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糟糕透了。
上梨子御酒想。
嘴唇有些发麻, 身体像被粘稠的糖浆浸泡一样难以挪动,这是他除了生理性的疼痛之外,第一次感觉到身体不属于自己的时刻。
江户川乱步将大半重点都靠在他身上了。
这时候,只要轻轻一推,他就会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但上梨子御酒却只是靠在墙边,发丝凌乱,脸颊和而耳后都是一片绯红,双手软绵绵的垂落,愣愣的盯着怀里江户川乱步的发顶,完全是一副死机的样子。
这时候,该再想点什么?
——“我可是比你还要大一岁的成年人哦。”
什么成年人,分明只是个小孩子,不懂人情世故,不懂默认的规则,开心了就笑,不开心就哭,不喜欢的就扔掉,喜欢的就占有欲十足黏着,谁也不想分享。
他根本不懂这个简单举动背后会引起的轩然大波,也不管后果。
他只是想这样做,就做了。
——“请习惯依赖我吧。”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放心依靠。
任何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任何关系都是利息维系……
小孩子的喜欢能维持多久呢,虚无缥缈的喜欢又能代表什么呢。
更别提他喜欢的, 本来就是个不值得任何人付出真情和喜欢的烂人。
总有一天,他会厌烦,他会用那双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眸看见他光鲜外皮下腐烂不堪的算计,继续做回光芒万丈的名侦探,他什么也不会失去,但他会彻底破碎,万劫不复。
他早就已经……
上梨子御酒闭了闭眼,再睁开是一片清明。
“抱歉,我拒绝。”
他早就,不想要依靠任何人了。
就像以往许多次拒绝告白一样道出客气和歉意,没什么不一样。
但话说出口,心脏却跟着音节一同抽痛,灵魂抽离身体,凌空俯视,冷静又空洞。
接下来,再一次被驳了面子的江户川乱步会很生气,然后离开……
“哈?”江户川乱步抬头,眼底闪烁着迷茫的情绪:“拒绝什么。”
“当然是……”上梨子御酒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拒绝告白,但问题是,江户川乱步从头到尾也没说过‘我喜欢你’这种话。
江户川乱步‘噗’的笑出声,挪揄道:“你不会以为我在告白吧,饲主君。”
青年更加无措,脸颊泛起的红晕加深,像是天边渐晚的云霞,平日的清冷被尽数打破,眼底的局促让人恶趣味倍增,想要看到更多不一样的景色。
“我……”
江户川乱步松开他,抬手帮他整理头发,手指从柔软的发丝间穿插而过,将方才亲吻时弄的凌乱的头发理顺,就像猫咪帮伴侣舔毛一样慢条斯理。
上梨子御酒整个人都陷在‘是不是自作多情’了的尴尬中,完全忘了动,直到唇上又被啄了一口才回神,他一把推开袭击者,看着那双笑的狡黠的眼眸。
“江户川乱步!”
“啊呀。”江户川乱步无辜的眨眨眼:“抱歉,不过看饲主君你一副大脑宕机的样子确实挺好玩的,竟然连刚发生过的亲吻都忘掉了,看来还是不够深刻。”
到底是慌乱成什么样,才能在被强吻之后还怀疑这是不是一场告白啊?
笨蛋。
上梨子御酒恼羞成怒:“我说我拒绝。”
“哦。”江户川乱步淡定点点头:“知道了。”
他满脸写着‘你拒绝关我什么事’,视线落在红发青年微微红肿的唇瓣上,舔舔嘴唇,一副猫科动物进餐中途被打断的不悦模样。
上梨子御酒错愕的睁大眼,似乎没见过这种无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出口又觉得不应景,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去。
好在这时,有个电话打了过来。
他瞪了江户川乱步一眼,绕开他大步厨房,‘咔哒’一声锁上门。
“你这样不行的,饲主君,窗框里有备用钥匙。”
金黑交错的猫咪从厨房与外界相连的窗缝中跳进来,优雅蹲坐着的姿态让人火大。
上梨子御酒不理它,面无表情的接通了电话。
电话是青木卓一打来的,大概是恭喜永招商事明天复业,作为朋友他明天会去拜访,代表异能特务科也代表自己,顺便给他带来了一个重要情报。
「费奥多尔逃走后,并没有离开横滨」
“有个大组织在背后帮他。”青木卓一说:“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是黑衣组织,而且这是老鼠在被抓之前就布置好的。”乱步猫摇着尾巴说:“魔人那家伙真是贼心不死,我的饲主君也是他敢伸爪的。”
“……”上梨子御酒强迫自己无视他:“我知道了,谢谢你,卓一。”
青木卓一笑了:“这有什么,御酒,我们是朋友啊,而且我也没干什么,你对我的恩情才深重呢,大学时要不是你救了我,现在哪还有什么青木卓一。”
他曾被杀手追杀,是上梨子御酒告诉他该怎么做,躲过一劫。
那个夜晚,皎洁的月光下,少年有条不紊,冷静自如的模样他永世难忘。
上梨子御酒挂断电话后,靠在墙边,揉揉眉心,眼镜片下是难以言说的疲倦。
也就只有青木这傻小子到现在还觉得当初能在树林里遇到他是意外之喜了吧。
“你没必要对他心怀愧疚。”乱步猫端坐着,毛发在灯下熠熠生辉,仿佛渡了一层光圈,像是神话中从月光中走出的神灵贝斯特:“毕竟你救了他是事实。”
他只和江户川乱步说过一次这件事。
而且用的还是最笼统的概述,只有‘青木卓一被追杀,他救了他’。
江户川乱步就能用在现场观摩了一切的语气对他说:你没必要心怀愧疚。
上梨子御酒抬眼,眼底的微光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太可怕了,乱步。”
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就会丧失所有的**,无所遁形。
这样的通透,让人惶恐。
“所以饲主君喜欢这样的我?”乱步猫眼睛一亮,仿佛恋爱中得到了回应的毛头小伙一样,用傻乎乎的声音扭捏道:“我也喜欢饲主君哦。”
“……”
江户川乱步毫不在意这种沉默,继续快快乐乐的说:“一个饭团肯定没吃饱吧,不过没关系的饲主君,客厅里我还做了好几个哦,不止梅子的,还有鱼肉和章鱼的!”
鱼肉是从烤鱼身上挑的吧,章鱼也是今晚的小菜……
上梨子御酒沉默着打开厨房的锁,看了眼自觉等他出门后跳下窗台,变成人类然后雀跃的挽住他胳膊,没骨头似的贴过来的江户川乱步,照例往外抽胳膊。
也照例没抽动,对方拽的很紧。
上梨子御酒用空的那只手把窗框里的备用钥匙揣到兜里,认命往走廊去。
太宰治蹲在沙发与茶几的空隙里吃鱼。
很明显,是江户川乱步嚯嚯完饭团剩下的那份。
不远处的餐桌上,放着一排饭团。
顶着一头蓬松黑发的少年嘴里叼着筷子,看着亲密走过来的两人。
“哇哦。”
江户川乱步得意的轻哼一声,小跑到桌前开始介绍饭团。
“这个是海草的,这个是鱼肉,这个是……”
*
等上梨子御酒吃饱,才想起乙骨忧太,他和两人说了一下新租客的事情,江户川乱步说要去看看乙骨忧太,拽着太宰治就走了。
上梨子御酒先上了楼。
虽然对告白猝不及防,也有些生气,但他说话算数。
他记得江户川乱步那句‘我要睡你的卧室’。
现在的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睡卧室就是江户川乱步单纯的看上了他的主卧。
但管他什么事。
他疯了才和江户川乱步睡一个房间。
上梨子御酒将床单被套全部换成了新的,然后抱着自己原来的走向离主卧最远的客房,细心检查收走了备用钥匙,然后把门一锁,换睡衣准备睡觉。
虽然有人定期打扫,但毕竟是常年没人住的客房,除了必有的家具外没有任何摆件,窗帘和衣柜都是冷淡的白色,白瓷的地板和墙边,看上去冷冷清清。
好在上梨子御酒没有睡前消遣的习惯。
他坐在床边,指尖触碰到柔软干净的床垫,突然觉得有些空洞。
上梨子御酒的生活一向简单,他没什么嗜好,发生意外前的日常就是工作,下班,上班,看书和做饭,还有——
他习惯在晚饭后离家散步。
山手町附近很安静,昏黄路灯下的小路,晚风拂过,花坛中的灌木花朵随风起舞,无论向前还是前后,都只有他一人拖的狭长的影子。
上梨子御酒享受这样的寂静。
可惜事发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了。
前两天是因为有人监视,今天是因为……算了吧。
他叹了口气,只觉得心脏因为彷徨而不上不下,难受的厉害。
这段感情,到底……
‘咔嚓’
机关被触动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明显。
上梨子御酒猛然看向门口,只见门缝里挤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户川乱步抱着卷成一团的铺盖,费力的朝他打了个招呼:“晚上好,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下意识起身,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接过了江户川乱步手里的东西,青年有些无奈的将它们扔到床上:“你想干什么。”
“和你一起睡觉呀?”江户川乱步扑到向小山一样堆起来的被褥上,用侧脸蹭蹭,他也换了睡衣,是一套小熊猫的连体服,圆鼓鼓的耳朵竖在帽子上,他爬起来看上梨子御酒,发丝从连衣帽中乱糟糟的挤出来:“饲主君,你该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那是儿童睡衣吧……
上梨子御酒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色经典款男士睡衣,莫名有些得意。
“我不是把卧室让出来了吗。”
他可是逐字按照他的要求办的。
江户川乱步双手抱胸,鼓起腮帮子:“可我说的是要睡‘你的卧室’,有你在的地方才叫做’你的卧室’,别想拿文字游戏来糊弄名侦探。”
到底是谁在揪字眼啊……
上梨子御酒扯扯嘴角:“你是怎么进来的。”
“太宰那家伙会撬锁。”江户川乱步满不在乎,他拍拍身旁的铺盖:“因为推理到饲主君你绝对不会乖乖履行承诺,但明天公司开业优惠会很多事,晚上的良好睡眠的必备的,所以我打地铺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他觉得怎么样?
什么话都让他说了,他能怎么样。
上梨子御酒面无表情:“你自己铺。”
江户川乱步得逞的笑笑,同手同脚的爬下床:“这个当然!”
哪用的上铺这个字啊,他就卷了一个褥子,一床被子,抽出来往地上一扔,然后抱着被子把自己卷进去,只露出个脑袋:“晚安,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没理他,直接将灯关上。
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之中,没人再说话。
大概十几分钟后。
“……晚安。”这是上梨子御酒仿佛不存在的细小声音。
“晚安!”这是江户川乱步压根没睡的精神声音。
“……”
这下是真的没人说话了。
第42章
一夜好梦。
至于夜里似乎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之上而上钻进怀里,迷迷糊糊间又变成更大的热源,甚至早上被热醒,然后发现怀里有个人这些事,就暂且掠过不提。
用过早餐后,上梨子御酒驱车将某个睡的迷迷糊糊的名侦探送到单位,才去了永招商事。
前段时间爆炸过的顶楼已经差不多清理干净, 楼下的马路上也找不到一点建筑碎片, 楼梯一封,原本的倒数第一层就成了顶楼。
巧合的是,保密部正在这一层。
倒是省的搬了。
小山惠美在门口等他,身边跟着刚入职的织田作之助。
“部长。”举止干练的女性微微鞠躬,梳着一成不变的盘发,面无表情:“这位织田君说是您应聘过的特助,办公室应该安排在哪?”
上梨子御酒注意到她的称呼,微微颔首,随后下令。
“我办公室对面吧,有什么缺的去后勤要,一会人事会将这段时间离职员工的名单和空缺职位送上来,织田君,麻烦你审查一下,没问题就让他们准备招聘海报。”
织田作之助有些惊讶:“您不用再过目吗?”
