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

《天幕剧透我是救世女帝》百合耽美小说_丸二缘

    第41章


    “除了刚才那封吐槽宿昱的日记外, 在汤志远陪葬的一众日记中,还有一篇日记,也让三柒我感觉颇为有趣, 甚至脑海中还莫名冒出‘屠龙者终成恶龙’这么一句话来。”


    “在这篇日记中, 汤志远用很是骄傲得意的口吻, 描述了自己是如何‘以权谋私’针对了一个新来的御前侍卫。”


    天幕下, 汤家后院,汤志远虽然是头一回听说“屠龙者终成恶龙”这句话, 但这并不妨碍他大致猜到柳三柒话语中的意思。


    他瞬间嫌弃地垮下脸来, 哀嚎道:“不是吧,我怎么会变成那副死样子?我自己刚去当御前侍卫的第一天,不也是受人排挤了吗?”


    汤振伦虽然对儿子之前在日记中编排自己的行为, 感到很是火大, 但此刻却是对汤志远镇定地说道:


    “咱们先继续听下去, 指不定不是你想的那意思。这位柳小姐的性情很是疏朗, 爱憎分明,如果你真在日记中写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她此刻提起你的口吻,绝不会如此平静。”


    汤志远听到他爹这话后,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目光专注地看向天幕。


    “从日记里的时间和内容来分析, 汤志远的这篇日记写在他当御前侍卫的第六年, 当时他已经是升职加薪, 成了个小领导。”


    “而在这时,他手底下的队伍里来了一个新的御前侍卫,而且这新人还长得很是年轻俊美,刚来报道的第一天, 就和汤志远当年一样,受到了那些野心勃勃的御前侍卫敌视。”


    “因为物伤其类,汤志远便想着照顾下自己队里的这个新人,然而在与这个新人交谈过以后,汤志远就直接动手把这新人暴揍了一顿。”


    “正如三柒我刚才介绍的那样,这个新人颜值很是出色,所以他对自己的容貌极其自傲,觉得只要当时已经三十多岁的靖武帝看到自己以后,就绝对会不可自拔地迷恋上年轻俊美的自己。”


    “因为他家境不俗,再加上家里长辈从小宠着他,身边同龄人也捧着他,所以他在和汤志远交谈时,就直接表现出了他过度自恋和自负的性格,言谈中简直就是把靖武帝当成了个好色昏君来对待,态度很是倨傲。”


    “而在当时的汤志远心中,他最崇拜的人,就是他表姐靖武帝。”


    “所以,对于这个新人自以为是的态度,汤志远哪能忍受得了,直接一拳就把他给抡到了地上,将他按在地上狂揍了一顿。”


    “随后,汤志远更是直接告诉这个新人,说皇宫不适合他,自己的队伍也不适合他,让这新人爱去哪就去哪,反正他那里永远都不可能接收这个新人。”


    “打完人的汤志远,依然不解气,还在日记中怒骂这新人,说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区区一个空有外貌的花架子,竟然还以为自己也配靖武帝看上,简直就是夜郎自大,可笑而不自知。”


    汤志远在这封日记中的吐槽,直接就引起了广大网友的共鸣:


    【救命,这个新人是哪来的油腻男啊?他怎么这么自信啊?那可是威震四方的靖武帝耶!】


    【你真的永远难以想象人自大起来,会有多么膨胀!我以前一个师兄,长得确实还算可以,所以我导师就想说给他介绍个对象,结果他后面竟然跟那女生说,如果想要和他结婚的话,女生爸妈手里的三套房都必须加他名字,吓得那女生赶紧连夜提分手】


    【这个世界奇葩是真的多,有些甚至奇葩到说出来,大家都感觉不可置信】


    【我真的很好奇,他爹娘到底是怎么教育的他呀,竟然把他教得如此愚蠢!笨蛋美人真的只适合在小说或者影视作品里出现,现实生活中真的很劝退!】


    【我感觉这真的不算是笨蛋美人,这完全就是自以为自己很帅的恶俗油腻男】


    ……


    天幕下,汤家后院,看到自己针对的人竟然是这么一个蠢货,汤志远瞬间毫无愧疚了,甚至还觉得自己真是心软,竟然没有去和靖武帝告状。


    而坐在他旁边的金冬慧,也对儿子这个举措很是欣赏,直接就朝汤志远道:


    “这个月给你的零花钱翻倍,奖励你主持正义的行为。”


    听到这个意外之喜,今年才15岁的汤志远,瞬间更是乐得喜笑颜开,急忙连声夸赞金冬慧。


    “在观看考古专家们复原出来的汤志远日记时,三柒我心中其实还有一个强烈感受,那就是汤志远的命实在是太好了,好到我都忍不住眼红了。”


    “汤志远当初能成为御前侍卫,是靠着他父母的关系。但等到他哥汤胜辉因政绩卓越,而被靖武帝从地方调任到京师担任吏部尚书后,汤胜辉就直接向靖武帝表示,说举贤不避亲,建议靖武帝可以把汤志远调到更适合他的礼部鸿胪司。”


    “而靖武帝还真的就接受了汤胜辉的这个提议,把汤志远调到了负责外交的鸿胪司,让他担任司里的二把手。”


    “作为二把手的汤志远,平日里基本清闲得很,唯一的工作就是在接待和应酬外宾时,充当鸿胪司的吉祥物。毕竟,他可是靖武帝的表弟,由他这么重量级身份的人物出面接待外宾,这自然就显得大靖很是有待客之道。”


    “三柒我在看过汤志远的那些日记内容后,还特意调查了一番相关史料,然后就发现自打汤志远调任到鸿胪司以后,那真就是流水的鸿胪司司长,铁打的汤志远二把手。”


    “历史上,汤志远直接在这个职位上快乐躺平到了退休的年龄,而且靖武帝在他提交辞呈申请致仕时,还罕见地给他晋升了两级的待遇。”


    “更为有趣的是,你们大家绝对想不到,给汤志远加衔晋级这件事,竟然还是宿昱这个向来不怎么插手朝政的人向靖武帝提出的建议。”


    “虽然三柒我没有查到相关资料,但我严重怀疑,宿昱他是不是知道汤志远当年曾经帮他揍过情敌,所以这才在多年以后回馈汤志远这个事情。”


    “总而言之,在三柒我看来,汤志远的整个人生,属实就是拿了躺赢剧本,完全爽翻天!”


    天幕下,汤家后院,汤志远此刻简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觉得自己确实是非常幸运,既有愿意接受他平庸之资的爹娘,又有乐于拉拔、照拂他的厉害亲哥。


    而且,他表姐和表姐夫也完全没有想要为难他的意思。


    虽然汤志远也不知道自己这一世的未来,能不能像历史上那样摸鱼躺平,继续当个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吉祥物,但他还是忍不住替历史上的自己感到开心。


    他抬头看向天幕,想知道柳三柒接下来还会再说些什么有趣的事情。


    “相信宝子们应该还记得,三柒我刚才之所以提起汤志远的日记内容,其实主要是为了分析宿昱对靖武帝的感情。”


    “虽然汤志远的这些日记,并非全部都是与宿昱以及靖武帝有关,但我相信,从这些日记中透露出来的很多信息和线索,其实已经足够宝子们自己去判断宿昱对靖武帝的感情如何了。”


    “至于网上某些坚决认为宿昱配不上靖武帝的看法,我只能说,这事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反正在三柒我看来,在靖武帝执政时期,大靖朝的疆域之所以能比原来再扩张三分之一,这里面绝对是离不开宿昱这位天才战神的突出贡献。”


    听到柳三柒这番表态,网友们也纷纷在弹幕中抒发感慨:


