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个组织’虽然神秘到连名字都不告诉下属, 但效率却很高。
至少上梨子御酒要的组合和铃木财团秘书处的电话,它只用了二十秒就发了过来,还顺带附上了组合首领弗朗西斯和铃木财团董事铃木史郎的相关信息。
江户川乱步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份详细到对方家人儿女喜好的情报。
“这可不是普通组织能拿到的东西。”
上梨子御酒扫了眼屏幕,将两个号码存到手机里。
非犯罪组织的债主, 他都要亲自赔罪——说来荒诞,剩余五十五个债主,除去咒术界, 非法组织,贪污的官员们,就武装侦探社、铃木财团和组合这三个和正义稍微沾亲带点故。
之所以说稍微……大概是真细揪起来, 谁也不干净。
“‘那个组织’神通广大的很。”上梨子御酒慢慢按着按键加备注,瞳孔倒映着屏幕的冷白光:“被顶尖富豪收藏的孤本,我开口要,第二天就会出现在我办公室,然后报纸上刊登失窃案。”
尽管是他一手操控了永招商事和‘那个组织’的合作。
但上梨子御酒对‘那个组织’的了解还是十分有限。
而且据他所知, ‘保密部’的同事们和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那个组织’的人,和他都是一个状态。
——对组织一无所知,任务极度碎片化。
‘那个组织’的总部和首领到底在哪,上梨子御酒甚至怀疑,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江户川乱步歪歪头:“那他可以研制出一百种口味的粗点心吗?”
不太采购成品食物的上梨子御酒思考了一秒:“……粗点心指的是老旧零食?”
那应该用种类来做量词吧, 毕竟麦芽糖、米糖、棉花糖和蘸酱饼干都能叫做粗点心。
江户川乱步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我说的是粗粮点心。”
上梨子御酒轻咳一声:“我认为‘那个组织’没有这个能力。”
加果酱和香精叫什么粗点心,单纯粗粮还一共就那么几件,能做出什么花样。
“那你是从哪知道它的?”江户川乱步对他的事情似乎很感兴趣:“你读大学的时候,和黑白两边的世界都没有接触吧——你那个朋友,应该也被家里叮嘱了不要靠近你。”
身为敏感人物的儿子,若是名落孙山,就此籍籍无名, 倒还能博得上位者一丝怜悯苟且偷生,可上梨子御酒不仅考上了顶尖学府东京大学,还是跳级,而且名列前茅。
就算填志愿时选择了没什么威胁的语言系,但还是让某些人如鲠在喉。
“那还真可惜,‘那个组织’的消息就我是从卓一那得到的。”上梨子御酒笑了笑,眼角流露出不知是得意还是凄哀的微光:“他父亲那段时间得罪了人,仇家派杀手对付他。”
大学时期的青木卓一具备大多数那个年纪学生的特质。
天真浪漫,青涩稚嫩,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他被富饶的理论滋养出对真正在血泥中挣扎的杀手毫无威胁的反抗。总而言之,慌不择路的少年遇到了夜晚散步的旧友。
“我帮了他,然后有幸参与到青木先生对这件事的后续处置中。”
上梨子御酒本来想借此站队的。
但后续发生了一件事,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我听见青木先生和人打电话,说杀手是仇家通过‘那个组织’的渠道找来的,得不到一点证据,因为’那个组织’非常棘手,就算是他,要想联系到它也要通过五六个中介。”
‘那个组织’是凌驾于法律和政府之外的存在,它是无数隐藏在幕后的大佬手中牵着的线织成的影子,神秘莫测,坚不可摧,谁也无法窥破阴影后的真容,谁也无法撼动它。
上梨子御酒想,与其把命运交给其他人,不如拼一把。
他谢绝青木先生的拉拢,开始全力打探‘那个组织’的消息,并在毕业前找到了’那个组织’的人。
“我和桐庭美智子合作,可惜她……”上梨子御酒摇摇头,后面的事情他们都知道,野心勃勃的女社长引狼入室,引发了让整个日本动荡的异能灾难:“好在我和‘那个组织’的联络点在家里。”
“然后呢?”江户川乱步听的津津有味:“关于‘那个组织’?”
上梨子御酒弯腰将猫捞起来:“然后,我们该走了。”
未来光明灿烂,他不想回味过往败笔。
如果他的预感没错——完成这个任务,他将会离‘那个组织’更进一步。
*
本牧市民公园因为位置偏远,离码头也远,不受旅游客欢迎,平日只有附近居民和学生会来,加上现在是工作日的午休时间,所以人并不多。
至少上梨子御酒一路开车过来,没看到几个人。
所以,那辆正正好停在路边的黑车尤其显眼。
他扫了一眼:“德产保时捷356A ,好老的车型。”
“你不也是。”乱步猫趴在副驾驶,将自己窝成一团,车子没开空调,但开了窗户,身上的毛毛被风吹出麦浪般的痕迹,它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看来对方也不太守时。”
距离一点还有半个小时,约定的两边就都到了。
——该怎么说?双方对这次聚会都很在意吗?
可惜这不是相亲大会,没人会为此喝彩。
上梨子御酒开的是一辆也不算年轻的英菲尼迪,已经停产很久了。
他看了眼方向盘上车标,无所谓的笑笑:“所以说,我是来参加老爷车博览会的吗?”
江户川乱步没说话,上梨子御酒在心里接上来该有的吐槽。
——那那辆保时捷356A一定是头牌。
很可惜,头牌内空无一人。
“看来对方很守时。”红发青年反驳了侦探猫的上一句话:“还很会管理时间。”
江户川乱步翻了个白眼。
上梨子御酒一脚油门和保时捷擦肩而过,将车停在不远处的滑板公园的泊车场,正好是对方回来后能一眼看到他车的位置,然后熄火下车,一手扶着车门,向边上眺望。
本牧市民公园修在山崖下,是一大片平地,最高建筑是网球场边的小屋。
还有北边的旧东庆寺所在的山崖和南边的化工厂。
山崖的话……上梨子御酒下意识看了眼天空,万里无云,太阳不容忽视的悬在空中,让人睁不开眼,空气中写满了燥热,除此之外,夏日也是蚊虫最活跃的时候。
但是,狙击手的职业道德应该很强吧?
“不会在那边的。”
江户川乱步终于从没骨头的状态脱离,懒散的站起来抖抖毛,迈过操作台,踩在驾驶座上,然后理所当然的等上梨子御酒来抱他。它似乎尝到了不用自己走路的乐趣。
“才不是!”乱步猫察觉到自己被菲薄,马上反驳:“我在侦探社也会让行政人员背我的。”
那你们的行政人员还真是多才多艺。
上梨子御酒抬手把猫脑壳上翘起的一缕毛按下去。
“我知道——你毛乱了。”
山崖上没有好的聚集点,距离远干扰又多,他要是狙击手,肯定会选视野更开阔的化工厂。
江户川乱步懒得动弹,任由他操作,一只白山竹爪在空中悬着。
它眼睛一直严丝合缝的闭着,让人分不清是睡着还是清醒。
上梨子御酒失笑,带它朝着本牧市民公园的最高建筑——复式杂物间走去。
阳光洒了一地,蝉藏在树梢‘沙沙’的叫唤,隔着一层鞋子,草皮上涌起一层层热浪,猫被晒的晕乎乎的,用爪子勾住青年的袖子,脑袋埋在下面遮阳。
上梨子御酒戳戳乱步猫,让它先到自己肩膀上,然后双手一发力,爬到屋顶上去。
“好晒!”乱步猫不情愿的叫了一声。
上梨子御酒只能安抚他,毕竟他要给系统提供视野。
只要露出一个衣角,系统就能从信息库里找到对方的身份。
「三点方向,五百三十六米,化工罐上,代号基安蒂,黑衣组织……」
「十一点方向,三百四十米,那颗古树背后,代号科恩,黑衣组织……」
上梨子御酒朝系统指引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闪而过的亮光。
那是狙击枪的镜片在反光。
果然是化工厂,但位置要更意想不到些。
不是最高的化工罐子,而是第二高。
大概是故意防了一手,也可以有更专业的考究。
生命在一扣扳机下的感觉可真差。
上梨子御酒压制住生理的不悦,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他嘴唇不动,喉咙震动发出声音:“敌人叫做黑衣组织。”
“没听说过,横滨外的组织吧。”江户川乱步悠然的勾尾巴玩:“他们想邀请你加入。”
上梨子御酒扯扯嘴角:“用子弹邀请?”
“比offce好用。”
因为offce可以用来收藏,子弹却可以保证百分百入职。
“这倒是。”
至少在狙击手的视角里,红发青年只是朝背光的地方看了一眼,就又抱着他的猫到处观察地形了。
“哈,看我一颗子弹击穿那只小猫的心脏。”
眼角纹了燕尾蝶的女人趴在化工罐顶部,嘴角挂着兴奋的笑容。
公共频道里,科恩沉稳的声音响起。
“别轻举妄动,他是异能者。”
“异能者又怎么样,在我的子弹面前众生平等。”基安蒂不屑:“再说,我不会伤到他的,就吓一吓……”
“基安蒂,别做命令之外的事情。”一道冷漠的男音响起:“科恩,他怎么样。”
基安蒂撇撇嘴,将准星从猫胸口移开,不再说话。
科恩扶了扶肩后的吉他包,从树后探出头,从他的视角,刚好能看见青年的半身。
“他的猫在闹脾气,从他怀里跳下来了,琴酒,你还不过来吗。”
“别着急,被主家出买的主菜跑不了。”琴酒的声音不紧不慢:“让我先享用餐前面包。”
与本牧市民公园中间隔着一条双向三车道的马路, RNEOS中央技术院内,拥有一头顺滑银白色长发的男人将耳麦藏好,他穿着一身研究员的白大褂,双手插兜,气场全开,本就漠然的气质更加凛然,让人不敢直视。
至少,巡逻的安保是这样的。
被雇佣来保护这栋建筑物的男人低眉顺目的等他过去,然后问同伴。
“那是研发部来的新博士?”
“……可能?”
同伴不确信的说。
第22章
作为真实体验过一次死亡的人,上梨子御酒很讨厌这种身家性命被摆在瞄准镜下的感觉,硬着头皮观察了一会环境后实在忍不住,便低声求江户川乱步配合一下。
乱步猫被迫站出来闹脾气。
好在这里面带了几分真情实意。
毕竟太阳是真的大。
上梨子御酒一身纯黑的西装,吸热,江户川乱步则穿着货真价实的猫皮草——它不愿意变回人形,一是懒得走路,二是地烫脚,三是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地烫脚。
总之,两人成功找到下屋顶的理由。
背身后,上梨子御酒告诉重新抱到怀里的江户川乱步。
“黑衣组织是一个神秘跨国犯罪组织,存在半个世纪,在日本政治界、经济界、科学界都有很高的话语权,手里操控着许多重要人物的生死,但行动宗旨是隐蔽和低调,这也导致‘籍籍无名’。”
“这个组织的真名叫做‘乌丸集团’ ,不过鲜少有人知道,’黑衣组织’是因为其成员大多身着黑衣,外界人给它起的代称,这个组织用酒的名字为成员代号,也叫……酒厂?”
至于系统面板上一看就不靠谱的:又称自来水厂,哈药六厂等称呼, 他没说。
江户川乱步懒得深究为什么刚才上梨子御酒和他一样一无所知,现在就成了‘黑衣组织通’的事情。
“又是无名组织?”
上梨子御酒明白他的意思,摇摇头:“不一样。”
‘那个组织’是政府本身投射在地面的漆黑影子,而’黑衣组织’,只是一只利用’金钱诱惑’’恐吓威胁’等手段笼络人渣败类作为势力的乌鸦。
他们有根本的区别。
——一个内在的**,一个是外来的阴影。
不过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江户川乱步把下巴搁到上梨子御酒胳膊上,它觉得黑色的布料有点烫,又懒得挪开,就这么凑合了。
“那这个国家还没毁灭,真是个奇迹。”
上梨子御酒失笑:“说不定马上就有变革者出现了呢?”
说起来,想要毁灭异能者的魔人,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存在吧。
毕竟异能者曾在战争中作为‘武器’出现,现在各国存在的异能者也是类似’ **核武’的存在,具有极大的震慑作用,甚至在一定情况下决定了这个国家的国际地位。
如果异能者消失,那现有的秩序百分百会崩溃。
新的决定国际地位的战争即将爆发也说不定。
江户川乱步不置可否。
上梨子御酒摸摸它在阳光下油光水滑的背毛,轻声道。
“我还是比较希望维持现状的。”
战争……
他垂下眼脸,眸中意味不明。
乱步猫一爪拍到上梨子御酒脸颊上,收起了利爪的软肉垫打人并不疼,但也够让人清醒了。
上梨子御酒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屋顶边缘站了许久,他抱歉的笑笑,让乱步猫和上来时一样,踩到他肩膀上去,然后双手发力,抓着已经锈迹斑斑的杆子跳了下去。
离约好的时间还早,那辆保时捷方圆百里也没人。
一人一猫就选了个和棉花糖一样大团的树荫,在下面窝着。
江户川乱步不想下地,上梨子御酒不想弄脏衣服,只能站着避暑。
但猫再怎么说也是只成年猫,抱一会还好,抱的久了实在胳膊酸。
上梨子御酒看了看兼职负重沙袋的乱步猫,猫也看他,圆润的脸蛋上写满‘你忍心吗’,连水润润的翠绿眼眸都睁开了,他又看了看树下的茵茵绿草,一咬牙坐下了。
青年显然很久没做过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眼睛不时扫一眼身下的尘土和蚂蚁,一双长腿无所适从的并拢弯曲,脊背挺得笔直,连鬓角垂落的发丝都写满了局促。
江户川乱步非常自然的爬到他双腿和小腹形成的夹角中间,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安然躺下,一只爪子当枕头垫下巴,另一只悬空在因为动作绷出饱满弧度的腰胯处。
“别那么紧张喵。”乱步猫拍拍他,好心提醒:“休息下。”
饲主君这姿势,他趴上面都觉得累。
万一一会有要用到体力的环节怎么办?
虽然已经推理出那个黑衣组织和饲主君工作的‘那个组织’达成某种交易,将饲主君出卖给他们,但谁知道一个用两名狙击手防备一个非攻击型异能者的组织脑壳有没有泡。
上梨子御酒垂眸,把那只白山竹爪从自己侧腰上摘下来。
价格不菲的西装裤布料上很明显的出现了一块破损的勾线。
乱步猫轻咳一声:“我还不太会收缩爪子。”
当猫超麻烦的。
首先和作为人时只要闭上眼就能清静不一样,猫出色的听觉和嗅觉源源不断为大脑送来有用没用的情报,四只爪子也要各自操控,然后是那条讨人厌的尾巴!到处乱扫,根本控制不住!
这种情况下,偶尔失控,不是很正常吗?