“你来就好。”系统保证的靠谱员工,上梨子御酒还是放心的,反正永招商事的秩序差不多成型,因为生意大多是‘那个组织’牵线,停业一段时间再回来,也没有什么合作方大批量解约的事情让人焦头烂额:“小山,你和我进来。”
见此, 小山惠美也不再问,告诉织田作之助后勤的位置后,就让他去了。
上梨子御酒看了眼面前挂着‘社长办公室’的门,突然想起它前不久才被挂上’保密部部长办公室’的牌子,虽然在不久之后永招商事就出事了。
他推开门。
许久没来,办公室还是原样,不过很明显被打扫过,一眼望得到头的长方形房间,办公桌正对着大门,门口有茶几和沙发,墙边是书架,堆满翻译工具书。
小山惠美很自觉的站在距离办公桌两米左右的地方。
“部长,您有什么吩咐。”
她一贯像个机器人,公事公办,从不逾矩。
除了上梨子御酒,保密部的成员都是永招商事保密部落成时从‘那个组织’直接空降进来的,平时大家都各司其职,任务来源是电脑背后的情报员,彼此并不熟悉。
上梨子御酒与小山惠美的交集也仅限于偶尔的点头之交,和他知道黑衣组织曾和‘那个组织’发出合作邀请,得知了’部长’的存在,发现端倪后向她提问的那些问题。
他偶尔会想,如果那时没有找到小山惠美会怎样?
是否就会永远不会得知他就是部长,和考核期的事情。
上梨子御酒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语气平静。
“小山君,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您请吩咐,部长。”
“上次交谈我记得你说自己曾是鹤见区域的成员,所以才知道这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消息。”
“对,永招商事成立后,我才被调到了这里。”
“为什么会调职?”
小山惠美的语气微不可见的顿了顿:“不知道,我只是服从情报员发布的命令罢了,毕竟不听组织话的人,下场都不太美好。”
这个上梨子御酒知道,作为一个架构成熟的神秘组织,‘那个组织’里当然有专门的杀手部门,专门用来清理不听话,或者想要打听太多事情的成员。
去年冬天,‘保密部’就有个成员被入室盗窃的流寇杀死在家。
但他想知道的显然不是这个。
上梨子御酒并没有马上说话,他安静了足足五秒钟,像是在思考什么,留够了小山惠美揣摩他心思的时间,才缓慢开口。
“你说过,组织里不存在工作升迁和变动,每个成员的加入就像工蚁和雄蚁从蚁蛋中诞生,一出生就固定了职责,且终身不变。”
“是调任,我在鹤见区做的工作和如今的一样。”小山惠美的声音还是往常那样平静,但——
上梨子御酒不紧不慢的开口:“我还没说完话,小山君。”
他只是停顿了几秒罢了。
为什么这么着急澄清呢?
空气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小山惠美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成拳,表面的冷静也被打破。
“抱歉,部长,我……”
上梨子御酒抬手,表示没必要道歉,随后继续说道。
“我对组织的第一步了解,都多亏了你帮忙,算下来,你是我的领路人,但能否请你告诉我,小山君,你在鹤见区曾经的位置呢?”
“……”小山惠美额头沁下一滴冷汗,三秒后,她开口:“和现在一样。”
上梨子御酒的实现落在电脑屏幕上,他滑动鼠标,不知在操作什么:“小山君,你知道为什么保密部那么多人,我唯独给你打了电话吗?”
在知道部长和考核期的事情后,他就在想。
在小山惠美说的情报全部正确的情况下——
部长考核期的标准是什么?
活过一年吗?显然不是,毕竟‘那个组织’的工作没有任何危险性,也没有技术含量。
负责考核的人又是谁?电脑背后发放任务的情报员们吗?也不可能,肯定是他身边的人。而那个人,显然就是告诉他这些事情的小山惠美。
小山惠美摇摇头。
她也很好奇这点。
上梨子御酒解释:“因为桐庭小姐犯错的那天,你刚好从他办公室出来。”
然后和接到桐庭美智子召唤的上梨子御酒在门口碰面。
那时费奥多尔已经在屋里了,也就是说小山惠美也与他见过。
但她却没有被异能特务科注意到。
从头到尾,宛若隐身。
“桐庭小姐知道自己私下与外国企业合作行为的严重性,她不可能在那天召见你,因为我才是她在‘那个组织’中唯一熟悉和稍微放心的人,所以我想,桐庭小姐那天,根本都不知道你进了办公室吧。”
桐庭美智子的办公室设计很奇妙,内室和外室被一整面的书架遮挡住,**性是有了,但视野也因此变得很差,只要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去,内室的人就不会发现外面有人。
上梨子御酒将电脑显示屏转过来。
上面是一起新闻报道——正是保密部去年那个被杀死的倒霉蛋。
警察给的说法是流寇作案。
但屏幕的小窗上,几行白底黑字的推理,却清清楚楚的复原了整个案发过程。
“对自己工作的单位一无所知的感觉不太好,所以我从曾经死去的部下身上着手调查,结果不小心发现了意外之喜,他死于熟人,和专业杀手之手。”
“这个人就是你,小山君,我记得你们两个的办公室是对门,肯定比和我这种间隔了好几个办公室的恶见面次数要多一些,甚至可能私下成为朋友什么的。”
上梨子御酒按了下键盘,又跳出几个鹤见区一年前发生案子的报纸。
“这些都是你杰作,而且死者中有个是鹤见区的部长,你来到永招商事是因为组织中有一条规定,没有度过考核期的部长一定要和成员一起入职,成立新的部区。”
“你那天潜入,目的是为了杀死桐庭美智子吧,因为她违背了组织规定与外企合作,但你没想到她那时会在和费奥多尔会面,我该叫你什么,保密部的文员,还是组织里的杀手?”
小山惠美没有说假话。
‘那个组织’的成员确实不存在工作变迁和升值一说,就像蚁xue中的工蚁和雄蚁一样,永远负责固有的工作,但她也没有说:’一个人只有一份工作’。
“虽然工蚁只做属于工蚁的工作,雄蚁只履行属于雄蚁的职责,组织的成员也只有一个职位好像是大家默认的规则,但在没有真正规则的时候,任何不成文都可能是假的。”
身份暴露的小山惠美好像放弃了抵抗一般,整个人都颓废了许多:“嗯,你说的差不多都对,那么部长,做出这么一番精彩绝伦的推理,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上梨子御酒眸中闪过一抹微光,那是猎人见到猎物走进陷阱的狡黠。
“作为维护组织稳定的杀手,你认识其他的部长吗?”
小山惠美说:“我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只能划定一个范围。”
「叮」
「任务进度65/100」
「已完成:御下,若连部下都不能掌控,那算什么大佬,一个合格的首领应该清晰的把控每名可用之才的心思和底细,并将他们牢牢绑在船上」
「任务进度+10%,特殊任务奖励已发放,奖金五百亿日元,请宿主选择降落地点」
“和上次的五百亿一起分发出去吧,我还欠多少钱?”
「两千亿左右」
*
“是这个。”江户川乱步看完情报后,伸手指出一个人:“真难为你能从那么严密的制度中挖出破绽……为了不暴露身份,那个杀手以后都要乖乖听你的了吧。”
任何非法组织的稳定,都有一定趋于暴力的因素。
比如港口黑手党对叛徒的雷霆手段,和‘那个组织’的杀手制度。
一切恐惧,源于未知,对于‘那个组织’来说,暴力制度就是要神秘才有威慑力。
一旦某个杀手的身份被公布于众,有人知道:‘原来杀手可能是身边的人’,势必会引起混乱,而泄露这些的杀手本人,显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
上梨子御酒没有说话。
因为他并没有找江户川乱步帮忙,而是在从小山惠美那得到其他部长的身份范围后自己锁门在书房里进行调查推理,江户川乱步是照常叫太宰治撬了锁闯进来的。
……他竟然有点习惯了。
江户川乱步察觉到他的心思,毫不在意,反而一脸自然的覆盖住他握着鼠标的手。
上梨子御酒抽回手,江户川乱步也没多余举动,专心浏览起电脑上的内容。
“哦,你在查这个啊,你想知道的情报是……”
他吧啦完一大堆,留下迷茫的上梨子御酒扬长而去。
坚决贯彻了什么叫好用又自觉的工具人。
第43章
小林延, 吉杨会社社长,男,四十三岁。
早纪由理, 连云出版社英法部主编,女,三十八岁。
这两人都是横滨区域的‘那个组织’的部长。
“小林延经营吉杨会社十三年,主做汽车出口贸易,九年前突然转型做国内生意, 早纪由理三年前自国语部被调到英法部,从一名普通责编升职为主编。”
很显然, 九年和三年, 就分别是他们加入‘那个组织’的时间点。
上梨子御酒搜索出吉杨会社和连云出版社的信息, 视线重心在后者。
他想要接触除他之外的部长,做出试探, 前者并不难,以公司的名义商谈即刻。
但后者……
永招商事哪个部门, 也没有能和主编这职业接触的由头啊。
“你忘了英国小说家吗,饲主君。”
这是去而复返的江户川乱步。
他抱了几袋薯片来,每包都拆开,摆成一排放在桌子边缘,然后变成猫,用爪子勾着吃,猫是吞咽动物,牙更擅长撕咬而不是咀嚼,所以桌上和猫的毛上全是薯片渣渣。
上梨子御酒并没有在江户川乱步走的时候把门重新锁上。
因为后面睡眼惺忪的太宰治当场给他表演了一个一分钟开锁。
“喜欢下午睡觉的人的命也是命,您说呢。”头发乱糟糟,衣服上还沾了不少猫毛的少年好脾气的说道:“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我刚躺下,然后被拉过来撬锁。”
他满眼写着,我不想再来第三次。
上梨子御酒愧疚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他的不幸并不是自己造成,而是某个我行我素的名侦探。但为了书房这个专门请人打造的锁坏在它发挥作用之前,他认命了。
这也导致江户川乱步第二波大摇大摆的就进来了。
英国小说家?
上梨子御酒被点醒:“对啊,王尔德!”
能和出版社,英法部扯上关系的,这不就来了。
画像连环杀人案在社会上闹得沸沸扬扬,虽然现在被侦破了,不过因为费奥多尔的原因,警方并没有向其他案子一样公布细节,这也导致外界议论纷纷。
在这种节骨眼上,一定有人愿意高价购买画像连环杀人案的原作书籍。
至于王尔德愿不愿意……
“饶了我吧。”英国人刚接电话时兴奋轻佻的声音变成了苦笑:“因为这件事,我已经被阿加莎那女人翻来覆去嘲笑好久了,被像您这种美人骂还算得一件趣事,被她……只能说是上帝降下的试炼了。”
听见电话里传来的轻浮调戏,原本趴在桌上玩自己尾巴的乱步猫坐不住了,刚开口说了一个字,被上梨子御酒眼疾手快捞到怀里,捂住了三瓣毛绒嘴。
乱步猫:!
它说不出话,但不想就这么便宜了对方,于是伸出舌头舔舔青年掌心。
猫科动物的舌头带倒刺,不算太潮湿,但温热中带着一点刺痒。
上梨子御酒用小指警告了下它,但显然没用。
对方看出了他不敢动,甚至伸出两只爪子抱住捂它嘴的那只手。
它不跑,你也别跑。
上梨子御酒强忍下心中的怪异,然后没忍住。
但知道这芯子里是个人,还是个……的人,被舔掌心的感觉还是太微妙,他便空出一只手,上下捏住猫脑壳,让它伸不出舌头,从根源解决问题。
乱步猫:“……”
看着它无可奈何的样子,上梨子御酒语气中带了些笑意:“您先别着急拒绝。”
王尔德敏锐的察觉到这点,也笑道:“我不着急,美人。”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暧昧:“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
“……”
电话那边安静一片,但仔细听,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王尔德意识到不对:“美人?”
“……抱歉,椅子坏了,刚不小心摔了一跤。”上梨子御酒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现在可以继续了,关于那本书的事情——它是被间谍传递出来吧。”
“嗯,确实是。”王尔德虽然疑惑,但明显上梨子御酒不想提,他也不能追着问:“虽然不想承认,但用区区一本小说钓出危害国家的蛀虫,还是很值的。”
“区区小说?”上梨子御酒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似乎笑了下,随后慢条斯理道:“但敌人的目的可不是区区小说,王尔德先生,您忘了在横滨的遭遇了吗。”
如果不是系统及时搞出穿越时空那一套,让上梨子御酒阴差阳错拥有了短暂的清醒时间,从内部破坏掉异能,王尔德,他,和当时在剧院里的所有观众都要死。
王尔德动作一顿,他是超越者,怎么会听不出这套说辞背后的嘲讽和用意。
“当然没忘,怎么……”
“您不想报仇吗?”