    【唉,果然粉的偶像太有魅力,就是容易产生争议,靖武帝还是太受欢迎了,所以不理智粉也会特别多!】


    【三柒今天简直就是我的嘴替,感觉完全说出了我的心声!我从很久以前就是靖武帝和宿昱的官方CP粉,每次听到其他CP粉说靖武帝和宿昱之间就是纯利益时,我真的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又吵不过那些人!】


    【能蹲看三柒直播间的,主要还是靖武帝的纯粉,而纯粉大多数都会尊重并且相信靖武帝的感情选择】


    【我感觉宿昱其实真的很配靖武帝这样一位传奇女帝,你们根本无法想象,我之前出国去西亚那边旅游,在那边看到当地居然有专门祭祀宿昱的武庙时,心情有多震撼!我以前只模糊知道宿昱打仗很厉害,但压根不清楚,他竟然能在那时就将势力扩得这么远!】


    【笑死,我怀疑咱俩去的可能是同一个武庙。不过,我当时去那边的时候,那边好像刚发生了一起死伤很惨重的恐怖袭击,所以导游得知我的国籍后,甚至还跟我打听,如何才能过来咱们这边工作和生活】


    【怎么感觉大家好像都去过那个武庙呀?我之前去那边参加援建项目,当地的翻译就特意带我们去参观了一趟。而且他在后面吃饭时,还很怨念地表示,说他们很久以前其实和咱们是同一个国家,如果当初没被分出去,那他们现在的日子肯定就不会过得那么穷】


    【唉,我之前看过一个地图视频,对比靖明帝时期的疆域,和咱们现在的疆域,真的肉眼可见少了好几大块,而且还都是关键位置】


    【要不靖武帝怎么会在历史上拥有那么高的地位,就是因为那些疆土打下来后,她也照样能守得稳稳当当!】


    【咱们那个时候,在全世界那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天朝上国!就算是三柒刚才介绍的汤志远,以他的身份,如果出使外邦,那些国王一个个都得反过来朝他行礼问候呢!】


    ……


    天幕下,看着弹幕里讨论的内容,身为武将的罗川和郑劲,都不由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毕竟,哪个武将在决定从军时,心中没想过开疆拓土、青史留名这件事?


    而在历史上的靖武帝时期,他们可是为大靖再打下了整整三分之一的天下!


    光是想到这件事,罗川和郑劲瞬间都觉得斗志昂扬、热血沸腾。


    等到柳三柒宣布结束这一期的直播时,他们的心情甚至都久久难以平静。


    而宿昱对此,却还是依然淡定自若,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柳三柒刚才在天幕里讨论的内容。


    原本豪情万丈的罗川和郑劲,看到他那镇静模样后,大脑这才跟着慢慢冷却了下来。


    “走了,再不出发,今晚得露宿野外。”


    听到宿昱这声招呼,罗川和郑劲瞬间急忙跟着站起身。


    而在罗川和郑劲翻身上马时,宿昱想到天幕上提及的那道刀疤以及那些光鲜亮丽的御前侍卫,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而在意识到自己此时脸上其实平整无疤后,宿昱都被自己刚才的行为给无语到了。


    他感觉自己刚才的举动,就像是笨蛋一样。


    不过,想到历史上害得自己毁容的纳桀二王子塞霍克,宿昱幽深的双眸中,还是瞬间闪过了一抹冰冷杀意。


    第42章


    虽然柳三柒在天幕中介绍了殷宁和宿昱的感情关系, 但殷宁在直播结束过后,却是并没有特意采取什么措施。


    她原先对自己和宿昱的感情态度,就是顺其自然, 现在也依然是这个想法。


    而且, 她如今的生活, 也比天幕现世之前忙碌了许多, 真分不出精力去想其他事情……


    靖明帝已经将红薯的事情,全都交给她来负责。


    殷宁在和户部司农司的官员们商量过后, 决定将靖明帝原先让她编写的那套红薯种植手册, 再丰富多一些内容,使其变成一本包含红薯种植,储藏与加工技术的综合指导手册。


    同时, 为了方便农官们之后在民间的推广和传授, 殷宁还计划在手册中增加一些必要的图画。


    如今, 这本红薯综合手册的编纂, 已经不是殷宁一个人能快速完成的工作了。


    她在司农司中,挑选了十来个实务经验丰富的技术农官,让他们充当自己的下手。


    司农司原先在户部,其实是冷板凳部门,甚至还因此被人戏称为“冰司”。


    但在看到那十几个原先名不见经传的农官,如今一夕间竟然搭上了殷宁这位未来靖武帝, 无论是户部其余官员, 还是吏部、工部等其他部门, 瞬间都对那些被殷宁选中的农官羡慕到了极点,觉得他们可真是踩了狗屎运。


    原先,他们也知道殷宁在编撰红薯的种植手册,但他们那时心中并没有什么嫉妒的情绪。


    毕竟, 这红薯是殷宁拿出来的东西,谁敢在这事上跟她分一杯羹,那不纯属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吗?


    可是,当得知殷宁竟然让那些农官也加入了这农书的编撰工作后,他们这下心里就真不是滋味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句话套在世间大多数事情上,都完美吻合。*


    而对于这亩产两千斤的红薯,大家都深刻地明白它的作用和价值有多深远。


    可以说,这些农官在配合着殷宁编撰完这红薯手册后,他们已经注定是青史留名,即使王朝不断轮回更替,也不可能抹灭得了他们的名字。


    而那些农官们,自然也都知道自己能够参与进这农书的编撰工作,有多么幸运和意义非凡。


    所以,他们一个个都非常尽心尽责,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然后就被殷宁给收回了这个珍稀机会。


    当得知殷宁打算去京郊考察被选中为红薯试点种植区的那几个村庄时,农官们更是也纷纷表态,跟着殷宁上了前往京郊的马车。


    在调研前面那五个村庄时,一切都很顺利,农官们看到殷宁满意的神情,心中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几个村庄都是他们特意在京郊众多村庄里面挑选出来的,可以说是各有各的典型特色。


    今年,京师的第一批红薯,就是在这几个村庄的田地里面进行试点种植。


    司农司之后再根据这些试点村庄的种植经验,逐步展开红薯的推广工作。


    不过,当殷宁带着农官们来到最后一个试点村庄柳条村时,却是在田埂处碰到了意外情况。


    “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我可告诉你们,你们今天要是不把这田给我卖了,那我就把这死丫头给拉去卖人,我看你们到底要选哪个!”


    听到中年男人这番蛮横跋扈的话语,殷宁瞬间皱起了眉头,她望向身旁的柳条村村长柳大力,眼神中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而柳大力此刻简直是吓得脸都白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在殷宁突击调研这么关键的时刻,村里竟然还会给他闹出这么一桩大麻烦来。


    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颤地朝殷宁解释道:


    “殿、殿下,这个混账东西,他是个赌鬼来的。他家中爹娘早就宣布和他断绝了血缘关系,他媳妇之前也被他打跑了,他女儿现在就跟着家里两个老人生活。”


    柳大力说罢,悄悄抬眸看了一眼殷宁,见殷宁似乎对这事很感兴趣的模样,便紧张地吞了下喉咙,继续解释道:


    “我听说他最近一直被赌坊追债,他应该是知道我们村的田地如今涨了价,所以这阵子就时不时过来逼亮叔他们夫妻卖掉家里的田,帮他把赌债给还了。”


    殷宁闻言,眉头不禁拧起,“走,咱们过去看看。”


    田埂这边,听到儿子威胁自己要么卖掉家里赖以为生的田地,或者是卖掉孙女,老大爷瞬间气得满脸通红:


    “你这个畜生,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人性值个几文钱?老东西,我劝你还是识相点,立刻就找人把这田给卖了!等你卖了田,再拿钱过来把你孙女给赎回去!我可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最好早点来,不然我就直接把这赔钱货给卖了!”


