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天幕上, 直播间里,柳三柒望着镜头朝众人介绍道:
“咱们大家应该都大概了解过,古代时期的普通老百姓, 并不像咱们今天这样, 很容易就能够获得识字读书的机会。”
“而且, 古代时候, 各地区也同样存在教育资源不均衡的这个情况,甚至还比咱们如今更加严峻。”
“靖武帝当时所在的乌昌城, 因为身处西北边境的缘故, 所以识字的人数,就更是稀缺至极,根本没法和同时期的大靖其他地区相比。”
“如果是那些支持愚民政策, 认为民弱则国强的人, 他们肯定就不会在意这件事, 甚至还乐见其成。”
“但对于整个执政期间, 都一直坚持广开民智,重视教育的靖武帝而言,她自然是无法对这个情况视若无睹。”
“对于民智的态度,靖武帝并不是将其视为洪水猛兽,她甚至曾经直接表态过,说民愚伤国, 民智强国。”
“她这样的说法, 其实就已经很像是咱们今天的教育理念,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
柳三柒的这番言论,自然是再次引起了直播间里众多网友的讨论:
【还是我靖武帝大大够威武霸气,照我看, 那些一心想着愚民的人,实际精神世界,虚弱得堪比纸老虎,敏感程度,则是不逊于惊弓之鸟】
【感觉咱如今社会好多人,还不如靖武帝这个古人来的开明呢!很多所谓领导,遇到事情,第一件事就是想着糊弄和捂嘴,以为这样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殊不知只是让矛盾越来越尖锐】
【自古以来,其实都是堵不如疏,疏不如引。靖武帝身为一个古代皇帝,为什么直到今日,都能在咱们的心中有那么高的威望,就是因为她真的实打实在替老百姓办实事】
……
皇宫里,殷宁对于柳三柒和网友们称赞自己的言语,其实心中感到有些害羞。
因为她很清楚,她这一世的精神和思维,主要还是受她上辈子所学的教育影响。
她上一世读小学时,碰到过一个当时来她们村支教的大学生姐姐。
她还记得,那个姐姐在开学的第一节课,并不是立刻就开始给她们这些村里的留守小孩教导课本内容,反而是开了一节班会课,和她们一起探讨教育和学习对于人这一生的意义。
从那以后,她无论走到哪里,脑子里都始终记得“再穷不能穷教育”这句话。
殷宁觉得自己重视百姓的教育,是应尽之责。
但坐在殷宁身旁的许野贤,此刻却是不由对殷宁感到一阵强烈的骄傲和自豪。
许野贤早年间之所以会拉着友人一起创办书院,而且还特意规定招生不拘家世,就是因为有感贫寒士子求学之艰。
但他一个人以及一个书院的努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必须得像是殷宁这样身居高位的人,愿意对这个问题提起重视,才有可能真的改善教育资源多寡悬殊这个状况。
“历史上,当靖武帝决定开办免费扫盲学堂的消息在乌昌城内传开时,城中的百姓一开始甚至都惊讶到不敢相信。”
“百姓们都觉得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竟然有人愿意免费传授宝贵的知识。”
“在那个时期,因为读书所需要的费用诸多,上学其实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大多数普通老百姓根本是连想都不敢想这件事。”
“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所以,在确定靖武帝的扫盲课堂真的是免费招收学生,而且也不收取任何束修费用后,很多父母就立刻将自家的孩子给送进了学堂里,希望自家的孩子能够不像自己那样,一辈子都是个文盲。”
“对于自家孩子能够免费上学这件事,许多父母都很是欣喜激动,但这世上也并非所有孩子都能够拥有父母的关怀和照拂。”
“温相当时派去试探靖武帝反应的那一群小乞儿,他们虽然心中很羡慕自己的同龄人能够坐在干净明亮的课堂里读书识数,但他们起初却是一步都不敢靠近扫盲学堂。”
“他们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学堂肯定不会愿意招收他们这样的乞丐学生。”
“而温相在察觉到他们心中对求学的渴望以后,就对他们之中带头的夏冬生表示,说他们大可以选择赌一把,因为就算赌输了,他们也并没有什么损失,靖武帝不可能会对他们一群小乞儿做什么,但假如赌赢了,那夏冬生他们从此以后,就拥有了一个能够通过读书来改变命运的宝贵机会。”
“夏冬生被温相的话给说动了,所以就带着他底下的十几个小乞儿,去到了学堂外面。”
“不过,夏冬生和温相事先都没有预料到,靖武帝竟然就正好在那一天前往学堂巡视。”
“相信宝子们不用猜都知道,靖武帝当时的出现,肯定是狠狠吓了夏冬生他们那群小乞儿一大跳。”
“不过,让夏冬生他们更加没有料到的是,靖武帝当时不仅没有对他们这群小乞儿冷脸以对,反而是细细问了他们的来意。”
“得知夏冬生他们是想要和其他孩子一样到学堂上学后,靖武帝甚至还对他们的想法加以赞赏,夸他们是虎瘦雄心在,人穷志不穷。”*
“而且,了解到夏冬生他们这群小乞儿如今是住在一处破败的月老庙里后,靖武帝更是当场向夏冬生他们表示,说学堂不仅可以允许他们来免费上学,同时还能对他们包吃包住。”
天幕下,西北,乌昌城。
荒废的月老庙门前,夏冬生和他身边的小乞儿们,此刻一个个都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天幕出现之前,因为他们今天幸运地乞讨到了一个猪肉烧饼,虽然大家每人只能咬一小口,但这还是让大家开心得不行。
而在看到天幕出现时,他们更是兴奋得很,觉得自己今天又能看到新的热闹了。
在他们看来,天幕上的那些事情,基本都和他们这些人人厌弃的小乞儿没有关系。
即使夏冬生的名字被提及,他们也依然没有将这当一回事,只以为这是碰巧出现了同名的情况。
在他们看来,他们这些人,绝对不会有天幕上的小乞儿那样好的运气。
但等听到柳三柒说“夏冬生”住在月老庙里后,他们就真的忍不住惊呆了。
别看他们年纪小,最大的人也不过才7岁,但他们早就走遍了这乌昌城的大街小巷,知道这乌昌城里,也就只有这么一座月老庙。
意识到天幕上被提到的那群小乞儿,很可能就是他们自己后,刚才还充满嬉笑声的月老庙,骤然间反而变得寂静无声。
孩子们一个个都睁大着眼睛,望着天幕的神情,开始变得无比认真了起来。
“当然,夏冬生他们想从靖武帝那里获得这样超规格的待遇,也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而靖武帝提出的代价就是,等夏冬生他们从学堂毕业以后,他们需要按照分配,去到靖武帝名下的花田或者是群芳殿等商铺里面工作三年。此外,在这三年时间里,夏冬生他们每月只能拿到自己薪水的三分之二。”
“至于他们另外三分之一的薪水,则是交到学堂这边,用来继续支撑其他像夏冬生这样无家可归的孩子的生活费用。”
“这个代价,在当时的夏冬生他们那群小乞儿看来,简直就是如同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他们瞬间一个个都对靖武帝感激得不行,觉得靖武帝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如同有再造之恩的大恩人!”
“不过,即使是在这样欣喜若狂的情况下,夏冬生也依然没有激动到忘记温鸣岐的存在。”
“在当时的夏冬生看来,温鸣岐也是推了他们一把,促使他们下定决心过来的大恩人。”
“所以,夏冬生就想要回报温鸣岐这个恩情,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温鸣岐一些忙。”
“而因为温鸣岐即使眼盲,平日里表现出来的言行举止,也依然能让人感受到他身上的智慧,夏冬生就忍不住替温鸣岐觉得惋惜,觉得他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拥有求学的机会。”
“夏冬生知道靖武帝创办的扫盲课堂,其实也允许大人报名参加学习,只是很多人因为忙于生计,所以报名参加学习的大人寥寥无几。”
“夏冬生想着,靖武帝连身为乞儿的自己都不嫌弃,说不定也能允许温鸣岐一个盲人来上课学习。”
“于是,他就大着胆子,冒着惹怒靖武帝的风险,向靖武帝介绍了温鸣岐的存在,询问靖武帝能否允许盲人也来听课学习。”
“宝子们也都知道靖武帝向来是用人不疑,所以尽管当时很多人都觉得夏冬生这个提议很是离谱,属于是得寸进尺,但靖武帝还是很爽快地就同意了夏冬生的询问。”
天幕下,京师,曹家后院。
温鸣岐望向好友曹英豪,他神情认真地开口道:“英豪,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家在乌昌城那边也有商号,我想拜托你帮我个忙。”
曹英豪一听温鸣岐这话,立刻就开口道:“没问题,我待会就写信给那边,让他们帮忙找到这些小孩,并且把这些小孩给安排妥当。”
曹英豪的这番话,瞬间让温鸣岐的心安定了一些。
温鸣岐心中盘算着,无论自己之后的春闱结果如何,他都想要收下夏冬生这些孩子作为自己的学生。
而此刻对夏冬生他们产生关切的,不止有温鸣岐这个当事人,还有与夏冬生他们同在乌昌城的宿雷。
柳三柒在天幕上关于夏冬生的介绍,实在是戳中了宿雷这个大元帅的心。
宿雷向来喜欢和讲情义的人来往,觉得这样的人无论出身高低,都才是真正值得相交的人。
而闻常榕也了解宿雷的性格,所以在宿雷只是望了他一眼的情况下,他就明白了宿雷的心思。
闻常榕:“等天幕结束后,我陪你去那月老庙走一趟。”
宿雷听到闻常榕这回答,瞬间爽朗地大笑出声:
“我就知道以你这家伙的性格,肯定也喜欢夏冬生这小孩!”