“……”
电话挂断,上梨子御酒松了口气。
说服了王尔德,不仅能有理由和早纪由理接触,在对付费奥多尔的对局中,还多了一张超越者帮助的底牌,简直血赚。
但是……
“你还要压到什么时候。”
他声音似乎结了冰。
趴在上梨子御酒身上的江户川乱步歪歪头,一脸清纯无害,完全看不出竟然能做出趁人打电话的时候变成人形反客为主的卑鄙之举。
“别这么嘛饲主君,我可没出声。”
“……”
这语气,他难道还想被夸吗?
上梨子御酒有点头疼:“总之,你先下来。”
办公椅太软,靠背几乎承受不住两个成年男性的重量,随着江户川乱步的动作一坠一坠的向后压,又回弹过来,这种落不到实处的感觉让人惶惶不安。
“奖励。”江户川乱步理直气壮,他竟然真的要夸:“英国小说家的事情,是我想到的吧。”
“……”
是他抢答来的。
上梨子御酒的思维是没有他那么快,但不代表他想不到。
不过很明显,江户川乱步就是故意截胡的。
名侦探小人得势似的勾着唇角,心思全写在脸上。
“还有部长身份的事情。”他凑到上梨子御酒耳边:“我帮你省了不少事吧。”
温热的吐息打在耳边,激起一阵羽毛骚挠似的轻痒,上梨子御酒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因此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奈何没有着力点,使不上力气。
“你想要什么。”
上梨子御酒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终于还是服软了。
江户川乱步眼里满是得逞的愉快。
“要你的薄荷糖。”
就这?
上梨子御酒有些奇怪,但薄荷糖这种要求还是能满足的。
他示意江户川乱步把按着他右胳膊的手拿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铁盒。
“你不是嫌辣吗,好了,给你,现在放开我,别闹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江户川乱步拿到想要的东西并没有起身,而是打开盖子倒出一颗含到嘴里,然后皱皱眉,显然是受不了特辣薄荷糖的味道,但他并没有吐掉,而是俯身亲了上来。
上梨子御酒愣住了。
入口是再熟悉不过的薄荷味,清心沁人,全身毛孔被过分的清凉通透打开,还混杂进一丝外来的香甜,随着温度升高,二者纠缠,又慢慢混合。
上梨子御酒吃薄荷糖的习惯,是高中养成的。
他含着薄荷糖,思维随着薄荷的凉性一同冷却,在纸上写下。
——东京大学,语言系。
一个顶尖大学,和一个相对来说没有政治系和法学系扎眼的专业。
这是上梨子御酒深谋远虑后的结局。
他不会从政,但也不想让某些人过的太舒坦。
既然这么担心上梨子明仁的后代过的太好,那就惶惶不安去吧。
反正语言系这个中庸专业的选择,也会吸引到另外的人为他保驾护航。
此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上梨子御酒要担心有人狗急跳墙,要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要担心九年前曾造成轰动的异能东窗事发,要计划该如何面对,要操心学业和思考未来,他太忙,也太烦,人终究不可能像神明一样永远理智。
所以他和自己做了个约定。
吃薄荷糖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冷静下来。
但现在——
根本冷不下来。
甚至温度还在升高。
好在江户川乱步先受不了了。
因为上梨子御酒惯吃的糖实在太辣,他先前没怎么吃过,一点抗性也没有,从舌尖到喉咙都仿佛有火在烧,这火焰遇水还越烧越旺,范围愈发扩大。
江户川乱步眼泪汪汪的跑到一旁捋舌头去了,上梨子御酒则从座椅上起身,楞楞地拿起被丢下的铁盒,双眼无光,像是死机了,满脑子都是薄荷发酵的气味。
他想,以后还能心无旁骛的吃薄荷糖吗?
……要不戒了吧。
戒不掉的。
已经成了习惯的东西怎么可能戒的掉。
上梨子御酒的世界塌了。
他想冷静一下,于是下意识往手里倒了颗糖。
“……”
上梨子御酒把糖带糖盒一起扔到了地上。
*
和吉杨会社合作,上梨子御酒交给市场部,很快得到了好几份方案,挑选筛选过后,也有专门的人去办了,只等吉杨会社的反应。
至于连云出版社和王尔德的小说,他交给了织田作之助。
这件事,上梨子御酒打算用自己的名义来做。
这是对费奥多尔发出的,明晃晃的挑战书。
第44章
完成五条悟的作业后, 乙骨忧太看了眼钟表。
算算时间,上梨子老师该下班了。
他来到厨房,准备做晚饭。
虽然上梨子御酒告诉他五条悟给了很多钱,他可以理直气壮的住下,但乙骨忧太还是承包了早晚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乙骨忧太抬手摸摸从身后冒出的怪物,眼中是缠绵的爱意,语气温柔。
“里香,你今天想吃什么?”
“忧……忧太……”
祈本里香虽然是特级咒灵,但思维的程度没有人类那么灵敏,回了个啼笑皆非的答案。
乙骨忧太轻笑出声:“笨蛋里香,忧太不能吃。”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猪肉,拍在案板上:“吃炒肉吧。”
“笨……笨蛋忧太……”祈本里香捂住脸,像是恋爱期的娇羞的少女:“里香……不吃忧太……”
厨房外的太宰治抹了把脸:“是我太阴暗了吗,我怎么觉得他们在拍恐怖片。”
血盆大口的怪物和孱弱的少年, 光线阴暗的厨房, 案板上猩红的肉, 外加吃人的话,这种场景,也亏得乙骨忧太能把话题歪到**去。
“不,那是纯爱。”江户川乱步托腮,一脸羡慕:“饲主君什么时候才肯和我这样啊。”
因为昨晚的亲吻,他特意请了一天假等着看上梨子御酒的反应,结果对方从昨晚为止,表情只在‘恍惚’’冷淡’’什么都没发生过’’纠结’中转换了两次。
然后就开车去上班了,一个电话也没打。
太宰治疑惑:“你还没拿下?”
按理来说,第一次找他撬锁的时候就该搞定了吧。
那可是晚上诶。
而且他们睡在同一个卧室,已经两晚了吧?
“完全不行。”江户川乱步叹了口气:“饲主君到现在都觉得我只是玩心上头,那个笨蛋,笨蛋!”
他看上去就那么像个拿到手就腻烦的人渣吗?
江户川乱步知道爱一个人,是件很难得事情。
但江户川乱步没想到,对有些人来说,接受别人的爱更难。
“我明明很认真的,而且每次……的时候,他看起来也并不抗拒啊。”
江户川乱步想起每次接吻后上梨子御酒眼神迷离的样子,突然有点口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那样的饲主君,看起来就像刚出炉的热点心一样诱人。
太宰治对他表示同情。
“如果都那样了还不行,那他确实很难搞。”
太宰治不懂喜欢是什么,但他很擅长观察怎么得到别人的喜欢。
至少在港口黑手党那群部下中,没有什么矛盾是一晚上解决不了的。
“不过也没关系。”江户川乱步背过身,靠在墙边:“反正饲主君很心软嘛。”
虽然是个胆小鬼,但出奇的宽容。
被指责了也不生气,被强吻了也不生气,他好像天生不知道该怎么对人发火一样,最过激的手段就是抱着被子跑到另一个房间,最后还和他说了晚安。
上梨子御酒这个人很擅长说服自己。
在侦探社遇到社长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了。
这是江户川乱步喜欢的,也是最心疼的。
明明对那段回忆生理性恶心到了想起就要呕吐的程度,却还在面对当事人的时候,通情达理又礼貌克制的说:“这不是您的错,您不用为此愧疚。”
世界上有那么多谁也没做错,但却造成了无可挽回伤害的事情,谁也没有立场要求被伤害的人不去恨。谁都可以是理中客,唯独受害者看的清楚……会非常可怕。
爱,恨,憎,痴,人是由许多种情绪支撑的生物啊。
江户川乱步很想和上梨子御酒说:你可以不用活的那么清醒,饲主君,社长在你面前杀人,确实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可以恨他,也可以爱我。
如果因为怕未来虚无缥缈的分开就选择终结懵懂的开始。
那人一辈子也无法获得幸福。
但江户川乱步不敢说,因为连一句‘请习惯依靠我’都能让吓得他六神无主,更别提这种……嗯,话了。这种一步到位的话,肯定会把他推到连自我说服都修复不了的彼岸。
比起吃力不讨好的一步到位。
还是一点点逼他后退比较有趣。
真好奇他的底线还能向后退多少。
江户川乱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上梨子君明明只对乱步先生你心软吧。”太宰治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理这个看起来很苦恼的男人,把身子从厨房的窗户探进去:“乙骨君!炒肉不要放辣椒!”
*
上梨子御酒对家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因为他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红绿灯闪烁几下,一个颜色接替了另一个颜色,车子中的归途者踩下油门。
上梨子御酒今天可谓收获颇丰。
因为吉杨会社和连云出版社都同意了合作。
而且,他还见到了前者的社长小林延,也就是‘那个组织’的部长之一。
见到他的第一面上梨子御酒就知道,他认识自己,甚至知道他也是‘那个组织’部长的事情。
这说明小林延早就调查过永招商事。
也难怪去谈合作的员工感叹:‘我从没谈过这么果断的合作商。
对方好像听到永招商事的名号后决心要合作了一样,连考察都是做做样子。
还有一点。
今日两人会面时——小林延带了狙击手。
上梨子御酒全程站在无法被狙击的点位,对方才没有下手,否则难说。
一个做了九年部长的男人要杀他?
这就很有意思了。
是小林延误以为自己要除掉他,所以打算先下手为强?
‘部长’之间的会面,为什么会给小林延这种危机感?
上梨子御酒心中隐隐出现了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他现在急于回家,从别人口中得到证实,这股急切冲淡了一切旁的事物。
汽车拐入山手町的小路。
意外突生——
刹车失灵了。
是咒灵。
史莱姆一样的黏稠生物从汽车排风口钻出来,口中念叨着。
“安全……安……安全”
系统的提示也随之而来:「在车上面,是夏油杰」
上梨子御酒咬牙扯下安全带,计算了下车速和路边的障碍物,在汽车自动滑行的速度越来越快时,他猛的推开车门,向一处刚好拔光了草的花坛摔去。
异能——【世纪馈礼】!
青年的身影在虚空中消失了一瞬,快到会让人以为是错觉,下一秒,他重重摔在花坛里。
好在,松过的土壤很柔软,进出异能空间也卸掉了大半冲击力,上梨子御酒没受什么伤,但他装作受伤很重的样子,几次想爬起来都没成功,无力倒在地上。
几秒后,夏油杰笑眯眯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初次见面,上梨子君。”
上梨子御酒没有回他,只蜷了蜷手,证明自己还意识清醒。
夏油杰并不意外,音量提高,带着浓厚的讥讽。
“啊,抱歉,我忘了有异能的猴子也是猴子,柔弱到不堪一击。”
说罢,没等上梨子御酒的反应,他开始介绍自己。
“我是盘星教教主夏油杰,你曾从我这拿走了一百亿,记得吗?”