它掩耳盗铃似的把爪子盖回去。
上梨子御酒轻笑一声,身体稍微放松了点。
下午的太阳还是烈,好在这树够郁郁葱葱,投出一大片阴影,一块草地都没怎么晒过,微风吹拂,空气中夹杂着草和泥土的气味,竟出奇的有些凉爽。
江户川乱步满意极了,闭着眼小憩,从咽喉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台小拖拉机。
上梨子御酒看着随心所欲的猫,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想法,不过是一套衣服。
是啊,不过是一套衣服。
沾上泥土拍拍就能干净,再不济丢到洗衣机里洗干净,能怎么样呢?
就像在暴雨里走路,再怎么小心,裤子和鞋子也会被弄湿,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从容。
他由心的松了口气,仿佛挣脱了什么桎梏。
江户川乱步发现了什么,抬头看去。
青年靠在树干上,头微微仰起,橙红的发丝随风飘动,像无拘无束的晚霞,察觉到怀中的动作,他低下头,一双赤红的眼眸清澈明朗,倒映出猫的轮廓。
他在高兴——仅仅是将熨好的西装与树皮接触这点小事。
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才进社会不久的孩子嘛。
想起自己曾还学校时,那些要脑子没脑子,要脑子还是没脑子的同学,江户川乱步眸中闪过一丝怜爱,然后用脑袋蹭了蹭上梨子御酒的手背,‘喵’了两声。
上梨子御酒一愣,弯弯眉眼,抬手轻轻揉揉怀里的猫。
琴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他皱皱眉,一只手插在兜里,摩挲着枪,居高临下的看着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的青年。
这个浑身破绽的年轻人,就是引发了社会剧烈动荡的罪魁祸首?
“如果我想杀你,你已经死了上千次了。”他开口。
上梨子御酒被吓了一跳,但即便是这样,过激的反应也仅限于抬头错愕的去看来人,完全符合一个在和平环境中生活的,性格冷淡的普通上班族的形象。
他看到琴酒一头顺滑的银白长发,开口。
“你是……接头人?”
琴酒听见这个称呼,嗤笑一声,眼神中的不屑很明显。
“你的上司就是这么和你说的?”
“他在试探‘那个组织’的情报。”乱步猫翻了个身,两只前爪搭在上梨子御酒膝盖上,它现在是猫,所以直勾勾打量谁也不会让人感到警觉:“果然是黑衣组织喵。”
琴酒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男人脸型削瘦,颧骨突出,穿着黑色连体套头衫,黑色紧身裤,一件军绿的坎肩,女人身材火辣,黑色连体紧身衣打扮,脖圈都是黑色的,背着一个吉他包。
但作为他们领头人的琴酒,却是一身长到小腿的白大卦,衣摆和长发一起飘起。
总之,非常鹤立鸡群,与众不同。
上梨子御酒想象了一下自己和这个组合走在街上的场景。
他莫名头皮发麻。
“……”
“没有上司。”上梨子御酒将脑海里没来由的画面删掉:“东西呢?”
他把膝盖上的猫捞到臂弯里,扶着树站起来,显然不太想和这三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人多接触。
琴酒冷笑,盯着上梨子御酒的目光愈发轻蔑,从怀里摸出一个文件袋扔给他。
“在这呢。”
他背后的基安蒂配合的释放邪恶的笑容,很符合电影中恶人的形象,压迫感十足,科恩则一眨不眨的那只猫熟练的爬上青年肩膀,像个围脖一样固定住自己。
上梨子御酒也如他们所愿的警惕起来,拆开文件袋,然后在看见里面东西的时候愣住。
那是一团带血的长发。
但让上梨子御酒愕然的并不是头发,和文件袋里被血液弄得一团糟的薄纸,而是从文件袋里钻出的东西,大概一个土豆那么大,漆黑的身体臃肿圆润,唯有的一只眼睛占据了半个身体。
“ *GH%%*……”
它头顶的嘴发出无序的窃窃声。
这是一只四级咒灵。
咒术师和异能者都能看见。
但重点不是咒灵,而是这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咒灵。
横滨的咒灵不少,但政府有祓除咒灵的活动,港口黑手党这种大组织定期会清扫,能看见的攻击型异能者们也不喜欢这些仇东西碍眼,看见了几乎都会顺手除掉。
江户川乱步嫌弃的看了眼咒灵,好在它并不会动,否则他拼着烫脚也要跳下来。
系统的播报来的很及时。
「七点钟方向,网球场,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这家伙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不过好在,他既然没有直接冲过来杀人,就证明他没有五条悟说的那么蠢。
上梨子御酒在琴酒阴翳的目光下,很给面子的手一抖,将文件丢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他用强压着怒火的语气问。
那只咒灵和它攀着的文件袋一起掉在地上,然后像装满了水的气球一样,摔成黑紫色的鲜血,然后在空气中勾勒出出一个‘死’的字符,缓缓消失了。
“看来你还不知道。”琴酒勾唇,用打量商品的目光挑剔的看着他:“你已经被你的上司卖给我们了,引发‘千亿财产消失按键’的主人,上梨子御酒。”
上梨子御酒做出愕然的反应,心里却在想——
什么毛病,都喜欢恐吓他。
黑衣组织用带血的头发,夏油杰用四级咒灵搞幻象表演。
上梨子御酒攥紧拳:“你们不能杀我。”
这话琴酒听过太多了,每次他接到灭口任务,总有自命不凡的家伙都要这么说一遍,他通常会狞笑着叩动扳机,用实际行动告诉那些人,组织没有不能杀的人。
但……眼前这个,是真的不能杀。
不仅不能杀,还要和他搞好关系。
boss的意思是,拉拢,但不能过于亲近。
“上梨子御酒如果现在被绑架、伤害、限制安全,不出一分钟,全市的警察机关和黑手党组织的杀手就会出现在买凶杀他的蠢货的据点。”
同理,如果有谁试图和上梨子御酒套近乎,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毕竟前不久,所有‘债主’的’欠款’都被还了几十亿。
这一事实将异能特务科宣传的‘异能失控’会随时间恢复做实。
现在最好的应对方案就是无视上梨子御酒,直到所有钱回来,但不知为何,黑衣组织的boss乌丸莲耶并没有这么做,他让手下的精锐琴酒去和上梨子御酒交好。
琴酒对这个命令嗤之以鼻,因为比起示好,他更擅长开枪。
但boss 的话他不能违背。
高大的银发男人用鞋尖踢了踢文件袋,手抄兜,友好且凶神恶煞的说。
“我不是来杀你的——不看看里面的内容吗?”
上梨子御酒皱眉,弯腰拾起文件袋。
被鲜血搞的一塌糊涂的白纸是一份身份信息,贴照片处,黑白墨印出的照片显得扭曲无比。
“这人曾在高中霸凌过你的吧。”琴酒说:“他现在是中央研究院的博士。”
他在心里补充,还是妄想调查组织的蠢货。
出一趟门,解决两个任务,琴酒心情不错。
上梨子御酒:?
所以黑衣组织从‘那个组织’花大价钱买他出门,就是为了对他示好?
带两个狙击手的示好?
第23章
江户川乱步也被搞懵了,它看看和□□要债似的琴酒一行人,尤其在触及科恩直勾勾、阴森森盯着它的目光时,脖子上的毛都炸起来了。
“不是邀请?”乱步猫把头埋到青年肩膀上,隔绝外界骚扰:“我还以为他们脑子有病呢。”
毕竟现在有脑子的都知道要无视上梨子御酒。
他们反其道而行之,大张旗鼓的搞这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企图……诶?
乱步猫重新抬头看过去,璀璨宝石似的眼眸自深渊绽开一抹光彩,倒映出尘间的一切。
“饲主君, 你要小心。”它说:“这背后有人算计。”
上梨子御酒自然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道理,只是没江户川乱步一眼就能看的深刻,于是只好暂时端的若无其事,垂着眸看那份染血的资料。
照片上的男人身材发福,眼底油滑, 一点也看不出曾经的跋扈愚笨。
说是霸凌, 这人也不过是口花花罢了, 毕竟上梨子御酒学生时期一直是老师的心间宝, 成绩优秀, 性格沉稳, 冲击东大的种子选手, 还是青木卓一的好友。
更何况,这人在犯贱的第一天,就因为行李箱里出现违禁物品被退学了。
上梨子御酒实在没法对一个陌生人散发出什么大仇得报的愉快。
演也难,没没体会过的情绪怎么演呢,毕竟能算的上他仇敌的人,早在恨意燃起的瞬间,就于银狼剑客的利刃下死绝了,死去人还怎么恨。
仔细想想, 就算是夺过他性命一次的魔人,给他更多的也是悔恨与反思。
这些年,他竟算得上无情无爱。
上梨子御酒心里觉得有趣,面上却清冷,看不出深浅。
他将那页纸折起来,视线在琴酒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你们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琴酒见青年反应平平,也没太在意。
毕竟这个人本来就是组织暗杀名单上的,插队早死纯是因为发现他与上梨子御酒在同一所高中待过,又有退学的记录,查到两人的小过节是意外之喜。
也是想稍微警告下。
不过boss的命令还是要执行的。
他摆摆手,科恩从怀里拿出真正的礼物。
琴酒反手接过,摆到上梨子御酒面前。
那是桐庭美智子的判决书。
“她被判了一十年刑期,罪名是叛国。”
还有一份,是永招商事的股权书。
黑衣组织买下了永招商事出事期间股民们抛售的散股,加起来比桐庭美智子手里的要多,只要拿到这些纸,就能成为永招商事的绝对控股者。
上梨子御酒皱起眉,并没有去拿那些价值百亿的文件,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贴着桐庭美智子一寸照片上,平日矜贵优雅的妇人眉眼间多了几分憔悴,眼角也增了鱼尾纹。
判决书上写的明确,她不是第一次做境外生意了。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当然,导致她灾难的还是因为帮费奥多尔偷渡。
已经享受了‘那个组织’的便利,却还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上梨子御酒动作一顿。
他想起在花田静子家里,江户川乱步曾说过的话。
——费奥多尔是你的社长介绍给你的吧,你有想过他这么大张旗鼓出现的目的吗,如果只是为了杀你,在你下班路上堵人不是更隐蔽吗?
目的是……搞垮永招商事?
因为永招商事背后是‘那个组织’!
‘那个组织’手眼通天,又隐藏在浓厚迷雾下,说是国内最神秘的组织也不为过,如果魔人想用端掉它线下据点的方式来逼它出世……因为处理这件事的只会是管理全国异能者和异能事件的异能特务科!
费奥多尔想挑起这两个组织的矛盾!
上梨子御酒惊出一身冷汗。
为的是魔人的胆大妄为和深谋远虑。
“拿着吧。”琴酒以为他疑心有诈:“这是组织送你的礼物。”
上梨子御酒看着那些股权书。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了‘那个组织’让他来的目的。
桐庭美智子已经完了,她现在是弃子,但‘那个组织’不想放弃永招商事,也不想亲自出面,它给出的解决方案就是,让上梨子御酒接手永招商事。
反正他早是众所周知,且无人能碰的硬骨头。
但问题是,黑衣组织为什么要出面,这背后撺掇它的人是……费奥多尔吧。
他想干什么?
上梨子御酒突然觉得肩膀一轻,回过神来,才发现江户川乱步跳了下去,变做人形,将那些股权书抢了过来,在琴酒等人惊愕的目光中,黑发侦探回身,把东西塞给上梨子御酒。
“拿着嘛,饲主君。”
平日总带着孩子气和轻率的声音此时却带着不容辩驳的硬气。
相信我——那双眼眸像迷雾森林下的一抹代表生机的绿,透亮且深邃,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风吹过树荫,搅起斑驳光晕,洒在江户川乱步身上,像他在发光。
上梨子御酒鬼使神差的接了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接了个什么烫手山芋。
科恩呆住了,他戳戳身旁的基安蒂。
“那只猫,从琴酒手里,叼走了文件?”
基安蒂耶迷茫的揉揉眼睛,看看脸色晦暗的琴酒,又看看那只在红发青年脚下打转,尾巴高高竖起,嘴里不断‘喵喵’撒娇要他抱自己上去的猫。
“猫……能跳那么高吗?”
不,重点是那只一看就很柔弱的懒猫,是怎么有惹琴酒的胆子的啊!
一直对琴酒很有意见的基安蒂大为震惊。
梦想是让琴酒吃瘪的基安蒂看猫的表情逐渐敬重。
上梨子御酒认命将股权书夹在腋下,弯腰把变回猫的乱步捞回来抱着。
“那么,多谢,只是你们帮我这么多,需要我做什么呢?”
琴酒刚开始见面那句‘你已经被你的组织卖给我们了’,他可记得清清楚楚,现在要表演个即兴模仿,连尾音都能字正腔圆的念出同样的音调。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绝不敢过于明显的拉拢……
上梨子御酒握着股权书,心中已然猜到琴酒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不其然——
“只是想延续下两个组织之前未成的合作罢了。”
“……合作?”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真相揭开时,上梨子御酒还是忍不住惊讶。
“你不知道?”琴酒看他一眼,目光在触及那条毛绒绒时一僵,若无其事的移开:“你所在的组织采用的是分部管理制,一地一部,部长全权管理地部事务,以前那个女人是部长的时候,胆子太小,不敢合作,现在你是了,应该不会让我们失望。”
上梨子御酒微微蹙眉。
保密部那些人可不听桐庭美智子的话。
还有,桐庭美智子胆子太小?异能特务科听了都要笑。
她可是敢一边吃政府红利,一边与境外贸易的人。
上梨子御酒敢保证,她那时叫他去见费奥多尔,百分百是受了魔人的蛊惑。
——那孩子受你恩惠,在‘那个组织’地位又特殊,你说服他,以后的行动会方便许多。
所以……
琴酒没空等他深思,视线落在猫身上,皱皱眉,拂袖离去。
基安蒂幸灾乐祸:“哎,老大,等等我们。”
科恩也不情不愿的将视线从打哈欠的乱步猫身上收回,刚要转身,却被上梨子御酒叫住,身形高大消瘦的男人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却故作矜持冷淡。
“什么事。”
乱步猫:“……”
它伸出爪子,戳了上梨子御酒一下。
快让那家伙滚。
他变态一样的目光盯的它难受。
上梨子御酒只觉得肩膀刺痛一下,他无奈:“你们组织叫什么?刚才那位……怎么称呼?”
科恩这才想起刚才琴酒没自我介绍。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眼前这青年知道他们……
沉默寡言的狙击手开口:“组织就叫组织,刚才那个是琴酒。”
“……”
你们组织在外面也没有名字?
上梨子御酒揉揉太阳xue。
“光说合作,联系方式呢?”
科恩恍然大悟。
*
目送黑衣……一个白衣研究员和他的组织三人离去后,上梨子御酒扫了一眼刚拿到的琴酒私人邮箱,让系统记下来,然后用指甲一点点撕的粉碎。
他将碎纸举到乱步猫嘴边。
“拿回去给你做甜品?”