闻常榕闻言,嘴角不禁往上轻扬了起来。
【1.引用出自:梁启超《少年中国说》;2.引用出处:元代万松老人《从容录》】
第52章
天幕上, 柳三柒看着镜头,说道:
“宝子们应该都很清楚,并不是每一份真诚的善意, 都能得到别人的接纳和感谢。”
“例如夏冬生想要邀请温鸣岐去上扫盲课堂这件事, 如果在知道温鸣岐过往经历的人看来, 可能就会觉得夏冬生的想法很可笑。”
“毕竟, 以温相他能够六元及第的才学,他就算成了盲眼的瞎子, 也照样有资格当全城学生的老师。”
“但历史上, 当温相他在听到夏冬生的邀请时,心中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想法,不是觉得夏冬生可笑, 冒犯了自己, 反而是对夏冬生产生了强烈的愧疚。”
“温相感觉夏冬生对他的无私照拂, 像是一面锃亮的镜子, 照出了他欺瞒和利用夏冬生的卑鄙面孔。”
“夏冬生的表现,可以说是给当时一直沉浸在仇恨中的温相,反过来上了一堂人生的课。”
“而夏冬生随后的一个举动,更是让温相心神再次感到强烈震撼,甚至是产生了自愧不如的情感。”
天幕下,乌昌城, 月老庙前。
夏冬生听到这, 他干瘦的小脸上, 不禁浮现出明显的疑惑。
他抬手挠了挠自己营养不足的黄头发,显然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连温鸣岐那样厉害的人都能够折服。
簇拥在他身边的其他小乞儿,也都是一个个都面露好奇地盯着天幕上的柳三柒。
“不知道还有多少宝子记得, 三柒我在前面提到温相离开京师时,有提过一嘴,说他当时身边还带着想要自尽但却被他及时救下来的赵秀梅。”
“在游历大靖朝的那两年时间里,为了避免引起外人怀疑,温相就和赵秀梅结成了姐弟关系。”
“因为赵秀梅一直对温相心存愧疚的缘故,所以她对温相是各种细心照顾,仿佛像是在照料自己的亲弟弟那样。”
“而夏冬生当时除了帮温相申请了上学资格外,其实还帮着赵秀梅也一起提出了申请。”
“所以,在遭到温相拒绝以后,夏冬生就转而询问起赵秀梅的意向来。”
“夏冬生的这个举动,在当时可以说是极大的超出了温相的预期,同时也让温相感到非常懊恼和愧疚。”
“在温相的心中,他早就把赵秀梅视为了自己的姐姐。”
“可他发现自己和赵秀梅相处这么长时间来,他竟然从没想过要教赵秀梅识字这件事。”
“反倒是夏冬生这个小乞儿,在得知扫盲学堂那边招生不拘性别后,竟然就立刻考虑到了一直以来都很是内敛的赵秀梅。”
天幕下,京郊,翠湖村。
赵秀梅此刻也被柳三柒的介绍给惊到了。
她这辈子从来都没想过识字这件事。
在她看来,读书识字如同天上浮云般遥不可及,根本就不是她能够去奢想的的事情。
“当然,除了温相被夏冬生的行为给震惊到外,赵秀梅这个当事人,也同样对夏冬生的邀请感到措手不及。”
“起初,赵秀梅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了夏冬生,说自己都已经三十多岁了,肯定学不会识字,而且学了也没意义。”
“但夏冬生对此,却是表示说学堂里还有个五十多岁的大娘,人家比赵秀梅年纪大得多了,都照样在学堂里跟着老师们识字认数。”
“这个大娘当时之所以报名到扫盲学堂里认字,其实是因为她觉得靖武帝的扫盲学堂可能开不长久,所以就想着帮自己家的孙子孙女多学点东西,这样等到靖武帝关了扫盲学堂以后,她还能在自家接着教孩子们。”
“赵秀梅当时并不知道这个真实原因,所以在听到夏冬生提及这大娘的存在以后,她就忍不住有点意动了。”
“再加上温相也对她出言相劝,觉得她的人生不应该只是想着报仇这件事,所以赵秀梅就真的跟着夏冬生他们这群小乞儿一起去了扫盲课堂那边。”
“不过,因为放不下温相一个人生活的缘故,赵秀梅并没有像夏冬生他们那样住在学堂里,而是每天放学后都还会回到月老庙这边。”
“而温相在看到赵秀梅学会写自己名字后,她那兴奋高兴到简直像是小孩的模样,他的心中不由更是大受触动。”
“因为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意识到,原来即使是身为村妇的赵秀梅,她心中也同样藏着对知识的渴望。”
“而靖武帝开办的扫盲学堂,不仅跨越了阶级鸿沟,更是跨越了性别鸿沟,真正做到了‘有教无类’这么一个圣人境界。”
天幕下,大靖朝,皇宫。
殷宁深刻地明白,比起“从未拥有过希望”,更让人痛苦的,反而可能是“得到希望后但又再次失去”。
这种落差带来的挫败和绝望,其实更容易摧毁人的意志。
于是,殷宁微微转头,朝自己的大宫女白菊低声叮嘱道,让她派人去找到这天幕上提及的夏冬生和赵秀梅等人。
殷宁很清楚,天幕与柳三柒的出现,势必会改变大靖朝原本的历史进程,同时也会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殷宁希望,这些改变都能够尽可能是往积极方向去发展。
所以,尽管她现在还没法大规模开办扫盲学堂,但她也依然希望,夏冬生和赵秀梅他们能够获得原定历史中,属于他们的那个改命机会。
而白菊在听到殷宁的吩咐后,立刻眼含笑意地应了下来。
因为出身底层的她,很明白殷宁的这个行为,对于夏冬生和赵秀梅等人有多重要。
殷宁对夏冬生和赵秀梅他们表现出来的这份关怀,也让白菊再次忍不住在心中庆幸。
她觉得老天爷真是待自己不薄,将她给安排到了殷宁身边。
当初和她同一批被父母卖进宫中的婢女,她知道有几个人,早已悄无声息地身消玉陨在了这皇宫之中。
在白菊离开殿内,去安排殷宁吩咐的事情时,天幕上的柳三柒照常进行着自己的直播:
“温相原本是打算对靖武帝进行三次考验,然后再来决定自己是否要投奔靖武帝,可仅仅是这第一次的考验,靖武帝的表现,就已经让他发自内心认为,靖武帝的襟怀之豁达,简直如同古书中所说的‘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
“而在这时,乌昌城内发生的一桩恶劣案件,更是促使温相他彻底下定了追随靖武帝的决心。”
“当时,西北边军内有一个名叫孙畅威的武将,作战骁勇,且在军中颇有威望。”
“然而,这一天,有对年迈的老夫妻却跑到官府,痛哭流涕地状告孙畅威,说他强抢民女,因此逼得自家不愿屈从于他的女儿一头撞柱而死。”
天幕下,乌昌城,元帅府。
听到自己麾下的部将被柳三柒在天幕上提及,而且还是因为这样不可饶恕的案件,宿雷瞬间气得怒目圆瞪,直接厉声朝亲兵下令,让人立刻将孙畅威带到自己面前来。
闻常榕那清俊的面容上,此刻也满是冰冷的寒意。
就连原本正在赶路回乌昌城的宿昱,在听到孙畅威的名字时,深邃的眼眸里也不由闪过一抹讶异。
虽然孙畅威之前老是喜欢和他对练,似乎很看不惯他的样子,但宿昱心里还是将他当成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从没有想过他会干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而罗川和郑劲,对此却是反应颇为平静。
罗川更是当即就吐槽道:“我老早就觉得孙畅威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果然被我给猜中了!”
习惯沉默的郑劲,此刻听到罗川这话,却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在罗川和郑劲看来,事事都喜欢和宿昱争个高低的孙畅威,简直是莫名其妙。
因为孙畅威每次输给宿昱时,都还要表现出一副自己永不服输的模样。
而因着他对宿昱屡败屡战的态度,军中还因此有不少人夸他是个百折不挠、刚毅不屈的铁汉子。
罗川以前和郑劲私下讨论时,就怀疑过,孙畅威是不是在借着挑战宿昱这件事,给自己提升军中的声望。
但郑劲当时说,这种事没有证据,不能乱说,毕竟孙畅威是他们上了战场后要相互依托后背的战友,所以罗川就只好把这些想法都憋在心里。
天幕上,柳三柒声音清晰地介绍道:
“因为这个案件涉及西北边军,再加上靖武帝当时在乌昌城的地位已经是近乎无冕之王,所以这个案件很快就被递到了靖武帝那边。”
“孙畅威随后也收到了相关消息,并且急忙派人找到这对状告他的老夫妻,劝告他们撤回案件,同时答应说只要他们夫妻愿意息事宁人,那他就愿意赔偿给这对老夫妻一大笔钱。”
“起初,这对老夫妻并不愿意答应孙畅威,但孙畅威又劝他们,说反正他们女儿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他们夫妻还不如及时止损,拿了他的赔偿金,舒坦过完下半辈子的生活。”
“孙畅威这番拿钱堵嘴的做法,确实还是起了效果,这对老夫妻被他说服以后,就去到官府,表示说一切都是误会,自己的女儿其实是因为意外而死,他们夫妻想要撤销案件。”
“一般而言,既然只要苦主愿意撤诉,而且孙畅威又是军中实权人物,那么官府大多数情况下就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那么较真。”
“但偏偏,孙畅威当时碰到的人是靖武帝,而靖武帝又向来是嫉恶如仇的性格,尤其最讨厌仗势欺人、以权压人的作风。”
“所以,靖武帝不仅没有将事情翻篇,甚至还因为孙畅威表现出来的有恃无恐模样,怀疑他并非第一次作案,而是早有前科,所以才能做到那样心安理得,好像早有准备的架势。”
“事实上,也正如靖武帝所预期的那样,孙畅威当时确实并非头一回强抢民女。”
“早在靖明帝执政时期,也就是泰和十六年的时候,孙畅威那时也犯下了同样的罪行,甚至还因为怕被那女子及其双亲告发,所以直接动手杀害了他们,并且还借助自己在军中学到的侦查知识,将自己的犯罪现场,伪装成了土匪进屋抢劫的模样。”
天幕下,听到柳三柒这话,百姓们瞬间惊得一片哗然。
因为如今是泰和十九年,也就是说,孙畅威早在3年前,手中就已经血债累累。
而元帅府里的宿雷和闻常榕,此刻已经是气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想到孙畅威身为本该保家卫国的将士,却反而对普通百姓高举起了杀戮的屠刀,他们俩人的眼眸中,不禁就充满了对孙畅威的凌冽杀意。
【1.引用出自:唐代诗人孟郊的《投赠张端公》】
第53章
天幕下, 乌昌城,军营。
原本,孙畅威正和战友们一起站在营账外看着天幕上柳三柒的直播。
不过, 和关注重点放在直播内容上的战友们不同, 孙畅威言谈间, 反而时不时就会批评柳三柒的着装, 觉得她身着V领短袖,裸露出胳膊和肩颈, 简直是伤风败俗, 有失女德。
他的战友们,虽然觉得孙畅威拿大靖朝现在的着装礼仪,去评判柳三柒这个后世人, 有些没必要, 但因为孙畅威只是私下吐槽, 他们也就没说什么。
孙畅威的战友们, 都以为孙畅威是思想保守,所以才对柳三柒的着装如此看不过眼。
但如果他们仔细回忆一下,其实就会立刻发现,孙畅威是在上一次柳三柒直播宿昱时,他才开始对柳三柒表现出各种挑剔的态度。
孙畅威之所以对柳三柒看不顺眼,纯粹只是因为他嫉妒宿昱成为了柳三柒直播间里的历史主角。
但他又不敢直接表现出自己对宿昱的嫉妒和不满, 所以, 他只好将自己心中的情绪, 都迁怒到柳三柒的头上。
不过,他虽然口中对柳三柒诸多挑剔,但实际上,他心里也盼着, 自己会不会哪一天就突然被柳三柒给提及,然后瞬间闻名整个大靖朝。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心中的期盼,竟然会这么快就得到应验。
可这种迅速至极的应验,却反而让他更加恨极了柳三柒。
看到周围战友们,都用一种震惊、意外以及嫌恶的眼神望着自己,孙畅威一瞬间脸色简直惨白到了极点。
他知道连和自己有出生入死情谊的战友们,都如此看待自己,其他普通老百姓自然更是不可能原谅他的罪行。
想到自己可能会被判处死刑,孙畅威剎那间心中极其不甘。
他觉得自打从军后,就一直顺风顺水,本该功成名就的自己,不该以这样身败名裂的模样,狼狈结束一生。
孙畅威心中当即冒出了逃跑的想法,他甚至觉得只要自己可以逃到关外,投奔到那些蛮夷部落的麾下,他就绝对能够得到重用。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孙畅威就发现,刚才还在和自己说笑的那些战友,此刻竟都悄无声息地拦在了他的各条去路上。
孙畅威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不对劲的动作,自己的那些战友绝对会立刻群起而攻之,将他给制服到地上。
眼见逃跑无望,孙畅威心中也对这些战友产生了浓郁的恨意,觉得他们实在是多管闲事,半点都没有战友该有的情义。
在军营这边气氛陷入凝滞的时候,乌昌城郊外的一处小山村里,一个大娘“砰”一声撞开了紧闭的木门,并且熟门熟路地冲进了屋内,将炕上一个醉醺醺的年轻男人从被窝里提溜了出来。
年轻男人满身酒气,很是不耐烦地睁开眼:“牛婶,你这是又有什么事呀?我正困着呢,你就不能让我睡个舒坦觉吗?”
“睡什么睡?大峰,你赶紧给我清醒起来!我好像知道谁是杀害你爹娘和你妹妹的凶手了!”
听到牛婶这话,原本眼神还迷迷瞪瞪的吕大峰,瞬间眼睛瞪得老大,甚至流露出了几分狠意和凶意:
“牛婶,你告诉我,他是谁?”
牛婶看到他这般反应,也并不感到意外。
任谁出远门一趟,结果回到家时,却发现自己所有家人都死于非命,自然也会恨不得将那个凶手给杀之而后快。
牛婶:“你跟我到院子来,现在天幕上柳闺女正在说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凶手。”
吕大峰一听,当即就动作利索地跟着牛婶出了屋。
而他们刚走到屋檐下,就立刻听到天幕上的柳三柒说道:
“靖武帝通过对乌昌城过往类似案情的卷宗进行细致分析和调查后,发现孙畅威第一次动手杀害的受害者,是一户姓吕的人家。”
“而那家人唯一的幸存者吕大峰,在靖武帝察觉到案件的猫腻前,他还一直被孙畅威伪造出来的命案现场假象给蒙在鼓里,以为自己爹娘和妹妹是真的意外遭遇土匪抢劫,根本没想过身份显赫的孙畅威,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孙畅威最后还是不得不向靖武帝坦诚了自己犯下的罪行。”
“但与此同时,他也竭力向靖武帝求情,说自己只是一时冲动和任性,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乞求靖武帝能够看在他过往为大靖立下诸多战功的份上,对他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允许他能够通过上战场杀敌的方式来戴罪立功!”
天幕下,吕大峰听到孙畅威求情这事,他瞬间气得身体都在颤抖,双眼也一片通红。
牛婶看到他一副快要气疯了的模样,脸上也不禁充满了同情和理解。
毕竟,吕大峰自打爹娘和妹妹死后,他这几年就跟断了根的孤魂野鬼似的。
原本一心想着出外打拼的勤劳小伙子,突然间一蹶不振,变成了整日就只知道窝家里酗酒的酒蒙子。
牛婶之所以愿意时不时就过来照拂吕大峰,就是因为她明白吕大峰其实并非自甘堕落,而是眼见自己为家人报仇无门,所以转而恨上了他自己,觉得都怪自己无能废物。
想到这,牛婶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她目光期盼地看向天幕上的柳三柒,甚至默默在心中祈祷,希望靖武帝千万不能放过孙畅威这个恶贯满盈的贼人,必须让这个死有余辜的杀人凶手血债血偿,以命偿命才对!