当然记得。
一百亿,六十二个债主中金额倒数第二低的一档,也是最早还清的那一批。
上梨子御酒在心里说。
“不过比起我五百亿的朋友,似乎是有点不值一提。”
是二百五亿,剩下的是五条家的。
而且前面的钱早就被五条悟一句话免了。
“但没关系,反正你给我造成的困扰是真实的。”
夏油杰说了半天,上梨子御酒终于听懂了他制造这出袭击的用意。
因为任务进度不断上升,除了底蕴比较厚重的御三家和几个大家族,咒术界那边的债务都还的差不多了,于是他们开始准备秋后算账,势必要让夺回欠款时期丢失的面子。
然后五条悟先下手了。
这位任性的最强把几个私下讨论要怎么折磨上梨子御酒的家族上门揍了个遍,并趁机宣布了咒术界的新规则。
那就是上梨子御酒建议,建立,然后成立的公共平台。
以后咒术师接任务不再受制于高专、世家与中介,他们可以像打网游一样,拿出手机,百度搜索‘天下第一帅悟の粉丝后援会’或者’咒术协会’,点击官网,然后接初咒任务。
这个平台基础的任务来自五条家养的‘窗’,不过并不是由五条家垄断,因为任何人都可以在上面发布任务,甚至是普通人。只要审核通过就有现金奖励。
咒术界一直以来否保持神秘的原因是怕普通人知道咒灵的存在后产生恐慌,从而制造更多的咒灵,咒术师人手太少,处理不了短暂大规模的暴动。
所以上梨子御酒把这个网站做成了一个灵异论坛。
反正这个世界上从不缺传说。
就像‘地狱少女’,在半夜十二点在地狱少女的网站写下仇人的名字,那个人就会被地狱少女带走,这故事在社会上的传唱度和相信者都不少。
那再多一个‘将灵异事件上传,灵异事件就会被解决,然后上传者会得到一大笔钱’的传说也没什么。而且和地狱少女不同,钱是真实存在的。
等人们对这件事的接受度提高,再将事情曝光,恐慌会小许多。
五条悟高调宣布了咒术界要改革的事情,然后将这段时间收买的咒术师全部投入新的平台里,顺带宣布了一件事:上梨子御酒是他罩着的人,谁敢动手后果自负。
夏油杰就是为此而来的。
“我即将要举行一场名为‘百鬼夜行’的狂欢。”他有些苦恼的说:“但因为某些原因,我本人不能出现在’百鬼夜行’,可用那么多咒灵来阻拦悟一个人又实在浪费,他反应过来脱身也后患无穷,所以……只能借你一用了。”
上梨子御酒似乎终于支撑不住,攥紧的拳松开,昏迷了过去。
上钩了。
他想。
第45章
在将那个伪装成灵异论坛的网站做好,发给五条悟后,上梨子御酒就得知了咒术界有人不安分的情报,连带,他提出了被遗忘已久的夏油杰。
“你是觉得, 杰会出来捣乱?”用瞬移感到上梨子御酒书房的五条悟说。
“新咒术界秩序的建成,对他的盘星教百害而无一利,不是吗。”上梨子御酒敲着键盘,调出几个广告厂商的联系方式:“网站初步测试已经稳定了,后期维护的程序员你自己找,还有前期,多在现有的灵异爱好者聚集地,和学校附近宣传,推特也要做个官方号。”
五条悟兴致勃勃:“把网址给我, 我让所有学生和认识的人转发, 在普通人社会混的开的咒术师还是挺多的,实在不行叫忧太穿上女仆装去大街上派发传单。”
毕竟他拉拢的这些咒术师,从普通人家庭中走出来的占了大多数。
“……我不管这个。”上梨子御酒无语了两秒:“先说夏油杰。”
五条悟这才收起满脸的不着调:“怎么。”
上梨子御酒问:“他叛逃了几年?”
五条悟摸摸下巴:“算算时间,十年吧?”
上梨子御酒挑眉:“这十年,没人去管过他吗?”
五条悟瞥他一眼,尽管隔着绷带,却也能给人如同实质的注视感:“哦对,我没和你说过咒术界的张力体系,杰是特级,能打败特级的只有特级,咒术界只有四名特级。”
“我算一个,杰算一个,还有一个从不管事, 只会到处乱晃给人添麻烦……”
五条悟的话戛然而止。
上梨子御酒不接话,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的哒哒响,镜片反射出电脑屏幕的冷光。
五条悟讪讪开口:“另一个是忧太。”
“因为祈本小姐?”
“嗯。”
这么说,上梨子御酒心中就有底了。
想管夏油杰的人没本事管,能管夏油杰的又不想管,也难怪他逍遥这么多年。
“那你想过,他创立盘星教的目的吗?”
“创造一个没有普通人的世界。”五条悟摆摆手,像谈‘一男子当街裸//奔’的话题一样,表情轻蔑,又厌烦:“可笑又无聊,像小孩子说要成为奥特曼一样不切实际。”
“……”上梨子御酒被迫将话题赶进正题:“他这十年,有杀过普通人吗?”
“除了刚叛逃,倒也没有。”
五条悟解答这个问题时,眼底带上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庆幸。因为夏油杰的‘安分守己’,所以咒术界大部分人都差不多忘了他,这也导致没人像苍蝇一样催促五条悟去解决夏油杰。
当然,这肯定也是夏油杰运营的结果。
毕竟他与五条悟对上,肯定会有一个人死去。
那个人,也肯定不会是身为最强的五条悟。
“不过就这么相安无事……”
“不会相安无事的。”
上梨子御酒停止敲击键盘的动作,他将电脑显示屏转过来给五条悟看。
五条悟将脑袋凑过来,好奇:“这是什么?”
诺大的屏幕被分成八与二,二的侧边栏是一些词条,比较瞩目的是‘裂口女’’厕所里的花子’’姑获鸟’等怪谈的名字,也有不知用意的’新宿特大交通事故’。
八的那一边,以‘裂口女’为举例,是她的一些怪谈和传闻。
将进度条下滑,屏幕的下侧是一些真实地点和过去时间的数据。
“你听说过□□基金会吗?它基于虚拟的世界观上,以一个存在各种异常的世界为基础,各国爱好者编写‘被基金会收容的怪物’的各种资料,然后上传至官网的小说网站,经过审核后,网友编写的怪物就成了□□基金会中真实存在的怪物。”上梨子御酒眸色冷清:“我整合了你给我的近些年出现咒灵数据,给’咒术协会’做了个类似的附属板块。”
不同的是,□□基金会的收容物们都是杜撰。
但咒术界记录在案、根除、封印的咒灵们可都是真的。
“这个板块本意是为灵异论坛和后期的获得民众知道的灵异事件,将民众发展成‘窗’的计划服务,毕竟这样可玩性高,更容易吸引年轻人,但在整理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夏油杰叛逃之后,诅咒的数量在明显下降。”
五条悟原本认真的听着,甚至还想夸赞一下上梨子御酒办事靠谱,但听到后面那句话,他表情一僵,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你的意思是……”
“夏油杰在收集诅咒。”上梨子御酒没空和他玩猜猜乐,直接了当:“盘星教是为了集财,召集诅咒师,也是为了信徒身上的诅咒。”
这么简单的目的,咒术界就没人看得出来吗?五条悟就看不出来吗。
未必。
他们只是觉得,没必要去防范罢了。
毕竟咒术界根深蒂固,五条悟如日中天,无论怎样的阴谋都能轻而易举的解决。
话虽如此,五条悟还是不信:“就算他真的在收集诅咒又怎么样,就算他有一千只、五千只,也大多是二级以下的杂鱼吧,只要不是特级,就撼动不了咒术界。”
咒术界的庞大和稳定,岂是个人能抵抗的。
就算是五条悟,在宣布新规则时也遭到了剧烈的阻拦。
他是无敌,但他的学生,他召集的那些咒术师不是。
现在的咒术地下市场,最受欢迎的单子就是暗杀咒术协会的咒术师。
要不是五条悟专门腾出时间,把敢接这些单子的杀手,和派发这些任务的家族都教训了个遍,他刚起步的基业也就毁于一旦了。
可以说,咒术协会能成,全是五条悟一人支撑。
“只要不是特级?”上梨子御酒重复了一遍:“如果夏油杰拥有很多特级呢?”
“普通的特级在我这也就是垃圾。”五条悟倨傲道:“但如果是非常强的……比如里香酱?她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别的咒术师来说却是天灾一样的敌人。”
祈本里香被叫做诅咒女王,可不是白称的。
特级与特级之间仍然有不小的差距,毕竟有些特级是特级,是因为本身实力达到了特级的门槛,但有些……却是因为评级顶天只有特级。
五条悟眨眨眼。
对哦。
如果夏油杰要对乙骨忧太出手,抢夺祈本里香怎么办?
毕竟他不知道忧太的真实情况,冒出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
而要得到祈本里香,最好的时机,就是乙骨忧太还没成长起来……也就是近期。
五条悟的表情变得奇怪:“这么说,忧太还是回高专比较好?”
那边好歹是咒术的大本营,就算是夏油杰也要掂量。
“不,就让他留在我这里,这样夏油杰找人还要耗费不少精力。”上梨子御酒摇摇头:“我找你说这些,主要不是为了乙骨忧太,而是为了我自己。”
五条悟疑惑:“你自己?”
“你在咒术界那么大张旗鼓的宣扬和我的合作,你认为夏油杰会不知道?”
连青木卓一都旁敲侧击着打电话过来询问了,更别提肯定会非常关注五条悟动向的夏油杰。
上梨子御酒把电脑显示屏慢吞吞的转正,抽了张纸巾擦电脑托下的痕迹:“你此举,就是把我和你绑在一条船上,所以也公认了一点——你会负责我的安全,否则还没还清债务的债主,势必会找你的麻烦。”
五条悟茫然。
他宣布要罩着上梨子御酒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来着。
算了,管他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杰会绑架你?”
“嗯。”上梨子御酒点头:“他蛰伏了十年,就是为了增强力量完成创造一个没有普通人的世界的理想,而你作为他理想路上的巨大绊脚石,势必会被非常小心的算计到。”
“你认为,对付自己的办法是什么?”
五条悟想了想:“调虎离山。”
这是唯一对付他的办法,也是五条悟为数不多的缺陷。
那就是分身乏术。
“如果我是他,我就会绑架我,藏到一个很难找到的地方,然后规定一个你肯定能找到我,但必须全神贯注不能分神时间让你去找,然后趁机做点别的事情。”
*
黑色,像是掉进墨水罐一样的漆黑。
周围安静的像是装了十层消音棉,上梨子御酒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他有些不适应,于是抬手。
‘叮铃’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短暂打破了寂静。
和猜测的一样,夏油杰绑架了他。
那么接下来的戏码,想必就是他所说的‘百鬼夜行’,还有——
“乙骨忧太竟然在你家里?”
夏油杰的声音突兀的像是寂静夜晚炸开的一声惊雷,那声音极近,就在耳边。若是普通人,肯定会被吓一跳,但上梨子御酒只是静静地摸索着手腕上的铁环。
铁链很有质感,入手冰冷光滑,好消息是,很干净,没有什么难看的铁锈和血迹,估计是新的,坏消息是,太重了,铁环又粗,用来锁黑熊都绰绰有余。
反正上梨子御酒是被压的手疼。
“为了对付我这样一个普通人,破费了。”
他没有回答关于乙骨忧太的问题,将压在身上的铁锁向地上挪了挪,然而并没有成功,铁链勒的很紧,只允许上梨子御酒做出双手交叠,和将手抬到肩部的动作。
夏油杰冷笑一声:“异能猴子和普通猴子还是有区别的。”
他见上梨子御酒不愿提乙骨忧太,也没再多问,反正已经知道了对方的位置。
夏油杰一甩袖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坐着的,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
为了防止五条悟根据咒力找到上梨子御酒,他特意找人定做了眼罩和锁链。
五条悟只能根据他的规则来找人。
等找到了——
“我策划的百鬼夜行将大杀特杀,我手下的诅咒师则会依照我的意志,创造出那个新世界,到时候你。”夏油杰笑了笑:“你要烦恼的所谓债务也就不存在了。”
只要得到乙骨忧太身上的祈本里香,异能界算什么?
“作为你吸引了我最大阻碍的嘉奖,我会最后一个杀死你。”
“你想杀谁?”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略弱些的少年音。
“上梨子老师,我们来救你了!”
夏油杰看向门口。
一名侦探打扮的人站在那里,背着光,看不清神色,他身后是他心心念念的乙骨忧太,和另一个无关紧要的黑发少年,春游似的打量着附近。
乱步? ?
他怎么来了?
上梨子御酒心里崩溃。
毕竟他和五条悟的计划……可不是给夏油杰送外卖。
第46章
夏油杰在见到乙骨忧太出现, 就迫不及待的闪身出去了。
他没管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毕竟他有信息在他们跑不见之前处理掉乙骨忧太,然后回来摁死这两只小虫子,他也懒得思索这些人是怎么找过来的。
这是身为强者的通病。
以绝对的实力,无视一切尘世的阴谋算计。
那么,现在要怎么办。
上梨子御酒大脑运转的飞快。
他给五条悟的指令是让他先去盘星教总部毁掉关于夏油杰收集咒灵的证据,然后前往百鬼夜行, 处理掉几个对咒术师危害大的诅咒师,减少伤亡。
也就是说,现在五条悟没法赶回来救乙骨忧太。
那个少年只能靠自己对抗夏油杰。
他做得到吗?
如果他失败了, 那乱步就会有危险, 祈本里香也会归于敌人。
“……”
该死的。
他不是给乱步发过消息了吗?
