酒嘴唇颤动两下,突然问他:“乙骨君,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乙骨忧太一愣,下意识回答:“就是……时时刻刻想着她,有什么好东西都想分享给她,想要保护她,照顾她,想和她一起在小路散步,一起看星星,一起去烟火大会吃糖苹果,想看她穿上白无垢,成为最漂亮的新娘,想和她完成所有的遗憾,我会为她抗下一切……”


    他的声音起初很飘忽,后来逐渐稳定,到最后,带上了几分哽咽。


    上梨子御酒想到系统中关于他和里香的情报,轻声开口。


    “如果她不喜欢你呢?”


    乙骨忧太显然没有思考过这个选项。


    他和祈本里香是感情很好的青梅竹马,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


    少年大脑宕机了几秒,迟疑开口:“……追求?”


    如果里香不喜欢他……如果里香不喜欢他……如果……不,根本不会有这种事发生,根本不会……


    乙骨忧太感觉到身上的涌动,慌了,他按照五条悟教的办法竭力压制着自己,身上咒力终于趋于平静,少年松了口气,继续说。


    “如果追求过还是得不到喜欢的话,应该是尊重并且不再打扰她吧,我认为,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希望她什么时候都过的很好,永远不要陷到危险和困扰之中。”


    乙骨忧太好奇:“为什么要问这个,上梨子老师?”


    难道他有爱而不得的人吗。


    是啊,远离危险。


    上梨子御酒垂在指尖的手指轻轻一颤,刚想说什么,注意力就被空气中的焦糊味吸引了,他安抚了乙骨忧太一句走出房门,发现缘由是厨房。


    发生什么事了?


    青年蹙眉,向那边走去。


    “要不让我来吧。”这是太宰治生无可恋的声音:“乱步先生,我们快没原材料了。”


    这是江户川乱步的声音:“不要!说了要亲手做饭给饲主君就是要亲手!”


    “……道理我都懂,但是这和你热油的时候看微波炉的构造书有什么关系,油都着火三次了啊乱步先生。”


    “因为这样可以更好掌握火候?”


    第40章


    得益于天生的聪慧大脑, 太宰治很少有理解不了的东西。


    现在他宣布,试图做饭的江户川乱步就是其中一个。


    毕竟太宰治活了十几年,从没见过有人做饭是从研究厨具说明书开始的。


    毫不夸张。


    如果不是手头没有工具,太宰治严重怀疑江户川乱步要将烤箱什么的拆了再组装一遍。


    “……”


    他现在不太想纠结江户川乱步是怎么知道说明书在第二个橱柜里的。


    他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会有独居男性不仅把所有说明书留着,还干干净净的保存在一起。


    “干嘛这个表情,不就是一点油吗,又没有浪费菜,谁知道着火那么快啊。”


    江户川乱步毫不在意的将起火的油倒到下水道里,然后打开水龙头给锅降温。


    太宰治很庆幸自己及时告诉江户川乱步不能往着火的油里倒水,至于不要把热油往水槽里倒?和那几个废锅,上梨子君应该不会计较的吧。


    江户川乱步将说明书放到桌上,然后信心满满的重新拿起油瓶。


    “我已经全部读完了!接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江户川乱步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还好油没开盖,没造成浪费,他抱怨道。


    “干嘛突然出现啊,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看了眼水槽里两口叠在一起、底面黑漆漆的铁锅,还有熟练的从橱柜里翻出新锅正在拆包装的太宰治, 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为什么会想给我做饭?乱步。”


    “因为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吃饭吧。”


    江户川乱步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不过嗅到空气中热油着火的难闻糊味,和那几个暂时刷不出来的锅,他轻咳一声,一副心虚又理直气壮的样子。


    “虽然是失败了很多次啦,但不是马上就要成功了吗?毁坏了东西也没关系,我会赔的。”


    上梨子御酒扫了眼他十指包创可贴的手,叹了口气。


    “你今天到底……算了。”青年揉揉眉心:“出去吧, 我来收拾。”


    江户川乱步不愿意了:“但是,我马上就可以……”


    上梨子御酒打断他:“热油着火的气味有毒,闻多了很危险,你先出去。”


    江户川乱步一愣:“但是……”


    上梨子御酒将油烟机打开,又把敞开的窗户拉上,只留一条小缝隙。


    这样既不会造成空气对流,又能保持流通,让抽油烟机发挥最大功效。


    从容的做完这一切,他将电饭煲的内胆拿出来。


    “非要给我做饭的话,那就捏饭团吧,餐桌上有梅子和海苔。”