    中年男人说罢,直接伸手就要将站在他爹娘身旁的小女孩给拽过来,显然是要将自己年纪尚小的女儿给强行掳走。


    不过,还没等他的手碰到小女孩时,他就直接被殷宁从宫中带来的侍卫给“啪”一声按在了地上。


    中年男人一开始还被摔得有些发懵,转过头还没看清人时,嘴里就已经破口大骂:


    “哪个鳖孙子,竟然敢偷袭你大爷,信不信老子把……”


    中年男人不干不净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目光震惊地看着殷宁以及一众农官、侍卫们。


    当看到站在殷宁身边,正用憎恶眼神死死盯着他的村长柳大力时,他更是吓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柳大力生怕他在这时因为有眼不识泰山而再犯浑,急忙扬声道:


    “各位父老乡亲,都别愣着了,赶紧过来给公主殿下行礼,这是咱们柳条村的大恩人公主殿下!咱村里接下来要种的红薯,就是公主殿下赏赐给咱柳条村的恩德!”


    村民们原本就都已经注意到了仪表不凡的殷宁等人,等从柳大力这个村长口中了解到殷宁的身份后,瞬间更是惊得手足无措,急忙就朝殷宁下跪磕头。


    殷宁见状,立刻示意大家平身起来,不过,在那赌鬼中年男人也要跟着从地上站起身时,殷宁却是直接朝他冷声开口道:


    “你这猪狗不如之徒,真是好大的胆子,谁说允许你起来了?”


    听到殷宁这话,站在那中年男人身后的侍卫,直接就猛地踹了一脚男人的膝盖窝处,男人“扑通”一声又瞬间重新跪了回去。


    同时,他额上也吓得冷汗直冒,脸色一阵青白,显然是对殷宁害怕到了极点,不知道殷宁接下来要如何处置自己,是不是会直接要了他的小命。


    然而,殷宁却是没有搭理吓得身体都在发抖的他,而是望向刚才被他威胁的那对老夫妻,问道:


    “两位老人家,你们还愿意认这个人当你们儿子吗?”


    殷宁向来认为,己身不立,万事皆休。


    如果这对老夫妻还对他们儿子心存幻想,那她就不会再插手管这件事,因为这样纯属浪费她的时间。


    好在,对于殷宁的询问,两位老人家都急忙摇了摇头。


    老太太更是连忙出声朝殷宁道:“公主殿下,我们夫妻俩早就和他断绝关系了,是他自己非得缠上我们!”


    听到老太太这话,殷宁便点了点头,随后望向那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直接警告道:


    “从今天开始,你如果再敢来打扰他们两位老人家和孩子,那就休怪本公主直接让人将你送到边关去服苦役!这样一来,你也不用忧愁你的赌债了,毕竟赌坊不可能追到边关去跟你讨债!”


    听到殷宁这威胁,中年男人吓得急忙朝殷宁磕头谢罪,显然以后是再也不敢跑过来胡搅蛮缠。


    毕竟,去边关服苦役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死亡率高得吓人,基本是有去无回。


    中年男人如此自私自利的性格,骨子里自然更是极其怕死。


    而老夫妻听到殷宁的话后,则是瞬间脸上神情安心了许多,望着殷宁的眼神也充满了感激。


    因为他们很清楚,有了殷宁刚才那么一番话,赌坊之后就算讨不回账,也不敢因此迁怒到他们头上来。


    原先,男人还不上赌债时,赌坊那些人知道男人和他们的关系,就经常上门来骚扰他们,逼迫他们必须帮男人还债。


    如今,有了殷宁帮忙,他们之后的生活,也就能过得比先前轻松不少了。


    对于那赌鬼中年男人,殷宁是连看一眼都嫌晦气。


    所以在警告过他以后,殷宁就直接让侍卫将那男人给提溜了出去,不要让那赌鬼继续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随后,殷宁就和其他农官四散开来,仔细考察起了柳条村的田地种植环境。


    柳条村的村民们,如今早已经通过和柳大力这个村长的沟通,知道殷宁是过来考察他们村种植红薯的环境。


    不过,也不知道是谁将消息给传变了样,慢慢的,竟有人开始说,如果他们柳条村没法通过殷宁今天的考察,那么殷宁就会收回他们种植红薯的试点资格,将这个试点机会安排给附近其他村庄。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柳条村的村民中迅速传了开来,大家不由都变得人心惶惶,生怕自家村里会失去这么个宝贵机会。


    甚至还有人想到刚才中年男人的事情,忍不住开始咒骂起了中年男人,说他真是村里的扫把星,害得公主对柳条村的印象都变差了。


    大人们紧张忐忑的情绪,自然很快也传到了孩子们那里。


    于是,当殷宁还打算再在柳条村转悠一下时,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女孩给拦住了去路。


    【引用出处:孔子《论语·季氏》】


    第43章


    殷宁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毕竟这孩子头上并没有出现任何代表敌意的黑雾。


    所以,看到侍卫们打算上前去将那小孩赶走时,殷宁喊停了他们, 自己主动朝小孩走了过去。


    而那敢跑出来拦路的小孩, 也确实是胆大, 看到殷宁朝她走过来后, 她甚至还敢主动笑着开口道:


    “公主殿下,您长得真好看, 您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姐姐!”


    小女孩说话时, 眼睛还很是闪亮地看着殷宁,显然是真的发自肺腑如此认为。


    只要是正常人,就没有谁会不喜欢听到别人夸赞自己。


    所以, 殷宁听到小女孩这话后, 脸上也不禁露出明媚的笑意:


    “谢谢, 小妹妹你也很可爱,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小女孩没想到殷宁身为公主殿下,竟然会对她说话的态度那么温柔。


    她原本心中都已经做好了自己可能会被驱赶走的准备,眼下看到殷宁那眉眼含笑看着自己的模样,她忍不住害羞地红了小脸。


    不过,想到自己此行的来意,她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平静下来, 她吞了吞喉咙, 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殷宁开口道:


    “公主殿下, 我之前看天幕上说,红薯的味道很好吃,您以前有吃过吗?”


    殷宁看得出眼前的小女孩提这个问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毕竟她那双眼睛实在是过于干净,所以连眼眸中的心虚都清晰可见。


    不过,殷宁还是顺着她的问题,如实回答道:


    “红薯之前是在南方那边试种植,我吃过几个那边种出来的红薯,味道确实很香甜。”


    “那太好了!公主殿下,是不是等到这个秋天的时候,我就可以吃到我们村自己种的红薯了?”


    小女孩说出这个问题时,眼睛紧张地一眨一眨,眼神中的忐忑其实非常明显。


    殷宁并不清楚,在刚刚过去那一个多小时里,经过谣言的不断传播和发酵,柳条村的村民们如今都认为,自家村子可能今天就要失去试点种植红薯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所以,对于小女孩表现出来的不安,殷宁心中颇有些疑惑,毕竟小女孩看起来也不像是对红薯有排斥情绪。


    不过,虽然心中不解,但殷宁却并没有表露在面上,而是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没错,等到你们村的红薯收成后,你们大家就可以尝到天幕上出现过的红薯了。”


    听到殷宁这个肯定的回答,小女孩瞬间激动到都忍不住原地蹦跳了两下:


    “太好了!公主殿下,你知道吗?我爹娘都特别高兴我们村可以被选上种红薯!我娘还说,如果红薯的收成真的特别多,等到今年年末的时候,就给我扯块布做新衣裳!”


    “是吗?那我现在就提前恭喜你,因为你今年年末这新衣裳,是铁定能穿上了!”