今天和小林延约了酒局, 回去会晚一些。
他还特意选择了离家远的街道……
“你先出去,太宰。”
“那我去看乙骨君喽。”
门板与门框贴合的声音响起, 那股让人不安的寂静又卷土重来。
夏油杰大概花费不少心思打造了这间屋子,门一关, 里外的声音都无法互通。
上梨子御酒一怔。
因为乱步说话的声音距他太近了……几乎是脸贴脸的程度,而且是同一高度。所以, 乱步是在他完全没察觉的情况下,蹲到了他面前?
乱步应该不是走路无声的武林高手,那就是夏油杰在他身上做了手脚吗。
是眼罩,还是锁链?
某种特殊的诅咒?
江户川乱步没理上梨子御酒的思绪万千,抬手触上束缚着青年的一段锁链。
“乱步?”上梨子御酒出声。
江户川乱步并没有说话,只在确认弄不开后, 就松开了拨弄铁链的手。
这下上梨子御酒连最后能感知到他的途径都没有了。
他有些不安的看向前方,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于是他又抬手想去触摸什么,但锁链很快就被拽直,不容他脱离活动范围,金属刺耳的摩擦声中,手腕被勒的生疼。
“乱步?”
上梨子御酒又叫了一声,这次的呼唤依旧石沉大海,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按理来说,视线被剥夺,其余感官就会变得灵敏,但上梨子御酒却连江户川乱步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他的世界只有自己心跳,和铁链被拽动的叮铃声响。
上梨子御酒感到了久违的心慌。
什么都不知道,一切能获取安全感的渠道全被切断,既定的计划被变数搅的无法掌控。
乱步为什么不出声?
他附近被布置了什么陷阱吗?还是说刚才发生的一切,也就是个陷阱?
不会的。
情况大概是他生气自己骗了他,故意沉默,想让他受到惩罚。
但是……
“你无需担心我,为了向全咒术界宣扬你的无能,那个小眼睛的家伙暂时不会为难我的,因为他要等大义完成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我,从而降低你的力——你是这么对那个白毛电线杆说的吧。”
索性,江户川乱步终于在沉默一分钟后开口了。
不过说的内容,却让上梨子御酒说不出话了。
因为他说的那些,除了称呼,内容一条也不差。
上梨子御酒抿抿唇:“乱步……”
“我不会走的。”江户川乱步打断他,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想说,自己有异能做底牌,不会出事,对吗?”
他安静的看着眼前的人。
青年跪坐在层层叠叠的符咒上,这个房间只有他周围的地方被贴了许多符纸,都是些意义不明,用猩红的朱砂或者鲜血在纸上绘制出的东西,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上梨子御酒戴着那架银白细框眼镜,眉间贴着一张符纸。
那双总温柔或冷静着的眼睛无神的睁着,此时却看不见一点光彩。他浑然不知,将双手放在膝上,固定在地上的粗大铁链贴着保养极好的皮肤,扎眼到了极点。
他本身也很狼狈。平日总一丝不苟的整理到没有褶皱的西装占满了尘土,衬衫领口大开,因为掉了一颗扣子,许多地方被磨破,露出皮肤上的擦痕。
上梨子御酒对这一切都不知情,他只回答自己能听见的:“嗯。”
【世纪馈礼】的空间能暂时容纳他的身体。
换句话来说,就算夏油杰那边出现意外要杀他,他也能……
江户川乱步强硬的打断他的思绪:“你很了解咒术吗?”
上梨子御酒以为他在说咒灵操术的事情,于是开口辩驳:“咒灵在进入我的异能空间后,会失去控制,我之前做过试验。”
九年前,他就试探过夏油杰。
那些咒灵不仅不会伤害到他,还会反过来成为他的武器。
“诅咒呢?”
“这管诅咒什么……”
“你怎么就知道自己可以全身而退!”江户川乱步的声音骤然放大,带着明显的怒意。
上梨子御酒手一颤,还没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江户川乱步抓住他的衣领,不顾他跪坐的动作会使上身上扬,原本正正好被铁链固定着,放在膝上减轻负担的双手也因此抬高,铁环的重量压下来,卡在腕骨上。
上梨子御酒有点疼,但双腿因为久坐变得麻痹,根本无从反抗。
江户川乱步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很大声的喊道。
“对方是最恶咒术师!四大特级之一,杀了成百上千人!你一个常年坐在办公室里的家伙,有什么信心能从对方手里全身而退,他一秒就能杀死你好几次!”
“我……”
“你什么你!”江户川乱步气的不清:“是是,你最厉害了,你把全世界都耍的团团转,你是咒术界的救赎,是新星,你的计划完美无缺!不会有任何偏差,其他人都是蚂蚁,对吧?”
上梨子御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虽然他并没有那么想——他从未轻视过任何人。他深知自己的渺小和无能,所以才绞尽脑汁的想补全这些天生的差距,他竭尽全力的计算了所有偏差,只求更贴近现实。
进入【世纪馈礼】只要一个念头,就算对方拿出特级咒灵,也最多受一点伤。
就算中了诅咒也没关系,解决夏油杰之后,五条悟会帮他。
所以,乱步为什么要生气?
他不会想不到这些。
他为什么——
“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啊,所有的风险都以自身安危来赌吗……”
这一声不像前几句的怒吼,反而带着一点哭腔。
江户川乱步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然后抱住了他。
大滴的眼泪浸湿了衣服的布料,温热鲜活的人正在啜泣。
他跪在他怀里。
“你知道我看见你的车撞在房子上有多担心吗,饲主君,我没找到你,我找不到你……”
江户川乱步浑身都在颤抖,一点也不像那个肆意妄为的名侦探。
他现在只是一个,以为失去了爱着的人的普通人。
上梨子御酒愣住了。
手腕被磨的火辣辣的疼,膝盖也跪的麻木了,但他好像感觉不到一样,费力的抬起手,拖拽着沉甸甸的铁链子,抚上江户川乱步的后背。
我没事,我不会出事的。
他想这么说,但觉得无论说什么话,都配不上这样的眼泪。
他最终鼓起勇气,吐出一个音节。
“我……”
上梨子御酒心一横:“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江户川乱步抽噎了下。
“对不起……骗了你……?”
“笨蛋,笨蛋!”江户川乱步听见这个解释,稍要平息的哭声又燃起,他趴在已经被泪水打湿的那块布料上,骂道:“饲主君!大笨蛋!”
根本没有反思,一点也没有!
他现在还在想着:没关系啊,反正只是我受一点伤,这有什么啊?
毕竟是咒术界,特级咒术师这样的大事,区区一个协力者的小伤算什么啊?
简直赚翻了嘛!
上梨子御酒更不知所措了,他实在支撑不住铁链的重量,只能把手重新垂回地上,破罐子破摔道。
“嗯,我是笨蛋,大笨蛋。”
江户川乱步的哭泣声骤然停住,正当上梨子御酒以为这就哄好了,疑惑的时候,肩膀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痛,江户川乱步在那里狠狠咬了一口。
“嘶……”他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他用的力气太重了,简直像想将那块肉咬下来一样。
“不给你讲清楚,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江户川乱步泄愤过后,然后舔舔他的伤口,温热的舌面短暂的安抚了疼痛,但也是杯水车薪,他冷哼道:“你给我听好了!”
然后似乎用了力气,用力拽下了什么东西。
空气中传来纸张撕裂的脆响。
上梨子御酒眼前像浸泡在墨水中,比最原始的森林里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还要黑的黑暗骤然被驱散了,但还是很模糊,他眨了眨眼,才慢慢看清轮廓。
但还是很笼统的色块。
空气中有鲜血的味道,新鲜的,近在咫尺。
江户川乱步说:“这世界上,有人会因为另一个人的痛苦更痛苦,你以前从不相信这点吧……也不对,你知道他存在,但是你不觉得自己会值得被这样对待。”
上梨子御酒使劲的眨了眨眼,能看仔细的东西又多了一点。
褐色的,肉色的,黑色的。
乱步的猎鹿帽和头发吗?
但为什么好像有线条一样的红色?
“我告诉你。”江户川乱步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就像是哭累了,精力疲惫一样:“我就是这样的人,发现你消失的时候,我害怕的不得了,我不想让你死,也不想看见你受伤,我的饲主君凭什么为……”
“乱步?”
上梨子御酒察觉到不对劲,他又抬起手抱住他,这次固定在地上的锁链好像失效了一样,他视若无物的挣开,上梨子御酒顾不得别的,用空的手揉揉眼。
他终于看清了——
脸上有很多血的江户川乱步,和满地被撕碎的符纸。
第47章
上梨子御酒脑袋嗡一下的炸开了。
江户川乱步和受伤这个词, 他从未联系到一起过。
他应该和阳光、糖果,一切属于孩童的,天真烂漫和美好形影不离,永远生活在安全稳固,布满鲜花的童话城堡之中,被理所当然的拥簇和保护着。
所以在之前,江户川乱步说:‘我是比你还大的成年人’’依赖’之类的话时,他心中是觉得有些好笑的,他想,你一个小孩心性的家伙,谈什么保护呢。
这些优越的想法如同一记记耳光扇在脸上,刺痛亦讽刺。
江户川乱步断断续续的还想说写什么。
上梨子御酒打断他,有些手忙脚乱的将他扶到自己膝上,让他能舒服一些。
“别说了。”红发青年眼里写满了急切和担忧,声音颤抖:“你好好休息。”
他虽读不懂符纸上的内容,但也能感知到那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乱步徒手撕下……
是帮他承担了诅咒吗。
上梨子御酒已经许久没体会过这种无力和自责感了。
他咬牙,也顾不上是否隔墙有耳,抬手一道金光闪烁。
异能——【世纪馈礼】
他需要, 能根除诅咒的东西……
“不行。”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按灭即将发动的异能,江户川乱步虚弱的说:“不要留下把柄。”
上梨子御酒皱眉:“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个。”
“不行就是不行!”江户川乱步态度坚决:“我才不要给你添麻烦呢。”
上梨子御酒着急:“你在说什么。”
这种出血量,不及时治疗才麻烦了!
江户川乱步不知为何非常执着,他枕在青年膝上,腾出手抓住他的衣袖,侧头露出那双明亮的眸子,拒绝意味明显,发下染血的额头异常刺目。
上梨子御酒一咬牙:“你对我而言从来都不是麻烦,乱步。”
江户川乱步一愣,抓着袖子的手稍微松了些,直愣愣的看着青年。
上梨子御酒见他这样,微微偏头,不敢与其对视:“我……不讨厌你的亲近,乱步。”话说出口,他便自暴自弃似的一口气吐露了:“虽然最开始变猫是个意外,但后面相处下来,我就逐渐喜欢你的存在了,如果让我回到以前一个人的生活,我也会很不习惯。”
乱步鲜活的就像是颜料一样,将他平淡灰白的生活染的浓墨重彩。
“只是不习惯吗?”江户川乱步垂眸,睫毛在脸上落下阴影:“我可是完全离不开饲主君。”
那是不可能的。
没有人会因为另一个人的离开而活不去,习惯是种很可怕的东西。
失去会让人像得了风湿病一样时常疼痛,但绝不是要命的绝症。
作为成年人,上梨子御酒有自己的价值观,且非常稳固。
但在触及失落的江户川乱步时,他话语一噎:“我也……离不开你。”
一个合格的成年人,还要学会在需要的时候说谎。
江户川乱步狐疑:“真的?”
“真的。”上梨子御酒面不改色,他轻轻甩开江户川乱步的手,又要使用异能:“所以,别任性了,我也不希望看到你受伤,让我给你……”
江户川乱步又按住他:“不要。”
上梨子御酒:?
他逐渐起了疑心。
“乱步?”
【世纪馈礼】在异能特务科那里登记的是‘等价交换不超出常理的事物’。毕竟知道【世纪馈礼】还能交换健康和寿命的人早都死了。
——费奥多尔那种没有实质证据的不算。
而咒具严格来算,并不是什么需要特别在意的物件。
顶多贵了一些。
江户川乱步完全用不着这么阻拦。
仔细想想,那股血腥味,来的也太突然了。
还有……脸色这么红晕,这家伙真的受伤了吗?