    江户川乱步无话可说,接过后恹恹的回了句‘好’。


    太宰治早在第一句出去的时候就溜了出去,趴在门边看热闹。


    见江户川乱步终于被赶出来,他悄悄说:“上梨子君没有生气欸。”


    江户川乱步没好气的越过他朝客厅走去。


    没有生气这种事,他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正常情况来说,他们刚才才吵了一架,他还出言不逊的戳了饲主君的痛处,怎么样也要被摆冷脸吧,结果不仅被细心的留了饭,还被像调皮捣蛋的熊孩子一样安抚了。


    让人有点……看不清他了。


    太宰治在一边大放厥词:“当局者迷啧。”


    江户川乱步看他:“那你告诉我他在想什么。”


    太宰治闭嘴了。


    他还真看不出来。毕竟江户川乱步遮遮掩掩,连吵架的内容都是加工后说给他听的,鬼知道背后隐藏了什么重要情报。


    一道数学题把题目砍掉一半,鬼才写的出解。


    “饲主君本来就比普通人要聪明不少。”江户川乱步指挥着太宰治把餐桌边摆的梅子海苔拿来捏饭团,自己去边上洗手:“又和我呆在一起这么久,如果要刻意隐藏情绪,并不难,但我总觉得他前后态度不太一样。”


    太宰治也凑到洗手池旁,给自己洗了洗:“前后?”


    “指的是吵架时和刚才的情绪。”江户川乱步甩甩手上的水,复盘着发生的事情:“冷静下来一想,我刚才确实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连那么简单的事情都忽略了。”


    仔细复盘,上梨子御酒还卡的举动,实在莫名其妙又不符合行为逻辑。


    ——除了会让他生气再无成效。


    对,那家伙,就是想让他生气吧!


    以上梨子御酒的头脑,真的会看不出玫瑰不是单纯的讨好吗?


    他到底是没能正视自己的内心,还是……目的明确的拒绝和误导呢?


    江户川乱步抓起一团米饭,愤愤道:“差一点就被他糊弄过去了。”


    道歉是真的,而还卡是趁他消化一件事的时候打来的让人措手不及的牌吧。


    依照江户川乱步的脾气,被这么折辱了,肯定会气的不行,严重甚至可能会永远离开上梨子御酒的生活,但奈何家里有太宰治这个狗头军师在,江户川乱步第一反应是去车库找他,而不是一走了之。


    恐怕上梨子御酒在厨房见到他没离开的时候,心情非常惊讶吧。


    一想到某人的诡计没得逞,江户川乱步心情就好了不少,他勾起唇,对太宰治说。


    “这次算你有功,医院的事情我就暂时不和你计较了。”


    吃瓜没吃全的太宰治:?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


    还有,医院什么事,他想拉拢上梨子御酒,还是抱了他胳膊一下?


    就这种事竟然还用‘暂时不计较’?


    江户川乱步却不理他了,往米饭里放了颗梅子,专心做饭团。


    等上梨子御酒收拾完残局走出厨房,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被捏成爱心形状的饭团,因为填塞的米太多,鼓鼓囊囊的像个气球,好在没有散开。


    江户川乱步双手捧着饭团,眼睛亮晶晶的。


    “呐,饲主君,尝尝吧。”


    上梨子御酒看他一眼,拿起饭团。


    他确实饿了,咬下一大口,海苔的酥脆的米的香甜混合,捏饭团的梅是湿梅,汁水浸透的地方酸甜可口,饥饿的胃部被很好的抚慰。


    江户川乱步将手背在身后,笑的灿烂。


    “好吃吗?”


    “嗯。”


    听到这个回答,江户川乱步满意了,他站在厨房与客厅的走廊中心,将路堵的严严实实。上梨子御酒几口吃完饭团,往前走一步,他就往他行走的地方挡一步,一副不让他走的样子。


    上梨子御酒皱眉:“乱步,让……”


    “看见我还在你家里打扰,是不是很惊讶。”江户川乱步打断他,刚才在厨房闯祸后的乖顺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慌的微笑:“饲主君?”


    “……”


    上梨子御酒瞳仁轻微收缩,很快转化成一声无奈的叹息。


    “看出来了吗?”