    小女孩本来还觉得自己有点激动过度,竟然把自己家里要做衣裳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可能会惹得殷宁笑话,觉得她家真是穷酸,竟然都没法随时做新衣裳。


    可是,看到殷宁竟然还朝自己恭喜了一番,她又瞬间忍不住灿烂地笑了起来:


    “公主殿下,谢谢你!我们村的大家都特别感谢你,大家都说这个红薯是好东西,可以让我们大家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不用谢,这本来就是我的应尽之责。”


    听到殷宁这个回答,小女孩脸上神情不由浮现出了疑惑,显然不理解殷宁为什么会如此回答。


    而殷宁对此,也只是笑笑,并没有特意解释。


    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


    殷宁觉得既然自己要担起这天下重任,那她势必就得尽到自己该尽的义务,而不是像殷睿那样一心只想骄奢淫逸。


    而一个君王对百姓应尽的义务,那就是济自然之不平等,使人人得遂其生。*


    “那边的人是你母亲吗?我看她好像有事想找你。”


    听到殷宁这话,小女孩瞬间朝殷宁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没错,公主殿下,她就是我娘。”


    小女孩看向殷宁,有些害羞地问道:“公主殿下,我已经问完我想问的问题了,我可以过去找我娘吗?我怕她会担心我。”


    看到小女孩对自己“问完就扔”,如此率真,殷宁脸上不禁失笑,她抬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发髻


    “去吧,注意看路,小心别摔倒了。”


    看到殷宁对自己态度如此亲切,就像是个和蔼可亲的姐姐一样,小女孩心中再次感到一阵害羞。


    而在走出几步路以后,她又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头望向殷宁,突然开口邀请道:


    “公主殿下,等我们家的红薯收成了,你要是再来我们柳条村,我就给你做蒸红薯吃!”


    小女孩之前看天幕时,就觉得那刚蒸出来的红薯,撕开皱巴巴的表皮后,那些冒着热气的金黄色内馅,看起来很是粉糯香甜的样子


    听到小女孩这个邀请,殷宁再次忍不住笑了。


    她不是因为觉得这红薯廉价而嘲笑,而是为小女孩那份珍重的情意而由衷感到愉悦。


    “好啊,如果我到时候有空的话,我就一定过来你们村,试下你们家的蒸红薯味道!”


    听到殷宁答应下了自己的邀请,原本心中还有些担心被拒绝的小女孩,再次脸上绽放出了绚烂的笑容。


    她再次朝殷宁告别地挥了挥手,随后,就小跑着回到了她母亲的身边。


    而她刚一回到她娘身边,还没等张口说话,就立刻被她娘给紧紧拉住手腕,直接带着往家那边的方向走。


    在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娘这才很是生气地开口道:“你这个臭丫头,那可是宫里来的公主殿下,你跑去她这种贵人面前做什么?你要是惹了她生气,你信不信她一句话就能让人把你给灭了!”


    “娘,我不是去跟公主殿下胡闹!”小女孩很是委屈地解释道,“我刚才就是想去跟她打听一下,咱们柳条村能不能通过她今天的考察!”


    听到女儿这解释,年轻的妇人瞬间神情也变得紧张了起来,连声追问道:


    “那么主殿下她怎么跟你说的?咱村的考察应该没问题吧?”


    “我刚才没问她考察的事情。”


    听到女儿这回答,年轻妇人脸上瞬间有点失望,但随即又释然了起来:


    “也是,你一个小孩,又没见过什么世面,去到公主殿下那样的贵人面前,被吓得不敢开口说话,这也是正常的事情。”


    “嘿嘿嘿,娘,你这可小瞧我了,我才不怕公主殿下呢!我觉得她是个大好人,跟我说话的态度可温柔了!”


    年轻妇人瞥了一眼女儿,正觉得她是在说大话时,就听到女儿又说道:


    “我刚才怕我直接问咱村考察的事情,有点太直白了,担心会惹公主殿下不高兴,所以,我就拐了个弯,用其他的问题来试探公主殿下对咱们村的态度。”


    小女孩很是兴奋地把自己刚才和殷宁的对话,一五一十地都说给了自己的母亲听。


    而年轻妇人在听完小女孩的叙述后,简直都被自己女儿的机灵劲儿给惊到了。


    “哎哟,你这小丫头,还真是有能耐啊!”


    小女孩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走,咱赶紧回家去告诉你爹这好消息,我刚才出来时,他正担心地在家里直叹气呢!”


    看着小女孩和她母亲渐渐走远的背影,殷宁嘴角忍不住也跟着往上扬了起来。


    她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点满了自己的听力值。


    所以,通过小女孩和她母亲刚才的对话,殷宁如今也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到小女孩刚才的表现,殷宁转过头,朝她身边的大宫女白菊吩咐道:


    “白菊,去把咱马车上放着的蜜饯和点心都拿下来,分给这柳条村里的小孩们。刚才那个小孩,就多给她一盒酥饼,说是奖励她机智勇敢的礼物。”


    白菊并不了解小女孩和她母亲刚才的谈话内容,所以听到殷宁这吩咐后,心中自然有些不解。


    不过,即使如此,她也是立刻就应了一声“好”,转身就带着人朝马车那边走去。


    白菊作为这村里的外来人,她自然不了解村中有多少小孩,所以她直接将派发蜜饯、点心这个任务,交到了村长柳大力手中。


    而柳大力在得知自家村里竟有一个小孩,得了殷宁的青眼,自然是震惊不已。


    所以,在殷宁她们离开柳条村后,他拿着几大盒蜜饯、点心,第一个就去了小女孩的家中。


    小女孩她爹娘看到村长突然找上门来,自然是感到一阵疑惑。


    等得知柳大力竟然是受殷宁的吩咐,在给村里的小孩散发蜜饯、点心这些稀罕物,而且自家的女儿还能比别人多拿一盒酥饼时,夫妻俩更是觉得受宠若惊。


    柳大力能成为村长,他自然也不是傻子,所以他对小女孩以及她爹娘的态度,一下子就变得比从前更温和了几分。小女孩的爹娘当然也察觉到了柳大力的态度变化,心中同样很是明白,知道自家突然能让柳大力如此敬重,全都是因为自家女儿得到了殷宁的特殊对待。


    他们也无法确定殷宁这份特殊对待带来的影响力能够持续多久。


    所以,他们面对柳大力时,态度依然和从前一样,并没有表现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子来。


    而他们的这番反应,反倒是让柳大力越发感到出乎意料,同时也对他们这一家更高看了一眼,觉得难怪他们夫妻能够养出获得殷宁青睐的女儿。


    ……


    柳条村属于是京郊比较偏僻的村落,所以才会成为殷宁今天最后实地考察的试点村庄。


    从柳条村回城的路途颇为遥远,殷宁坐在马车中,感到有些无聊,便掀开窗帘,目光随意地朝车窗外看去。


    不过,当她视线落在两个背着竹篓的行人身上时,她却是轻轻挑了一下眉。


    随即,她自然地移开视线,望向了路边其他的山景。


    直到马车哒哒哒地跑远时,那两个背着竹篓,一副赶路模样的行人,这才抬起了头,眼神阴鸷地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


    “刚才那个掀开帘子朝外看的,应该就是那殷宁了吧?”


    “就是她!我看过上面给咱的画像,她和那画像上的人没多大差别!”


    “哼,什么传奇圣君,我看她就是蠢货一个!等到咱们弟兄今天将她给刺杀了,咱们往后回到部落里,那就是部落里人人敬仰的英雄,谁都不敢再小瞧咱们!”


    “没错,我看以后谁还敢再说咱们不是纳桀人!咱们比那些纯血的纳桀人还英勇!不过,我刚才看到她好像往咱们这边看了一眼,她应该没对咱们起疑心吧?”


    “克拉利,你能不能胆子大一些?别成天像那些大靖人一样,怂得跟个娘们儿似的!”


    “好吧,应该是我自己多想了。咱们还是赶紧抄小路去给大伙报信,让大家待会在她经过时,就立刻动手,绝不能错过今天这绝佳的大好机会!”