乱步猫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巴掌,一时间,纸屑四散,混入细密的草丛中。
上梨子御酒失笑,将手心剩下的废屑一同拍掉了。
乱步猫鄙夷:“还笑呢,把你的麻烦事解决掉,我要吃烧烤。”
“他不主动现身,我一个普通人,怎么发现的了。”
上梨子御酒将股权书、判决书和掉在地上文件袋一起收好,准备回家用碎纸机碎后处理掉,头发的话……套个黑色塑料袋混到厨余垃圾里吧。
吓到钟点工阿姨就不好了。
乱步猫不大高兴。
它可不希望吃烧烤的时候被突然出现的什么人打扰。
上梨子御酒表示爱莫能助。
“特级诅咒师可是个炸弹……嘶。”他话说到一半,疼的轻轻抽气,却只敢抬走作乱的猫爪,青年无奈笑了:“我就开个玩笑,乱步先生。”
夏油杰早离开了。
他大概还要再观望几天。
乱步猫轻哼一声:“活该。”
上梨子御酒揉揉被扎的肩膀,感叹这猫好凶。
他拿出手机,拨通野营区运营商的电话,然后带着乱步猫向那边走去。
下午日头太大,两人一直在有空调的接待室待到太阳即将落山才出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出示了江户川乱步那张沉甸甸的工资卡后,营区负责人点头哈腰的准备好了一切——帐篷,烤肉架,风扇,原材料和驱蚊香包。
甚至还有上梨子御酒要求借用的一台笔记本电脑。
“我要吃肉!”
猫咪颐指气使的趴在凳子上,蓬松漂亮的毛发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上梨子御酒将刚举起的玉米放下,拿起肉串。
“好,你要多少?”
他刚才办了不少事,比如用‘那个组织’给的号码,除了必备的给不能得罪的几个债主亲自说明了情况,收获了一大堆客套话和谅解,又解锁几个人傻钱多的债主之外,还确认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问了保密部的成员小山惠美,永招商事这个部地的部长是谁。
那名冷漠的像机器人一样的女性回答他:“是您啊,部长。”
上梨子御酒:?
我假设你说的是‘那个组织’的部长而不是永招商事的?
即便是小山惠美也沉默了两秒,问到:“不一样吗?”
永招商事就是‘那个组织’的线下据点,因此作为永招商事真正核心的保密部是部地有问题吗?
上梨子御酒大为震惊。
该一样吗?
老大竟是我自己?
难怪桐庭美智子不和黑衣组织合作,她估计当初都没听懂那些凶神恶煞的黑衣人说的是什么。
上梨子御酒甚至还从小山惠美口中解锁了‘加入组织需要经过一年考核期,即便是空降部长也不例外’的情报。小山惠美说,因为永招商事的突然被查封,转正的事情才被耽搁了。
上梨子御酒死亡的那天,恰好是他考核期结束的日子。
——实在很难让人不多想。
乱步猫不管这些千奇百怪的东西,快快乐乐的着点菜。
“三个,不,五个!还是每一种都要两串吧!”
夕阳陨落,橙色的长虹碎裂铺洒大地,因为不是假期,诺大的草场只有他们一顶帐篷,袅袅炊烟起,隐隐烤肉香,倒也称得上自由洒脱,人间值得。
江户川乱步端着自己的果汁问。
“你会喝酒吗,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正在用剪刀剪去烧焦的部分,‘滴答’,油脂在木炭上蒸发,升腾起的热气扭曲着空气,让青年的面容变得模糊,橙红发丝攀附着火焰。
“可以喝一点,但今天还是算了吧。”
他的声音仿佛也被烤软了,带着温柔的轻哑。
“不可以算了!”
江户川乱步严肃的拒绝,然后从野营包里拖出一瓶果酒,给上梨子御酒满上了。
上梨子御酒:?
他不知道这位名侦探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透过炭火,那张带着少年倨傲的脸倒映着火光,变得异常可爱,再加上端过来的杯子里盛了个太阳,他心一动,接了过来。
然后一饮而尽。
后面的内容记不太清了,只似乎又添了几杯酒,玉米烤的硬邦邦,一人咬了一口就冷落,去宠爱肉串了,然后剩下一塌糊涂的烧烤炉,钻进帐篷睡觉去。
朦胧间,他听见江户川乱步说。
“晚安,饲主君。”
他在心里回答,晚安。
乱步先生。
第24章
上梨子御酒是在轻微窒息中醒来的。
胸口仿佛压了一块石头,还是软绵绵的,绒绒的,挠的下巴发痒,很大一块,压在肋骨上,几乎喘不过气,它还散发着热量,一起一伏的呼吸着。
压着石头的上半身闷出了汗,什么东西都没盖的下半身冻的难受。
“……”
脑海里残存的昨晚记忆有多天府之乐, 上梨子御酒现在就有多难受。
他双手将胸口的猫赶下来,睁开眼睛,入目的是漫天星河,美的不可方物。
当然——这不能掩盖他睡前忘了拉帐篷的事实。
难怪这么冷。
好在不是帐篷被偷了。
上梨子御酒扶着太阳xue坐起来,脑子回光返照一样的清醒:“你别告诉我你是推理出了我会不拉帐篷,所以灌我酒,就是为了要个会发热的暖床,乱步先生。”
被仓促赶下去,睡眼朦胧的江户川乱步变回人,跪坐在帐篷地上,茫然一歪头。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黑发侦探声音含糊,带着东倒西歪的醉意,因为他也喝了酒。
细软的发丝被汗珠沾在脸侧, 那张脸上突然张开一双璀璨的绿。
“对!就是本名侦探推理出来的!现在超暖和欸!”
江户川乱步一副很得意的样子,扑过来抱住上梨子御酒,哈哈大笑。
上梨子御酒被酒气和热气包围,刚清醒一点的脑子又成了浆糊,不过好在骨子里的可靠让他一手扶着挂在自己肩上的江户川乱步,一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去拉帐篷。
没有如愿躺下睡觉的江户川乱步抱的更紧,不让自己掉下去,但也算配合。
折腾了好半天,上梨子御酒终于做好了保暖工作,向后一跌,昏睡过去。
江户川乱步四仰八叉的趴在他身上,满意的砸吧了下嘴。
*
这样放肆的后果就是上梨子御酒第二天起来浑身酸痛。
青年躺倒在与草地只隔了薄薄一层的帐篷上,红色发丝四散,像盛开的玫瑰,他睫毛轻颤,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水雾和迷离。身上则扒着一个睡的舒服的人。
“乱步先生。”他有点宿醉,脸颊泛红:“你……起来。”
上梨子御酒感觉自己快散架了。
这也难怪,毕竟是被人压在硬地板上睡了一晚。
江户川乱步哼唧两声,他没睡够,才不想挪身,只勉强从青年沙哑的声音里听出听出一丝生命垂危,往边上翻了个身,变成毛乎乎的一团猫,窝在那。
上梨子御酒得以喘息,他强撑着直起身子,半眯着眼,扶着额头看帐篷里的情景。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缝隙挤进来,洒在滚在角落的几个空酒瓶上,混合着酒气升腾。
总的来说就是——陈设混乱不堪,气味一言难尽。
有些轻微洁癖的上梨子御酒脸一下就黑了。
突然被拎起来的乱步猫:?
“饲主君,你干什么?”
“洗猫。”
上梨子御酒的回答言简意骇,他费劲起身拉开帐篷,用昨晚烧烤前就脱在外面的外套裹住猫,然后抱在怀里,朝野营区管理处走去。
那边有更衣室和洗浴间。
皮毛最易沾染味道,乱步猫不仅是中短毛猫,还在封闭环境里待了一夜,现在都腌入味了。
在江户川乱步屡次怀疑他要把自己扔进垃圾桶时,终于到地方了。
上梨子御酒打开淋浴头,把脸盆里的猫拎到水池里。
被西装外套搓磨的炸毛的乱步猫扭着头,方向是角落。
他终于忍不住:“你老盯着垃圾筒干什么?”
江户川乱步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没办法,实在青年身上的嫌弃意味太重了。
这猫控竟然有一天会嫌弃猫!
上梨子御酒把特意要来的婴幼儿沐浴露在手心搓开,细腻的泡沫搓到乱步猫身上,用温水轻轻冲洗:“那我应该把自己一起扔进去。”
毕竟他也挺臭的。
他动作轻柔,就算是真猫也不会应激,但乱步猫实在控制不住本能反应,觉得毛发吸饱了水太过沉重难受,迅速晃了晃身体,水花四溅。
上梨子御酒抹了把脸上的水,无语的看着他。
乱步猫装傻,用爪子戳浮在水面的气泡玩。
直到温水再次落下,才敢转过头去看上梨子御酒。
青年衬衫湿了大半,湿漉漉的贴着皮肤,近乎透明,他最早嫌热,解开上面的几颗扣,晶莹水珠顺着白皙脖颈滑落,在锁骨处聚攒出一小汪水洼。
他认真做事时没多余表情,完全公事公办,眼镜片上也沾了水,便被摘下来放到一边了,平日会被眼镜框架遮盖住的泪痣又显现出来,却被面上的冷意冲淡。
明明是双含情眼,怎么看起来那么冷漠呢?
乱步猫配合的把爪子递给他,顺便从下水口挪开,让泡沫下去。
然后在泡沫冲干净后,被毫不留情的扔到脸盆里,脑门上盖了张毛巾。
“自己擦去。”
上梨子御酒终于想起他洗的是个人,用不着伺候全套。
乱步猫:?
等它用爪子把挡视线的毛巾弄下来,连盆带猫都被扔在了洗浴室门外。
隔着一道门,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乱步猫愤愤的挠了两下门,控诉狠心的饲主。
*
等上梨子御酒洗完自己出来,江户川乱步已经变回人形,从衣服到头发浑身干燥,正盘腿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看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报纸。
他抬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裹在腰间的浴巾连接着精瘦的腰身和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这是今天的报纸?”
“前天的。”
江户川乱步把报纸翻过来给他看,头条上赫然写着‘多个暴力团体发生冲突’的标题。
上梨子御酒的视线在‘累计死亡二十五人’上扫过。
“里面有多少个首领?”
这些团体,都是‘债主’。
而且都是‘债务一笔勾销’的债主。
“五。”
这些‘首领’的死因可不是街头冲突,而是背后人对【世纪馈礼】做的实验。
“那就对上了。”
那五个因为‘债主’消失,消失的一百五十亿欠款。
团体债主的债权,与首领的生死绑在一起吗?
上梨子御酒擦头的毛巾顿在头上,视线似乎无意识的看向江户川乱步。
“欠条破坏不了的。”对方像能读心一样:“也无法通过抢夺转移。”
社长抓了个债款相同的非法组织首领试验过。
想想也是,如果那些巨额财产以一张小小欠条为载体,横滨哪能这么和平——就像大组织随意拿小组织做实验一样,来钱快的捷径谁不喜欢。
“噢。”他讪讪收回目光,继续擦头发:“等下我要去看桐庭美智子,你去吗?”
“你要她手里的股份?”江户川乱步似乎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你不会见她了。”
上梨子御酒动作一顿:“既然做了,那就做到完美。”
江户川乱步眨眨眼:“那我也去。”
反正没案子,不如跟着看乐子。
名侦探先生选择性忽略了自己今天要上班的事情。
*
要见桐庭美智子很简单,政府机关害怕她是魔人的协助者,火速判了刑后就把人塞进了全封闭的女子监狱,走正常探监程序就好,麻烦的是事前准备。
上梨子御酒可不是单纯去看她的。
他先带乱步猫回了家,换好衣服后前往书房。
江户川乱步毫不意外的看他打开暗网,从‘那个组织’手里拿到了日本警察当局掌握的在横滨从业的偷渡组织名单,手一翻,桌上又摆了一份受港口黑手党庇护的偷渡组织名单。
桐庭美智子的判决书上,最重要的一条是帮助国际恐怖分子偷渡。
“费奥多尔不可能信任她,所以他必定是在自己安排的偷渡组织的帮助下入境的。”
横滨的白天黑夜由政府与港口黑手党承担,毫不夸张的讲,他们手中掌握的信息合并起来,就是横滨的全部,不可能出现任何遗漏。
上梨子御酒要做的就是从面前横滨所有的偷渡组织中,交叉核对出帮助了费奥多尔的那个。
然后提出申诉改判。
桐庭美智子无亲无故,部下们又不知实情,唯一能帮她的就只有上梨子御酒。
法律规定,股东入狱,权利仍存在。
上梨子御酒要她把所持的股权转移给自己。
尽管部长是他,但永招商事毕竟是‘那个组织’的线下据点,公司内成员或多或少都从事着与’那个组织’的任务有关的工作,上梨子御酒要社长的位置。
江户川乱步托腮坐在椅子上,一副半睡不睡的样子。
两分钟后,他看着认真筛选的上梨子御酒,忍不住了。
“我说,饲主君,我饿了。”
闻声,上梨子御酒抬头,手中钢笔悬空,银白镜框衬的青年矜贵清冷,说出的话也冰冷无比。
“可以等一会吗?或者,叫钟点工过来做?”
江户川乱步:“……”
他不耐烦的跳下椅子,夺过钢笔,在港口黑手党那份名单上圈出来一个名字。
“是这个,明明是一秒就能看出来的东西,笨蛋。”
上梨子御酒沉默两秒,总算知道了系统给他看江户川乱步的资料时,那行‘超出人类认知的智慧’是怎么回事了,一目十行都浅薄了,这家伙明明就进来时撇了一眼。
他沉默着站起身,带着智商被碾压的恍惚去做饭了。
*
上梨子御酒本来是抱着会浪费大量时间做无用功,或者得到准确情报后被怀疑的决心来做这件工作的,可现在……
还有什么理由比:因为我有江户川乱步更完美?