“事实上,孙畅威当时向靖武帝提出的这番戴罪立功言论,其实颇具诱惑力。”
“因为孙畅威那时在西北边军中,威望不低,是出了名的勇将。”
“靖武帝完全可以借助这个案件拿捏孙畅威,进一步加强自己在边军中的势力。”
“毕竟,吕大峰家的命案,早已是陈年旧事,而那一桩新的命案,孙畅威又自己用钱摆平了受害者的家属。”
“但史书记载,当靖武帝听到孙畅威替自己求情的言语时,她反而是对孙畅威越发感到愤怒。”
“靖武帝并没有被孙畅威的花言巧语给蒙蔽,她明白孙畅威根本不是真心悔改,而是因为东窗事发,害怕自己被判死刑。”
“对于孙畅威拿自己战功来要求功过相抵的行为,靖武帝也直接当场对他进行了驳斥,表示说军人的使命就是保家卫国,而且朝廷也都根据他的战功,给了他应得的奖赏和职位晋升,并没有对他存在任何亏欠。”
“所以,孙畅威最终还是因为罪大恶极,被靖武帝按照大靖律法,直接判处了斩立决。”
天幕下,吕大峰一直提心吊胆听着柳三柒的述说,神经紧绷到像是拉满的弓弦,下一秒随时可能断裂。
但当听到靖武帝判处了孙畅威死刑这个消息后,他脸上也并没有出现大喜的神色,反而是愣神了好一会儿,但随后泪水就不断夺眶而出。
牛婶站在他旁边,看到他死死攥着拳头,眼泪不断顺着瘦削脸颊滑下的模样,也瞬间忍不住感到一阵心酸。
因为即使孙畅威死上千次万次,吕大峰也终究还是失去了自己的所有家人。
牛婶轻轻拍了拍吕大峰的肩头,朝他开解道:“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孙畅威造的孽,朝廷肯定更加不会放过他。大峰,你也得重新振作起来了,要努力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这样,你爹娘和妹妹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心一些。”
类似这样的话,牛婶以前劝过吕大峰许多次,但吕大峰每回都是无动于衷。
可是今天,他却是低低“嗯”了一声。
牛婶看到他终于愿意走出家人惨死的阴霾,瞬间心中也忍不住替他感到高兴和欣慰。
军营这边,孙畅威此刻却已经是面如土色,脸上满是惊惧的冷汗。
如果不是因为天幕出现,他原本都以为自己已经快忘记那起命案。
可事实上,他此刻再回忆起当年的场景,却发现自己依然清晰记得,那三人临死前,望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其强烈的憎恨和诅咒。
鬼使神差间,孙畅威此时脑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天幕这边,柳三柒在介绍完靖武帝关于孙畅威的处理结果后,就转而将话题说回到了温鸣岐的身上:
“无论是翠湖村的屠村案,还是温相家的灭门火灾,亦或者是孙畅威犯下的命案,其实这些案子的性质都很相像,就是位高者仗势欺人,将百姓视若蝼蚁般,踩在脚下肆意碾压。”
“但这三个案子的处理结果,却可以称得上是天壤之别。”
“靖武帝对孙畅威的处置,让温鸣岐彻底意识到,自己原先将靖武帝和殷丹以及殷睿他们相提并论,简直就是对靖武帝的严重侮辱。”
“自此以后,温相对靖武帝的出身,彻底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他很快就投奔到了靖武帝的手下,而靖武帝在得知他的到来以后,也是喜出望外,立刻就对他委以重任,将扫盲学堂的各科课本编撰任务,交到了他的手中。”
“温相最开始加入靖武帝的阵营时,他担心靖武帝会因为他眼盲的事情,而特意给他安排轻松的活儿。所以,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不比任何人逊色,就特意表现出了高超的工作效率。”
“甚至,他还找到靖武帝主动揽活,说自己的肩上可以再加一些担子。”
“而众所周知,咱们的靖武帝大大,那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卷王。”
“所以,看到温相竟然还主动找活干,她自然是大为欣喜,直接就再让温相兼任了一部分的财政管理工作。”
“起初,温相还对靖武帝的重用感到很是高兴,觉得靖武帝没有因为他变成盲人的缘故就看轻他。”
“但后来,因为温相的工作能力和效率实在是太出色了,靖武帝就特别喜欢用他。”
“历史上,温相有一天,就直接被忙到破防了,气冲冲地找到了靖武帝面前,怒骂她这是虐待残疾人。”
“靖武帝当时的响应也很搞笑,说自己这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当然,这其实只是他们两个人私下的一段玩笑话。”
“不过,咱们由此也可以看出,温相当时即使双目失明,也依然特别受到靖武帝的器重,而且和靖武帝的关系也很是亲近。”
“顺带一提,历史上,靖武帝在登基以后,她很快就将翠湖村的屠村案以及温相家的灭门火灾案,重新进行了审判。”
“殷丹和刘耀冲虽然是靖武帝的六姐和六姐夫,但因为他们夫妻二人罪恶多端,且是这两个案件的主谋,所以靖武帝直接让人将他们凌迟了263刀而死。”
天幕下,大靖朝,皇宫。
杀人不过头点地,听到殷丹和刘耀冲竟然是被凌迟了那么多刀以后才断气,殿内一众皇亲国戚望着殷宁那姣好的面貌,一瞬间都忍不住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
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夫妻二人,更是当场吓得身体都瘫软在了地上,生怕自己之后也要遭受如此生不如死的严苛刑罚。
天幕上,柳三柒拧着眉头说道:
“历史上,因为靖武帝对殷丹和刘耀冲的这个刑罚,确实是过于折磨,所以她当时还遭受了不少读书人的非议,觉得她手段残忍,毫无人性,有暴君之相。”
“但事实上,靖武帝之所以规定263刀,就是因为这两个案子里面加起来的死者,总共有263个老百姓。”
“而殷丹和刘耀冲不过是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就轻易摧残了263个老百姓的性命。”
是非自有公论,公道自在人心。*
天幕下,大靖朝各地的老百姓,听到柳三柒说竟然有人因此质疑靖武帝是暴君,大家都纷纷怒骂那些人虚伪冷血,觉得他们真是可笑至极的伪君子。
身为饱读诗书的读书人,却不想着同情受害的贫苦百姓,反倒去怜悯殷丹和刘耀冲这两个杀人不眨眼、血债累累的刽子手。
宿昱这边,听到柳三柒这番话后,他也直接冷笑了一声,觉得那些人真是可笑至极。
脾气火爆的罗川,更是直接就破口大骂,说那些诋毁靖武帝的读书人,全都是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而就在郑劲难得打算出声附和罗川这话时,他们就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了天幕上。
“咱们都知道,靖武帝向来是个做事不会顾忌自己名声的人,所以她对于别人的非议,其实半点都不放在心上。”
“但她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可不代表着其他人也不在乎。”
“宿昱身为靖武帝的王夫,他当时就正好在京师,得知这件事情后,他直接带着罗川和郑劲这两个亲兵,把那群成天就只知道碎嘴的废物都给痛打了一顿,并且扬言说,如果他们再有下一次,自己可就不会像这次这么心慈手软了!”
“不过,宿昱虽说自己是心慈手软,但实际上这群人就算受伤最轻的,也都在家老实躺了一个月的床板。”
“而宿昱他们的这番行为,自然是在朝堂上引起了御史的猛烈弹劾。”
“但靖武帝却是把那些弹劾的奏折全都压了下去,同时又在朝上表示,说自己听说最近京师内有宵小之辈,在无端造谣生事,毁坏她的清誉,她打算追查到底,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靖武帝这招一出,那些被宿昱给痛打了一顿的人,都急忙各种找关系,拜托那些御史停止对宿昱的弹劾,免得事情真的越闹越大,最后反而收不了场。”
天幕下,听到殷宁竟然还会这样护着自己,宿昱不禁轻挑了下眉头,眼眸中也闪过了一抹愉悦。
【1.引用出自:春秋·老子《道德经》; 2.引用出自:《孟子·告子下》;3.引用出自:《红楼梦》第九回;4.引用出自:《世说新语·品藻》】
第54章
听完柳三柒在天幕上这么一通介绍, 殿内的一众皇亲国戚们,不少人瞬间都在心里连连叫苦。
他们原先以为,光是殷宁这么一个强势的皇帝, 就已经够让他们喝几壶了。
现在再迭加上宿昱这么一个霸道王夫, 皇亲国戚们都由衷感觉, 自己以后估计得夹着尾巴做人。
毕竟, 殷宁和宿昱,一看就不是会给他们面子的人。
如果他们因为不长眼, 真的撞到了殷宁和宿昱这两个硬茬子的手上, 那估计不死也得去掉半层皮。
想到这,不少皇亲国戚都在心里忍不住惋惜,觉得殷宁怎么就不能学学她父皇靖明帝的体面。
而被皇亲国戚们视为体面人的靖明帝, 此刻坐在龙椅上, 注意到自己那些亲戚一个个面露惶惶的模样后, 他原本因为殷丹而恼火烦躁的心情, 反而瞬间好转了一些。
所谓的体面人,如果翻译成大白话,那就是爱面子。
靖明帝虽然贵为天子,但他和皇亲国戚们的关系,又并非只有君臣关系,中间还存在着血缘延伸出来的情感纽带。
这也就导致, 当一些皇亲国戚跑到靖明帝面前哭哭啼啼, 甚至有点像是撒泼打滚耍无赖时, 靖明帝反倒是没法抹下脸来,直接将他们给赶出去。
当然,这也是因为那些皇亲国戚提出来的请求,通常分寸感把握得很好, 介于可答应或者不答应之间,靖明帝才会最终顺了他们的意。
但尽管如此,这也并不意味着靖明帝愿意被他们这样纠缠。
所以,眼下看到那些最滚刀肉的皇亲国戚,一个个都因为害怕殷宁,而提前担忧的模样,靖明帝就感觉自己像是终于出了一口气。
他眉眼舒展地看向天幕上柳三柒。
“殷丹和刘耀冲的伏法,除了让温鸣岐和赵秀梅这两个受害者感到激动万分外,同样释怀的,还有温相他挚友曹英豪的父母。”
“事实上,早在曹英豪失联时,曹英豪的父母就找到了京师,并且得知了温相一家三口葬身火海的消息。”
“因为温相当时得罪了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夫妻的缘故,所以他们的尸首被安置在义庄中,一直无人认领和帮忙下葬。”
“别人无法分辨出被烧焦的尸体真实身份,但曹英豪他爹娘去到义庄时,却是一眼就看出了那所谓的温鸣岐尸体,其实是自家儿子曹英豪。”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突如其来的真相,自然是让曹英豪他爹娘都感到锥心之痛。”
“但是,他们却不露声色,没有告诉任何人,温鸣岐可能还活着的消息。”
“直到后来,温相随着靖武帝的大军进京,有人认出了温相的模样,众人这才得知,原来跟在靖武帝身边的盲眼军师,竟然是在靖明帝时期六元及第的温鸣岐。”
“而曹英豪的爹娘,一直以来都有在默默和温相进行书信联系。”
“当他们从温相那里,得知靖武帝打算判处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当街凌迟的消息后,他们立刻日夜兼程,赶路进京。”
“直到亲眼目睹害死自己儿子的殷丹和刘耀冲,在痛苦中彻底断气,中年失独的他们这才终于感到了一些安慰。”
“历史上,温相对曹英豪英年早亡这件事,充满了愧疚和自责。为了弥补曹英豪的爹娘,他还特意拜了曹家父母为干爹干娘,成了他们的义子。”
“等到曹英豪的爹娘去世时,他还主动向靖武帝提出了丁忧,申请回乡为曹英豪的父母守孝。”
“因为曹英豪的母亲去世时,温鸣岐当时已经是身居宰相之位,对朝堂政务的影响力很是巨大,所以有人就向靖武帝提议,说靖武帝应该考虑对温相夺情,让他继续在朝堂内留任原职。”
“然而,对于这样的建议,靖武帝却是直接驳回,这并不是因为她忌惮温相,毕竟她在温相三年丁忧后,就立刻让温相官复原职。”
“靖武帝之所以拒绝,是因为她了解在温相心中,曹英豪是温相无论如何弥补都始终感到亏欠的挚友。”
天幕下,京师,曹家后院。
曹英豪此刻已经是哭得眼睛通红,像是兔子眼一样。
他既心疼父母中年丧子的难过,又很是感动温鸣岐帮他照料了父母一辈子。
于是,情绪上头的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朝温鸣岐道:
“温鸣岐,你要不也认我为干亲吧?咱们两个真的做一回兄弟!”
因为曹英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所以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
但即使如此,温鸣岐也还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并且毫不犹豫地应声道:
“行啊!”