    两个男人的外貌看起来和大靖人没多大差别,只是眼瞳的颜色更棕色一些。


    他们在说话间,就拐进了旁边的竹林。


    为了能够加快自己行进的速度,他们更是随手就扔掉了背上用来伪装的竹篓。


    在马车拐了个弯后,殷宁放下了车上的窗帘。


    想到自己刚才在直道上经过的那两个人,头顶上都翻涌着浓郁的黑雾,她心思一转,朝坐在对面白菊吩咐道:


    “白菊,你出去和大家说一声,让大家速度慢一点,这车里坐着有点颠。”


    听到殷宁这话,白菊瞬间眼眸中流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因为殷宁这句吩咐,其实是之前早就为意外情况而设定好的暗号。


    不过,虽然精神极其紧绷,但白菊起身去到马车外时,她面上却是看着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来替车中的殷宁传达不满。


    其他车上的农官们,虽然心中不觉得颠,但对于殷宁的话,却并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因为殷宁的这番暗号,为了不惹人生疑,就是特意顺着寻常人对她的刻板印象去设定。


    而在农官们看来,殷宁出身尊贵,而且又是女子,那她对生活琐事挑剔些,自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没必要对此大惊小怪。


    所以,农官们继续在车中聊着自己刚才的话题,半点都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不过,随行的那些宫中侍卫们,在听到白菊的话后,却是一个个瞬间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骑在马上的他们,看似姿态从容,实际都开始暗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自己出了纰漏。


    【1.引用源自:《论语·泰伯》;2.出自明代方孝孺】


    第44章


    为了确保针对殷宁这位靖武帝的刺杀万无一失, 纳桀部落调用了他们多年来安插在京师的所有间谍。


    而这些间谍们,都以为自己这场蓄谋已久的刺杀,是有心算无心。


    即使付出了重大伤亡, 他们最后也肯定能将毫无防备的殷宁给留下性命来。


    然而, 当他们一个个躺在血泊中, 临死前睁大眼睛望着天空时, 心中却充满了不解和困惑。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殷宁等人面对自己的突然刺杀,竟然能够反应那么迅速, 直接就对他们采取了反击。


    有的纳桀人甚至还在心中想着, 难道是大靖人反过来在他们中间安排了间谍吗?


    但无论这些纳桀间谍对这场以失败告终的刺杀如何忿忿不平,他们最终还是只能不甘心地断了气。


    在侍卫们开始谨慎地逐一检查那些躺在地上的纳桀间谍,是否存在装死情况时, 殷宁握着长剑的手轻巧一抖, 剑身猛地颤了一下, 沾在剑上的血珠瞬间齐齐震落, 在尘土上盛放开一朵朵艳红血花。


    殷宁面不改色,仿佛刚才只是跟人进行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比划。


    但一旁的不少农官们,此刻却是吓得身体都还在忍不住瑟瑟发抖。


    他们虽然之前在天幕上,也听过柳三柒提起殷宁带兵打仗的事情,但亲眼看到殷宁杀那些刺客轻松得像是切瓜一样,连头顶发簪都没乱一下, 就直接将那些刺客给一个个咔嚓了, 他们望着殷宁的眼神, 还是不禁流露出了敬畏甚至恐惧。


    殷宁此刻没有心思去理会那些农官的感受,毕竟他们一个个都毫发无损,连油皮都没破损一点。


    她望向朝自己走来的侍卫头领,直接问起了侍卫们的伤员情况。


    当得知那三个受伤的侍卫, 无论是伤在胳膊上,还是伤在腹部位置,都不算特别严重的致命伤,且已经在马车里上药包扎,殷宁紧绷的神情这才舒缓了几分。


    不过,让殷宁感到有点可惜的,就是在大家刚才反击的时候,有三个刺客见势不妙,急忙就转身逃走了。


    殷宁那个时候见大家都没法抽出身来,就没去管那三个跑路的人。


    现在,处理完现场情况后,发现这些刺客全都死了,一个活口也没留,她再想起那三个跑路的人,自然就难免觉得可惜。


    当然,殷宁也并不后悔自己刚才让侍卫们别手下留情的吩咐。


    毕竟,如果单纯为了抓个活口来问话,而让侍卫们动手时不得不前瞻后顾,那最后反倒有可能是丢了西瓜拣芝麻。


    殷宁不认为自己已经可以狂妄到如此程度,毕竟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而就在殷宁考虑,是否要立刻派人出去追查那三个逃走的刺客下落时,殷宁耳朵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疾驰的马蹄声。


    “让大家小心点,有三个人正在骑马朝咱们这边赶过来。”


    听到殷宁这声吩咐,在场众人瞬间又重新警惕了起来。


    有农官甚至因为潜意识觉得殷宁更靠得住,所以忍不住朝殷宁那边走了两步,但等意识到自己不想着护驾就算了,竟然还倒反天罡地想让殷宁保护自己,就吓得急忙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随着马蹄声的不断靠近,众人都纷纷严阵以待,但等看清来人的身影后,殷宁直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眼看侍卫们纷纷拔刀,一副要动手的模样,殷宁急忙出声阻止:“没事了,是咱们自己人!”


    侍卫们听到殷宁这声吩咐,这才纷纷放下了警惕。


    但殷宁此刻看着宿昱那骑在马上的高大身影,却是气得忍不住心中暗暗咒骂了宿昱两句,觉得宿昱简直就是嚣张到了极点。


    身为边关将领,他竟然敢在没经过请示的情况下,就私自回到京城来。


    而且,他在回京后,没绕着人走就算了,居然还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到底哪来的自信,竟然敢笃定她不会将这件事捅到她父皇面前去?


    殷宁相信,假如靖明帝真的知道了宿昱私自回京的事情,那就算靖明帝想要对宿昱严惩不贷,朝堂上也绝对不会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毕竟,宿昱这个行为,实在是太挑战皇权的权威了,简直可以说是没将靖明帝放在眼中。


    即使殷宁和宿昱已经长达5年不曾见面,但这一刻,殷宁心中对宿昱却是没有半点陌生感。


    因为在她看来,宿昱还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死样子,看着就让人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宿昱倒是不知道在自己和殷宁对视上目光的这短短一瞬,殷宁已经气得在心里对自己手痒难耐了。


    他骑着马来到殷宁的身边后,“扑通”一声,将被他捆绑在身后的那个纳桀间谍扔到了殷宁的身旁。


    他望着殷宁,嗓音冷沉地开口道:“另外那两个已经被我们给解决了,就剩下这个还活着。”


    随着宿昱这话,罗川和郑劲也纷纷将自己捆在身后的纳桀间谍尸体扔到了地上。


    他们刚才本来是已经准备进京,但却没想到在半路上碰到了那三个逃亡的纳桀间谍。


    宿昱看到他们身上的伤口后,立刻就察觉到了他们的不对劲,直接将他们给截留了下来。


    那三个纳桀间谍本来就已经被吓得如惊弓之鸟一般,看到宿昱他们杀气凌厉的模样后,更是误以为宿昱他们是殷宁安排的后手。


    宿昱也正是通过他们的言谈,这才得知了他们刺杀殷宁失败的事情。


    宿昱心中也不确定殷宁那边需不需要俘虏来提供审讯上的帮忙,但想着预防万一,他就还是特意留了一个活口下来。


    殷宁看到宿昱扔下马的那个刺客,虽然身上如今也是鲜血淋漓,但精神状态明显还不错,就直接让侍卫将那个刺客给提溜走。


    而在侍卫将那俘虏给带下去后,殷宁转头望向宿昱,正当她暗自在心中盘算着应该如何开口试探宿昱进京的来意时,宿昱突然抬手朝殷宁抛出了一样东西。


    宿昱的动作很突兀,没有半点预兆,但殷宁只是轻轻一抬手,就抓住了宿昱朝她扔过来的那样东西。


    在看到宿昱给自己的,竟然是一款气质冷硬的手镯后,殷宁瞬间眸光不解地看向宿昱。


    然而,宿昱却并没有向殷宁开口解释什么,而是骑着马转身离开,像一阵旋风般消失在了殷宁的视线中。


    罗川和郑劲身为宿昱的亲兵,自然是紧跟在宿昱身后。


    不过,在经过殷宁身边时,性情活泼的罗川还是笑着朝殷宁眨了眨眼,并用嘴型说道:


    “他害羞了!”