没有,而且在说出这个理由后,对方不仅深信不疑,还要怀疑你是否多掌握了什么核心机密。
上梨子御酒盯着喝甜汤的江户川乱步发呆。
盯着这位不可思议的名侦探,也盯着空了的一二三四…… **个空碗。
他大脑里果然多长了个胃吧。
对于这种很不礼貌的直视,江户川乱步适应良好,甚至多下了几碗汤。
吃饱喝足,他一抹嘴,抬手在上上梨子御酒放空的视线前晃了晃。
“怎么了,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回神,将自己盘子里的半个煎蛋吃完,站起身。
“走吧。”
‘那个组织’实在神通广大,专属于部长的暗网聊天室多到难以想象。
即便不是探监日,也不是直系亲属,上梨子御酒还是得到了探监的机会。
“……我以前以为它只是个派发任务的窗口。”
上梨子御酒删掉江户川乱步趁他不注意在肩膀上敲的‘请让武装侦探社楼下开一间能做出永远热乎乎的粗点心的店铺’,然后再拍掉探过来的猫爪。
“猫也不可以提这种要求。”
乱步猫失落的把爪子收回怀里。
*
探监和谈判和想象中的一样,短短几天便憔悴了许多的桐庭美智子看着那些股权书,眼底流露出瓷器碎裂的悲伤,她穿着囚服端坐在那,有种物哀之美。
“我同意了。”
已是不惑之年的女性垂下睫毛,视线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保养极好,原本只握决定数百人吃饭问题文件的手,此时却坠着硕大的镣铐。
“我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了,你取代我的一天。”她唇角勾起一抹叶影般朦胧的笑:“我知道‘那个组织’最开始看中的人只有你,我和我的公司,都不过沾了你的光。”
上梨子御酒沉默不语。
“我会找律师将股权转让给你,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上梨子,带着永招商事走下去吧,走的远远的,最后站在所有人之上。”
桐庭美智子说完这句像是期盼,又像是诅咒的话,便转身和狱警回去了,上梨子御酒看得出来,这个骄傲而有野心的女人,很不喜欢他眼中的怜悯。
永恒之女性,引领我向上。
上梨子御酒看着她毅然的背影,突然想起费奥多尔那句话。
他在公司群里发放了复业通知,联络员工回来上班。
时间选在画像连环杀人案2.0的第二起案件的第二天。
就此,永招商事的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
刚走出监狱大门,系统突然给他发来一段话。
来自太宰治主动联系的了【影子】——「坂口安吾失踪了」。
第25章
坂口安吾,是异能特务科安插在港口黑手党中的卧底。
因为自身能力足够优秀,和稀有的读取附着在物品上记忆的异能,在黑手党中担任着极其重要的职务——首领直属的高级情报员,管理着许多重要情报和交易。
在清除‘复活’现场的作战中,上梨子御酒利用系统将他是卧底的事情告诉了太宰治,以此转移那个被评价为’和江户川乱步一样可怕’的少年的注意力。
也是为了埋【影子】的种子。
虽然因为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影子】被怀疑和‘上梨子御酒’有关系, 但似乎因为一句’你话真密’,对方气急败坏,发了许多辱骂未得到回应后, 便销声匿迹了。
但上梨子御酒知道, 他百分百是在暗中调查【影子】。
和从他口中得知【影子】存在的异能特务科一样。
可惜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人,怎么可能被查到,但现在不一样了——
上梨子御酒打算让【影子】登场。
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异能空间,青年小心将橙红的发丝收拢到发套里,戴上假发套,随后整理了下黑色斗篷的兜帽,他将白色手套拉到腕骨处,看向不远处。
“乱步先生, 还有哪里需要改变吗?”
这是个像圣诞老人的据点一样的房间,到处都堆满了红色的礼物盒,连天花板和墙壁都是,大小不一,金色缎带像麦田中的麦苗一样闪闪发光,引诱人将其拽开。
江户川乱步就躺在一个巨大的礼盒上。
他像在酒池肉林里快活的帝王,左手一块热腾腾的粗点心,右手一朵比头还要大的棉花糖, 整个人几乎被脚下各种各样的零食掩埋。
【世纪馈礼】的灵,通体金色的小盒子狗腿的飘在他身边,悉心伺候这位大客户。
听见声音,江户川乱步侧过头,懒洋洋的喝了口放在一旁的汽水。
“身型、小癖好、走路姿势、惯用手、毛发、皮屑、指纹、气质、声音、气味、特征,将这些都注意到,就算是仙人也认不出你——当然,我之外。”
他抬手,小金盒立刻用头顶的缎带捧起一个小礼盒递到他手边。
江户川乱步满意的点点头,夸赞小金盒上道,然后扯开缎带,将里面东西拿出来。
……这是他的异能吧?
上梨子御酒接过江户川乱步扔过来的东西,低头一瞧,挑起眉。
那是一只耳饰,长三角银片的设计,下方还坠着长款流苏。
“戴上。”江户川乱步言简意骇:“戴左耳。”
上梨子御酒明白他的意思,他没有耳洞,但为了改变耳形,特意在耳下戴了两只用塑胶捏的假耳垂,可……佩戴耳饰吗?还是这种偏女相的款式。
他侧脸莫名有些发烫,换了个委婉的方式说。
“会不会太张扬了?”
“想想魔人和黑衣组织。”
一个大夏天穿棉衣戴棉帽,一个白大褂两个黑色紧身衣。
“……”
上梨子御酒摸了摸身上相对来说平平无奇的披风,瞬间接受了耳饰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左耳,但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就随他去了,轻轻一按,佩戴完成。
他摸着左耳的冰凉想,有些格调的人物,大概都是这么个性。
江户川乱步对此表示赞同:“天天穿上班族三件套的你才是异类。”
异能者多半都不正常,所以像上梨子御酒这种看着正常的才最不正常。
上梨子御酒试图维护自己的形象:“我有私服。”
“社畜。”江户川乱步鄙夷:“你昨天上班?”
还不是一身黑西装cos黑手党去了。
“……”
上梨子御酒无话可说。
但他还是不太能接受走在街上因为过于异类成为焦点这种事。
感觉好丢人,还会影响行动。
江户川乱步满头问号:“我挑的东西很难看?”
他甚至坐了起来,大有一种敢点头就闹给你看的架势。
“不,很好看。”上梨子御酒顺着他说:“是我的问题,现在没问题了,乱步先生。”
反正【影子】也不上街。
只要不会被认出是他就好。
他手上多出一张纯白的面具,表面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的位置,也没有暗网,就是一张完整的椭圆形覆面。上梨子御酒戴上面具,又拉下兜帽,几缕假发和左耳的耳饰一同垂落。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乱步先生。”
完全陌生的青年音从那张面具下响起,是变声器。
江户川乱步刚从零食堆里选了橘子气泡水味的薯片拆开,闻言,困惑的提问。
“为什么要问?”
上梨子御酒先是一愣,随后有些释然的笑了。
“抱歉,是我想太多了。”
江户川乱步此人,根本不能用世俗眼光来界定。
那么,计划的第一步是——比港口黑手党更早找到坂口安吾。
来吧,【影子】真正现身于世间的第一幕。
就像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
高级情报员坂口安吾失踪的同时,港口黑手党的武器库也遭到了袭击。
底层人员织田作之助奉命调查前者,后者则是由干部太宰治负责。
——以上情报,都在‘那个组织’最新上传的资料库里。
得到黑衣组织和桐庭美智子的股份后,上梨子御酒马上去做了变更登记,然后他去了一趟永招商事,在小山惠美的帮助下,完成考核期后的手续,成为正式的部长。
从她口中,他得知她曾是鹤见区域的成员,因为永招商事区域成立才调过来。
“在组织,没有升迁一说。”小山惠美说:“加入时是什么职位,考核期过后就是什么职位,因为部长和普通成员没有什么区别,都要按部就班的完成上面颁发的任务。”
在‘那个组织’,所有成员都有固定的工作范围,不会产生变迁。
理论上来讲,部长和成员的区别并不大,因为就算是部长也有可能不知道自己管辖区域的成员的身份。唯一的身份差别大概就是是否知道‘那个组织’的存在。
“首领?我不知道,也没见过。”提到首领,小山惠美摇摇头:“因为不存在工作变更,加入组织时没见过首领的人,可能一辈子也就见不到吧,我们所能接触到的最高级别,就是暗网后发布任务和收集资料的情报员了。”
不过上梨子御酒成为部长后,就用不到那些情报员了。
‘那个组织’的情报库对部长无条件开放,当然,也可以上传。
上梨子御酒尝试上传了一个‘【世纪馈礼】是等价交换的异能’的情报,结果屏幕上跳出’查重’和’失败’的字样,他思考片刻,把上传的情报换成’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可以一口气吃十碗红豆甜汤’,顺利通过了,不过屏幕上的字变成了’等待验证’。
想来,‘那个组织’应该有专门负责验证部长上传情报是否属实的工种,就是不知道验证成功后会怎么样,既然不存在升迁和工作变动,那么是奖励钱财吗?
抱着这样的疑惑,上梨子御酒在情报库里搜索起了关于港口黑手党对坂口安吾失踪所做出的处理,和近期发生了事件,然后得到了以上两条信息。
“预知未来的异能吗,这世上还真是卧虎藏龙。”读完织田作之助的资料后,上梨子御酒发出这样的感慨:“果然我只是个随时可能会死掉的普通人。”
要在另一条赛道和这两人赛跑,真是伤脑筋……
乱步猫翻了个白眼,尾巴在身后卷成一个环。
因为兜帽的存在,它暂时失去了爬肩膀的权利,只能斯斯文文的蹲在地上,好在办事地方的地板并不烫脚,否则它说什么也不会跟着出来。
“你要等的人来了。”
上梨子御酒回神,眼底闪过一丝惊叹,彻底隐匿于黑暗之中。
这里是藏在城市阴影中的小巷,平日是乌鸦捡拾残羹剩饭和野狗乞食的地方,黑手党和非法组织也会钟情于这里的隐蔽便利,在此疲于奔命。
用破旧的车棚布充当披风的男人背着一个麻袋行走着。
他看上去像个落魄的拾荒者,衣衫褴褛,脸颊肮脏,那麻袋也很旧了,底部磨损厉害,轮廓鼓鼓囊囊,看起来是装了一床被子,或者流浪汉唯一的家具。
但只要认真观察就能发现,这男人懒散的行走动作其实随时能暴起要人命,眼中的情绪也不是麻木,而是警戒,脸上的灰尘有手指的划痕,是自己画上去的,就连袋子底部的磨损也是曾被拖行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痕迹,而不是经年累月的记录。
男人的身份是mimic的成员,这个组织是由欧洲的前士兵们组成。
几天前,这个来自欧洲的组织偷渡进入横滨,袭击了港口黑手党的武器库。
同样, mimic也是致使坂口安吾失踪的罪魁祸首。
以上情报,上梨子御酒是通过情报库获取了港口黑手党的对武器库遇袭一事的零碎情报,然后再在系统那里挨个名词解释整理出来的。
虽然港口黑手党将情报封锁的很严,但例如‘死者三人’’损失惨重’’袭击开始时附近没有听见太大的声音’’最开始的负责人是黑蜥蜴百人长广津柳浪,后续由干部太宰治接手’等表层情报,也够推理出许多有有用的东西了。
为什么mimic敢袭击港口黑手党这种大组织的武器库?大概是有卧底,或者内应的存在吧,而武器库那种地方,使用的肯定是防爆门,想破开可不容易,但在寂静的夜晚,附近却没有高浓度炸弹的声音,这就证明门是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打开的。
内应开门?还是杀光所有守卫后使用了正确的密码?
大概率是后者。
因为港口黑手党不会粗心到让容易叛变的人看守武器库。
那么,能拥有这么重要的密码,还有机会将它泄露给mimic的人是谁?
失踪的坂口安吾有很大嫌疑。
他本来就是异能特务科的卧底,出卖港口黑手党的利益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眼前男人麻袋里的东西也显而易见,是现金。
mimic初来乍到,缺钱缺武器是肯定的,缺武器他们袭击了港口黑手党,缺钱,在横滨这种□□比买苹果还要方便的地方,有什么比军火交易更普遍和不受关注?
而他们选择交易的地点,很大概率是最混乱的区域——租界。
历史遗留原因,这里是军警也没法伸手的地方,军阀、财阀、雇佣兵、通缉犯、走私犯是这里的常驻民,几乎在每一个巷子里,你都能看见非法交易的进行时。
这不——就猜对了吗?
男人保持警惕行走着,他随时做好了躲避从暗处飞来的子弹,或者自杀保全秘密的准备,但在听到什么东西咕噜咕噜的滚到脚下后,他的表情僵硬住了。
来不及咬碎藏在牙齿后的毒药,身体就迅速失去了力气。
因为对方投掷出的迷药发挥效果更快。
男人最后看见的是一张镶嵌在黑色墙壁上的白色的脸。
还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悬空在稍低一些的地方,察觉到视线,那双眼睛转过来,眨了眨。
第26章
上梨子御酒没管前方昏死过去的男人, 低头看脚边的乱步猫。
“……你为什么像个变色龙一样?”
就在刚刚一瞬间,原本毛发金黑交错,偏向玳瑁的猫变成了只黑猫, 彻底融入环境之中。
乱步猫仰头,不满:“什么叫变色龙!”
这明明是新异能。
制约只有变猫,又没说变的什么猫。
而且,它变身是为了谁, 嗯? !
上梨子御酒扯扯嘴角,随猫去了。
虽然【影子】不上街,但也怕隔墙有眼,这样也好。
毕竟跟在【影子】附近的黑猫和他上梨子御酒家里的花猫有什么关系呢?
上梨子御酒将注意力放在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周身气质瞬间变得冰冷。顺带一提,他佩戴的面具是实面的,他现在视物靠的是系统的光幕。
直接投屏到脑海中。
*
太宰治孤身一人走在小巷里。
他来此的原因,是因为在他给出「坂口安吾失踪」的情报不久后,那人就回了他信息——「来XX地,有礼物相送」。
秉承着对能偷拍到费奥多尔照片的人的好奇,太宰治暂时放下正事来了。
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港口黑手党的部下早将指定地点围得水泄不通,连小巷四周的民宅都有桩子。
视线不经意的和躲在暗处的部下交汇,太宰治向指定地走去。
那人选了个好地方, 恰好是两栋建筑物相夹的死角,唯一能观察到其情景的制高点前是政府控制的医院, 门口有金属探测仪,还有持枪的安保。
而且,那恰好就是上梨子御酒住过的地方。
那人是在报复上次他将他与上梨子御酒联系起来的事情,还是真的和上梨子御酒有关联?这个选址,是变相承认自己与他关系匪浅,还是阴阳怪气混淆视听?
在看到礼物真貌后,太宰治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身上褴褛的衣衫,异与东方人的五官,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属于士兵的凌厉气质,都说明了他的身份——一名mimic 。
太宰治一瞬间就从地面散落的钞票判断出这个男人被俘虏的全过程。
预判了他的行动路线,然后在必经之地设下埋伏活捉。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先不说从横滨诸多武器交易点中找到mimic选择的地点所需的工作量有多大。
就说再封闭的小巷也是户外环境,催眠瓦斯会在释放后迅速溶解空气后稀释,药效浓度大打折扣,这就导致迷药发挥功效被延长,需要几秒,甚至十几秒,这段时间,足够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逃离药物集中区域然后做出反击了。
能在户外使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的药吗?