曹英豪本来提议结拜,只是一时头脑冲动,但看到温鸣岐真的答应了自己这个主意,他脸上瞬间忍不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顺带一提,历史上,温相在第一次离职回乡守孝时,他还意外得知了自己大伯的死讯。”
“三柒我在前面提过,说温相一家和他大伯家的关系,一直都很是紧张。”
“温相他大伯对于温相他父亲的态度,可以说是不怕兄弟过得苦,更怕兄弟开路虎。”
“所以,对于温相六元及第的消息,温相他大伯一家都完全开心不起来。”
“但是,在得知温相一家三口都因为火灾而意外丧生,温相大伯一家反倒是乐得不行。”
“他们甚至还朝村里人幸灾乐祸地表示,说温相家这是遭天谴了。”
“不过,等到后面靖武帝登基,温相他大伯一家得知温相竟然没死,甚至即使双目失明也依然得到了靖武帝重用的消息后,他们一家的心情瞬间就变得极其崩溃和破防。”
“温相他大伯当时也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到了,还是真的被刺激大发,竟然中风偏瘫,全身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躺在床上靠别人来照顾。”
“从三柒我刚才的描述,宝子们就应该都能看得出来,温相他大伯一家全都是那种自私自利的小人性格,所以自然没人肯去照料温相他大伯。”
“因此,温相他大伯从瘫痪到病死,甚至都没超过一个月的时间。”
天幕下,小沟村,温鸣岐家。
温父听到柳三柒这番介绍,忍不住就朝温母感慨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会有那样的结果,全都是他自作自受。”
温母闻言,也瞬间赞同地点了点头,觉得温家大伯实在是活该。
温母对他半点都同情不起来,因为过去那么多年里,在温鸣岐还没考上秀才之前,温家大伯就老是在村里传闲话,说温鸣岐一个穷人家的孩子,也敢妄想科举,简直是心比天高,不自量力。
温母甚至为此和他大吵过一架,但当时又没法拿出实际成绩来打脸他,让他无话可说。
可以说,在这整个小沟村里,温母最讨厌和憎恶的人,莫过于温鸣岐大伯一家。
而温鸣岐大伯一家,此刻则是已经互相厮打成了一团,导火索就是柳三柒刚才在天幕上的剧透。
原本,温鸣岐大伯一家,就因为温鸣岐受到靖武帝重用这件事,而感到心中憋火。
尤其是温鸣岐他大伯,甚至还怒骂自己几个儿子,加起来都不如一个温鸣岐顶用。
他那几个儿子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心里也都很是恼火。
随后,因为柳三柒剧透说他瘫痪后无人照顾,温鸣岐他大伯更是气得当场就扇了自己大儿子一巴掌。
他大儿子被打了耳光以后,也爆发了,直接不忍了,反手就“啪啪”还了温鸣岐他大伯两巴掌。
随后,温鸣岐他大伯一家,就因此开启了大乱斗。
每个人下手都毫不留情,仿佛像是要把这些年对各自的怒火和不满,都一次性发泄出来。
在温鸣岐他大伯一家狗咬狗,满嘴毛的时候,天幕上的柳三柒依然照常进行着自己的直播:
“既然提到温相回乡丁忧,三柒我就再顺便和宝子们介绍一下,温相在老家丁忧时,为老家父老乡亲们做出的一些贡献。”
“大靖朝那个时候关于丁忧的规定,还没有像后面的王朝那么严苛,甚至要求官员三年内必须闭门谢客,断绝一切社交往来。”
“而在当时的许多学子们心中,能够六元及第,且经过人生大起大落后,还依然以盲眼之身位居朝廷高位的温相,自然是如同传奇般的人物。”
“所以,在得知温相回乡丁忧的消息后,许多士子就纷纷找上门来,想要拜访和请教温相关于学识上的知识。”
“因为来访的人实在是太多,而且很多人都是一路舟车劳顿,远道而来,温相不忍心让这些求知若渴的士子们白跑一趟,便宣布说每日上午12点前,自己会在府上向学子们进行免费公开授课。”
“他的这个无私举措,自然是大大震撼了一众士子,而且随着消息不断传播开来,越来越多的学子们也纷纷赶来。”
“史书上记载,因为温相当时的每日公开授课,实在是备受学子们的追捧,以至于温相住处周围的房价和客栈房费,也都跟着水涨船高。”
“而温相在得知有些外地学子,因为付不起住宿费用,只能夜宿街头的情况后,他便把府上的空房改成通铺,让尽可能多的贫寒士子们有一处安身之地。”
“不过,尽管温相做了如此之多的努力,但这世上总是不乏贪得无厌的人。”
“温相当时除了在上午对士子们进行讲课外,下午的时间,他就会去到扫盲学堂里,给学堂里的孩子们免费上课。”
“那个时候,通过靖武帝的大力推广,扫盲学堂已经不再仅仅存在于乌昌城内,而是开遍了大靖朝天南海北各地。”
“和目的是科举仕途的士子们不同,当时的扫盲学堂更像是咱们今日的职校,虽然也会教授学生识字读书,但更注重培养学生们的就业技能。”
“而在一些士子们眼中,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所以,在他们看来,温相将宝贵的下午时间花在扫盲学堂那边,实在是不值得,纯属暴殄天物。”*
“于是,这些得陇望蜀的士子,就一起找到了温相那边,提议让温相将下午原本属于扫盲学堂的教学时间,改成和上午一样针对士子们的公开授课。”
“宝子们想也知道,温相并没有答应他们这个荒谬可笑的提议。”
“温相甚至还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都将‘业无高卑志当坚’这句话当作了自己授课的主题,希望士子们能够明白,士农工商,虽四民异业,但皆为国之石民。”*
天幕下,京师,曹家后院。
听到柳三柒在天幕上的这番话,分别作为农人后代和商人后代的温鸣岐和曹英豪,都不由觉得感受颇深。
因为,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他们也都因为自己的出身,而遭遇过不少歧视和嘲讽。
他们之所以想要科举出仕,有部分原因,也是想要给家里人争一口气。
【出自宋代汪洙的《神童诗》;引用出自:北宋张耒示秬秸》】
第55章
天幕上, 当着直播间的镜头,柳三柒冷笑了一声:
“当然,像是这样有职业优越感或者是傲慢感的蠢货, 也并非古代特产。咱们如今在互联网上, 也经常能碰到这样可笑的家伙。”
“三柒我之前在某历史论坛里, 就刷到了一个非常荒唐, 甚至可以说是‘何不食肉糜’的帖子。”
“那个贴主的主要观点,就是认为靖武帝在整个执政期间, 一直在民间努力推动的扫盲学堂, 其实毫无意义。”
“他给出的第一条理由,就是说各地扫盲学堂的平均辍学率,基本上常年都在50%左右。”
“即使是到了靖武帝执政晚年, 当时大靖朝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天朝上国, 扫盲学堂的辍学率也只是降到了堪堪35%。”
“通过这些数据, 他认为靖武帝创办扫盲学堂这件事, 完全就是亏本生意,给当时的朝廷带来了巨大的财政亏损。”
“此外,他坚定认为,学而优则仕,但历史上那些从扫盲学堂毕业的学生,最终却没有几个能走上仕途, 由此更是证明了扫盲学堂的失败。”
天幕下, 大靖朝, 皇宫。
殷宁听到柳三柒介绍的这个帖子内容,她直接就翻了个白眼,觉得柳三柒刚才确实没说错这个贴主。
这个贴主通过他自以为是和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亲自向大家展现了什么叫做现代版的“何不食肉糜”。
殷宁甚至觉得, 这个人估计对真实的历史都一知半解,对科举的了解更是知之甚少。
古代科举的竞争激烈程度,远比后世高考还夸张。
光是举人这么一个功名,其竞争难度,就已经堪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至于状元,那就更不用提了。
很多人穷奇一生,最终却是蹉跎了岁月,未见功名已白头。*
而且,除了竞争激烈外,科举的试错成本也极其高昂。
以普通人家的收入,根本就难以承担得起长期科举应试所需的金钱费用。
所以,将扫盲课堂定位于像技校那样的功能,才是真正有助于改善百姓生活的方式。
而此刻和殷宁抱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坐在殷宁身边的许野贤。
许野贤听完柳三柒的帖子内容后,他直接就朝殷宁犀利吐槽道:
“此乃人头畜鸣,无须在意。”
听到自己外公还是依然如此毒舌,早已习惯后世互联网乌烟瘴气环境的殷宁,直接就忍不住笑了。
“三柒我一直认为,‘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这句话实在是精辟。例如像这个发帖的人,他眼睛里只看得到扫盲学堂那将近一半的辍学率,所以他就会直接盖棺定论,说扫盲学堂的存在没有意义。”*
“但他却看不到,对于那另外一半完成了扫盲学堂学业的人而言,扫盲学堂的出现可以说是改变了他们命运的救世主。”
“就拿三柒我刚才提到的夏冬生来说,他之所以从小流落街头,是因为他天生脸上有一大块黑色的胎记,所以被亲生父母丢弃在街头。当时正好是寒冬时节,如果不是一个姓夏的老乞丐碰巧路过,一时心软救了他,他可能早就被冻死在冬天了。”
“但就是这样身处社会最底层的夏冬生,在通过扫盲学堂的学习后,最终凭借自己的努力,创办了冬生商团,并使其成为了当时大靖朝最著名的对外贸易出口商。”
“冬生商团发展到最巅峰的时期,员工规模超过上万人,其脚步甚至遍及当时全球各地。”
天幕下,西北,乌昌城。
破破烂烂的月老庙外,夏冬生原本正蹲坐在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看向天幕。
因为柳三柒刚才一直没有提到他,他本来都以为接下来肯定是没有自己的事了。
所以,当听到柳三柒这番剧透后,他直接惊得整个人都跌坐在了地上。
商团,上万名员工,全球贸易……这里面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已经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了。
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这样成天遭人白眼和厌嫌的小乞儿,竟然还能够有那么厉害的一天。
他真的能行吗?
夏冬生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柳三柒刚才还提到了他脸上的那一大块黑色胎记,他此刻肯定会怀疑柳三柒说的是别人。
夏冬生跌坐在地上后,也忘了站起来,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天幕看。
“近些年来,随着考古技术的发展,世界各国发掘出了越来越多的权贵古墓,同时也在陪葬品中发现了很多冬生商团当时售卖过去的大靖商品。”
“说到这,三柒我也再插句题外话,一些西方所谓的史学家,很喜欢在别人抨击他们的东约翰印公司是殖民产物时,将咱们大靖时期的冬生商团拿出来当挡箭牌,说冬生商团在古时候也同样对他国进行了贸易垄断和经济压迫。”
“但他们这种说法,完全就是睁眼说瞎话,给咱们国家泼脏水。因为翻遍咱们国家和世界其他各国的史书,都根本找不到一条相关记录,可以左证他们这种荒唐可笑的说法。”
“反倒是,在一些西方国家的古代贵族日记中,咱们可以看到他们当时对大靖商品的狂热,以及一些零星吐槽冬生商团售货昂贵,自己感到肉疼的言论。”
天幕下,乌昌城,月老庙外。
随着柳三柒的叙说,夏冬生的眼睛,忍不住变得越来越亮。
他对世界的好奇,被柳三柒的介绍给勾了起来。
“历史上,除了夏冬生外,赵秀梅作为扫盲学堂的第一批毕业生,她的光芒虽然不如夏冬生那般耀眼,但事实上,命运轨迹也同样获得了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在从扫盲学堂毕业后,就直接被分配到了群芳殿,从一个普通店员开始做起,最后成为了群芳殿在京师的总负责人。”
“像是她和夏冬生这样的情况,在当时的扫盲学堂毕业生中,可以说是比比皆是。”
“这些最底层的普通老百姓,通过自己在扫盲学堂中的刻苦学习,获得了改变自己甚至家人命运的机会。”
柳三柒说到这,有些口干,就拿起桌上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不过,直播间里网友们的热烈讨论,却并没有就此停止:
【照我看,发这个帖子的人,根本就不是真正想要关心那些普通的古代老百姓,而是想要通过所谓的“批判”,来秀一波自己那浅薄又可悲的优越感】
【真好笑,凭什么没有走上仕途,就代表靖武帝的扫盲学堂失败了啊?这个贴主是不是也以为,货物可以自动从货架上刷新生成?】
【这发帖的蠢货该不会以为古代科举很容易吧?大多数人应该都听过孟郊这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但说个冷知识,他写这句诗时,虽然正是进士及第后的欣喜时刻,可他当时已经是46岁的年纪了!这个年纪在古代,都属于是一脚迈进棺材的高龄了!】*
【孟郊这样最终能够如愿以偿的人,都已经算是很好了,更多的人事实上是“十上十年皆落第,一家一半已成尘”!】*
【最烦这种饱汉不知饿汉饥的傻叉了!当时绝大多数的老百姓,哪敢想着什么鲤鱼跃龙门啊?对他们来说,能够在扫盲学堂里掌握一门养活自己和家人的技艺,那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事情了!】
【说扫盲学堂没用的人,应该也不了解,靖武帝时期,咱们各行各业的技术都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造船业更是可以说比其他国家领先一个时代!】
【这个攻击扫盲学堂的帖子,让我想到了咱们国家当初最开始决定发展高铁时,也是遭到很多质疑,说什么投资成本高,很多线路客流量不足,是在浪费百姓血汗钱和财政资源】
……
天幕上,柳三柒将手中水杯放回桌上后,望着镜头继续直播道:
“说到赵秀梅,三柒我刚才就又想起了一件和赵秀梅有关的事情。”
“历史上,正是因为赵秀梅的一个举动,所以靖武帝和温相的感情争议,才会持续了近千年,直到今天都依然是个未解之谜。”
“因为温相终生未婚,所以在他年迈病逝以后,赵秀梅作为他在世上唯一的家人,就帮着他操持了一切后事。”
“不过,在帮温相收拾遗物时,赵秀梅违反了她生前答应温相的约定,将一幅本该烧毁掉的画作,送到了靖武帝的桌案前。”
“宝子们应该都很清楚,温相的记忆好到过目不忘,而他在双目失明之前,其实曾经在宫中见过一次当时还未成婚的靖武帝。”
“也就是说,温相知道靖武帝的长相是什么模样。”
“所以,这幅以靖武帝为主角的元宵夜宴图,是温相失明以后,在赵秀梅的辅助下,自己亲手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画作。”
天幕下,听到温鸣岐即使失明也依然要作画,正骑在马背上赶路的宿昱,他瞬间挑了一下眉梢,并且舌尖顶住上颚,发出了一声听起来有些不爽的轻嗤。
宿昱觉得温鸣岐可真是“有趣”,瞎了眼还不忘“卖弄画技”。
而罗川在听到宿昱那一声短促的轻嗤后,他瞬间朝身旁齐头并进的郑劲一阵挤眉弄眼,显然是想要调侃宿昱吃醋的模样。
看到郑劲一直没搭理他,他正想要发出“嘬嘬”声,吸引郑劲注意时,郑劲终于一脸无奈地开了口:
“将军在看着你呢!”