江户川乱步哼哼唧唧的把自己侧过来,身体蜷缩成一团,无辜、可怜,又弱小。
看着他只有血液没有伤口的身体,上梨子御酒那里还不明白。
“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户川乱步脑袋一歪,试图装内伤,结果上梨子御酒抓起一把符咒,细细观察上面的血渍,又看了眼江户川乱步没有一点伤痕的手。
还有那张逐渐慌张的脸。
“……”
*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太宰治狗狗祟祟的从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
太宰治:! ?
谁来告诉他这幅江户川乱步顶着空掉的血袋土下座,上梨子御酒面无表情的拿着几张碎符咒研究的场景是怎么回事。
计划失败了?
不应该啊,以江户川乱步的智商……
上梨子御酒瞥了眼门口:“进来吧,太宰君。”
太宰治虎躯一震,不动声色将门缝缩小:“不,我还是……”
“进来。”上梨子御酒声音冷淡。
“是。”太宰治乖巧的走了进来,和江户川乱步排排跪坐好,然后露出个无辜的笑容:“上梨子先生,日安,还有,乱步先生这是怎么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什么也不知道,阿门。
江户川乱步默默起身,幽怨的看着太宰治。
这么快就露馅了,这家伙支的什么破招。
太宰治移开视线,主打一个不关我事。
上梨子御酒抬手摩挲着被磨破的手腕。
铁链的触感是真实的,否则也不会留下伤痕。
“铁链呢?”
“符咒被撕掉后。”江户川乱步老老实实回答:“消失了。”
夏油杰再怎么自负,最基本的防范还是有的。
好歹是要困住一名异能者,怎么可能用普通东西。
上梨子御酒扫了眼满地的碎纸:“地上那些,是太宰君弄掉的?”
“嗯。”太宰治也乖的像个鹌鹑,把江户川乱步的恶行尽数抖露:“乱步先生让我用无效化异能处理掉了上梨子先生你周围的符咒,然后就让我出去了。”
他针对性忽略了自己给江户川乱步支招装受伤的片段。
“外面——”
江户川乱步自觉接话:“我叫侦探社的与谢野小姐来帮忙了,她是治愈系异能。”
言下之意是,乙骨忧太不会出事,战斗经验不足没关系,有奶妈。
好歹也是个特级,撑到支援来足够了。
这样就不用担心夏油杰拿到祈本里香了。
上梨子御酒放下心来。
江户川乱步见他脸色有所好转,弱弱开口:“饲主君……”
上梨子御酒不理他,神色冷淡。
“对不起。”江户川乱步蔫了下来:“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想和你拉近关系,虽然受伤是为了博同情,但那些话我是真心的,我不想你受伤。”
不想看见他谋算了一切唯独用自己的安危做筹码。
不想看结局阖家欢乐只有他带着理所当然的伤。
画像连环杀人案后,上梨子御酒与费奥多尔的会面,其实江户川乱步并不知情。
他只是用自己绝佳的洞察力,发现了超市附近有异能特务科部队行动的痕迹,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找了块酷似【影子】披风的黑布披在身上,伪造了【影子】的出现。
在那个地下车库里,江户川乱步也没问他为什么告诉了异能特务科魔人可能回来找他,却没告诉他。因为上梨子御酒也没对他突然装成【影子】的行为做什么点评。
那时候,江户川乱步想,这种简单的事情,饲主君不说,一定是懒得多此一举,反正他能看得出来,一切尽在不言中。而且这种默契,默默的互相付出,不是超棒吗?
但夏油杰这个事后,江户川乱步才知道。
上梨子御酒当初的忽略和漠视,不是与他的默契,而是不赞同的冷处理。
他不希望他参与他的计划。
他不希望江户川乱步卷入只属于他的危险。
他要一个人抗下所有。
但这可不行——
“……”上梨子御酒闭了闭眼:“我说的也是真的。”
江户川乱步一愣,随后眼睛亮了起来:“所有吗!”
他就知道,饲主君心里也是有他的!
上梨子御酒冷漠道:“只有前面,我是不会改变想法的。”
他不需要依赖任何人,江户川乱步也不应该过分参与他的事。
“哦……”江户川乱步失落,不过很快补充一句:“没关系,我也不会改变想法的。”
想一个人做英雄?
想的美。
“……”
“那个……”太宰治默默举手:“你们要去看看外面吗?”
他认为自己有必要站出来终结这个没有结果的话题和诡异的气氛。
因为完全听不懂这两人在打什么谜语啊!
他像个吃瓜吃了一半的路人,好奇的抓心挠肝,偏偏还知道自己注定吃不到完整瓜,这不上不下的感觉,比死了还难受。
*
夏油杰的落败比想象中还要快。
有治愈系异能者在,乙骨忧太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潜力。
与谢野晶子说:“我也没做什么啦,因为我的异能只能治疗濒死的人,那少年当时离濒死又差点,我就让同行的后辈开枪了。”
那两人磨磨叽叽的,什么纯爱大义,就是不下死手,她还着急去逛街呢。
“我懂了。”五条悟摸摸下巴,摆出一个帅气的pose :“咒术师力量的来源本就是情绪波动产生的咒力,任谁和人生死决战时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又莫名其妙的痊愈,情绪波动都不会小,不过这也是忧太天赋异禀……哎哎,别走啊!”
他茫然挠头:“我怎么感觉那位侦探小姐很嫌弃我?”
五条悟这问题是问上梨子御酒的,但并没有得到回答,他便转过头,发现红发青年正偏头看着另一个方向,那是乙骨忧太。
他正和一个少女说着什么。
那是祈本里香,战斗结束后,不知为何,她从狰狞的怪物变成了这样。
想必是生前的样子吧。
“你在看什么?”五条悟背着手,笑嘻嘻的凑过去:“忧太的解咒吗?”
被与谢野晶子扶了面子,他现在急于卖弄些什么,于是就把事情全盘说了。
乙骨忧太,因被青梅竹马的诅咒女王祈本里香缠上,而被评为特级的新人咒术师。
“所有人都以为是死去的里香不甘失去挚爱,诅咒了忧太,但其实是反过来的。”五条悟伸出两根手指:“其实是忧太不想失去里香,诅咒了她……哎!上梨子,你去哪?”
这些事,上梨子御酒早在系统那知道了。
于是他无视五条悟,朝乙骨忧太他们那走去。
五条悟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白发青年懊恼的抓着头发:“这些人都不听人把话讲完吗?”
太宰治默默举手:“我想听。”
虽然他是很没存在感,但不是不存在。
太宰治感觉自己最近过的很没面子。
首先,他听不懂上梨子御酒和江户川乱步的吵架。
其次,他也没弄懂这次事件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太宰治是吃乙骨忧太弄的炒肉的时候被江户川乱步突然拉到这里来的,看见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绑架的上梨子御酒,用异能解除咒术后又被赶出去,然后莫名其妙的看乙骨忧太和一个没见过的丸子头小眼睛打架,抽空看眼屋里吧,出谋划策的刷好感计划还失败了。
全程是个一脸茫然的工具人。
“……”
太宰治真的很想说一句,谜语人滚出世界。
五条悟眼睛一亮,他兴奋的拉住少年:“来来,我们去秉烛夜谈。”
第48章
乙骨忧太想起来了。
他与青梅竹马祈本里香因为车祸阴阳相隔的那天——
幼小的男孩站在马路边,看着少女遍体鳞伤的尸体,内心崩塌。
忧太和里香, 长大了要结婚。
要永远永远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乙骨忧太不想让里香离开他……于是,他诅咒了里香。
特级咒灵,祈本里香,现世。
“对不起,里香。”少年嘴唇颤抖:“都怪我,一切都怪我, 是我把你变成这副样子……”
祈本里香抬头擦去他眼角的泪珠,微笑道:“不是哦,我很感谢忧太,谢谢忧太能给我这么长的时间门,能陪在忧太身边,里香很开心,忧太不要不开心。”
“里香。”乙骨忧太扯出一个笑容:“我没有……”
“打扰一下。”
这道身影的突兀插入让两人皆是一惊, 愣愣的看向说话的人。
残阳红晕的天幕前, 红发青年缓缓朝他们走来。
乙骨忧太下意识叫他:“上梨子老师。”
祈本里香将乙骨忧太护在身后,小小的少女,毫不惧人:“你想看什么。”
她记得,是为了来救这个人, 忧太才会受伤, 才会……才会要和她解咒。
在刚才的战斗里,被与谢野晶子的异能治愈后,乙骨忧太为了得到能抗衡夏油杰的力量,主动放开了祈本里香的制约,并与她约定,要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她。
祈本里香才不呢,她宁愿不和乙骨忧太在一起,她也想要她的少年好好活着。
误打误撞间门,诅咒解除了。
特级咒灵祈本里香即将消失。
“里香!”乙骨忧太惊呼,他想把少女拉回来,却捞了个空,手直直从少女身上穿过,像在触摸水中的倒影似的,他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似悲伤,又似欣喜。
伤的是,祈本里香马上要离开他了。
喜的是,他的里香,马上就要成佛去轮回了。
不必再这么不人不鬼的留在世间门,被人厌恶,被人窥视。
“我想……”上梨子御酒无奈笑笑,他抬了下眼镜,红色眼眸倒映出这对少男少女,青年那张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长辈似的关怀:“我想帮你们。”
祈本里香像小兽一样恶狠狠的表情僵住了。
上梨子御酒继续说:“我有办法将你留下,但代价是,你不能成佛……”
还没等他说完那个办法,祈本里香就迫不及待的抢话:“里香答应!”
乙骨忧太听罢,也愣住,他说:“不行!”
里香要成佛,里香不该再被束缚在他身边了,他的女孩是自由的。
“忧太。”祈本里香回头瞪了一眼他:“里香不想轮回,里香想陪在忧太身边。”
乙骨忧太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祈本里香的下一句话阻止了。
“身体、心灵、未来,全部给里香,不是忧太你说的吗?现在要食言吗。”
风吹过,但少女的长发巍然不动,她在夕阳下泛着光,身侧有细小的七彩泡泡,她快要消失了,于是祈本里香不再管乙骨忧太,转身对上梨子御酒说。
“请您将里香留下吧,里香不想错失忧太的未来,不想看见忧太的未来没有里香,就算被忧太讨厌里香也无所谓,毕竟,爱就是很自私的东西啊。”
乙骨忧太慌了:“不,我怎么会讨厌里香,”
上梨子御酒微微颔首,他抬手,金色的异能光辉在修长的指尖乍现。
异能——【世纪馈礼】
江户川乱步处理完夏油杰赶来的时候,乙骨忧太傻愣愣的抱着一个长发娃娃站着,上梨子御酒背对着他,正和他说这些什么。
“这是我用异能交易的咒骸,里香目前算是被封印在了里面,等后面情况稳定,你还可以给她更换其他的躯体,我记得咒术界,有精通咒骸骨之术的咒术师?”
乙骨忧太深深朝他鞠了一躬:“既然是里香的愿望……”少年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反正我也不想离开里香,总之,很感谢您,上梨子老师,但是,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你就当我在对一名特级咒术师示好吧。”沉默了两秒,上梨子御酒淡淡地说:“我现在处境不大好,急需实力强大的帮手来充实自身底蕴。”
乙骨忧太虽然不太信,但还是说:“我和里香,都欠您人情。”
“饲主君!”江户川乱步站在不远的大声喊他:“你在磨磨唧唧什么啊。”
上梨子御酒回眸,看着将双手拢在唇前喊话的名侦探,眼底似乎划过一丝笑意,朝他走去。
“夏油杰怎么样了?”
“与谢野小姐治疗完,丢给那个白毛教育了,毕竟是那么好的劳动力,正好预告的百鬼夜行没有发生,咒术师们白跑了一趟,需要人安抚。”
“那太宰君呢?”
“好煞风景啊,饲主君。”江户川乱步不满的抱住他的胳膊:“那家伙从白毛口中知道了来龙去脉,马上就推理出饲主君你背后有‘那个组织’的事情,太麻烦,被我赶走了。”
哦,太宰治和五条悟走了。
上梨子御酒从他的话中读出这个意思,
“那他……”
“不回来了,不许回来了!我马上叫人去把车库收拾干净,每一个角落留都给猫住!”
“……”
“你不愿意吗!”
“……你想怎么样都好。”
“为什么这么不情不愿的,是我的要求很刁蛮吗?”