最重要的是,周围的墙壁和地面没有迷药残留粉末,这说明这个mimic是从别处被运过来的。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一条信息赫然出现。
「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太宰治猛然回头,才发现这附近除了那个医院没有任何能观察到这里的地方,他表情变得很古怪,像是兴趣盎然的期待,又像是棋差一招的失落。
“这可真是……”
呢喃声如小巷中凝聚起的浮尘,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一招手,埋伏在附近的部下便一拥而上,将这个‘来之不易’的俘虏收回去了。
部下上前问:“太宰先生,那为mimic布置的陷阱……”
“留着呗。”太宰治抬头看医院的窗口:“多多益善。”
*
「叮」
「任务进度:25/100」
「已完成:礼物建交,一个合格的大佬当然要学会让人捉摸不透,你毫无征兆送出的礼物是示好,亦或是威胁,还是别无他意?他人的阴谋论是对你最大的赞扬」
医院二层,上梨子御酒摆弄着腕表,看着上面的数据若有所思。
“辛苦了,各位,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
青木卓一关闭录音笔,示意负责记录的部下离开,等人散尽,才以朋友的身份笑着调侃。
“听说你继承了永招商事,当大老板了,恭喜啊,上梨子。”
“哪里,运气好而已。”
上梨子御酒把手伸给他,看他用密码解开腕表,然后揉揉勒出浅淡红痕的手腕,结果那些碍事的仪器一被挪开,一直蹲在旁边椅子上的猫就扑了过来。
青年只能无奈的接住它,好在这猫是个贴心的,用爪子给主人呼呼。
青木卓一不置可否,他想起永招商事顶楼爆炸事件刚被读取记忆的异能者查明后,上层就紧急传来的解除监视令的事情,不太敢想上梨子御酒的背景,于是开口笑道。
“你什么时候养的猫,好粘你。”
测试【世纪馈礼】的经费下来后,青木卓一就通知了上梨子御酒来医院受试,不过没想到他还带了只猫来,这猫本来被放在门外,但不知用什么办法溜进来了。
索性它找了个椅子窝着,只偶尔‘喵喵’两下,并不影响正事,大家都忙着,又怕惊扰了猫弄乱仪器线路,也没人特意去驱赶。
有几次疏忽,多亏了乱步猫的提醒。
上梨子御酒眸底含感激,垂眸看它。
乱步猫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办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没心没肺的舔着爪子。
“出院之后。”上梨子御酒知道制约会将不合理的地方抹平,于是回答:“我家钟点工之前就养了不少流浪猫,那天回去心情低闷,便随……”
他把随便咽下去,换成‘精心挑选’了一只最可爱、优秀的。
虽然觉得用优秀来形容一只猫很奇怪,但青木卓一并没有纠结着无伤大雅的细节。那猫看着就通灵性,听见夸奖,扬起下巴,一副得意的小模样。
他也觉得有趣。
“也好,宠物能缓解情绪,对你有益,要不是工作太忙,我也想养一只,上梨子,你认识的猫多,什么时候给我介绍一个像你家这只一样省心的?”
“一样的?”上梨子御酒表情一贯冰冷,但能看出愉悦:“我可找不到,它是独一无二的。”
可不是别无二家吗?
天下第一名侦探变的猫。
青木卓一噗的一下笑出声:“知道知道,因为它是你的猫对不对,真难想象啊上梨子,你还是个黏黏糊糊的猫控,晚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上梨子御酒刚要答应,青木卓一的手机就响了,他低头一看,揉揉太阳xue。
“泡汤了,临时通知有工作,别说喝酒,明天晚上可能都不用睡觉了。”
从他苦闷却习以为常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加班是异能特务科常态。
上梨子御酒表示遗憾但理解,并对老朋友报以同情。
两人另约了个时间,青木卓一就匆匆离开奔赴下一场工作了。
上梨子御酒则去洗浴间简单清洗了下。
因为测试时用的一些药剂气味太冲。
临出拐角时,江户川乱步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回走让上梨子御酒自己出去,上梨子御酒虽然不解,但也没多说什么,不过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因为隔着医院玻璃门,能看见一辆停靠在马路边的黑色车辆。
一个脸上缠着绷带的少年盘腿坐在车前盖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上梨子御酒脚步微不可见的一顿,随后继续行走。
他并不认识太宰治,对他来说,那只是个陌生少年。
他目不斜视的从汽车便路过,然后毫不意外的被喊住了。
上梨子御酒顺着声音停下脚步。
“有什么事吗?”
他表现的像一个正常的突然被陌生人叫住的本国人一样,冷漠,厌烦,事不关心。
“你认识一个没有脸的人吗?”太宰治毫不在意他的排斥,笑的甜美,少年鸢色眼眸中埋藏着浓稠的黑暗,他的视线落在上梨子御酒完好的左耳垂:“他是背弃上帝的堕天使,穿着镶嵌了恶魔之眼的黑袍,耳上挂着撒旦的骸骨,任何人与他对视后都会陷入昏厥。”
……这是什么鬼形容。
上梨子御酒像看中二病一样看太宰治。
“不认识。”
太宰治定定的看着他:“真的吗?”
上梨子御酒皱眉,又口齿清晰的重复了一遍:“不认识。”
好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拦住他问这个。该不会是新型诈骗吧。
没有脸的人和身穿黑袍的人……
转动飞快的大脑却飞速给出了印象——昏暗封闭的室内,隐没在黑暗中的人踏血走来,他的脸是没有五官的空白,左耳一点银光闪烁,倒映出羔羊狼狈的模样。
红发青年表现自然,无可挑剔,骤然苍白的面色却骗不了人。
太宰治笑容加深,笃定的说:“你认识,而且还见过。”
那个人还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从上梨子御酒的经历来推测,魔人,异能失控,入院,转院……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你是在被魔人袭击后遇到的那道影子吧,他和你说话了吗?逼迫你协助什么了吗?他是来灭口你的,还是来帮你的?还是说,你就是那道影子呢?”
被异能特务科垄断的现场情况,就这么被推理出来了吗?
上梨子御酒垂在身侧的小指一颤,他抬起一双赤红的眼眸,冷硬开口。
“就算我见过,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这是否认了最后那句无稽之谈了。
太宰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吞吞从车前盖上下来,一条腿先试探着着地,第二条跪在盖子上的腿才敢再再落,一副很笨拙的样子,见上梨子御酒疑惑的样子,他解释。
“因为上次这样一口气跳下车崴到了脚,在部下面前丢尽了脸,还被塞了一本《如何预防意外伤害》,第二次就要注意小心了嘛,我可不想再一瘸一拐的走回去。”
“……”
太宰治下了车,先左右活动了一下因为盘腿太久有些发麻的双腿,然后拍拍大衣后的灰尘,甚至伸了个懒腰,就差做一套体操了。
上梨子御酒这下是真用‘这孩子脑子真的有问题啊’的眼神看着他了。
太宰治毫不在意,他做好这一切,很绅士的鞠了一躬。
“初次见面,上梨子君,我叫做太宰治,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是你的债主之一的部下哦。”
现在才说初次见面根本不会显得很有礼貌,反正更失礼了吧。
上梨子御酒忍住心底的吐槽,变换了下面上该有的反应。
“请多指教,太宰君,关于债务的事情我很抱歉,但请……”
“我知道啦,异能失控会自我恢复对不对,前几天几十亿凭空出现在金库里的场景,简直像魔术表演一样炫酷!而且,你之前变消失的那些钱都是黑钱哦!变回来后省的洗了,一来一回可是给我们老大省了不少事。”
毕竟那么多债主都收到了同样的钱款,拿这笔钱去存银行,就算是军警也不能怀疑什么。
上梨子御酒下意识看了眼医院门口的监控。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暴露自家组织的非法性质真的好吗?
太宰治无所谓的挥挥手:“反正我又不是老大。”
谁能拒绝给森先生找麻烦呢。
毕竟安吾是卧底这种事……
他眼中划过一丝阴翳,不过很快转化成无懈可击的笑容。
“说起来,上梨子君,感觉你状态很不错哦,最近去哪里度假了吗?”
已经发现那个mimic体内有吐真剂残留,也找到真正的活捉现场了吗?
现在港口黑手党应该在头疼那个被吐真剂破坏了大脑,没有审讯价值的士兵之前到底吐出了多少情报吧。不过很可惜,他只给那人注射了吐真剂,就放任他昏迷了,没问任何问题。
当然也不存在可能被怀疑那个mimic‘少了一段被神秘人审问记忆的情况。
上梨子御酒心中了然,回答:“我们还没熟到可以互聊私事的程度吧,太宰君。”
太宰治看起来有点受伤,低下头,柔软的黑发像小狗尾巴一样蔫哒哒垂落:“可上梨子君看上去一副对孩子很宽容的样子,我还以为会有问必答呢。”
才二十一岁的上梨子御酒:?
他看上去不该很冷漠很难接近吗?
青年下意识摸了摸驾在耳侧的眼镜。
还在啊……
“饲主君,不是说好出来就去陪我破案吗,怎么这么慢?”
太宰治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一个戴着猎鹿帽的少年站在不远处,他眯着眼,背对阳光,双手抱着一个装满零食的牛皮纸袋,面色不善的看着他们。
哎呀,这身打扮,是那个传说中能一眼看穿真相的名侦探?
太宰治脸上流露出看好戏的神色,然后反身抱住上梨子御酒的胳膊,他仰起头,困惑道。
“可上梨子君刚才说要帮我调查mimic的事情啊?”
第27章
理智告诉上梨子御酒,他现在该问太宰治mimic是什么。
但身体本能让他想在这两个家伙脑门上各自来一拳。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胳膊从太宰治怀里抽出来,结果被抱的太紧,没成功。
“上梨子君,你现在是一个组织的首领对吧, mimic可是异能特务科都头疼的东西哦,如果你能解决, 对组织的后续好处肯定很多。”
“……”
mimic难对付的部分他是一点也不提啊。
一向矜持的部长先生不想闹的太难看, 于是皱眉,冷冰冰的开口。
“放开我。”
太宰治装聋作哑,抱的更紧,还不忘给对面的名侦探一个挑衅的目光。
江户川乱步看着这眼熟的一幕:?
这不就是他们第一次接触的模式……
因为不想和小学生打闹一样做无用功就直接放弃挣扎,饲主君是什么超级大懒虫啊!
拳头硬了。
江户川乱步上前,一把将上梨子御酒拽到身后,为了显得更有气势,将抱着的零食也塞给他,开口讥讽。
“因为自己笨蛋查不出真相就来胡乱纠缠别人的东西, 港口黑手党就是这样的无能之辈吗。”
挣脱桎梏的上梨子御酒松了口气。
他查不出事情真相不就是因为你帮忙了吗?
好演技, 乱步先生。
虽然但是……‘东西’是什么会让人感到被冒犯的形容词啊?
“我也觉得我的部下都是些只会开枪、恐吓和威胁的废物。”太宰治赞同的点点头:“否则也用不到我这个干部亲自来纠缠人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真诚的江户川乱步:?
上梨子御酒则突然想起系统对港口黑手党的评价——‘首领、干部与部下加起来八百个心眼,部下们负七百九十九个’’加起来快一万岁的一帮人干不过一个十八岁少年’。
那个十八岁少年, 指的该不会是太宰治吧。
出于某种恶劣心态,看见认定的同类吃瘪,太宰治笑的春暖花开:“所以mimic的事情上梨子君考虑的怎么样?我可以辅助你哦。”
上梨子御酒见话题又引到自己身上,平静回答:“谢谢,不用。”
太宰治眨眨眼:“那异能开业许可证呢?”
上梨子御酒一愣。
那是什么?
系统比太宰治更快一步给出答案。
「是异能集团立事的根本,就现在的国情来讲,异能者在街头使用异能其实是违法的, 因为犯下了破坏公共秩序罪和引发恐慌罪,再严重一点甚至可以扣上恐怖分子的帽子,但有了异能开业许可证,异能者就可以合法使用异能了,追捕、搜寻、炫技,甚至是杀人」
异能世界本就是法外之地。
这个证件只是将藏在暗处的东西挑明罢了。
“心动吗?”
太宰治将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看他,笑容像是伊甸园里的蛇神,引人一步步坠入早布置好的深渊:“有了这个证件,上梨子君你之前的异能失控行为,就不会被司法机关追责了。”
毕竟是在法律许可范围内的异能使用。
直接从刑事案件变成民事案件了呢!
上梨子御酒呼吸一滞。
他的确很需要这个东西。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风平浪静的生活是因为钱还没还清,所以各方制衡的结果,如果天真的以为无事发生,维持现状,那么等钱还清,就是他的死期。
异能开业许可证至少可以帮他挡下政府方面的刁难。
到时候用正规手续出国、需求警察保护都不会被阻拦。
太宰治的表情已经变得势在必得。
但上梨子御酒摇摇头:“多谢,不过还是算了吧。”
太宰治的帮助确实很诱人,但他保证,和他掺合在一起的弊大于利。
太宰治瞪大了眼睛:“哈?”
“哼哼。”江户川乱步像跳华尔滋一样一步绕到上梨子御酒身后,从背后抱住他的肩膀,牢牢锢住人,垫脚将脑袋探出,满脸得意:“因为饲主君有我就够了!”
上梨子御酒配合的‘嗯’了声,没动。
但说实话,江户川乱步他也不怎么需要。
毕竟坂口安吾的位置他已经知道了。
——作为异能特务科的卧底,被mimic绑架走后,特务科肯定会救他,所以只要关注异能特务科武装部队的调动情况,加以筛选就能找到他了。
‘那个组织’的信息库更新可是很快的。
江户川乱步低头在青年脖颈上咬了一口,纯属泄愤。
以为把坏话藏在心里就能瞒过他天下第一名侦探吗!
如果不是他顺口提了一嘴那个士兵脚下枯化的阔叶,他能排查的那么快吗?
上梨子御酒嘶了一声,但因为心思被戳破,心虚的没敢说话,一副百依百顺的样子。
太宰治:“……”
江户川乱步趁机补充:“门路这种东西侦探社也是有的,用不到你,打算和黑手党决裂的干部先生。”他抱着上梨子御酒,把刚才的挑衅还了回去。
太宰治:“……”
太宰治转身就走。
那辆停靠的黑车默默发动跟了上去。
江户川乱步不屑的‘嘁’了声,像斗胜的小公鸡,松开上梨子御酒,挺胸抬头的绕到前面,在他兜里和后裤脚各自摸出一个窃听器捏碎。
“不许在心里骂我幼稚,‘饲主君是我的’,有什么问题?”
上梨子御酒揉着脖子上的牙印,面无表情的回答:“没有。”
和江户川乱步相处时间不长,但也教会了他一个道理。
凡事顺着他来准没错。
因为这家伙心理年龄只有三岁。
江户川乱步轻哼一声,得意的像抓了十只肥硕老鼠的猫将军。
“我就知道没有。”
车子停在地下车场。
常年不见阳光的车场无比阴凉,和外面就像是两个世界,一迈入那道狭长的影子边缘,空气都清冷了起来,因为是政府医院,客户并不多,设备很新,排风扇十几米一个。
上梨子御酒检查了一圈车子,找出三个窃听器碾碎,一回头,发现江户川乱步蹲在排气管的地方,绕过去一看,果不其然又是两个窃听器,藏的角度极其刁钻。
“都是港口黑手党。”江户川乱步说:“杀手估计是从下水道进的车场。”
明明知道窃听器会被找到还放,真是大户人家。
他当初被上梨子御酒毁了个录音笔,现在还没换新的。
因为懒得去。
“万一呢。”上梨子御酒掀开前车盖,从发动机角落弄出来一个:“赌罢了。”
能留下一个都是赚的。
确定没东西后,两人上了车。
上梨子御酒驾驶着汽车碾过地上一堆窃听器。
他向入口开去。
“故意把异能开业许可证的情报告诉我,是想让我和mimic杠上吧,连带试探我有没有能力成为他挑衅黑手党的棋子,但太宰治为什么会觉得我有这个能力?”