    殷宁:“……”


    殷宁回想了一下,然后就发现宿昱刚才离开时,双耳确实是一片通红。


    想到这,殷宁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觉得宿昱也真是有趣。


    胆子大到敢无诏自回的人,结果不过是送她一个手镯,竟然就会害羞到耳红吗?


    殷宁以前还从没发现宿昱竟然还有这么好玩的一面。


    此刻,殷宁心中不知为何,竟突然冒出了一个猜测.


    宿昱应该不可能就是为了送她这么一个手镯,然后从西北特意山长水远跑这一趟吧?


    想到这,殷宁拿起手镯,她仔细端详了一圈手镯,然后很快就发现手镯的内侧,竟还刻着“宿昱”的名字。


    而且,殷宁越是看这手镯,就越是有一种熟悉感。


    突然,她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对这手镯感到眼熟。


    这款手镯,竟然是由一把匕首扭转而成,而且还是宿昱以前最爱的那把匕首。


    殷宁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就是因为宿峥曾经跟她提过这事,并且介绍说这把匕首是宿昱特意找寻了很多稀罕材料,并且找到一位能工巧匠帮他专门打造而成。


    殷宁那时候被宿峥的介绍给勾起了好奇心,就问宿峥能不能在下次进宫教学她武艺时,把宿昱的匕首借来给她看看。


    宿峥点头答应了她这个请求,并且还真的在之后将宿昱的这把匕首也给带了过来。


    殷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此刻手中拿着的墨灰色手镯,只觉得它看起来充满了危险又迷人的神秘感。


    殷宁记得,她前一世在观看军事新闻视频时,听到一个士兵介绍说,武器对于他们军人而言,是军人的第二生命。


    想到这,殷宁轻轻将那墨灰色手镯,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手镯早已被打磨得极其光滑,所以殷宁戴到手腕上后,也没有半点感到不适。


    而在戴好手镯后,殷宁想了想,突然朝在场的众人开口道:


    “刚才突然出现的那三个人,是我以前在民间认识的朋友。你们之后对外时,不要提及刚才他们出现的事情。”


    听到殷宁这命令,大家瞬间都纷纷应是。


    即使有聪明人从刚才殷宁收下宿昱手镯的行为,看出俩人关系不太像是普通朋友的样子,但也没人开口提出怀疑。


    毕竟,大家都很有眼力见,不想要因此得罪殷宁这位未来的靖武帝。


    而宿昱他们在和殷宁分别以后,并没有立刻返回西北,而是依然按照原定计划进了京。


    千里迢迢回京一趟,宿昱又不是冷血无情之人,自然也会想要回家看下宿峥这位小叔和亲弟宿桉。


    不过,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宿府门前时,宿府的管家梁叔却是被他吓得心脏都差点漏跳一拍,急忙将自称说是自己侄子的宿昱和罗川他们迎进了府中。


    罗川和郑劲还是头一回到京中的宿府来,因此都不免好奇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当远远看到宿府的武场里竟然还有一个小女孩在练武的身影,罗川就忍不住朝宿昱打听道:


    “将军,那是你的小表妹吗?那挥刀的架势看着可真不错,很是有模有样,不愧身体里流着你们宿家的血!”


    宿昱其实也对那小女孩的出现感到很是疑惑,他目光转而望向梁叔这个管家。


    如果是其他人,梁叔自然不会告诉其小禾的来历,但问的人是宿昱,梁叔便一五一十将小禾如今在跟着宿峥学武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宿昱听到梁叔说小禾就是那在天幕上被提及的死士时,他眉头就已经瞬间拧了起来。


    等得知小禾还是殷宁让施清媛这个老师特意带过来找宿峥拜师的,他更是直接就冷哼了一声:


    “真是烂好心,也不怕人家就是故意来利用她!”


    在场的人,自然都知道宿昱这是在说谁,因此都选择了保持沉默。


    “梁叔,你以后注意盯着这孩子,别因为她是小孩,就对她放松了警惕。”


    梁叔点了点头,因为他心中其实也是同样的想法,没法做到像殷宁那样对小禾彻底放心。


    因为小禾在武场那边,宿昱便没去武场那里找他小叔和宿桉。


    不过,等到小禾到点离开以后,宿峥和宿桉看到突然出现的宿昱,俩人瞬间都很是欣喜,但随即又对宿昱突然跑回来这件事,感到担忧和紧张。


    不过,在从罗川口中得知宿昱之所以跑这么一趟,是因为宿昱想要将自己亲手用匕首打磨成的手镯送给殷宁以后,宿峥就立刻没再说什么了。


    他清楚宿昱的行为很是鲁莽冲动,但在他看来,人生如果不那么循规蹈矩,说不定也会更幸福一些。


    如果总是瞻前顾后,怕这怕那,最终反而可能会失去自己最珍惜的东西。


    宿昱在家中并没有待很长时间,第二天清晨,他一大早就告别了宿峥和宿桉,带着罗川和郑劲重新踏上了回西北边关的路程。


    而在他们返回西北的时候,殷宁那边也已经通过那个唯一活下来的刺客,了解到他们都是纳桀部落早些年就安插在京中的间谍。


    因为这些间谍都是纳桀人和大靖人的混血,所以他们长相看起来,也和大靖人没有太多差别。


    靖明帝对于殷宁遭遇刺杀这件事,自然是极其愤怒,直接就下令让人在京师里进行彻查,势必要把纳桀人的势力扫除得一乾二净。


    由于科考春闱临近,京师如今更是鱼龙混杂,各地人马都纷纷汇聚在京师。


    靖明帝的这番彻查,自然是给许多人带来了生活上的麻烦,但谁也不敢直接明着抱怨。


    毕竟,殷宁遭遇刺杀的消息,如今早已在朝野间引起轩然大波。


    大家都不想在如此敏感的时期,给自己招惹上麻烦。


    毕竟,如果被怀疑上是纳桀人的共犯,那可真不是什么可以开玩笑的事情。


    而在靖明帝的这番严查之下,一些以前拿过纳桀间谍的钱,帮着纳桀部落打探过消息的人,还真被揪了出来。


    靖明帝让人将他们的罪行都一一审判清楚后,直接将他们都给按律重罚了。


    直到今年的春闱考试结束,考生们开始焦急等待会试成绩时,这场因为纳桀刺客而引发的严厉彻查,才算是渐渐平息了下去。


    不过,就在大家以为生活可能会就此恢复平静时,柳三柒的身影随着天幕的显现,又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天幕上,柳三柒的声音依然充满活力:


    “宝子们,我柳三柒又回来啦!”


    “在上一期的直播过后,很多宝子都给我发私信,强烈建议我做一期关于温鸣岐的直播,所以咱们这一期,就来聊聊温鸣岐这位横跨靖明帝、靖厉帝和靖武帝的三朝老臣!”


    “相信只要学过咱们语文课本的宝子,肯定都听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么一句话!”*


    “而从温鸣岐这位六元及第状元的成长历程来看,他也确实非常符合这么一句话!”


    天幕下,京师现今汇集了各地进京赶考的士子。


    关于科举的话题,自然更是士子们最为关心的事情。


    所以,听到“六元及第”这词后,士子们瞬间一个个都眼睛睁得老大。


    毕竟,历史上能实现“六元及第”这么个成就的士子,简直就是屈指可数。


    而一些之前就听过“温鸣岐”这么个名字的士子,更是震惊到目瞪口呆。


    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所知道的那个“温鸣岐”,好像就是天幕上柳三柒此时所提及的“温鸣岐”?!