听到郑劲这话,罗川身体瞬间一僵,他缓缓地将头转正,然后就看到宿昱正一脸冷漠地凝望着他。
“哈哈哈……”罗川朝宿昱干笑了两声,“将军,这边的风沙有点大,我刚才不小心让沙子进了眼,不过,你放心,我刚才已经把那沙子从眼睛里挤了出来!”
宿昱瞥了他一眼,声音凉凉地开口道:
“看来你骑术还是不够精湛,才会让沙子吹进眼,等回乌昌城后,我帮你好好操练下骑术!”
罗川没想到自己都那么小心防备了,结果宿昱还是能找到理由,他一瞬间笑得比哭还难看。
偏偏郑劲在这时还对他落井下石:“罗川,将军一片好意,你怎么没跟他道谢?”
罗川看到郑劲在这时就不装哑巴了,他一瞬间气得恨不能扑过去给郑劲来上两拳,但注意到宿昱还在望着他,他只好又委屈巴巴地跟宿昱道了一声谢。
宿昱和郑劲看到他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眼眸中都不由闪过了笑意。
“前面有个亭子,去那边休息下。”
听到宿昱这声吩咐,罗川立刻抢着第一个点头。
他虽然感觉宿昱其实是想要听下柳三柒在天幕上的直播,所以才突然喊话休息。
但他害怕宿昱回去会增加他的骑术训练强度,眼下也就不敢再拿这事打趣宿昱。
【1.引用出自:唐代诗人杜牧《冬日题智门寺北楼》;2.引用出自:王国维的《人间词话七则》;3.引用出自:唐代孟郊《登科后》;4.引用出自:唐代公乘亿《句》】
第56章
天幕上, 柳三柒望向镜头,笑着说道:
“咱们都知道历史上的温相,是出了名的天才, 智商高到像是开了挂的程度。”
“但他能够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 依然画出《靖武帝元宵夜宴图》这么一幅传奇画作来, 还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对他敬佩到五体投地!”
“这幅被当作历史教科书封面的画作, 多年来在大家心中的地位,也始终是稳居高位。”
“在咱们国内各大互联网平台的投票中, 这幅《靖武帝元宵夜宴图》更是屡屡被网友们票选进十大传世古画的行列中, 而且还常常是名列前茅。”
“三柒我相信大多数宝子应该都知道,温相在这幅画作中展现的场景,是靖武帝登基后的头一年, 她按照大靖朝旧例, 在宫中举办元宵花灯晚宴。”
“不过, 三柒我在这里说个小趣事, 那就是温相曾经差点没能参加上这场晚宴。”
“这场晚宴的主题是花灯晚宴,顾名思义,那就是大家凑在一起欣赏花灯的晚宴。”
“但因为温相双目失明的情况,所以当时负责筹办晚宴的官员,就对是否要邀请温相这件事,感到很是苦恼。”
“毕竟, 除了靖武帝之外, 大靖朝先前所有的皇帝, 也没有谁会任用一位盲人为官员。”
“而因着没有旧例可以参考,这位筹办宴会的官员,就拿不准自己应该如何对待温相。”
“如果不通知温相参加宴会,那就似乎有点像是不看重温相这位御前红人。”
“而且, 听起来就很像咱们网上之前流行过的那个霉式霸凌梗。”
“我们大家都要参加一场赏灯晚宴,你猜猜谁没收到邀请?”
柳三柒说到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我原本还没那么感同身受,但现在是真的理解那位官员为什么会觉得苦恼了。”
“因为不邀请可能会得罪温相,但邀请的话,也说不定会被温相误会,是不是故意猛踹瘸子好腿,明知道他眼睛看不见,还偏偏邀请他赏花灯。”
“历史上,那个官员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不得不将问题交由靖武帝来做主。”
“而靖武帝得知他的苦恼后,直接就笑得不行,然后表示说温相虽眼盲但心不盲,让那官员大可以直接去询问温相,想不想出席元宵的花灯宴,不需要担心温相会对此感到介意。”
“当然,咱们现在肯定都知道温相对这件事的回答。”
“毕竟他要是没去参加那年的花灯宴,咱们现在也就看不到那幅绚烂浓丽的《靖武帝元宵夜宴图》了。”
“这幅画作,如今被完好无损地保存在咱们的国家博物馆中,是国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
“宝子们如果以后有机会去首都旅游的话,可以提前预约下国博的门票,进去欣赏下靖武帝大大在画中的盛世美颜。”
“三柒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咱们这些现代人,确实是比古代人幸运好多。”
“就拿这幅画来说,它曾经随着大靖朝的灭亡,而失传了将近千年,以至于不少史学家都怀疑,这幅《靖武帝元宵夜宴图》是否真的存在。”
“直到上世纪90年代,一位姓宋的老人,在临终前找到国家博物馆,说自己无儿无女,想要将祖传的古董文物都捐赠给国博,让国博继续保存好这些历史文物,大家这才发现了《靖武帝元宵夜宴图》的存在。”
“起初,国博的专家们,甚至都不敢百分百确认那画就是史料中记载的《靖武帝元宵夜宴图》,害怕自己闹出天大的误会。”
“于是,政府当时从各地紧急调集了二十多位书法大家,这些在书法领域拥有深厚造诣的专家们,通过对画中出现的文字笔迹以及温相过去传下来的书法笔迹进行细致比较,最终才确定这幅画的确就是失传多年的《靖武帝元宵夜宴图》真迹。”
“当时,这幅画作的出现,可以说是轰动了整个国内的史学界。”
“而温相对靖武帝的感情,究竟是纯粹的君臣之情,还是爱慕之情,也再次成为了不少历史研究者以及爱好者热议的话题。”
“当然,这注定是一个我们后人永远都破解不了的谜题,因为靖武帝和温相都是距离我们将近千年的古人。”
天幕下,大靖朝,皇宫。
柳三柒没法接触到殷宁,但殿内的皇亲国戚们,却是和殷宁近在咫尺。
注意到不少人或明显或隐晦地偷偷看向自己这边,殷宁神情淡然自若,心中并没有因为柳三柒介绍的温鸣岐画作而掀起波澜。
因为正如柳三柒刚才所言,她和温鸣岐都与柳三柒这些后世人有着近千年的遥远时空距离。
她相信柳三柒对于重大历史事件的介绍,应该不会和真实的历史有太大出入。
但像是这种幽微到只有当事人才清楚的私人情感,殷宁就不会全然相信天幕上透露出来的信息。
在殷宁看来,男女之间,并非狭窄到只允许存在爱慕之情。
如果历史上的温鸣岐将她当作了人生的知己挚友,也照样有可能创作出那么一幅传世画作。
再说了,就算真是爱慕之情,殷宁也分得清楚现在的温鸣岐,并非历史上的那个温鸣岐。
殷宁一直相信,人是由自己过往人生中,所有经历累积交汇出的并集。
所以,她不会自恋到认为以温鸣岐那样聪慧非凡的人,会仅仅因为柳三柒这一次在天幕上的剧透,就突然喜欢上她这个从没接触过的陌生人。
而且,殷宁对别人不了解,但对自己却是最了解的。
在她看来,历史上的那个自己,对温鸣岐肯定就是只有君臣之情。
因为如果她对温鸣岐感兴趣的话,她肯定不会因为顾忌宿昱这个王夫的存在,就选择放弃自己对温鸣岐的感情。
但既然她和温鸣岐一直以来都是君臣关系,那说明她对温鸣岐的定位就只是朝臣。
殷宁这边对柳三柒的直播心如止水,但温鸣岐却是被曹英豪这个挚友盯得都有点恼羞成怒了。
打从刚才柳三柒介绍说温鸣岐为靖武帝画了一幅画,曹英豪就开始用打趣的眼神看着温鸣岐了。
温鸣岐看到他那番似笑非笑的调侃模样,气得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朝曹英豪直接开口威胁道:
“你要是再盯着我看,就别怪我写信告诉伯父伯母,让他们将你留在京师这边备考三年后的春闱!我会在这三年里,亲自对你进行学业辅导,务必让你三年后蟾宫折桂!”
打蛇打七寸,曹英豪因为和父母关系要好,所以是个很恋家的性格。
他这次离家赶考,心里最念着的人就是父母。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爹娘听说了温鸣岐愿意辅导他备考下次春闱,那即使他人已经回到家中,他爹娘都能再把他重新送回京师来。
于是,在脑补出那样的画面后,曹英豪瞬间吓得急忙收回自己打趣温鸣岐的目光。
对他而言,看温鸣岐的八卦虽然很有意思,但还是保住自己未来在家中的幸福生活更重要。
而曹英豪之所以刚才那么戏谑地看着温鸣岐,就是因为温鸣岐以前在和他闲聊时,曾经提过一嘴,说如果以后遇到了爱慕的女子,那温鸣岐就会为那女子画上一幅画像,并将其作为定情之礼送给那女子。
曹英豪当时还和他开玩笑,说要是那女子不擅长作画,岂不是还得苦恼下送什么回礼才好。
曹英豪那个时候,没有想过温鸣岐会遭到拒绝的情况。
因为在他看来,温鸣岐这样德才兼备的人,简直是世间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夫婿。
如果不是因为他没有姐妹,他甚至都想要“肥水不流外人田”,让温鸣岐成为他姐夫或者妹夫。
不过,想到历史上的温鸣岐,喜欢上的人是靖武帝那样的传奇帝王后,曹英豪又觉得这其实是情理之中。
毕竟,光是通过柳三柒这几次在天幕上的直播,连他都对靖武帝心生向往和崇拜之情。
更别提,温鸣岐当时还是亲身追随在靖武帝身边的近臣,更是能够近距离感受到靖武帝身上的人格魅力。
在柳三柒宣告本次直播画上句号后,她的身影就随着天幕,慢慢消失在了大靖朝众人的视线中。
宿昱也重新翻身上马,打算和罗川、郑劲接着赶路回乌昌城。
不过,在临出发前,罗川这个话痨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朝宿昱问道:
“将军,你现在紧不紧张啊?那位温鸣岐现在就在京师,他应该不会借着你不在的时机,就趁虚而入对公主殿下展开追求吧?”
宿昱转头瞥了他一眼,“需要我将你重新派回京师,去找他问一下这个问题吗?”
宿昱此刻的心情其实不是很痛快。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殷宁不会因为天幕的影响,就对温鸣岐产生不一样的情感。
殷宁和温鸣岐现在的关系,不过就只是陌生人而已。
而他和殷宁的婚约,却是经过靖明帝赐旨,殷宁在历史上也只有他宿昱这么一个王夫。
他完全不用在意温鸣岐这么一个人的出现。
但情感上,他其实还是忍不住感到焦虑,担心京师那边会出现让他无法接受的“万一”情况。
罗川虽然八卦,但却不是呆瓜,所以他在听到宿昱的反问后,直接装傻地嘿嘿笑了两声。
事实上,罗川甚至觉得,宿昱的反问,实际是在回答他前面提的第一个问题。
第57章
四月下旬, 如同柳三柒在天幕上预告的那样,温鸣岐依旧顺利被点为了春闱会元以及殿试状元。
不过,这对于殷宁的生活, 却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
殷宁没有因为柳三柒之前的直播, 而特意去给温鸣岐递上橄榄枝。
她对于温鸣岐的态度, 就是顺其自然。
殷宁如今更加在意的, 是验收那座靖明帝之前赐给她的宫外府邸。
工部那边经过两个多月的加班加点,如今已经彻底完成殷宁当初向他们提的所有改造要求。
不过, 殷宁之所以如此重视验收这件事, 并非单纯因为那是她在宫外的府邸。
实际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之前私下和靖明帝商量过,说等到府邸验收时, 她要带着许皇后出宫一天。
靖明帝当时虽然答应了她的要求, 但却还酸溜溜地表示, 说殷宁怎么只邀请许皇后出宫, 却没有想到他这个父皇。
殷宁自然不会被靖明帝这小小花招给难到,她直接当场就开口问靖明帝,要不要当天一起出宫。
而靖明帝这人,抱怨是要抱怨的,但真让他出宫,他反倒是要顾虑东顾虑西了。
殷宁见状, 也不纵着他, 直接反过来吐槽他, 说他不重视自己和许皇后,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要陪她们,所以才会拒绝她的出宫邀请。
靖明帝被殷宁这么倒反天罡地指责,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只能板下脸来,让自己的太监总管袁理把殷宁给轰出去。
殷宁早已习惯他这“恼羞成怒”的反应,直接乐呵呵地大摇大摆离开,看得靖明帝当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拿她没办法。
当然,这些都是之前发生的小插曲了。
现在,殷宁和许皇后正坐在出宫的马车上,俩人今天的心情都很是愉悦。
尤其是许皇后,她自从靖武帝登基以后,这十九年来就一直久居深宫,没再出过一次宫门。
所以,即使是向来注重形象的她,在马车出了宫门以后,还是立刻就忍不住掀开了车上的窗帘,目光欣喜地望着窗外的街景。
殷宁和许皇后今天都是便装出行,并没有特意摆出仪仗队伍,提前清场自然就更是没影的事情。
所以,许皇后一掀开窗帘,立刻就看到了外面行人如织、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的热闹繁华画面。
注意到许皇后目光突然流露出明显惊讶,坐在她对面的殷宁随即好奇问道:
“母后,怎么了吗?你看到什么了?”