‘那个组织’和永招商事的关系就连卓一都不知道。
虽然上梨子御酒也不知道政府高层帮他保驾护航的是谁。
“因为有我啊,还有,绷带笨蛋估计还在怀疑饲主君你是【影子】吧,毕竟在小巷绑架那个士兵的时候,饲主君你就在附近,送礼的时候也在,试探又没多少成本。”
上梨子御酒毕竟不是能隐身和空间跳跃的异能者。
他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不可能不留在痕迹。
他干脆也不藏了,大大方方的现身,剩下的让阴谋家们自己去思考。
“不过,饲主君你今天在特务科那里成功隐藏了【世纪馈礼】具有空间特性的事情,就相当于断绝了将士兵从那么远的地方转移到这里的嫌疑,特务科对异能的研究还是很被认可的。”
谁能想到,上梨子御酒等价交换的异能的本质竟然是能储物储人的造物空间。这就跟没人能想到,世界最强异能【超推理】的拥有者居然有第二个异能一样!
江户川乱步得意洋洋的感受着异能,随后思维自然发散。
看饲主君的反应,太宰治和港口黑手党决裂肯定和他有关吧。
他还真是忙碌啊。
算了。
江户川乱步懒得耗费心思,手动停止思考,低头在牛皮纸袋里挑挑拣拣,最后翻出一块巧克力:“比起这个,饲主君你给【影子】设置的目的是什么?”
上梨子御酒余光撇到牛皮纸袋的构造,薄薄几个零食下面全是纸团,刚才抱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外表看上去那么鼓鼓囊囊的一袋零食怎么可能这么轻。
“我更想知道,你这些零食是哪来的。”
“从护士站要的,和护士小姐撒个娇就有了,可惜她们说医院管的太严,弄不到多少,只能用纸团先垫一下了,袋子是从药品房拿的。”江户川乱步理直气壮的说道。
“……那你是怎么出现在外面的?”
那家医院可没有后门。
“跳窗啊,二楼第三间病房下面有家早餐铺,跳到遮阳伞上,很容易下楼的。”江户川乱步咬了一大口巧克力,漏出餍足的表情:“所以,饲主君,【影子】的目的是什么?”
上梨子御酒没有马上回答,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出了地下车场。
阳光落晖,将青年额前的碎发渡上金边,落进眸中,像纹了一轮崭新的太阳。
“是创造一个没有苦难和战争的世界吧。”他说完,自己都笑了出来:“怎么像轻小说中的白日梦想家一样,不过高尚一点也很好,毕竟乌托邦是不存在。”
设置一个像太阳一样高高在上的目标,不就能一直追逐着太阳前行了吗?
乌托邦是不存在的,人的寿命是有限的。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道【影子】存在,他会是怎样的人?
估计是天真又幼稚的将理性的真相埋在心底,催眠自己,拼尽一生去完成那个不可能完成的理想,到油尽灯枯之时,再留一丝火苗和妄想,蠢笨的传承者自会举起火炬继续奔波,却不知理想的创造者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个玩笑。
他死的时候,估计会想:我是自内心相信理想可成,还是享受挑战不可能?
这是个能笑死人的笑话。
短短几秒,上梨子御酒便笑的停不下来。
他不想和任何人分享,于是一边看红路灯一边自己笑。
“大义啊。”江户川乱步似乎没把这当一个玩笑,他认真的像在推理感兴趣的案子:“我觉得大义最可怕了,仅凭一缕念想或者萌芽,就能奋不顾身的扫除一切的朝着那个目标前进,这样的人不是很恐怖吗。”
费奥多尔,夏油杰,都是这样的人。
人的大脑的表层思想是冰山一角中的冰山,那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哪怕只是一个瞬间想过,那轮太阳到底能不能触碰到的道理?
但他们不都义无反顾的去做了吗。
“饲主君。”江户川乱步突然开口:“我觉得幼稚才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事情。”
就像许多现实主义者眼中理想家幼稚的大义一样。
上梨子御酒握着方向盘的手轻微一疆,不动声色道:“勇敢的幼稚?哪有这样的短语。”
“不是名词动词的形容啦,因为之前有个人和我说过一句话——一件事情‘从来没有人去做’不代表’做不到’,也就是说,不’试试’谁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就算是在别人看来很幼稚的事情也一样,比如第一个想要飞上天的人?因毕竟现在大家想飞只要买张机票就好了。”
江户川乱步挠挠头,似乎觉得拗口,于是改口:“但现实一点也挺好的,像个大人一样。”
“就比如饲主君你在我看来就很厉害,你不知道吧,我十几岁的时候和你一样一个人生活,却总是把学习和工作搞砸,哎呀呀,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我还真是好笑,明明只要忍住,不把所长贪污的事情说出来,就能维持一份稳定又管温饱的好工作,但就是搞砸被迫流浪街头了,要不是运气好遇到了社长,我就饿死在垃圾堆里了吧,或者去做一些非法的事情?反正不可能成为名侦探。”
江户川乱步竟然还有这样的经历? !
上梨子御酒惊讶的看他,却在触及黑发侦探带着婴儿肥的侧脸时,像触电一样收回视线。
江户川乱步好像毫无察觉,脸上的表情惬意又轻松,像和友人聊天一样:“爸爸妈妈那时候一直告诉我当大人好难的,我也没想过会这么难嘛,好在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认识的饲主君,社长,国木田,与谢野都很好,都很特别。”
上梨子御酒喉咙滚动一下,一抹说不清的酸涩涌上心头。
“是啊,都过去了。”
他重复道。
*
客运码头服务台。
身穿职业装的女性正整理着文件,面前突然被一道阴影笼罩了,她抬头看,发现是个容貌俊秀的外国客人,那人一头黑色短发,紫红眼眸,看上去身体不太好,披着绒毛披风。
“您需要帮助吗?”
“我的船马上要开了,但我朋友的船因为风暴还没到横滨,我们本来打算用这段时间差重聚的。”外国客人漏出失落的表情,他把一个用报纸包严严实实的包裹放在服务台上:“能把礼物寄存在这里吗?”
女性想起的确有船延误到达,信了八分。
反正能进入这里的东西都过了安检,不可能是炸药。
“当然可以,请您填一下寄存表。”
她把包裹放在小秤上沉重,趁机捏了一下。
很软,几乎没什么重量,里面装的是布料,好像是围巾,或者帽子。
一切妥当后,女性目送外国客人离开,无意扫到充当包装纸的报纸上的内容。
“画像连环杀人案……啊,是这段时间很火的那个案子啊,因为凶手的留言美的像歌剧。”
她并没有放在心上,转身将包裹放入寄存柜,又把刚填好的表格夹起来。
只见取件人姓名那栏,写着:
‘奥斯卡。王尔德’
第28章
画像杀人案2.0预言的第二起案件的时间, 终于到来了。
占据了十字街道最优位置,金碧辉煌的建筑。
上梨子御酒在停车点下车,仰头去读牌子上字。
“世界剧院……和我的异能世纪馈礼好像啊。”
“只差三个字的那种像吗?”
江户川乱步从副驾驶下来, 伸了个懒腰。
他照例对寻常人都会读一遍的东西视而不见,一头柔软的黑发因为刚才车上不规范的坐姿凌乱无比,发顶还有一缕俏皮翘起,随着动作乱晃。
上梨子御酒忍不住走过去, 一手搭在名侦探肩上, 另一只手帮他梳理。
乌黑发丝从葱白指缝划过,风一吹,是薄荷凉丝丝的气味。
这是他洗猫时用的浴液。
青年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带着淡淡柔情。
“我说的是世界,全世界的世界。”
“这种事情名侦探当然知道。”
头皮被轻轻划过, 带起阵阵痒意,江户川乱步舒服的眯起眼,嘴角像猫一样弯起。
*
“警察很重视呢。”
上梨子御酒看了眼在剧院门口隐藏的相机,和门口停的几辆警车。
也对——
因为这起案子所有受害者曾经的‘堕落’ ,被记者破解出来了并刊登了。
舞台剧一样完美的死亡现场,华丽而富有哲理的语言评价总结出本身经历就是一出舞台剧的死者,多么唯美壮光,凶手简直是千年难得一遇的艺术家!
画像连环杀人案的热度越来越高,甚至传到了海外。
剧场大厅装修的十分华丽,到处贴着演出的宣传海报,虽然距离开演还有一段时间,但已经陆续来了不少客人,向表演厅走,还有身着制服警察穿插其中。
江户川乱步不屑:“猴子的重视有什么用,保住香蕉吗。”
上梨子御酒扫了眼一旁明显听到了的小警察,无奈道:“乱步先生。”
在这里,论人数,论武器,他们可都是弱势的一方哦?
江户川乱步完全没有让别人难堪的自觉,大大方方的拉着上梨子御酒并肩而行,甚至把满脸尴尬的弯腰说‘您就是乱步先生吧’的小警察无视的彻底。
“犯人留下的受害者特征是:蓄谋已久和失而复得的。”
上梨子御酒只好跟着他向里走,听见关键词,他疑惑。
“这要怎么找?”
江户川乱步不以为然:“跟着我就好啦。”
“我们已经通过广播告诉观众,画像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和下一个死者同时出现在剧院,如果有想退票的客人可以全额退款,但广播重复了三遍,只有一个带孩子的母亲来退了票。”
一名干练的职业装女性抱着胸走来,她穿着一看就让人觉得脚踝疼痛的高跟鞋,走路却比人踩着运动鞋还要稳当,不时抬一下鼻梁上的锐角三角形眼镜。
“甚至有不少客人要求加场加座,演出票大卖。”她叹了口气:“还好应警方要求,进场的客人都提前进入场馆等待演出开始,没人乱跑……名侦探先生,九年不见,您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江户川乱步抓抓后脑勺:“哦,你是那个……”
“江川。”江川女士很自觉的自我介绍完,看向上梨子御酒:“这位是?”
江户川乱步替他回答:“我的助手。”
江川女士惊奇:“像英国小说里的一样呢,名侦探的助手,你好,助手先生。”
上梨子御酒行了一礼,声音温和:“初次见面,江川小姐,在下上梨子。”
江户川乱步:?
他震惊的看着他。
他第一次和他见面可不是这个态度诶! ?
推地上摔的那一下超痛诶!
你这浓眉大眼的饲主君竟然还有两幅面孔! ?
说起来他和太宰治见面是不是也说了‘请多指教’! ?
许久没被以‘小姐’称呼的江川女士掩唇轻笑。
“请多指教,上梨子君。”
江户川乱步:?
他不满意的抱胸抱怨。
“江川女士!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可是超级敷衍诶?嘴上说:把简历投过来吧,我会和其他求职者一起考虑的,心里却早把我淘汰掉了。”
江川女士尴尬的轻咳一声:“那时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求职?”上梨子御酒好奇。
名侦探也需要求职吗?
“是我刚流落街头的时候。”江户川乱步指着警察聚集的地方说:“我去求职的公司社长被杀掉了,我在那里认识了社长,他答应帮我找工作,就带我来了这里。”
说起来,那还是他们的第一次合作。
江川女士接话:“当时剧院和现在差不多,收到了预告信,说这里即将会发生杀人案,结果后面发现不仅是演员和编剧合作的自导自演,还是一起谋划已久的绑架案。”
那是一起幕后之人为了绑架一名观众,利用演员和编剧制造假杀人案混淆视听的事件。
上梨子御酒听的有趣:“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名侦探揭穿了假杀人案的真相,还抓获了绑架案的——喽啰。”
上梨子御酒:?
怎么后半段突然泄了气。
江户川乱步不高兴的凑在他耳边小声道。
“策划绑架案的是费奥多尔的信徒,他们的组织叫做V。”
所以说是抓到了喽啰嘛。
因为幕后真相是费奥多尔。
上梨子御酒惊奇,他看了眼墙壁上的‘世界剧院’这几个字,突发奇想:“所以,画像连环杀人案的本质也是一起绑架案?而且还算计到了你……和我。”
他面色冷了下来。
这里是福泽谕吉和江户川乱步的结缘地。
“对啊。”江户川乱步竟然真的点头了:“绑架的对象就是江川女士说的那个。”
江川女士迷茫的指着自己:“我说什么了?”
上梨子御酒也仔细回想他们的每一句对话,一无所获,只能向江户川乱步投入疑问的目光。
江户川乱步得意的回答:“英国小说家。”
她刚才说的是‘英国小说里名侦探的助手吧’?
硬要凑字,也算有‘英国小说’这几个字,不过,这是怎么推理出来的?
江川女士茫然。
作为大剧院的经理,她一直有关注这起案子,但案子的哪处细节有小说家吗?为什么是英国?凶手制造这起案子是绑架一位英国小说家?
上梨子御酒灵光一闪:“花田静子?”
“对!”江户川乱步给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因为花田静子的藏书在警察和我们之前,还有人翻过,那个人就是凶手2.0,拿走的书是你推理的写有句子的手记。”
上梨子御酒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
模仿杀人的继任者凶手从受害者那里拿走案子所需工具?
江户川乱步说:“饲主君,你是爱书的人,应该知道书竖着上下罗列时,因为书籍的宽度、材质和高度都不一样,这么放难免会碰出折角,但花田静子为了藏住相框,日记,也碍于家中面积狭小,除壁橱外的空间太潮湿,只能将书摆成里外各一排,靠外的那排上下两层的布局。”
上梨子御酒第一反应是,不啊,花田静子的书没有上下排列,多的书不是摆在壁橱第二层了吗。第二反应是,江户川乱步说的该不会是它们曾经被这么排列过吧。
江户川乱步点点头:“我看见很多书上下角有小折角,而且数量又差不多能摆成一排,花田静子又没有反复阅读的习惯,也就是说,她将书摆放好后,短时间就不会再碰。”
“我问了负责搜查的警察,他们把所有书拿出来后,又按照事前拍摄的照片将书摆成原样,花田静子没有男朋友,寻常做客的朋友也不可能去改变藏书的摆放,那么把原本该在外排第二层有折角的书放到壁橱第二层的人,只能是犯人。”
上梨子御酒瞳孔一缩,突然想到1.0犯人的身份。
——早稻田大学语言系的毕业生。
那么2.0 ,会不会也是某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
文科生珍爱书籍,看到摞在一起的书难免会不顺眼。
所以事情的经过是2.0杀害花田静子后,将壁橱里的书全部取出找东西,拿到想要的后,将一切恢复原貌时,顺手把本该竖着摞在一起的书放到了第二层。
上梨子御酒咽了口唾沫:“不愧是乱步先生。”
好可怕的洞察力。
“是异能!说出推理过程是为了照顾你们这些笨蛋。”江户川乱步瞪他一眼,接着说:“至于英国小说家,你还记得花田静子决心改变的那个契机吗?”
上梨子御酒点点头:“记得。”
不过不是没有头绪吗?