    【1.引用出处:明末清初黄宗羲的《称心寺志序》;2.引用西汉司马迁《陈涉世家》】


    第45章


    天幕上, 柳三柒目光望着镜头,嘴角含笑地说道:


    “在靖武帝时期,因为靖武帝知人善任、唯才是举, 所以她的朝堂上涌现出了许多惊艳绝伦的天才。”


    “这些朝臣如今在咱们互联网上, 甚至还被大家戏称为武帝天团。”


    “而在这武帝天团里面, 温鸣岐就是三柒我较为欣赏的一位大臣!”


    “虽然咱们现在找不到流传下来的画像左证, 但根据史书记载,温鸣岐“自幼貌如瑶台仙童, 邻里每见之, 莫不油然心生惜护之情’!”


    “这话翻译成大白话,那就是温鸣岐长得实在是太可爱了,把邻居们的心都给萌化了!”


    “一般而言, 古人在史书上落笔, 都会偏向谦逊内敛一些。”


    “所以, 能够让人特意在史书上夸一嘴容貌的, 肯定就是长得非常好看,不然没必要特意强调这事。”


    “照三柒我看来,如果温鸣岐他小时候生活在咱们这个时代,那他爸妈估计随便给他拍拍短视频,底下评论区都能有一堆人调侃刷屏,开玩笑说又想骗我生孩子。”


    “事实上, 史书中还记载了一件小趣事, 说温鸣岐因为小时候长得过于冰雪可爱, 不像农民家能生出来的孩子,所以有一回他爹带他去镇上逛大集时,街上巡逻的差役甚至还误以为他爹是拐了富贵人家孩子的人贩子,所以把他爹给逮捕了起来。”


    “后面, 还是温鸣岐以及周遭认出他们父子的其他村民帮忙解释,差役这才真的相信了温鸣岐和他爹是亲父子关系。”


    天幕下,京师一处原本透着静谧气氛的小院,此刻却是被一阵夸张的爆笑声给打破宁静。


    温鸣岐看着旁边笑到前仰后翻的友人曹英豪,一脸无语地吐槽道:


    “你这家伙,就继续笑着吧,最好是把你给笑岔气了!”


    曹英豪闻言,脸上依然带着浓郁至极的笑意:


    “这可怪不得我,你自己凭良心说,你难道不觉得这事很有趣吗?”


    温鸣岐被他这么一反问,回想起当年的经历,本来紧抿着的嘴角,也不禁往上翘了翘。


    他还记得,他爹在经过那次的误会后,甚至有两三个月都不敢再带他上街,生怕又遇到这样类似的误会。


    曹英豪看到温鸣岐自己也笑了,正想打趣他时,冷不丁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也被柳三柒在天幕上给提及了。


    “就连温鸣岐自己晚年回忆时,也都说过,他一生中关系最好的挚友曹英豪,当年之所以会在私塾中跑过来和他这个穷人家的孩子交好,也是因为曹英豪是个爱以貌取人的颜控,他觉得温鸣岐是私塾中最好看的小孩,所以这才特意缠着温鸣岐玩耍。”


    曹英豪没想到自己小时候的心里算盘,竟然还会被柳三柒这么公布在天幕上。


    他心中瞬间有些感到不好意思,但当看到温鸣岐望向自己的目光,显然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时,他霎时间脸皮又加厚了起来,理直气壮地朝温鸣岐道:


    “你瞅啥,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我,知道我喜欢和长得好看的人玩!”


    温鸣岐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错,我确实早就知道这件事,不过现在知道这件事的,还有全天底下的人呢。”


    温鸣岐如此淡定的“补刀”,瞬间让曹英豪破了防,他一脸抓狂:“温鸣岐,你给我安静,我不想听你说话!”


    温鸣岐看到曹英豪这反应后,嘴角的弧度却是忍不住又上扬了几分。


    事实上,早在刚才听到柳三柒说什么“六元及第”和“状元”时,温鸣岐心中还有些紧张,担心曹英豪会改变之前对自己的态度,可现在看到曹英豪还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后,他心中其实暗暗松了一口气。


    “当然,除了颜值之外,温鸣岐身上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还是他那熠熠生辉的才华。”


    “虽然温鸣岐的父母都是很普通的农民,但温鸣岐从小却是出了名的聪慧,属于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史书记载,他和靖武帝一样,都可以做到过目不忘、耳闻则诵。”


    “正是因着他的天资聪颖,所以原先和他父母不和的大伯一家,甚至还在他六岁那年,向他父母提出了过继的想法。”


    “与温鸣岐家中贫困的境况不同,他大伯因为当了他们村的村长缘故,所以家庭条件比温鸣岐家中富裕许多。”


    “他大伯很是看好温鸣岐的天赋,觉得温鸣岐能成为他家的摇钱树,所以甚至朝温鸣岐的父母开出了二十两银子的天价,只要他们答应能够将温鸣岐过继给自己家当孩子。”


    天幕下,小沟村,温鸣岐家。


    温父听到柳三柒再提起当年的事,还是瞬间气得忍不住“呸”了一声,脸上满是对他大哥的嫌弃。


    坐在旁边木凳上的温母,也同样神色恼火,毕竟温鸣岐可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孩子。


    她怎么可能忍心卖掉自己的孩子。


    再说了,她也根本不相信,自己那个冷漠自私的大伯及其他们家里人,能够好好对待温鸣岐。


    而温鸣岐的大伯家,此刻气氛则是一片凝滞,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很是难看。


    无论是温鸣岐六元及第的事情,还是柳三柒此刻在天幕上提及的过继,这都让他们心中很不是滋味,觉得像是喉咙处有一口气被堵住一样,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虽然二十两银子对于当时的温鸣岐父母而言,其实是一笔非常具有诱惑力的巨款,但在温鸣岐的大伯拿着钱找上门后,温鸣岐的父母却是气得直接把他大伯给痛打了一顿,说自己家就算再怎么穷,也绝不可能靠着卖儿子来赚钱!”


    “当时,温鸣岐尚且还没有参加童生考试,所以他大伯在被他爹娘赶走以后,就到处在村里跟人嘀咕,说别看温鸣岐现在聪明,但他爹娘没本事,不会教孩子,所以温鸣岐注定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村里的人,也因为他大伯这些话,开始对温鸣岐产生怀疑。”


    “然而,温鸣岐在12岁那年第一次参加县试时,就直接因为文采出众,而被知县钦点为了县案首。”


    “温鸣岐的这个成绩,自然是狠狠打了一波他大伯家的脸。”


    “而更让他大伯一家始料未及的是,温鸣岐在之后的每场考试中,都取得了案首的成绩。”


    “等到温鸣岐23岁那年,他和好友曹英豪一同进京赶考时,虽然曹英豪无奈落榜,但温鸣岐他却是又顺利成为了春闱会元以及殿试状元。”


    天幕下,看到温鸣岐有些担忧地望向自己,曹英豪反倒是露出了爽朗的释然笑容:


    “你可用不着这么可怜我,我自己知道我有几斤几两,我能这么顺利就成为举人,那都是多亏了你这些年对我的耐心帮忙,不然我看我连成为个秀才都难得很!”


    曹英豪早在春闱结束后,就把自己的答卷内容默写出来给温鸣岐看了。


    温鸣岐当时神情虽然没有流露出异样,但曹英豪心中莫名就很清楚,温鸣岐其实对他的答卷内容很不看好。


    所以,曹英豪早在那时,就已经做好了落榜的心理准备。


    曹英豪笑着拍了拍温鸣岐的肩膀,说道:


    “你就放心吧,我今年这才25岁,就算再考一回,那也还是年轻着呢!倒是你,接下来可得给我在朝堂上好好努力,等我以后考上了,我可就等着你在朝堂上替我遮风挡雨呢!”