    “我确实不擅长。”江户川乱步一只手抵在下巴上,仰着头看他:“我刚开始也确实很生气,直到太宰告诉我你也喜欢我,虽然这是他糊弄我的用词,但也确实给了我启发。”


    听到那句喜欢,上梨子御酒眸底闪过一丝慌乱。


    “在很久之前,我就烦恼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大人总是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明明只要一句话说出来就能解决的事件,非要让别人猜来猜去。”


    这样的苦恼,就算明白了世人大多是愚昧无知的幼儿,还是会让人困扰。


    江户川乱步逐步靠近,上梨子御酒下意识后,却被面前的名侦探抓住衣领,在原地站定。他脸上笑着,让人觉得春意盎然的翠绿瞳孔此时却毫无笑意。


    “干嘛躲啊,想赶走我的时候,布局不是很老练吗,连我都差点骗过去了——话说回刚才的话题,我本以为,我一辈子也不会和这种遮遮掩掩的笨蛋打交道。”


    因为油烟问题,厨房在最角落,与所有房间都隔了一条弯曲的长廊。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仿佛与世隔绝。


    上梨子御酒一听,就知道江户川乱步什么都推理出来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接受不了这样的感情。”


    他当然看出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拌嘴,确立主权,甚至不惜扎破手指摘来的野玫瑰是怎么回事,那双璀璨眼眸眼底小心翼翼的爱意骗不了人。


    但他不接受。


    所以,明知道江户川乱步渴望的是一段平等愉悦的关系,还做出还卡的举动。


    “哦。”


    江户川乱步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就像春日风平浪静的清水,淡定的让人毛骨悚然,光自电催发,落在这位名侦探的发梢,滑落的是细小的阴影。


    上梨子御酒觉得有些不自在,若有若无的危机感刺激着神经,他抿抿唇。


    “既然说明白了,那你的选择是……继续留在我这里,还是离开。”


    江户川乱步似乎有些意外,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当然是留下来啊,你怎么会觉得,我知道了真相后还要走啊?”


    不对劲。这种回答很不对。


    上梨子御酒垂在身侧的小手指微微一颤,他硬着头皮回答。


    “那好,我会定期……”


    他说不出话了,因为任谁被突然揪住了衣领,猝不及防的拽动,狠狠撞在坚硬的墙壁上也不会好受,不容忽视的钝痛从后背传来,上梨子御酒大脑骤然空白。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很无辜的样子:“啊嘞,抱歉,一不小心用力过度了,不过也当作你现在还在嘴硬的惩罚吧,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刚要张口,视线就被什么遮住了。


    他瞳孔一缩,下意识闭上眼,鼻翼间是有些熟悉的甜香味。


    江户川乱步竟然亲了上来。


    他吻的很生涩,但也很凶,因为完全没有经验,就像第一次吃新奇的甜品一样探索,直到被亲吻的青年耳后绯红一片,从呆愣中回神想推开他,但没能成功。


    好歹是个成年男性,与生俱来的力气不可小觑。


    一直亲到自己心满意足,江户川乱步才舔舔嘴唇放过他,像偷腥的猫一样愉悦的弯着唇。


    “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啦,所以才想赶走我吧,说什么接受不了这段感情,分明就是故技重施。”


    上梨子御酒睫毛轻颤,不敢直视他。


    他最不擅长面对浓烈真挚的感情,和他人的好意。


    一个人生活却是也很好,社会上的关系曲意逢迎,生活中的问题全部可以用金钱有来有往的完成……


    怎么会有人,无条件的爱着另一个人呢?


    这样的好,一旦沾染上,就一辈子也还不清了吧。


    “但是,饲主君。”江户川乱步完全不在意他的躲闪,他抱住上梨子御酒,像猫一样将下巴埋在青年颈窝,察觉到对方已经放弃挣扎后,心满意足的扬起唇,语气撒娇一样:“我可是比你还要大一岁的成年人哦。”


    江户川乱步一直是被人纵容和保护的角色。


    虽然也的确如此,因为就连上梨子御酒也是这样,嘴上说着不愧是名侦探,心里却将他当作不省心的孩童。


    但在想明白他想要推开他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危险时,江户川乱步发现,自己不想这样了。


    他想告诉上梨子御酒,他不是需要呵护的瓷娃娃,他是值得信任的天下第一名侦探,是想要保护他人的成年男性。


    “所以——请习惯依靠我吧。”


    不要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