“如果那个契机真的存在,那所有的受害者都应该有那个‘放下曾经堕落’的契机,但那些受害者现实中确认没有接触,所以我让网警查了她们在运营商网络那留下的记录。”
无论是删除,还是无痕浏览,都不影响在运营商网络那里查询到完整的记录。
“网警找到了一个网页临时版的聊天室——虽然聊天内容无法复原,但可以肯定受害者们在死前都反复登陆过那个聊天室,还从里面得到了补偿,情绪价值,或者物质,这是他们的共同点,也是筛选受害者是否满足‘堕落’’忏悔’’惶惶不安’等条件的地方。”
“那个网站叫做five‘,是英文中宽恕的意思,我想那应该是V的网上窝点。”
“这件事后面还有小说家存在那就更简单了,那些翻译腔的句子不是凶手写的,也不可能是费奥多尔写的,花田静子的藏书里有很多是没有任何一家出版社公开出版过的书籍,而且统一排在外面,是新看过的,还是私印。”
如果这一切都属实,那没有出版过的作品中的语句在某个国家闹的沸沸扬扬,写作者一定会忍不住来看看吧。这样又和‘绑架案’对上了。
上梨子御酒深吸一口气,觉得一切云开见物。
“所以,2.0拿走的是画像连环杀人案中的句子出处的书,而那书是five‘聊天室为了得到花田静子的信任,筛选合格受害者送给她的,更换凶手是因为1.0不受控,画像连环杀人案是费奥多尔为钓鱼制作的诱饵,钓的鱼是写出那些句子的英国小说家。”
“就是这么回事。”江户川乱步点头,一副总算讲明白了的样子。
上梨子御酒说:“这么说,英国小说家今天会出现在世界剧院。”
2.0的预告杀人是为绑架制造的烟雾弹。
江川女士的表情很激动,因为她听懂了案情,但下一秒,女人面露难色。
“但今天这个时间段,剧场的外国人有三十多名,今天有两个剧团在此演出,欧洲人长得都差不多,买票也不需要填写国籍,想快速找到英国客人……广播?”
世界剧场靠近租界,离港口也不远,所以外籍客人很多。
江户川乱步鄙夷:“会打草惊蛇。”
费奥多尔是嗅觉灵敏的老鼠,一点变数都能感知到。
上梨子御酒说:“这个就不用麻烦江川小姐了。”
不过两个场馆,让系统扫一圈就行了,它最擅长找人。
江户川乱步不想再在门口耽误时间,对上梨子御酒说。
“那么兵分两路,我带警察去抓2.0 ,你去找英国小说家,把事情告诉他,对方大概率是个很强的异能者,只要有了警惕,费奥多尔的诡计就会瓦解冰消。”
名侦探先生漏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加油啊,饲主君,我等你的好消息。”
上梨子御酒微微侧过头,避开他毫不怀疑的信任目光:“交给我吧。”
剧院大厅穹顶的水晶灯折射出彩光,两人在此告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
对于江户川乱步来说,从形色各异的人群里找到凶手,是比从货架上找到藏有限定小卡片的干脆面还简单的事情,心事重重的,穿着便于藏匿凶器的衣服的,形迹可疑的。
人们简直将所作所为明明白白的顶在了头上。
“假扮应聘者来递简历,你知道这家剧院现在不招人吗?”
江户川乱步靠墙翻看着从凶手2.0身上搜到的书,另一边,一个警察将同样被搜出的匕首放进证物袋,这匕首和其他受害者身上的凶器一摸一样。
“小雄建,京都大学语言系毕业生,国都出版社责任编辑,现以谋杀罪、涉嫌杀人罪、危害国家安全罪,参与恐怖活动罪将你逮捕。”警察正气凛然的宣布着。
被控制住的年轻人身体却一颤一颤的,他在笑,即便胳膊被反剪,肌肉和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也在刺耳的笑着,眼睛瞪得很大,满面红光。
一个警察皱眉:“你在笑什么?”
“笑他算无遗策的神。”江户川乱步将手中书籍扔出,像飞镖一样不偏不倚砸在犯人额角,他疼的挣扎起来,两边警察一用力把人按在地上:“骗过了所有人。”
‘咔嚓’
正对着犯人的玻璃窗碎了,一颗子弹打在墙壁上,恰好是刚才他站立时头部的位置。
“有狙击手!”警察们大惊,躲到死角,有一个警衔比较高的拿出对讲机:“狙击点在世界剧院对面的写字楼天台,派人搜楼,封锁路口!”
江户川乱步不慌不忙,微笑着对上犯人怨毒的目光。
“抱歉打扰了你的以身殉义,但比起让你去导致地狱交通堵塞,还是法院更需要你。”
犯人脸上的笑容在躲过子弹的一瞬间就转化为恨意,他咬牙切齿:“你都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吗?”江户川乱步单指点在嘴唇正中:“那有点多,你说的是你从‘ five’的忏悔者变成处刑人的励志经历,还是费尽心思发型发现自己只是一只钓鱼的虾……上的虾须?”
他勾唇:“你只知道被你顶替的1.0是让舞台剧推向**的弃子,知道自己也是吗?”
“大义无瑕!”犯人大声喊道,就算被警察狼狈按着,身体也在不断扭动,神情癫狂:“能成为大人伟大计划的一环是他们的荣幸!也是我辈荣光!”
“哦,你知道啊。”江户川乱步悻悻的一撇嘴:“好无聊。”
“巡查长。”一个小警察快步跑来:“第三演绎厅的客人全部消失了!”
江户川乱步微微偏头,额前一缕刘海垂在双眼之间,他眯着眼看向又开始笑的犯人。
“原来如此……”
上梨子御酒和那个英国小说家都在第三演绎厅吧。
一个失而复得,一个蓄谋已久?
犯人笑的前仰后合,他嘶哑的声音犹如尖酸刻薄的魔鬼:“他不会回来了。”
“他会回来的。”江户川乱步弯腰,一手扣住犯人下颚,另一只手从他脖颈上撕下一层肉色的胶层,下面赫然有个工作中的窃听器,黑发侦探语气平淡:“我还在这呢。”
以前的上梨子可能不会回来。
但现在的可不会。
江户川乱步勾勾手指,让一个小警察把身上背的包递过来,然后拿出手机操作几下,调出指甲划黑板的音频,开最大声,把手机和窃听器装一起封好,扔到墙角。
“联系你们局的鹤田警视,世界剧院,有个叫上梨子御酒的人被困在异能案件中了,如果不快点派特工来救命,他可能会死哦?”
第29章
「第三排第五列,观众,奥斯卡。王尔德,英国钟塔侍从骑士,英国超越者」
「幕后,身穿村民B演出服,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死屋之鼠首领, 天人五衰‘魔人’, 俄罗斯人……」
「幕后,身穿生命之树演出服,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里。亚诺夫斯基,死屋之鼠从属,天人五衰‘小丑’, 俄罗斯人,空间系异能者……」
「检测到异能特异点,警告!警告!您正在被破坏!警告!&*……&修复中——10%-99%修复失败,重试, 警告!修复中1%-99%, 修复成功」
「感谢您参与‘普通人改造计划’,’大佬系统’已经重启,现可以正常使用,记录到您任务完成进度为25/100,主系统判定您的任务未来难以推行,加速礼包送发中」
「已加载完成,欢迎您来到——九年前(ps:本次时光旅行并非平行世界和虚幻梦境,而是真实的过去,请注意蝴蝶效应的发生, 不建议改动过大,否则后果自负)」
像游戏里那样,巨大的灿金色时间机器停下最后一声嗡鸣,周围街景慢慢显现,一棵树,一棵草,甚至角落蛛网上的蜘蛛,世界随着进度条加载完成。
霎时间,所有感官、声音一同回归。
精英扮相的上班族将报纸读给同伴听:“停战协议或将成为一纸空谈,反战派领导人上梨子明仁夫妇车祸身亡,警察:很有可能是蓄意谋杀。”
同伴讨论:“是那个呼吁社会思考战争给民众带来了什么的上梨子……诶?”
他感觉一阵劲风从身边划过,转头一看,却只来得及看见小巷里一闪而过的衣角。
上班族面露不悦:“跑那么快也不管是否冒犯到别人,那家伙真让人不爽。”
同伴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万一是间谍或者杀手怎么办。”
上班族立刻噤若寒蝉。
恰好此时红灯结束,两人步履匆匆的跑走了。
小巷,上梨子御酒‘哗啦哗啦’的从铁盒里倒出一堆小山似的薄荷糖,一股脑塞进嘴里,然后身体无力的靠着墙滑落在地,他单手捂住脸,眸子里水光波动。
这里是九年前。
这里是……真实的过去?
「主系统已经提醒过您了」系统无机质的声音响起:「请慎重行事,世界意识具有自动修正性,如果您对过去的改变太过分,会有世界意识修正的风险」
“修正指的是?”
「彻底抹除吧,恕我提醒,主系统为您选中的降落时间应该是一年前」
上梨子御酒搭在青石砖地面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泛白:“我知道了。”
主系统选中的时间是一年前,但他落地的时间却是父母死亡的时间点。
是那个世界意识吧。
仿佛在说‘不要太过分哦,乖孩子’一样。
「那就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要提醒您几点:一。由于您是原身穿越,请尽量不要被过去的人看到真面貌,您也不想落个不老的麻烦名号吧,二。不要和过去的自己见面」
「您只有三天时间,请努力为未来铺路吧」
说罢,系统消失了。
上梨子御酒深吸一口气,巷子潮湿的空气和薄荷的清新凉气混合在一起,头脑因为过于凉快而迅速冷静,他调整好心情,手中赫然多了张纯白的无脸面具。
三天的时间……制造一个真实存在的【影子】吗?
可是【影子】的人设是「不存在」啊。
没有任何照片、文字记录,不会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只有极聪明的人才能通过蛛丝马迹窥见他的隐约碎片,目的不明,身份不明,非常擅长善后和隐匿的神秘人物。
异能特务科和港口黑手党差了那么久都没查到踪迹。
如果突然找到他大量存在的证据,不仅不会收获任何获利,还会偷鸡不成的吧?那些聪明到不正常的家伙,连复活都能三言两语推理出来,想到时空穿越也不是不可能吧?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再难以置信也是真相。
——第一个带给他智商震撼的江户川乱步这么解释自己的推理过程。
上梨子御酒将面具扣在脸上,然后穿戴好影子的一切行头——带兜帽的披风、指纹贴、假发头套、塑胶皮肤、假贴层、手套,当然还有那个左耳坠。
那么就想办法继续营造这个:若隐若现的【影子】吧。
“喂,大叔。”一道少年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在玩游戏吗?”
上梨子御酒一惊,顺着声音回头看去,错愕的睁大眼。
那是个戴着学生帽,穿着老款保暖披风,头发参差不齐,随心所欲的翘着的黑发少年,即便是光线昏暗的小巷他也眯着双眼。
那是一张虽带稚气,却让人印象深刻的脸。
“……”
是十四五岁的江户川乱步。
没有成为名侦探,流落街头的他。
系统咬字清晰:「宿主,我早说过,您该洗个柚子叶澡」
上梨子御酒先是一愣,现在只觉得想笑。
到底是什么缘分,能让他们间隔九年还偶遇啊?
“大叔。”江户川乱步挑起那双细长的吊梢眼:“你认识我?”
上梨子御酒藏在面具下的表情释然,他将脑后的兜帽拉起,盖住假发发梢:“我二十一岁。”
一下子感觉安心了不少呢。
是因为制约,还是因为……他是江户川乱步?
反正只有三天,而且未来的他那么聪明,估计一下就想到真相了。
“勉强不是大叔。”江户川乱步唔了一声,很新奇的盯着上梨子御酒看,眼睛完全睁开了,是翡翠一样透亮的青绿色:“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饲主君吧。”上梨子御酒用戴了手套的手帮他将帽子压住的头发放下:“你该剪头了。”
十四岁的江户川乱步茫然的眨巴了下眼:“哈?”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你打算暂时负担我吗?”
“差不多。”上梨子御酒顺手揉揉少年侦探的脑袋:“但不是负担,是请你帮忙。”
江户川乱步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找我帮忙?”
可他是大人诶?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小孩能帮大人什么忙?
但是好奇怪,这人的态度……就好像爸爸拜托妈妈推理时一样,那种‘你一定可以’的前提。
他也可以吗?
上梨子御酒一愣:“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很难理解啊。”少年江户川乱步不解的挠挠头:“我真是搞不懂大人……随便你啦,反正我没处去。”
他像是说服了自己,认真点点头:“那么饲主君,我是江户川乱步。”
没有‘请多指教’。
也没问称呼是怎么回事。
更没有怀疑他这幅可疑打扮。
不愧是他啊。
上梨子御酒无奈:“你好……乱步,这么称呼可以吗。”
‘先生’是尊称后缀,现在加上,显然不合适。
江户川乱步接受良好。
“随便啦,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吗,我饿了。”
“那先吃饭吧。”
刚才进小巷躲避时,他注意到有家正在营业的茶屋。
江户川乱步走在前面,率先推开了大门,他的声音和风铃声一起响起。
“我要十份年糕小豆汤,五份羊羹,五个红豆馒头,五个……”
这幅社交悍匪的样子,将跟在他后面捂得严严实实,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上梨子御酒的存在压了下去,服务生只来得低头及刷刷在纸上记。
上梨子御酒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下,然后对上江户川乱步疑惑的目光。
“怎么了?”
他发现自己真是弄不懂这位年少的名侦探,他在疑惑什么?
他不是能一眼看穿真相吗,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值得他疑惑的吗?
“我以为你会选一个位置更好的地方。”江户川乱步托着腮:“竟然会坐在这种即观察不到入口,又不靠近走廊,没法在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跑掉的椅子上。”
上梨子御酒挑眉:“你在观察我?”
“对啊。”江户川乱步大大方方的承认:“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漏在外面,排除重度烧伤或者皮肤病,你这打扮就只有‘不想被人认出来’这个选项了吧?”
“你还看出什么?”上梨子御酒摸了摸脸上连一寸皮肤都不会漏出的面具,将假发收拢到兜帽下,当然,是用戴了手套的手:“我只是好奇。”
“走路的姿势和惯用手都是假的,因为动作很僵硬,很明显是没受过训练的突然转变,从坐姿和走资来看,你生活在很安全的环境里,不会打架,不是那个世界的人。”
“那么……”江户川乱步问:“你不是盲人吧。”
“不是。”
“那你是怎么看东西的?”他眨巴着眼,看那张没有给眼睛留孔的面具,满脸好奇:“通过高科技手段,不,怎么看都是普通面具,感知吗?但你用这个面具时间不久吧,一下就掌握了闭眼视物的手段吗?”
……不,是因为这张面具是【世纪馈礼】的造物。
所以虽然表面看起来是普通的硬白纸,但完全不影响视野。
但上梨子御酒点点头:“嗯。”
江户川乱步信了,表情变得十分敬佩。
“果然是大人。”
上梨子御酒觉得好笑,心里竟然生出一种骗小孩的负罪感,他抬手将桌上自己面前的那套餐具摆到角落,给江户川乱步的庞大甜品团队让开位置。
服务生端着沉甸甸的托盘,慢慢减轻他的重量,目不斜视,但眼中充满敬佩。
等他走了,上梨子御酒笑道:“他把你当作什么少主了吧。”
江户川乱步嘴里塞满红豆:“那不是因为你在吗?”