殷宁以为许皇后可能是看到什么欺男霸女的恶棍在当街闹事,可许皇后随即脸上就露出了一抹怀念的笑容:
“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看到一家熟悉的甜豆花早点铺。你外公以前经常到那家买豆花,那家老太太做的豆花香味很是醇厚,但口感又很是滑嫩清爽。真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她家的豆花摊子还依然开在这个老位置。”
“能让母后你都夸好吃的甜豆花,那味道肯定错不了!咱们干脆停车买上一些,打包带走,正好待会外公也会过去府邸那边。”
许皇后原本还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但听到殷宁搬出许野贤来,她拒绝的话语就又吞回了喉咙中。
殷宁看到她点头以后,眼眸中不禁闪过一抹笑意。
在殷宁的吩咐下,坐在外面车辕上的白菊很快就带着两个便衣侍卫,提着两个装满豆花的松木食盒回来。
宫里的车夫,驾驶马车的技术自然是稳得不能再稳。
所以,在平稳的车厢中,殷宁就直接从食盒中拿出两份用粗瓷大碗装着的豆花。
瓷碗的粗糙,反倒是更衬得碗中的豆花细嫩,好似上等的羊脂白玉。
浅浅覆盖在豆花上面的深褐色红糖浆,更是泛着温润的甜香,与饱满鲜醇的豆香味完美融合。
许皇后看到殷宁直接将碗和调羹递到自己面前,她本来心中有点迟疑,觉得这样在车上吃豆花不合礼仪。
但随即,想到眼下车厢里就只有她和殷宁,她就笑着从殷宁手中接过了东西。
她用调羹轻轻舀起一勺还冒着热气的滑嫩豆花,放进嘴中,感受到记忆中那依然未变的熟悉味道后,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起来。
她眼眸含笑地望着殷宁,说道:“真好吃,跟我以前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许皇后如今心中已经明白,殷宁刚才特意叫停马车,让人下去买豆花,实际是为了哄她开心。
许皇后对殷宁的这份体贴,心中感到很是欣慰。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和去年腊月时相比,实在是美好到有时甚至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还记得,去年年末儿子骤然病亡时,她当时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虽然殷霖因为怕惹靖明帝忌惮,所以和她这个母亲的关系一直都很是生疏,但再怎么样,殷霖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
儿子死得不明不白,而身为父亲的靖明帝却还要和稀泥,将其盖棺定论为病亡,她当时心中其实是连靖明帝都一起恨上了。
她甚至怨恨靖明帝,觉得靖明帝当初为什么要向先皇请旨赐婚。
她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她嫁给了靖明帝,那无论是殷霖,还是殷宁,她的两个孩子都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但现在,坐在出宫的马车上,想到靖明帝如今膝下除了殷宁外,就只剩下四皇子殷沐和七皇子殷鑫这两个儿子,许皇后又不禁对靖明帝杀伐果断的举措感到一阵赞赏。
她甚至忍不住朝殷宁感慨道:“你父皇这人,真是让人心情复杂的一个人,有时能让人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但有时又让人心生万分欢喜。”
许皇后之所以发出这般感叹,是因为朝中这阵子最受关注的话题,实际上并非是科考,而是靖明帝秘密处死了关押在天牢中的殷睿等人。
无论是殷睿这个最先被关进天牢的靖厉帝,还是殷丹和刘耀冲他们这对夫妻,靖明帝全都用一杯毒酒的方式,让他们一起踏上了黄泉路。
靖明帝虽然没有特意宣扬这事,但事实上,在他赐下毒酒后的当天,稍微消息灵通点的大臣,就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情况。
殷宁听到自家母后的这声感慨后,自然也迅速联想到了靖明帝向殷睿他们赐下毒酒的事情。
殷宁事实上并不介意自己登基之后,背负上弑兄之类的骂名,但既然靖明帝现在愿意主动承担责任,殷宁自然也是乐见其成。
在殷宁看来,她父皇靖明帝,是和大家一样拥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
但他和大家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永远以大靖天下为重,即使是他的七情六欲,也照样得为大靖天下让位,排在大靖天下的后面。
所以,他之前为了确保朝堂上的势力均衡,可以对殷霖这个太子的真正死因选择装傻。
现在,为了让殷宁在未来登基后可以更顺遂地处理朝政,他这个爱面子的人,不惜背负上弑子的名声,也要帮殷宁提前铲除掉掉殷睿这些阻碍。
殷宁此刻心中甚至在想,他父皇突然如此雷厉风行地动手,是不是和上次天幕结束后的那次交谈有关系。
当时,柳三柒的直播结束后没多久,她母后的寿宴也跟着宣布散场。
不过,就在她打算起身离开时,她父皇却突然出声喊住了她,并将她又喊到了御书房里。
当时,她还以为她父皇是要跟她说什么重要的事情,结果却只是问她会不会因为柳三柒在天幕上的剧透而感到压力大。
一开始,她甚至都不明白她父皇说的是什么压力,等听完她父皇一番解释后,她这才明白了靖明帝的担忧。
原先,在天幕出现之前,因为没有柳三柒这个后世人的剧透,所以百姓们对她这个靖武帝并没有任何期待。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她只是做得比之前好一点,百姓们也都会对她这个靖武帝感到满意。
可如今,经过柳三柒这几次在天幕上的直播,百姓们对她的期待阈值,自然就会水涨船高。
等她未来登基后,她如果能够做到和历史上的靖武帝一样厉害,大家只会觉得这是她应该达到的水平。
但如果她做得远不如历史上的靖武帝,百姓们对她的不满,肯定就会加倍递增。
例如,拿扫盲学堂来举例,这就需要巨大的财政支出才能创办得起来。
殷宁必须能够大幅度增加国库收入,才能够支撑得起这一笔多出来的教育开支。
此外,殷宁也需要确保,这些从扫盲学堂毕业的学生,大多数都能够在社会上找到工作岗位才行。
而殷宁当时面对靖明帝的这番顾虑,直接就笑着说了一句:“关关难过,关关过!”
在殷宁看来,老百姓想要让自己和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是绝对正确的事情。
毕竟,谁会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够蒸蒸日上呢?
而她未来身为大靖朝的皇帝,既然享受了九五至尊的权力,那自然也该承担起她对百姓应尽的责任。
而且,在殷宁看来,柳三柒及天幕的出现,也帮助了她许多。
例如原本要在几年后才开始得到推广种植的红薯,估计等到明年,就可以在大靖朝各地进行大范围种植了。
到那时,大靖朝的粮食紧张问题,就可以得到极大地缓解和改善。
越来越多的老百姓也都能过上仓廪充实、含哺鼓腹的幸福生活。
殷宁还记得,她父皇当时看到她那般胸有成竹的模样后,就没再说什么了,而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人了。
等到再过几天,她就得知了她父皇给殷睿他们赐下毒酒的消息。
想到这,殷宁此刻心中都不由感到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个时空的后世人,又会如何记载他们现在这段神奇魔幻的历史。
第58章
殷宁事先早就将许皇后今天会出宫的消息, 告知给了外公许野贤知道。
不过,当她们抵达府邸门前时,看到许野贤已经提前等候在门外时, 殷宁和许皇后还是不由感到一阵惊讶。
因为她们出宫的时间其实已经很早了, 所以她们原本以为, 许野贤应该要再过一会才到这边。
虽然在上个月宫里的生日宴上, 许皇后就已经见过父亲许野贤一回,可如今重新在宫外见面, 许皇后心中还是依然欣喜万分。
所以, 她一看到许野贤等候在门外的身影,激动到也顾不得马车还没停稳,立刻就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殷宁看到她母后这罕见的活泼模样, 脸上不由也浮现出了明媚的笑意。
她感觉, 她母后自从刚才出宫后, 整个人的精神就好像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殷宁对于许皇后这样的变化, 很是乐见其成。
她特意拉着许皇后出这么一趟宫,就是想要让许皇后出来宫外透透气,散散心。
想到这,殷宁忍不住又在心中感谢了柳三柒一番。
在她看来,假如不是因为柳三柒在天幕上的那些直播,那她就算有这个心, 她父皇靖明帝也肯定不会答应她这个想法。
不过, 美好的时间总是转瞬即逝, 傍晚时分,殷宁和许皇后还是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刚才在上车之前,殷宁特意给许皇后和她外公许野贤留出了一段父女俩单独的告别时间。
马车内,殷宁装作没有看到许皇后此刻那红通通的眼睛, 安静地让她母后默默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不过,在快临到宫门时,一直沉默的许皇后,却突然声音有些沙哑地开了口:
“宁儿,对不起。”
听到许皇后突然朝自己道歉,殷宁自然是瞬间一头雾水:
“母后,发生什么事了?这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这话?”
殷宁疑惑地看着许皇后,但许皇后却又突然陷入了沉默,似乎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许皇后的这般反应,自然是让殷宁更加感到不解。
她眨巴着眼睛,望着许皇后,眸中的困惑一目了然。
许皇后看到她这般模样,心中越发感到发沉,像是有块石头压在心口处,压得她感觉很难受。
但她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地说出那件压在她心底许久的事情:
“当初,你父皇给你赐婚宿昱时,我其实想过,要不要问下你对于这桩婚事的看法,但最终,我还是选择默认下了这桩婚事。”
许皇后说罢后,指尖忍不住攥得发白。
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是怯懦胆小,连女儿的婚事都不敢帮忙出头争取。
而殷宁也没有想到,她母后竟然是因为这件事而向她道歉。
许皇后刚才说话的声音很缓,但殷宁却能听出,许皇后一直以来都因为这件事,而在心中不断苛责她自己。
注意到许皇后拳头紧握到关节泛白,殷宁双手轻轻覆盖在她发颤的拳头上,声音非常温和地开口道:
“母后,你永远不需要因为这件事而向我道歉,我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责怪过你。在我看来,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我一直都很庆幸我这辈子能够成为你的女儿。”
看到许皇后抬起发红的眼眶,望向自己,殷宁双眸温柔地注视着她,说道:
“父皇他是天子,他决定下来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他。即使是现在的我,也依然如此。不过……”
殷宁说到这,嘴角勾起了灿烂的笑容,她笑着望向许皇后道:
“等我以后登基,那就该轮到我说了算了。所以,母后你就安心等着享后福吧!做太后可比做皇后舒坦多了!”
听到殷宁这“大逆不道”的话,许皇后也忍不住被殷宁给逗笑了。
……
当马车回到宫中时,夜幕也已经降了下来,不过宫中还是灯火通明。
虽然殷宁和许皇后刚才在回宫之前,就已经在宫外和许野贤吃过晚餐,但殷宁此刻还不想回自己那边。
她还想继续和她母后多待一会,于是她就跟着许皇后一起回了坤宁宫。
许皇后因此还调笑她是小孩作态,但殷宁对此却很是理直气壮地反驳,说谁规定长大后就不能喜欢和母亲待一起。
许皇后听了以后,虽然面上竭力掩饰,但眉眼间却还是不禁染上了高兴的笑意。
无论殷宁在历史上或者未来会多么厉害,但在许皇后眼中,殷宁就只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
不过,让许皇后和殷宁感到始料未及的,是她们在回到坤宁宫以后,竟然发现靖明帝也在,而且还已经在坤宁宫中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靖明帝平日里并不经常进后宫,就算偶有在后宫出现,也不会到许皇后这边来。
毕竟,许皇后如今已经上了年纪,而后宫之中又有大把比许皇后年轻许多的嫔妃。
所以,殷宁看到平日里很少会踏足坤宁宫的靖明帝,竟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她直接就笑嘻嘻地朝靖明帝调侃道:
“父皇,今儿月亮是从哪边升起的啊?您怎么突然来我母后坤宁宫这边了?”