“没有。”
“你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真的没有。”
“好勉强啊,饲主君,这样吧,你亲我一下,我就相信。”
“……”
“明明刚才还说离不开我呢,现在连亲近都不愿意吗?我好伤心哦。”
长虹破碎,洒的满天都是,一道被拖的很长很长的影子,慢慢靠近另一道影子,两个影子慢慢靠近,然后像一滴水融入了另一滴水那样,重叠在一起。
*
「叮」
「任务进度75/100」
「已完成:计划,藏于幕后,不动声色的操控着一切的那只手,到底属于谁呢」
“夏油杰说,有个匿名账号将上梨子御酒的下班时间门和行进路程告诉了他,他才能如此精确的绑架上梨子御酒,但你却说,能发现上梨子御酒失踪,也是收到了匿名账号发来的情报。”
“对啊。”江户川乱步百无聊赖的盘腿在办公桌上:“手机你们不是检查过了吗?”
青木卓一咬牙:“但您的手机上,根本没有人发消息的痕迹。”
江户川乱步不耐烦的看他一眼,但又顾忌背后站着的福泽谕吉:“所以呢,你们就怀疑我和饲主君狼狈为奸,演了这出戏?自己无能找不到证据,就说不存在?”
确实……因为夏油杰的手机也没找到有历史消息发过来。
但异能特务科里,那位读取物品记忆能力的异能者,确实在手机上读取到了有消息发来的记忆,无论是夏油杰的手机,还是江户川乱步的。
而且时间门也差不多对的上。
青木卓一擦了把汗,不敢再触这位名侦探的霉头:“抱歉,确实是我们找不到【影子】存在的证据,因为您曾在费奥多尔的抓捕现场和【影子】共同出现……”
“哈?那是因为我和饲主君购物的那家超市就在那栋楼里啊。”江户川乱步似乎很生气:“我还要找你们算账呢,饲主君什么都不告诉我,是不是你们做的鬼?”
他在心里反驳自己。
不,那纯粹是上梨子御酒不想让他参与这件事,异能特务科是无辜的。而且,费奥多尔抓捕现场那个【影子】也确实是他扮演的,他们没找错人。
但那又怎么样。
他也不能冲着饲主君发火啊——谁叫异能特务科撞到枪口上。
青木卓一暗暗叫苦,他当然知道那道影子是江户川乱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毕竟这位可是一年能解决一个县的警察十年工作量的名侦探啊。
而且还是御酒的……呃,同居人?
朝福泽谕吉道歉后,青木卓一默默溜离了武装侦探社。
打开电梯时,江户川乱步也和他一起跨进去。
青木卓一疑惑:“您……”
“顺路。”江户川乱步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起来:“我和饲主君,是恋人的关系,而且是我对他一见钟情,死缠烂打住进他家里的哦,告白什么,也是我提出的。”
青木卓一:? ? ?
作为上梨子御酒从学生时代至今的好友,他大脑宕机了。
那个众生平等的拒绝一切女性示好,上大学后连他也疏远了的,孤狼一样的……御酒?
“不,他拒绝女性不是因为取向啦。”江户川乱步心情很好的拍拍他的肩膀:“就是单纯排斥一切人的好意,和你想的一样,饲主君是想和全世界划界限的人。”
青木卓一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那您为什么能追到他。”
“当然是因为我是天下第一名侦探!”江户川乱步理所当然的这么说:“饲主君那家伙看起来很冷硬,其实最不擅长拒绝别人了,稍微一撒娇,就会很温柔的答应哦。”
青木卓一思绪飘回大学。
学校论坛上——「扒一扒语言系那个高岭之花」「我受不了了,语言系的上梨子君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身体有问题吧,因为在下是男生,坚持打卡了三天他也没答应」的帖子,陷入沉思。
江户川乱步不管这个,他快快乐乐的走下电梯。
武装侦探社事务所楼下停着的车,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上梨子御酒的脸,他先从里面帮江户川乱步打开车门,然后看见名侦探背后的友人,一愣。
“卓一?”
他来武装侦探社……是为了【影子】的事情?
也对,毕竟作为国家机关,却无论如何都查不出一个人的踪迹,有所怀疑也正常。
青木卓一幽魂一样摆摆手:“不用管我,你们走吧……”
上梨子御酒:?
*
昏暗的房间门,费奥多尔咬着指甲,一遍又一遍的看视频。
屏幕上,正是他被异能特务科带走的那个天台,还有一个小窗口,江户川乱步提着两大袋东西,大摇大摆的走进一个拐角,不久之后,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白色面具的身影在十几层楼上的天台惊鸿一现。
“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呢。”
费奥多尔不是异能特务科。
他知道上梨子御酒死而复生的事情,也没受过什么【影子】的帮助,所以,那个【影子】一定是假的,是上梨子御酒为了搪塞政府搞出的借口。
但九年前的神奈川县医院特大爆炸案,和咒术界那几个莫名其妙的资金链……
“我发誓啊,大人。”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跪在地上哀嚎:“虽然我们约定见面的地点间门隔着一扇屏风,但我留了个心眼,看见了那个人的样子,确实是黑披风,白面具,声音很年轻,那么神秘特殊的人,别说九年,一百年我也忘不了啊……对!他左耳有个很长的流苏耳饰。”
“是扎进耳垂里的?”
“是,绝对是!”男人好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贱内喜欢耳饰,是耳钉还是耳夹,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男人在那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了,还有!最近,就在这几天,他要我往一个账户里打钱……”
第49章
王尔德的小说是走异能特务科的渠道送到上梨子御酒手里的。
来人是个圆框眼镜, 像学者的青年。
太宰治开的门。
他从五条悟那回来了,虽然据他本人说,回来是因为被上梨子御酒照顾了那么久,却没有回报什么,心里愧疚,但江户川乱步毫不犹豫的揭穿:
明明是咒术协会刚起步太忙,作为主事人的五条悟忙到路过条狗都得抓来问问它能不能看见咒灵,不能的话去咬那些反咒协的老顽固,他不想留在那干活。
不过看在他出的馊主意起效的份上,江户川乱步允许他继续和猫一起住车库。
开门的瞬间,四目相对。
太宰治笑嘻嘻打招呼:“呦, 安吾。”
他对此毫不意外。
毕竟是从外国超越者那弄来的东西,百分百要经过坂口安吾这个读取物品记忆异能者的手,不过也无碍,毕竟王尔德又不傻,送来的大概率是誊抄的版本。
倒是坂口安吾有些不自在,即将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无论如何, 他都是那段友谊的背叛者。
坂口安吾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回想,当他知道了mimic首领的目的是织田作之助,而自己是推波助澜者时,他的心情。他亦不敢想,若mimic首领得逞……
他是个罪人, 是……
太宰治抢袋子的动作打断了他的思考,黑发少年扒拉扒拉, 嫌弃开口。
“为什么都是甜点,我想吃蟹肉罐头啊。”
“……抱歉,我不知道你也在。”
“开什么玩笑,我投靠上梨子君的事估计都不知道被多少专家分析过了,你会不知道?”太宰治皱起一张苦瓜脸,幽怨道:“你这是没把我放在心上啊,安吾。”
坂口安吾愣住了。
太宰治轻哼一声:“那就罚你请我吃十箱蟹肉罐头,就这么决定了!”
坂口安吾反应过来,哭笑道:“绕了我吧。”
十箱蟹肉罐头……他得加多少班才能挣回来啊。
气氛缓和了不少。
坂口安吾这才说出自己本次的目的。
他奉异能特务科最高长官种田山头火之令,前来拜访上梨子御酒。
而目的,竟然是那张异能开业许可证。
太宰治皱眉:“干嘛,你们想食言吗?”
“不不。”坂口安吾连忙澄清:“我是来做资料完善的,因为情况紧急,异能开业许可证的归属权变更的突然,政府那边记录的还是港口黑手党的信息。”
他忙不叠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质资料,递给对面的上梨子御酒。
“上梨子先生,您看一下,这个是……”
坂口安吾后面介绍资料的话太宰治没听,他在乎的是他对上梨子御酒使用的敬语。
虽然他早因为异能特务科肯给异能开业许可证而对‘永招商事’这个普通小公司产生过怀疑,但真当坂口安吾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讨好意味的对上梨子御酒说话时,太宰治还是惊奇。
‘永招商事’背后到底是什么?
上梨子御酒简单扫了一眼资料,都是些普通登记,但身旁的江户川乱步却开口。
“你还有东西没拿出来吧?”
坂口安吾像是被戳破了心事一样,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收紧。
“是……”
他这才又抽出一叠资料。
“是关于太宰君……洗白的事情。”
“我听坊间传闻,有个组织很擅长做销毁证据的工作,于是拜托熟人联络,不巧被种田长官发现,他告诉我,上梨子先生就是那个组织的经营者,叫我与其无头苍蝇一样的寻找,不如直接来求上梨子先生。”
纸质资料上是一张偷拍照,太宰治正侧头和黑手党部下说着什么,少年眼神无光,半身缠着绷带,手中把玩着一把枪,脚下是两具流血的尸体。
“把我拍的好丑。”太宰治嫌弃的看了两眼,然后好奇:“上梨子君,你什么时候经营销毁证据的组织了,早知道就不压榨安吾,请你直接帮我了。”
上梨子御酒没理太宰治,并没有接过坂口安吾手里的东西,神色淡淡:“抱歉,坂口先生,关于这个,我可能帮不上忙。”
坂口安吾苦笑的收回资料:“那好吧。”
他以为这是拒绝。
“不过。”上梨子御酒话锋一转:“您要找那个组织,我倒能帮忙。”
坂口安吾不明所以,茫然的看他。
却只见青年低头去填写资料,瞧不明神色。
他尝试问:“帮忙是什么意思?”
江户川乱步抱着胸靠坐在沙发上:“意思是,你们长官误导了你,饲主君并没有做洗白这种违法勾当的手段,但他可以帮你找到那个组织。”
坂口安吾下意识反驳:“长官不会骗我……”
“那就是你们政府的情报出错了。”江户川乱步打断他:“试探就不必了,干脆直接了当的告诉你们,你们要找的那个组织早就四分五裂了,饲主君手中的是偏光明的那部分。”
没有首领,由各个部长,不明所以的经营着。
永招商事负责的一直都是属于‘情报’的部分。 ’洗白’这部门在其他部长手里。
这是坂口安吾没想到的,他想起来之前,种田山头火话语中的意向。
——如果上梨子御酒答应帮忙,那他就不能留了。
等那五千亿全部还清,拼着得罪江户川乱步的风险也要除掉他。
‘那个组织’的存在,会严重危害到社会和平。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真相是……那个传说中的组织,竟然解体了?
他嗫嚅了下:“那……我该怎么感谢您?”
“帮我找个人。”上梨子御酒填写完资料,他放下笔,一双朱砂色眸子中意味不明:“我要桐庭美智子死亡当日,永招商事以及周边地区的警方现场人员出勤情况。”
任务进度已达成75%,欠款还清大半,情况已然稳定。
他的复仇,也差不多要开始了。
织田作之助那边已经和联运出版社聊妥,王尔德的小说也到位了,早纪由理随时可以抽出时间试探,最重要的是——
这是对费奥多尔下的战书啊。
他利用这本小说,耗费人力物力布局的画像连环杀人案阴谋被粉碎,上梨子御酒却借他的名头赚到盆满钵满,如此明晃晃的挑衅,试问谁能打破牙齿和血吞。
费奥多尔手里,又不是没有上梨子御酒的死xue。
至于要桐庭美智子出事当天附近出勤人员的名单,这纯粹是排除。
上梨子御酒一直在找那天从背后杀死他的人,他用所有能接触到的渠道去找蓝色剑的来历,利用空闲时间将那天永招商事附近能找到的监控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那个杀死他的第二人,究竟是……
他隐下思绪,问坂口安吾。
“还有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在你们的资料库中,我所掌握的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
坂口安吾:?
这真是个好问题,给他问懵了。
作为首领,竟然连自家组织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吗?
“它叫——”
“七号机关。”
*
上梨子御酒和织田作之助一起去了连云出版社,没有提前告知的那种。
迎接的人是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性,据说是英法语部的二把手。
上梨子御酒没有错过他在见到他后,眼中生出的警惕。
他和小林延一样,认识他。
上梨子御酒其实不算太意外,毕竟他太过瞩目,造成这么大混乱还能独善其身这很好理解,但把永招商事重新开业,还获得了异能开业许可证,这就很耐人寻味了,有内幕的人稍微了解一二都能推测出他背后有人,更别提身为部长的早纪由理他们了。
年轻男性很快调整好情绪,他露出个看不出破绽的微笑。
“织田先生,还有这位,怎么称呼?”