他这一副神秘保镖的打扮,跟在谁后面都是让人遐想的存在啊。
上梨子御酒看着他把年糕小豆汤的红豆汤喝完,大块的白胖年糕剩在碗里。
“那我应该站在你后面保护你才对,少爷。”
青年温柔的声音清郎悦耳,仿佛真的是位尽责的执事。
江户川乱步听见那声‘少爷’,微微一愣,抬头看上梨子御酒,哪能看到什么呢,他浑身能被看到的地方都是假的,只有左耳那个微微晃动的三角片银色耳饰还算顺眼。
他看不见对方的眼睛,宽大的兜帽自然也不可能暴露什么肢体语言,眼前这家伙和假人模特没什么区别,他突然觉得烦躁,用勺子叉了一块羊羹塞进嘴里。
“那你就站嘛,饲主君。”
谁也没想到,上梨子御酒竟然真的站了起来,江户川乱步一吃惊,刚要说些什么,结果发现他的目标是座椅后摆的报纸架,那个可恶的家伙挑了几份报纸,然后用无辜的声音问。
“看我干什么,你吃饱了?”
江户川乱步:“……”
他瞪他一眼,抓住两个红豆馒头,像护食的猫崽:“怎么可能,我可是两天没吃东西了!”
……两天没吃东西?那个长了一副天生要被人娇宠的脸的名侦探?
上梨子御酒觉得荒诞,说出的话不自觉放轻,带着毫不遮掩的心疼。
“抱歉。”他把报纸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拿了一份:“慢慢吃吧,不够再点。”
明明吃下的红豆馅是甜的,江户川乱步喉咙却莫名发涩,他轻哼一声,继续埋头苦吃。
配合系统的查询功能,等小名侦探吃饱,上梨子御酒已经将现在这时段的横滨摸的差不多,也捋清了这来之不易的三天的计划。
唯一的问题是……
他抬头看撑到靠在椅子上打嗝的少年。
“乱步,你最近有什么安排吗?”
“去面试,拿政府的补助金。”
江户川乱步拍着圆鼓鼓的肚子这么说。
“你有住的地方吗?”
“没有,不是早说了吗,我没地方去,也没有工作。”
上梨子御酒叹了口气,站起身。
“那这几天就听我安排吧。”
第30章
上梨子御酒带江户川乱步去酒店开了间小复式。
因为选的是被黑手党庇护的酒店, 来往不能暴露身份的租客过多,所以前台只象征性的检查了下江户川乱步的学生证,然后就给两人登记入住了。
交了三天房费和额外一笔钱后,上梨子御酒又将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纸递给前台。
这是这种酒店特殊的客房服务。
只要将所需物品写在纸上,酒店就能帮你弄来。
做完这一切,上梨子御酒低头,发现少年侦探似乎苦大仇深的盯着他,不解。
“哪里不满意吗?”
他开口,是与自身音色完全不相同的低哑青年音。
“不是啦。”江户川乱步摇头, 在前台打字的声音中说:“你的钱是从哪来的?”
他指的是刚才两人去地下钱庄换卡的事情。
毕竟从斗篷里掏出一顿饭的钱可以理解,但随便掏出一个装了几百万,还不是□□、连号钱和黑钱的包……这根本是超乎常理的事情吧!
江户川乱步想了一路, 脑瓜都想过载了, 也没想明白。
上梨子御酒反应平静:“你管这个干什么。”
江户川乱步一想:“对哦。”
前台打字声微不可见的一顿, 然后继续工作。
这种酒店可不管钱是哪来的,只要是正常市面上能流通的,怎么都无所谓。
他将那张新的过分的银行卡还给上梨子御酒,语气平静。
“先生, 您要的东西会在两小时后送到, 请注意签收,祝您入住愉快。”
上梨子御酒接过,顺手把卡交给江户川乱步。
“你先回房间,有什么需要叫客房服务,不要乱跑,我有点事要办。”
江户川乱步毕竟是九年后声名远扬的名侦探,非必要,他还是别和【影子】有牵扯的好。
思索着,上梨子御酒转过身,结果袖子被从后面拽住了,他本以为是少年不安的挽留,刚感叹怎么这么粘人,结果只听江户川乱步说:“我要吃热呼呼的粗点心。”
上梨子御酒瞬间冷漠下来:“让酒店人员帮你买。”
“不要。”江户川乱步拒绝:“我就要吃你买的。”
他看上梨子御酒还想说些什么,歪歪头:“不行吗?”
少年这样理直气壮中带着一点疑惑的可爱模样,根本没有人能拒绝。
简直像猫竖着尾巴要零食一样。
上梨子御酒莫名被戳中萌点,他轻咳一声:“可以。”
*
上梨子御酒这次出来的为了处理这个时间点的一桩大案,青年面上闪过一丝冷光。
——神奈川县医院恐怖袭击案。
犯人使用大量起爆式高性能炸//药和烈性汽油,不仅将让医院的地上建筑损失惨重,更将地下建筑,例如太平间,炸的灰都不剩。
后续,犯人在被夷为平地的太平间自缢而亡,身份查明是贫民窟做战争生意的流浪汉,因为不满停战协议,认为自己被砸了饭碗,所以……
对暂时停尸在神奈川县医院的上梨子夫妇的尸身展开报复。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是不建议您杀人的」系统对着研究医院平面图的上梨子御酒说:「对世界意识的修正表盘来说,生死之事更容易突破阈值」
蝴蝶效应一说,玄之又玄。
可能哪怕只是顺手拿走路边的一颗石头,也可能救下第一天会摔死在这里的国家首相,更别说杀人——这起案子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动荡,后续迅速停战也与它脱不了干系。
“你哪里看我要杀人。”
上梨子御酒的声音平静无比,白皙的手指划过平面图上几条比较隐蔽的小道,与记忆中黑白报纸上的图片重合,这是犯人运输炸药和逃跑的路线。
那张报纸他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每一副图都牢牢记在心里。
「杀气」
上梨子御酒轻笑出声,但面具下那双眼睛,分明没有分毫笑意。
「您别这样,我害怕」系统说:「您明明看上去早就走出来了」
上梨子御酒淡淡道:“杀人这种不符合人设的事情,【影子】是不会干的。”
走出来了吗?
走出来了吧。
毕竟他早就大仇得报了。
他该恨谁呢?
“……”
青年的骨节分明的手攥成拳,在那副平面图上无力的泛着惨淡的青白。
怎么能走出来呢。
亲人的离去不是瓢泼大雨,而是一辈子的潮湿。
每个夜晚,每逢雨夜,深入骨髓的诅咒都要隐隐作痛。
“放心吧。”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有些变形:“我只是……不想再祭拜空的衣冠墓了。”
*
石田裕贵是神奈川县医院的一名后勤工人,每天的工作就是日常巡逻和维护。
男人现在心情非常好。
因为他在地上捡到了一包烟。
是那种很贵的牌子,他只在烟酒店的柜台上见过。
贪心上头,石田裕贵没喊掉烟的人回来,眼睁睁看那抹黑色的衣角消失在安全通道的门后,一溜烟跑过去将烟捡起来,嘿嘿直笑。
“走运。”
烟瘾发作,石田裕贵躲到角落的垃圾桶旁边,急不可耐的抽出烟点燃。
“妈的,一包顶我一天工资的玩意就是香。”
他把失主抛在脑后,准备等人回来就耍无赖,反正烟盒上没有名字。吞云吐雾,好不快活。
摸鱼无比顺利,直到一整根烟快要见底,附近都没人来。
那么这烟就是他的了。
石田裕贵满意满意的长舒一口气,随便瞥了眼垃圾桶,发现里面装的都是铁零部件。最近有个科室装修,应该是建筑废料吧,不过这什么时候有的垃圾桶?
想着,不远处突然传出声音。
他认出是安保部的巡逻保安。
糟了!抽烟被他们抓住可是要罚款的!
石田裕贵心一横,来不及灭烟,直接整只扔进垃圾桶里。
“你这家伙在这干什么。”保安走过来,斜睨了一眼石田裕贵:“偷懒?”
“怎么会。”石田裕贵脸上笑嘻嘻,心里却把保安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这附近不是有个总阀吗,天气热,医院用水多,怕出问题,领导让我来检查一下。”
“哦。”保安意味深长:“你可别让我……”
他的话被剧烈的爆炸声打断了,声音是从脚下传来的,地面开始震动,两人反应过来朝远处跑去,等跑够了距离回头一看,才发现刚才站的地方已经被炸出一个大坑。
连带着旁边的墙壁和地板。
“水管!”石田裕贵的声音凄厉:“总阀门在里面!”
保安想的更多一点:“太平间,这个区域的地下是太平间!”
他急忙拿出对讲机上报,让人快去抢救尸体,然后气愤的问石田裕贵。
“你做了什么?”
石田裕贵已经被吓破了胆,哆哆嗦嗦的说:“我……我就抽烟……抽了根烟。”
地板被炸坏,里面埋藏的水管暴露出半截,损坏的总阀也像喷泉一样向外呲水,大量的水从地上涌入地下,恨快就在地面积攒了薄薄一层。
医院大半医生护士安保都被集中在这里,紧赶慢赶的转移太平间里安眠的逝者。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一道黑影缓慢消失,阳光一照,身上似有什么反光的东西闪了下。
*
“劳烦,要两份点心。”
上梨子御酒运气很好,上一批点心刚刚卖光。
店员接过现钱,戴着手套给新鲜出炉的点心装盒,顺口问道。
“您是要去秋叶原吗?”
斗篷白面具……难道是新番?没见过啊。
阅番无数的店员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
秋叶原?
把他错认成宅了吗。
上梨子御酒顶着店员炽热的目光,还没说什么,就被他一连串问题问懵了。
“您出的难道是新角色吗?纯黑斗篷和无脸面具单耳饰,这么炫酷的形象我竟然不知道,难道是无脸男的究极想象版——不,无脸男没有头发,那是什么小说吗?还是自设?”
上梨子御酒的视线落在店员停止工作的手上:“……啊,是小说里的一个路人杀手。”
拜托,快点进行你的本职工作吧。
【影子】可不该长期暴露在阳光下。
从未觉得自己社恐的部长先生顶着路人有若实物的目光头皮发麻。
他这一身可比魔人黑衣组织招摇多了。
谁曾想店员的表情更悲愤了:“小说的路人甲都有人cos,我推没有!”
上梨子御酒:“……”
他面无表情:“请帮我装点心。”
店员留下了面条泪,一边嘟囔着“没有我推的漫展应该毁灭”,一边变脸式道歉“当然我没有说您推的意思,您推也超帅”,一边高效率的装了两盒子点心,并用锡纸袋包装好。
“您接受集邮吗,我要让我朋友感同身受!他也是天打雷劈冷门人!”
上梨子御酒转身就走。
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回事……不。
以前的年轻人怎么回事!
他调出地图,发现这家点心店和租住的酒店只隔了两条街道,有条巷子恰好联通两个建筑,稍微要注意的是……港口黑手党的事务所也在附近。
也就是说,可能会撞见他们吗?
上梨子御酒礼貌性犹豫了一秒,就钻了进去。
他才不走大道呢。
小巷的内部错综复杂的情景也没让上梨子御酒失望,他的确遇到了港口黑手党的小队,但只要往旁边的夹角一隐,那些戴着墨镜的黑西装们就都小跑着过去了。
他扶着面具,突然理解为什么黑手党和上班族都穿西装,但却不会让人认错了。
实在是气质问题。
和太宰治说的一样,看上去就是一群只会开枪、恐吓和威胁的……
“你是来杀我的吗。”
上梨子御酒被背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转身看去。
在附近居民堆砌的纸箱缝隙中,一个男人捂着伤口靠坐在墙边,他看上去十分疲惫,唯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已平和接受了即将死亡的事实。
上梨子御酒不说话,那男人倒是释然一笑。
“随便了……你是什么人都无所谓咳咳……我间贯一这颗人头还值点钱,请拿走吧……但能否满足我这将死之人一点心愿,告诉我的爱人……忘记我这卑劣之人吧。”
上梨子御酒一眼看出他的强弩之末,沉默了两秒,他问。
“你的爱人是谁?”
间贯一的眉目柔和下来:“她叫尾崎红叶,还是个小姑娘呢。”
「尾崎红叶,女,十四岁,异能【金色夜叉】,能够召唤人形异能生命体夜叉,现港口黑手党首领直属护卫队成员,后港口黑手党五大干部之一,擅长情报与审讯」
「尾崎红叶曾和爱人试图逃离港口黑手党,后爱人死亡,未遂」
……小姑娘?
上梨子御酒扯扯嘴角。
不出意外,等他回去,肯定要和这位‘小姑娘’打交道。
间贯一满目爱意,但很快又被身上的疲惫击垮,他看着眼前青年兜帽下一晃一晃的银饰。
“我答应要和她去阳光下的世界生活,却没本事带她离开黑暗……先生,你也有爱人吗?刚出炉的热点心确实比放了一段时间的要好吃。”
上梨子御酒一愣:“不,是……”
他卡壳了,是什么?
未来的宠物?朋友?监护人?
“……是给捡到的孩子带的。”
非要他买点心……不,点心店那么多,他又没说自己的目的地,他怎么知道他会去哪家店,走哪条路?但……上梨子御酒越想越觉得,现在的场景是被安排好的。
那可是江户川乱步啊。
间贯一轻笑一声:“人生犹如花草般瞬间幻灭,遵从自己的内心吧,先生。”
上梨子御酒张了张嘴,觉得没必要和他解释,于是内心动摇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点心,远远扔到间贯一脚边,然后转身离开。
间贯一一愣,他看着代表了大量糖分与能量的点心,捂着如有火烧的胃部。
“能知道您的名字吗?”
那道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
「您还真是温柔啊」系统‘哎’的一声叹气:「明明可以不在人前现身的」
“不过是一盒点心。”上梨子御酒用房卡刷开房间的门:“又不是伤药,他失血那么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扑上来的少年打断了。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他连着后退几步,才堪堪站住。
江户川乱步犹如夏日骄阳般耀眼,是安静黑白的酒店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欢迎回来,饲主君!”
他从正面抱住青年的腰,毛绒绒的脑袋上扬,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我的点心费怎么样?”
果然,遇到间贯一不是偶然。
上梨子御酒把少年从身上摘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户川乱步打开盒子,看到点心时笑的格外开心。
少年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声音含糊。
“大人还真是喜欢考验小孩啊,好吧,看在点心的份上……看出你的目的是因为你看报纸的时候侧重点都在悬案上,又是这幅打扮,不想被别人认出真实身份又想在社会上留下什么痕迹的倾向很好看出来吧。”
刚出炉不久的点心软糯香甜,一口下去,绵软的红豆馅满的溢出来。
房间里麦香四溢。
“至于港口黑手党那个消息,是我前天去甜品店面试时听到的,那个老板根本不想要我,他早订好了人,我一生气就把他包养情人的消息说出来了,然后他就让人把我扔到后巷,结果就凑巧听到有人要私奔的消息。”
江户川乱步毫不在意的诉说着自己狼狈,他舔舔唇角。
“这种事你应该比我看出来的要早吧,你可是大人诶,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沉默半晌:“谢谢,帮大忙了。”
江户川乱步抱着点心吃,闻言一愣,抬眼看他。
“不……我也没做什么,你干嘛这幅样子,明明不打算和我相处多久不是吗……这世界上我看不懂的事情真是……”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把剩下的那半点心吃完,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
上梨子御酒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去扒拉前不久向酒店要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