靖明帝原本是想着许皇后和殷宁今天出宫,才特意过来走这一趟。
可他没料到,他都已经特意挑了个晚些的时间过来,结果竟然还扑了个空。
可让他直接扭头走人,他又不愿意,于是就只好自己在坤宁宫里枯坐了许久。
眼下听到殷宁打趣自己的言语,他直接就没好气地瞪了殷宁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转头吩咐太监总管袁理,让人可以将晚膳给呈上来了。
靖明帝本来是打算和许皇后以及殷宁一起用膳,所以当他看到殷宁喊住袁理,说不用准备她和许皇后的餐具时,靖明帝的心情自然是愈发感到一阵不痛快。
可让他因为这事,就跟殷宁以及许皇后发脾气,他又觉得很是理亏和丢人。
因为他事先并没有告诉过殷宁和许皇后,说他打算今天晚上过来坤宁宫用膳。
他原本是想要给殷宁和许皇后一个惊喜,但却没料到,殷宁和许皇后会直接在宫外用过晚餐再回来。
殷宁和许皇后自然都注意到了,靖明帝此刻脸上表情流露出的憋屈和不痛快。
可她们俩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只从彼此眼眸中看到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毕竟,靖明帝以前也不是没来过坤宁宫用膳,但从来都是只有她们等靖明帝的份儿,今天还是头一回让靖明帝体验到等人的感觉。
于是,靖明帝坐在桌边用晚膳的时候,殷宁和许皇后就坐在另外一旁的榻上品茶吃点心。
靖明帝听着她们那边时不时传过来的嬉笑声,越发感觉自己这边一个人的饭吃起来好没意思。
等到食之无味地解决完晚饭后,靖明帝刚坐到殷宁她们那边,喝了一杯清茶,一个宫女就从屋外走了进来,汇报说天幕再次降临。
于是,殷宁和许皇后、靖明帝等人,就都纷纷起身,转而来到外面庭院。
没过一会儿,柳三柒那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天幕中,她开场依然先是笑容灿烂地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随后,她望着镜头,切入主题介绍道:
“宝子们,三柒我今天这一期直播,要介绍的人,对大靖朝百姓的贡献,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但又可以说是至关重要。”
“相信有聪明的宝子听到我这话时,应该就已经猜到了,三柒我这一期要介绍的历史人物是谁。”
“没错,她就是咱们靖武帝的母亲,许皇后许灿君!”
天幕下,听到柳三柒这一期竟然要介绍自己,许皇后的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看来,她这样平平无奇的后宫女子,应该会默默地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即使她是靖武帝的母亲,也依然如此。
她根本没想过,她竟然还会受到后世人的注意?!
许皇后觉得自己愧不敢当,但殷宁听到柳三柒的开头介绍后,脸上一时间反而充满了兴致。
就连靖明帝,望着天幕的眼神,也不禁流露出了几分好奇。
“三柒我知道,很多人提起许皇后,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关键词,估计就是躺赢。”
“毕竟,每次只要有类似盘点躺赢的历史人物时,许皇后永远榜上有名,大家都觉得她是躺赢的经典代表人物。”
“今天,咱们就来一起聊聊关于许皇后的人生历程。”
“从许皇后的出身来看,她家虽然世代都是书香人家,但还远算不上权贵世家。”
“不过,许皇后的父亲许野贤,在当时大靖朝,却是影响力不容小觑的大儒。”
“他创办的顺安书院,那时甚至被誉为‘天下第一书院’,其旧址就在今天的关顺理工大学内部。如果有宝子感兴趣的话,直接刷身份证就能进到大学里面参观。”
“当然,这是题外话,咱还是把话题扯回到许皇后这边来。”
“许皇后他父亲虽然一生都未曾出仕为官,但门生故吏却是遍布朝野。”
“历史上,靖明帝之所以向他父皇靖简帝请求娶许皇后为正妻,也正是因为他看中了许野贤当时在士林中的影响力。”
天幕下,坤宁宫,庭院。
坐在石椅上的靖明帝,听到柳三柒这么直接就把他当年的心思都捅了出来,不由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
他甚至在心中暗暗吐槽,觉得柳三柒说话实在是太跑题了,一点都不专注。
他觉得既然柳三柒要将许皇后作为本次直播的主题,那柳三柒就该把内容都聚焦在许皇后身上,而不是将话题还攀扯到他身上来。
不过,和此刻感觉尴尬的靖明帝不同,许皇后本人和殷宁,倒是对这件事反应平平。
因为她们早就对靖明帝当年的心思一清二楚,所以自然也不会在这时表现得很是诧异。
当然,对于看靖明帝乐子这件事,殷宁也并不抗拒。
她甚至觉得,柳三柒的这一期直播,说不定会是靖明帝的黑历史直播。
毕竟,许皇后和靖明帝可是夫妻关系,所以许皇后人生中的很多事情,势必会和靖明帝产生深远关系。
第59章
天幕上, 柳三柒看着镜头,朝直播间里的网友们介绍道:
“许皇后在和靖明帝成婚以后,她很快就生下了殷霖这个大儿子。”
“有殷霖这个嫡长子做底气, 再加上靖明帝也并非沉溺美色的人, 所以许皇后在当太子妃期间, 地位其实可以说是非常安稳。”
“而且, 等到靖明帝登基以后,他为了稳定朝局, 更是很快就将殷霖这个嫡长子立为了自己的太子。”
“靖明帝的这个举措, 自然是让当时的许皇后地位更上一层楼。”
“那时唯一能够让许皇后感到不顺心的,大概就只有殷霖对她这个母亲的疏离。”
“靖明帝吸取了他父皇靖简帝执政后期的教训,所以一直将后宫干政视为大忌。”
“他在将殷霖立为太子之后, 就将殷霖带在了身边, 想培养他治国和处理政务的能力。”
“而殷霖长期跟在靖明帝身边学习, 自然是明白靖明帝对于后宫干政的忌惮, 所以就自觉与许皇后拉开了距离。”
“许皇后对此,自然不免感到伤心。”
“不过,她虽然心中对殷霖的态度有怨言,可最埋怨的,还是靖明帝。”
“毕竟,冤有头债有主, 许皇后知道殷霖的态度, 更多是因为靖明帝的影响。”
天幕下, 坤宁宫,庭院。
许皇后惊讶地发现,当柳三柒透露出她当年因为殷霖而怨艾靖明帝的秘密,她心中竟没有半点感到紧张。
她仔细想了一下后, 转瞬间就意识到,这其实是殷宁给她的底气和支撑。
而靖明帝虽然并不觉得自己当年的行为有什么错,可这样赤裸裸只考虑政治利益的权衡,被柳三柒在天幕上揭开,靖明帝心中还是不免感到有点不自在。
所以,当听到柳三柒说许皇后因此而对自己有怨时,靖明帝也觉得很是正常。
因为他当初做这件事时,早就猜到了许皇后大概会有的反应。
事实上,如果许皇后对此接受良好,他反倒才会对许皇后心生警惕。
因为那样就代表着,在许皇后看来,即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远比不上皇位来得重要。
靖明帝很了解自己的性格,他知道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更无法接受自己身边出现和自己相似的人。
靖明帝对自己当初的行为,能够做到心安理得,但许野贤身为许皇后的父亲,此刻却是气得在家中破口大骂。
许野贤早就对靖明帝这个女婿心有不满,如今听到柳三柒这些话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心疼女儿的他,坐在院中,连声直骂靖明帝是情比纸薄,阴险多诈。
他知道靖明帝向来注重颜面,所以心中甚至巴不得柳三柒在天幕上,多揭露一些靖明帝的相关事情,好让世人都看看靖明帝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子,是多么冷漠无情的政治生物。
天幕上,柳三柒照着自己的节奏,继续直播介绍道:
“虽然殷霖疏离了许皇后,但当时在外界看来,许皇后的人生,简直就是一路顺风顺水到了极点。”
“丈夫顺利登基,自己成了皇后,儿子又成了太子,如果在古言文中,许皇后这时就已经是到了该收尾HE的时候。”
“但偏偏在泰和十八年这年时,殷霖这个太子骤然暴毙,许皇后直接白发人送黑发人,由此更是进入了人生最低谷的阶段。”
“当时,人人都知道殷霖这个太子死得蹊跷,可靖明帝为了维护皇室颜面,同时避免引发朝局动荡,就选择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殷霖的死因归咎于自然病亡。”
天幕下,靖明帝此刻是真的感觉有点头大,他明明记得柳三柒刚才开场时,说是要介绍许皇后。
结果,柳三柒现在隔三差五就要将他给拎出来,偏偏和他有关的每件事都还不是那么光彩。
靖明帝现在简直都不敢想,那些朝臣以及民间百姓,此刻在家中会如何议论他这个天子。
而且,靖明帝此刻甚至都有点不敢看向许皇后那边,因为他在这事上是真的站不住脚。
即使,他是为了朝局稳定,怕因为彻查这个案件,而在朝堂上引起血雨腥风,但这样的处理方式,也终究是对不住许皇后甚至殷宁。
靖明帝此刻心中只盼着,柳三柒能赶紧把这个话题翻篇,别再抓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事。
“母后,我打算改天出宫去护国寺,给天幕上的柳小姐点一盏祈福的长明灯,感谢她帮大哥讨回了公道。”
听到殷宁突然说出这话,许皇后当即赞同地点了点头:
“宁儿,你这主意好,要不是有柳小姐帮忙,你大哥现在在九泉之下,估计还死不瞑目呢。”
殷宁和许皇后说话的声音都很平静,但靖明帝却感觉自己真是如坐针毡。
他哪能听不出殷宁和许皇后,这是在故意拿话刺他。
而更让他绷不住的是,殷宁随后竟然朝许皇后说道:
“母后,现在殷文和殷睿他们都已经下去陪大哥,你以后也不用再担心大哥他在底下会觉得孤单寂寞。我相信大哥看到殷文和殷睿他们以后,一定会和他们相逢一笑泯恩仇。”*
殷宁这话实在是太地狱笑话了,以至于庭院中的一众宫女、太监们,都死死地憋紧自己的嘴,甚至有人憋得满脸发红,就是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笑出声来。
因为正如殷宁所说,殷霖如果地下有灵,看到殷文和殷睿他们的遭遇,确实很可能当场就释怀了。
而靖明帝此刻心中只觉得,今天似乎是他的倒霉日,没一件事情能让他感到顺心。
他甚至都不想再继续听下去柳三柒的天幕直播,但如果眼下直接起身离开,又似乎显得他很是小肚鸡肠。
殷宁和许皇后,自然也留意到了靖明帝那“坐立难安”的模样,但她们俩人也是努力憋着笑,心中暗暗为柳三柒今天的直播而拍手叫好。
天幕上,柳三柒并不知晓自己刚才的直播,让靖明帝听得如芒在刺。
她望着镜头,从容地继续直播道:
“在靖明帝还活着的时候,许皇后作为当朝皇后,自然没人敢对她放肆。”
“但在殷睿这个靖厉帝登基以后,许皇后尽管依然成为了太后,可因为她并非殷睿的生母,所以她在宫中的地位和话语权,自然是急转直下,远远比不上她之前当皇后的时期。”
“不过,对于那时的许皇后而言,她其实并不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她当时心中唯一在乎的,就是被靖明帝远嫁到西北乌昌城去的女儿,也就是靖武帝殷宁。”
“或者说,在儿子殷霖去世以后,许皇后的行事风格,似乎就像是彻底抛弃了从前的所有束缚。”
“她原先的行事风格,其实是偏向保守那一类,这一点其实可以从她在靖武帝15岁那年,叫停宿峥进宫教授靖武帝武学这件事,就可以看得出来。”
“她那个时候的出发点,就是因为传统的封建社会主张男女有别,而且会希望所有的女性都展现出千篇一律的温婉柔顺模样。”
“许皇后作为一个母亲,她或许心中其实也没有那么认同这些观点,但她会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免受来自世俗眼光的审判,尽量获得安稳的幸福生活。”
“但等到靖武帝下嫁到西北,许皇后得知靖武帝并未和宿昱这个驸马同房的消息以后,她的第一反应却是在宫中搜罗了几个年轻英俊的侍卫,并将他们调派到了靖武帝当时在乌昌城的公主府里当差。”
“靖武帝一开始看到那几个侍卫时,甚至是丈二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她母后为什么突然塞了几个侍卫过来。”
“不过,等到靖武帝看完侍卫随身带过来的许皇后亲笔信后,就连靖武帝当时都被许皇后的大胆和豪迈给震惊到了。”
“原来,许皇后以为靖武帝是婚姻生活不幸福,所以才和宿昱这个驸马长期分居。许皇后在信中直接就向女儿表示,说那几个仪表堂堂的年轻侍卫,是她特意替靖武帝挑选的面首。如果靖武帝对他们几个也都不满意的话,她可以安排人在京中重新找寻合适的面首人选 。”
天幕下,殷宁此刻已经笑得都直接倒在了许皇后的肩上。
她着实没想到,她母后竟然还会有如此洒脱不羁的一面。
同时,她的心中其实也很是触动,因为她知道许皇后的这个做法,在历史上绝对是瞒着靖明帝私自执行。
因为靖明帝那个时候,一心想让她充当皇室在宿家的钉子,根本不会想要看到她和宿家闹掰的可能性。
不过,无论是许皇后,还是靖明帝,他们夫妻俩此刻心中的想法,其实倒是如出一辙,都觉得殷宁就算坐拥面首三千,也很是合情合理。
只是殷宁她本人一直没这个意愿,所以他们这才没有替殷宁张罗。
当然,柳三柒的这番剧透,自然也引起了一些僵尸脑袋的强烈不满和愤怒。