“永招商事的社长上梨子御酒,您呢?”
年轻男性没想到他偷偷来却上来就暴身份,笑容僵硬了一瞬,很快转换成更热情的情绪。
“您可以叫我松坂,您也真是的,要来不早说一声,来的这么突然,都没提前准备招待。”
上梨子御酒将他眼底的惊恐看的清楚,面上不动声色的笑笑。
“手头工作处理的差不多了,就跟着部下来转转。”
松坂回以同样客套又公式化的句子,招呼着他们往会客室走。
织田作之助在上梨子御酒身后小声说:“这不是原本安排的房间。”
上梨子御酒微微颔首。
和预想的差不多。
松坂浑然不知,步履匆匆,竟是领先了客人五六米。
新的会客室位置很偏僻,到时,松坂表情已经平复,他看着上梨子御酒看墙壁上的密码锁,便笑着解释:“这是贵宾室,安保当然要严格些,您先进入坐,我叫人去泡茶。”
说着,就拿出手机给什么人发了什么消息。
上梨子御酒点点头,带织田作之助走了进去。
他并没有根据松坂的指引落座,反而走到靠墙的书架边,手指在书架上摆放的书籍书脊上轻轻划过,似乎在读它们的名字。
松板的笑容僵硬了。
“您喜欢读书吗?”
“是很喜欢,不过……”上梨子御酒将手搭在一本英文工具书上,回头看他:“这间屋子好像比走廊看着小些?”
“……视觉错觉吧,也可能是楼房外观的问题。”松板额角冒出汗珠,他自以为很隐蔽的盯着那本书:“您快先落座吧,哪有让客人……”
‘咔’
机关触动的清脆声响并不大,但也足够在场的人听清了。
书架从正中裂开,露出后面铁质的防爆门。
上梨子御酒浅淡的声音响起:“早纪由理什么时候过来?”
松板还想装傻,但背后却被抵上一个坚硬的东西。
是枪口,刚才还在他前面站着的织田作之助,竟然迅速出现在了他身后。
“……”
见他不说话,上梨子御酒也不着急,他背过身去研究防爆门上的密码锁。
“你刚才给她发消息了吧,估计把我带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是为了杀我?毕竟连云出版社还是有不属于七号机关的普通员工的,我说的对不对?”
他在心里问系统,能破解密码吗?
「没问题」
松板听见七号机关这个名字,眼底透露出几丝茫然,随后有些庆幸的开口。
“那是出版社的金库,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密码键盘上按了几下,准确无误的输入密码后,虹膜、指纹的验证就像失效了一样,被直接跳过,防爆门缓缓打开。
第50章
早纪由理赶到的时候, 上梨子御酒已经把她手中部区的情报搜刮的差不多了,还很礼貌的道了谢。
早纪由理气的脑仁疼,但她是有见识的人,从那个红发保镖持枪的手就能看出来,这人是个高手。
毕竟房间里倒了一地的人,生死未卜,墙壁上也有许多斑驳弹孔,桌椅凌乱,而两个入侵者却像是主人一样悠闲, 毫发无伤。
“谢什么。”她冷硬开口。
上梨子御酒收起U盘:“当然是感谢松板先生将我带到这里。”
多客气啊,直接将敌人带到大本营来,他来之前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如果眼神能杀人, 上梨子御酒已经被早纪由理弄死许多遍了。
青年无所谓的起身,缓步走向早纪由理。
这间屋子已经没有价值了。但作为部长的她还有一点。
“那么,与我共属七号机关的同僚,早纪小姐,初次见面,我是上梨子御酒。”
早纪由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痛恨自己一瞬间的失仪,迅速用憎恨的情绪取代。
“我知道你,五千亿事件的始作俑者。”
“我知道。”上梨子御酒在距她三步远停下脚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早纪由理,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点微表情:“早纪小姐不仅认识我 ,还知道七号机关……和小林延? ”
“果然, 你认识,七号机关这个词也是从他那听来的吧。”
上梨子御酒抬手,早纪由理背后的织田作之助就自觉将一罐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瓶和空注射器递到他手中,面对早纪由理的怒目而视,红发青年只是一翻手。
那只玻璃瓶和注射器一起掉到了地上。
玻璃碎片和液体四溅,液体沾的到处都是。
“只是普通的吐真剂而已,别紧张,早纪小姐,我不想伤害你。”
早纪由理不明所以,皱着眉:“你想干什么。”
成王败寇,这人现在占了绝对优势,就算是一脚将她踹倒,打断她几根肋骨,然后再用违禁药品刑讯逼供都不为过,何苦做这一出戏。
上梨子御酒抬眼,声音浅淡:“小山惠美是你的人吧。”
早纪由理愣住了。
她不明白话题为何会跳到这里。
女人思索两秒,斟酌开口:“她告诉你的?”
“不。”上梨子御酒摇摇头:“因为早纪小姐的电脑里有不少暗杀的情报,我想您对组织的暗杀者群体应该会更了解些,而小山君也是暗杀者,所以我做了个简单的联想。”
早纪由理若装的若无其事,这只会是个猜测。
早纪由理:“……”
上梨子御酒温和道:“我只是看早纪小姐过于紧张,开个小玩笑缓和一下气氛罢了,小山君本就是我不知道的暗杀者,也算不得我的部下,那她究竟是谁的部下,对我而言也不重要,更何况,暗杀者也不能随便杀人。”
反正在‘那个组织’,现在该叫七号机关了。
在七号机关里,部长和部员都是一样的啊。
执行着不知来自何方的任务,扮演一只勤勤恳恳的工蚁,浑浑噩噩,各司其职,浑然不知蚁王早已死去,支配自己的只是一套完整运行的秩序。
那么——作为这套秩序运行的节骨齿轮的暗杀者,以小山惠美为代表,作为监督工蚁的雄蚁,她的任务渠道自然不可能和工蚁相同,而是有专门机构。
那么这个机构背后由谁运行呢?
答案是早纪由理。
出版社负责搜罗横滨,乃至全国和全世界的情报,印刷报纸,周刊,各种小道消息都是崭新的情报,且文学工作也不引人注目,比起容易引起警察关注的娱乐场所更适合成为这个机关。
“七号机关没有首领这件事,是小林延告诉早纪小姐的吧,他做了九年部长,手中知道的组织情报估计是我们总和还要多不少,说不定他还经历过首领存活的时光。”
早纪由理沉默了一会:“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又为什么要来问我。”
“我不是说了吗——因为这些也是个猜测。”上梨子御酒说:“在对着早纪小姐面前说出这些话之前,我并不知道它们的真假,不过现在知道了。”
他这次带织田作之助来,就是来砸场子的。
毕竟小林延做了九年部长,而早纪由理只有三年。
早纪由理:“……”
她满眼写着不信,认定了上梨子御酒就是在耍她玩。
刚才那些话条理清晰,且准确度那么高,怎么可能是猜测。
女人直接了当的开口:“就算你说这么多甜言蜜语,想哄我不追究,但私下对组织成员出手也已经犯了禁忌,负责暗杀的部区不止我一个。”
言下之意是,上梨子御酒死定了。
“这就是小林延没有一发现我的身份就杀了我的原因吗?”谁知道上梨子御酒竟好像被告知了什么答案一样,眉头舒展开:“因为没有首领存在,所以部长与部长之间存在不死不休的竞争关系,又因为暗杀机构的存在,这种竞争关系不能摆在明面,只能借刀杀人——”
各个部长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也不知道彼此的身份,所以这导致这么多年迟迟没有首领诞生。
而这些天他光明正大与小林延,早纪由理构建合作关系的行为,算得上冒犯,所以那天小林延才会派狙击手,可惜上梨子御酒找了死角,小林延没能抓住机会杀死他。
他点点头:“谢谢你的解惑,早纪小姐。”
说罢,上梨子御酒便转身走了。
织田作之助回头,用眼神指了指地上的人:“他们都只是昏迷。”也跟着离开了。
早纪由理:?
离开连云出版社后,上梨子御酒对织田作之助道谢。
“麻烦你了,织田君,明明是特助,却被我叫来做保镖的活。”
织田作之助面瘫脸:“举手之劳。”
顿了顿,他问:“今天的事,让我知道没关系吗?”
什么七号机关,什么部长,听起来就是知道了很容易被灭口的东西。
上梨子御酒看他:“如果我说有呢?”
织田作之助也很认真的回答他:“你杀不了我。”
如果他要灭口他,那他就跑喽。
上梨子御酒一样看出他心中所想:“你舍得我给你开的工资吗。”
织田作之助实诚回答:“不舍得。”
他还有五个上学的孩子要养呢。
“那你想加入七号机关吗,织田君。”上梨子御酒从怀里拿出一张资料:“不用杀人,也不会让你做什么违背道德法律的事情,你刚才也听见了,接下来会有很多人来杀我,所以我需要你负责保护我在公司时的安全,工资给你翻倍。”
织田作之助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好。”
其实不用多此一举,因为就算他只是个特助,见到有人杀上梨子御酒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不过白拿的工资,谁不要。
但——
他好奇:“在家里和下班不用吗?”
“不用。”上梨子御酒说:“你还要去接孩子放学吧,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用不到。
*
江户川乱步推开书房的门,第一眼看见躺靠在办公椅上的上梨子御酒。
红发青年将身体重心全部下压,橙红发丝溢出几缕,只穿了件薄衬衫,平日中佩戴的银白眼镜放在一边,完全露出那张精致的脸,紧促着的眉带了几分疲惫和倦怠。
小憩中的上梨子御酒听见声音,喉结滚动一下,才睁开眼看人。
“乱步。”
他声音有些哑,边棱带了刚清醒的尖锐。
江户川乱步径直走到他身边,结结实实的扑过来,真到怀里又很轻,原来是在空中变成了猫,毛绒绒一团窝在身上,也不算重,是很让人欣慰的存在。
至少上梨子御酒眼底的郁结松散了些。
他抬手,轻轻抚摸猫的后背,顺着捋下去,像在摸丝绸。
乱步猫伸出舌头舔舔青年的手背:“怎么了?”
“……”
上梨子御酒不说话,稍微坐起身一点,将头埋在猫咪背上,想从那柔软中寻求一丝放松,但很快身上一重,少年模样的名侦探不满的看着他。
“快说,不说你这辈子也别想看到猫了。”
上梨子御酒无奈笑笑。
“太宰君那有一院子的呢。”
现在太宰治简直就是猫王,好好的床不睡,天天一身猫毛,和流浪猫挤在一起。
“你敢!”江户川乱步瞪着一双翠绿的眼眸:“你不说,我就……我就……”
他‘我就’了半天,只瞧见青年眼底的笑意,气不过,直接把人按在躺椅上亲。
一吻罢,两人都有些气喘。
上梨子御酒抱着他的后背不让他起身,将脑袋搁在名侦探肩膀上,闭眼轻轻蹭蹭他柔软的黑发,实际展示了什么叫吸不到猫,吸人也行。
这家伙,把他当成解压吉祥物了?
从夏油杰那天‘我是不会改变想法的’’我也不会改变想法的’互怼后,上梨子御酒就开始光明正大的瞒他了,工作全在公司完成也是有的,早出晚归,再也没在书房办过公。
主打一个间谍回家,什么信息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江户川乱步每天都气,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别人三顾茅庐都请不来的天下第一名侦探,主动要帮人忙还要被嫌弃。
这家伙心底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气的咬住身下人肩膀,又觉得隔着一层衣服碍事,胡乱解开一层扣子,衬衫向下蜕,露出白皙消瘦的肩膀,和小狗似的咬纯肉,犬齿细细研磨。
上梨子御酒除了刚开始的轻吸一口气,就只任由他咬。
不几多时,江户川乱步听见他笑:“乱步,果然还是个孩子啊……算了,也不到时间,渡过了再说也好。”
江户川乱步:? ? ?
他顾不上疑惑,忙抬头:“你想渡过什么?”
上梨子御酒又不说话了,他费劲从侧兜掏出薄荷糖,倒了一粒在嘴里,用舌头卷到齿间,研磨成颗粒,抬头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