他们觉得许皇后和殷宁这是不守妇道、伤风败俗。
但事实上,这些满嘴喊着礼教的卫道士,通常只要是手头宽松一点的,无一例外却都会热衷给自己纳妾。
更为可笑的是,无论这些人此时此刻在家中气得如何跳脚,其实对当事人没有半点影响,因为0人在意他们。
宿昱如今已经回到了乌昌城,他前阵子一直都在军营里忙活各种军务,好不容易今天才回到元帅府休息。
眼下看到历史上的许皇后,居然还会给殷宁安排面首,他脑中瞬间神经紧绷了一下。
向来冷静淡定的他,心中甚至忍不住产生了一点怨念,觉得怎么那么多人都想掺和他和殷宁的婚事。
不过,与此同时,他也在心中暗自感到庆幸,觉得还好柳三柒出现在了天幕中,这才提前给他敲响了警钟。
【引用出自:鲁迅《题三义塔》】
第60章
天幕上, 柳三柒笑着望向镜头,说道:
“三柒我个人认为,许皇后之所以会潇洒到给靖武帝送去面首, 可能一方面也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有生之年, 很难看到女儿返回京师的缘故。”
“就像咱们这些年轻人, 每次回家过完年, 然后年后要踏上返程开工的路途时,很多妈妈都是恨不得能将家里所有好吃的或者值钱的东西, 都打包给咱们带走。”
“妈妈们总是会担心自己的孩子, 在外地生活时,不晓得照顾好自己,所以想尽办法要改善孩子们的生活。”
“当然, 就像三柒我刚才说的那样, 许皇后的运气, 好到可以称得上是躺赢的程度。”
“所以, 在靖武帝登基为帝以后,她这个太后的含金量,也瞬间跟着水涨船高,比原先翻了N倍。”
“毕竟,靖武帝可是她的亲生女儿,而且宫中人人都知道她们母女感情深厚。”
“历史上, 许太后还曾经跟身边人表示过, 说直到靖武帝登基以后, 她才觉得自己这个太后的日子,重新又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虽然柳三柒今天的直播内容比较偏向家长里短,但网友们也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生女当如靖武帝,如果我要是有靖武帝这么一个女儿, 那我肯定是做梦都能乐得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确实很多人写历史衍生文时,就喜欢把女主设定为许太后,然后写女主如何快乐养崽靖武帝】
【二十年老读者,我现在都看出规律来了,女频就是设定穿成许太后,然后男频就是设定穿成靖明帝。不过男频的衍生需要谨慎进坑,因为男频那边很多喜欢夹带私货,就把原本属于靖武帝的历史功绩,都安到靖明帝头上去】
【救命!前面那位朋友一提,我那死去的记忆就又开始恶心我了!我之前就在男频看过一本类似这样的垃圾文,那作者让男主抢走靖武帝的功劳也就算了,还故意把靖武帝写得格外愚蠢,我甚至都怀疑那作者其实是靖武帝的黑粉】
【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在绿江看靖武帝的衍生文,我能够从那些作者的文字中,感受到她们对靖武帝真心的敬佩和向往,并非是为了流量而捏着鼻子写靖武帝同人文】
……
“咱们都知道,靖武帝是个爱憎分明、恩仇必报的人。”
“历史上的她,会对许太后那么孝顺,也正是因为她其实是许太后一手带大的孩子。”
“咱们现在互联网上,经常会有人提及‘丧偶式育娃’这个词,三柒我个人认为,假如许太后当年能知道这个词,她说不定也会深有同感。”
“毕竟,靖明帝其实也是个工作狂,而且因为登基时年龄比较大的缘故,他也很少踏足后宫,去看望自己的后妃或者孩子。”
“在他的八个孩子里,其实就只有殷霖这个太子,能够获得他比较多的重视和培养。”
“所以,靖武帝在历史上能成长为那么优秀的模样,确实很大程度上,是离不开许太后这个母亲的教养。”
天幕下,坤宁宫,庭院。
尽管柳三柒并没有介绍“丧偶式育娃”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无论是靖明帝,还是许皇后,听完柳三柒刚才的介绍,都立刻瞬间秒懂。
靖明帝对柳三柒说的这事,倒是没有太多的自责和愧疚,因为他扪心自问,觉得自己这个父皇,对殷宁还是不错的。
过去那么多年里,殷宁开口说她想要学什么,他基本都答应了殷宁的想法。
例如,殷宁一直跟着学习的施清媛,当初因为与丈夫和离,而在京中备受舆论争议。
那个时候,殷宁找到他,说想要让施清媛进宫来当她老师,他也只是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下了殷宁。
至于像许皇后那样时常陪伴在殷宁身边,他身为一国之君,当然不可能做到。
毕竟,光是朝政上的事情,就经常让他忙得感觉分身乏术。
不过,虽然靖明帝觉得自己没有哪里对不住殷宁,但当看到殷宁笑着给许皇后倒茶,并且还跟许皇后说辛苦她一直照顾自己这个女儿时,靖明帝心中还是不免感到有点吃味儿。
而正当他打算吩咐自己的太监总管,让站在他身后的袁理给他倒茶时,殷宁拿着茶壶,笑着给靖明帝面前的茶杯也添上了一杯茶:
“父皇,你也喝茶,我看你嘴皮都被风吹得有点干了。”
靖明帝原本心中还有点小芥蒂,但当看到殷宁没落下自己后,他心里一下子就感觉舒坦了许多。
而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后,还不忘点评道:
“这茶的质量不错,喝起来很是清爽解腻。”
袁理作为靖明帝的太监总管,跟在靖明帝身边伺候了多年的他,看到靖明帝都喝了好几杯茶后,才突然开口夸这茶的质量,他自然能明白靖明帝这实际是在夸什么呢。
袁理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感慨,觉得殷宁在拿捏靖明帝心思这方面的能力,其实也不比他弱多少。
而且,殷宁还比他多了个他根本无法战胜的优势。
殷宁对于靖明帝而言,可是他拥有深厚血缘关系的亲闺女。
尽管靖明帝之前赐死了殷睿和殷文等人,但袁理心里也看得很清楚,靖明帝对这事的感情其实很复杂,因为殷睿他们再怎么样,也终究还是他的孩子。
靖明帝确实重视皇位胜过一切,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心真就是块硬如冷铁的石头。
袁理觉得,殷宁这些年来,即使在天幕出现之前,也一直都能够讨得靖明帝的喜爱和欢心,就是因为殷宁看到了靖明帝隐藏在皇权背后,作为人而言的真实情感需求。
袁理甚至认为,在靖明帝的那么多个孩子里面,或许只有殷宁是真的将靖明帝视作父亲在对待。
至于其他的人,即使是性格最内敛的七皇子殷鑫,也只是将靖明帝奉为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
袁理追随了靖明帝那么多年,他不可能做到心中真的对靖明帝没感情。
虽然他觉得以自己的太监身份,对靖明帝谈友情,似乎是冒犯了靖明帝。
但他心中,其实也是盼着靖明帝能够找到合适的接班继任者。
因为他很清楚,如今在靖明帝心中,再没有哪件事比挑选皇位继承人更重要了。
而在袁理看来,虽然殷宁的性别是女子,但无论是能力还是德行,殷宁其实都远胜过靖明帝的其他孩子。
袁理甚至认为,即使是先太子殷霖,其实也远不如殷宁这个妹妹。
当然,袁理并没有将自己这些内心深处的想法表露出来。
因为他很清楚,比起后宫干政,靖明帝更加忌惮的是宦官弄权。
靖明帝想要的,也只是一个安静顺从的太监总管。
袁理并不希望自己都已经走了前面99步,结果却在这最后关键一步时,招来靖明帝的忌惮。
袁理如今就盼着自己过几年能平安退下去,过上平静祥和的养老生活。
而在袁理心中念着退休养老时,天幕上的柳三柒,也正好在介绍“许太后”的养老生活。
“按照常理而言,许太后可以说是她们那一届后妃的宫斗最终胜利者!”
“而一般胜利者在手握权柄之后,通常就会开始对自己过去的所有对手,进行一一清算和报复。”
“所以,在靖武帝登基以后,后宫中一些曾经和许太后发生过摩擦和冲突的宫妃,就很是提心吊胆,担心许太后会来找自己秋后算账,让自己以后的日子都不好过。”
“但实际上,许皇后不仅没有像靖厉帝那样小人得志便猖狂,甚至反而慢慢变成了后宫中主持公道和调解纠纷的妇女主任!”
“当时的后宫中,其实很是热闹,不仅有靖明帝时期的后妃,还有殷睿这个靖厉帝的后妃。”
“而且,虽然殷睿执政时间也就将近7年,但他的后妃人数却是远胜过靖明帝!”
“尽管靖武帝在登基之后,有告诉过这些后妃,说如果谁想要回家的,靖武帝会将她们放出宫。”
“但事实上,绝大多数后妃其实宁愿留在宫中,也不愿回到自己宫外的家。”
“导致这个情况出现的原因,当然是多重因素,一方面,并不是所有后妃的娘家,都愿意接纳嫁出去的女儿重新回来。”
“另一方面,很多后妃也觉得,在靖武帝登基以后,自己在宫中的生活,竟然比在娘家时还轻松快活许多。”
“不过,宝子们想想也知道,这么多的后妃生活在宫中,肯定难免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摩擦。”
“尤其是大家的年龄、家世、性格各方面,其实都存在着巨大的差距,所以宫中时不时就会闹出各种小矛盾来。”
“如果是其他皇帝的后宫,那这些矛盾和纠纷,肯定就是交由皇后或者皇贵妃之类来处理。”
“但靖武帝的枕边人,一直以来就只有宿昱这么一个王夫,而且宿昱在靖武帝执政早期,时常都是驻扎在边疆前线,很少会回到京师来。”
“就算宿昱偶尔回宫,那基本也是把时间都花在靖武帝身上,怎么可能愿意分出心神去打理宫中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争吵。”
天幕下,西北,乌昌城。
宿昱虽然之前就已经听过柳三柒在天幕上介绍说,殷宁历史上只有他这么一个王夫,但再次听到柳三柒提及这事,他心中还是不由感到一阵愉悦。
至于后妃们起冲突这事,宿昱当然是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因为在他看来,只要没出现打死人的事情,那局势就是一片安宁。
“后妃们不敢去打扰宿昱这个大忙人王夫,但又想要有个人主持公道,所以自然而然就盯上了以公正和宽厚出名的许太后。”
“许太后一开始还对当‘妇女主任’这事颇感兴趣,觉得这样帮大家调节纠纷,也是在给自己生活找些趣味。”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生活,竟然比她从前当皇后的时候还忙。”
“许太后从前当皇后时,后妃们为了替自己以及家族争宠,通常都会特意在靖明帝面前展现出自己美好娴柔的一面,所以大家就算互相再看不过眼,也都会尽量当个体面人。”
“但如今,无论是靖明帝时期的妃嫔,还是靖厉帝的妃嫔,她们都无需再围绕着皇帝的恩宠来生活。”
“这也就导致,大家的性格,变得比从前放开了许多,矛盾也随之显化。”
“许太后有时前脚刚处理完和自己同辈的两个太妃争端,后脚就又有两个靖厉帝的年轻妃嫔哭哭啼啼地过来,喊着说让许太后替自己伸张正义,不然自己就要活不下去了。”
“许太后原先波澜不惊的生活,一下子变得比戏台子还热闹,常常是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柳三柒的这些介绍,直接在直播间里引起了一片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许太后这生活,真是给我一种基层街道办事人员的既视感】
【作为最爱吃瓜八卦的人,我这下是真羡慕许太后了,可以吃到那么多有趣的瓜】
【抹泪,你们都在哈哈笑,只有我是真的笑不出来,因为我现在就在街道办工作,这半年来一直在负责给村里两户起冲突的人家做调解,结果分别被两家人骂得狗血淋头,两家人都觉得我是歪屁股,在替对方那边说话】
【呜呜呜,我也在街道工作,当初信了我爸的瞎话,说什么街道活少离家近,结果这几年干下来,发现真相其实是钱少事多还受气。我现在真是佩服那些能在街道基层干一辈子的人,实在是太有毅力了】
【和事佬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容易两边都不讨好,难怪三柒会说许太后比以前当皇后还忙】
……
“许太后大概也是因为‘妇女主任’这活太累人,所以没过多久,竟然还一下子病倒在床了。”
“靖武帝当时忙于朝政,根本无暇顾及后宫的事情,所以等从太医那边得知许太后竟然是因为疲劳过度而累病的,她自然是感到一头雾水。”
“而在她调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她自然也是气得不轻,觉得这些后妃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不过,正当靖武帝她打算召开会议,让这些后妃以后都消停些时,后妃们得知了许太后病倒的原因,都纷纷上门来看望许太后,并且跟许太后表示了她们的愧疚之意。”
“靖武帝看出她们是真心内疚,而且也决定悔改,就没再多说什么。”
“等到许太后身体痊愈以后,后宫之中的各种小摩擦,确实也是减少了许多。”
“当时后妃们的生活,竟然美好得像是童话般平静和善。”
“不过,那时让大家更没想到的是,在太妃们的中间,竟然还出了一位红遍大靖朝的著名小说家。”
“为了催更这位酷爱断更的小说家,就连靖武帝她七哥,殷鑫这个著名宅男王爷,甚至都难得主动进了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