    看到曹英豪还想着下次继续来考,并没有因此而失去志气,温鸣岐脸上也瞬间露出了笑容:


    “好,我先去朝堂上给你打头阵,你可得快点赶上来,不然我可不会站在原地傻傻等你!”


    “哟,好大的口气呀!我本来还盼着你茍富贵,勿相忘呢!”*


    听到曹英豪这话,温鸣岐不禁失笑:“什么茍富贵,我就算再当上二十年的官员,那也比不上你曹大少爷有钱!”


    曹英豪祖上三代都在经商,如今已经是温鸣岐他们那边府城当之无愧的首富。


    温鸣岐虽然不了解曹家的财力具体有多雄厚,但他去过曹家做客,光是曹家那座气派典雅的府宅,就已经让他很是震撼了。


    天幕上,柳三柒说到这时,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敛了起来:


    “可以说,在温鸣岐考上状元之前,他的人生之路简直是一帆风顺。”


    “即使在他入朝为官的头三年,虽然他在朝中毫无靠山,且始终独善其身,但因为他六元及第的名声,靖明帝也一直对他颇为重视。”


    “可是,命运有时就是这么爱捉弄人。在温鸣岐被调任至刑部后没多久,温鸣岐接手了一桩极其棘手的案件。”


    “正是因着这桩涉及皇亲国戚的案件,他的父母以及好友曹英豪全都被牵连而死,他自己本人也成了个流落街头的瞎子。”


    【引用出自西汉司马迁《史记·陈涉世家》】


    第46章


    柳三柒在天幕上说的那一番话, 瞬间在整个大靖朝掀起了波澜。


    皇宫之中,因着今天是许皇后的生辰,宫中特意举办了一场小型寿宴。


    此刻, 在场的嘉宾, 无一不是皇亲国戚。


    所以, 听到柳三柒介绍说温鸣岐接手的案件和皇亲国戚有关时, 不少人吓得都急忙在心中求神拜佛,祈祷自己可千万不能被柳三柒给挂在天幕上公开处刑。


    毕竟, 这天幕可是整个大靖朝的老百姓都看得到的玩意。


    而民之所欲, 天必从之,假使他们真的犯了众怒,这悠悠之口可难以堵上, 靖明帝势必得给天下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许野贤作为许皇后的父亲, 今日也难得进宫来参加寿宴。


    看到一众皇亲国戚们, 就因为柳三柒的一句话, 纷纷吓得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他直接冷哼了一声,转身朝陪在他旁边的殷宁说道:


    “殿下,无论任何时候,咱们做人做事,还是得问心无愧。这样平日不做亏心事, 半夜才不用怕鬼敲门。”


    许野贤说话的声音没有丝毫压低, 周围的其他人自然都听到了他这番直白至极的话, 眼中情绪一时间更是多了几分尴尬和恼怒。


    但因为许野贤的身份贵重,就算靖明帝都得给他几分尊敬,所以他们也不敢明着表现出自己对许野贤的不满,只能恨恨在心中咒骂他几句死老头子。


    而殷宁对于许野贤的这番话, 则是立刻笑着点了点头:


    “外公,我明白的,人在做,天在看。天理昭彰,从来都是报应不爽,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则降之百殃。”*


    殷宁说这话,并不是为了搪塞许野贤,也不是迷信,而是根据自己两世的为人经验,发自内心如此认为。


    许野贤也看得出殷宁说这话时的真心态度,他眼眸中忍不住浮现出了几分欣慰。


    在他看来,等到殷宁之后登基为帝,这天下百姓的生活,绝对会比靖明帝现在更加安居乐业。


    因为,比起靖明帝这位标准政治生物的皇帝而言,殷宁身上依然有着属于她人性柔软的那一面。


    高坐在龙椅上的靖明帝,自然也听到了许野贤和殷宁的对话。


    许皇后今天这场寿宴的性质比较算是家宴,所以靖明帝此刻身上并没穿着什么龙袍,只是一身舒适的淡青色便服。


    如果在天幕没出现之前,他听到殷宁这番回答,肯定会觉得殷宁这是妇人之仁,过于天真。


    可是,柳三柒这几次在天幕上介绍的那些历史事件,却也在他心中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靖明帝想着,既然殷宁能在历史上成为远比他出色许多的靖武帝,那或许殷宁的想法和坚持,自有她的一番道理。


    皇宫这边,虽然靖明帝神色如常,但许多皇亲国戚却是在位置上坐立难安。


    而温鸣岐这边,此刻也同样心情很是难以平静,并且还脸色一片铁青。


    一直以来,在温鸣岐看来,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个人,就是他爹娘以及曹英豪这个好友。


    可现在柳三柒却告诉他,他爹娘和曹英豪都会因他而死,这自然让温鸣岐感到极其难以接受,同时心中也产生了一阵汹涌强烈的愧疚和自责。


    曹英豪骤然从柳三柒口中听到自己的死讯,一开始也愣神了一下,毕竟他没想过,他会死得那么年轻。


    曹英豪在心中算了一下,历史上的他,死的时候,应该也就才29岁,甚至都还不到而立之年。


    想到这,曹英豪瞬间就替自己觉得有点可惜,他这还没活够本呢,怎么就被人给害死了啊?


    曹英豪刚想开口和温鸣岐抱怨时,一抬头,就看到了温鸣岐气得眼睛都已经充血。


    曹英豪瞬间被温鸣岐吓了一跳,毕竟他认识温鸣岐这十几年来,就从没看到过温鸣岐如此愤怒的模样。


    “大哥,你可消消气,你后面还得参加殿试呢!你别把自己的身体给气坏了!”曹英豪说话间,还拿起茶壶替温鸣岐倒了一杯绿茶,“来,喝点茶平复下心情,降降火,那都是还没影的事儿,咱犯不着这样憋火!”


    温鸣岐看到曹英豪这样半点都不怪罪自己的模样,心中瞬间更是说不出的难受,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你别这样对我好,要不是我,也不会害得你和我爹娘惨死。”


    曹英豪一听温鸣岐这话,瞬间就气得“砰”一声重重拍了下石桌,下一秒,细皮嫩肉的他就直接疼得眼角飙泪,急忙对着发肿发红的手心狂吹气。


    而在吹气的间隙,他还不忘对着温鸣岐臭骂一顿:


    “我看你这个温鸣岐,真是脑子有毛病!你怎么害死我和伯父伯母了?这真正的杀人凶手又不是你,怎么,你难道是那杀人凶手的挚友或者儿子,所以才这么急着替他背锅?”


    温鸣岐一脸内疚:“我……”


    “你什么你,你也是受害者,别忘了那柳小姐还说你堂堂六元及第温鸣岐,却成了瞎眼的乞丐呢!”


    “人家没说我是乞丐,只说我是流落街头。”温鸣岐下意识反驳。


    曹英豪直接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自己说说,这和乞丐有什么区别?要我选,我还宁愿选死了轻松呢!”


    曹英豪很是真情实意地嫌弃道:“让我这过惯富贵日子的人,突然间变得又瞎又穷,还流落街头,这日子简直是比杀了我还难受!”


    温鸣岐:“……”


    温鸣岐很想反驳曹英豪,说他怎么能这么想,但温鸣岐又明白,曹英豪还真的确就是这样的性格。


    读书和科举的苦,就是曹英豪过去人生中吃过最大的苦。


    不过,想到曹英豪这样原本该是轻松过完一生的人,却因为自己而丧命,温鸣岐眉心还是忍不住紧蹙,始终无法释然。


    而且,他心中很明白,他爹娘此刻的反应,肯定也和曹英豪一样,并不想怪罪他。


    看到温鸣岐此刻的神情,曹英豪哪还能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直接就开口道:


    “好啦,你这眉头再皱下去,都可以夹死蚊子了!柳小姐刚才不是在天幕说,你可是能耐大到能横跨三朝的老臣!我就不信,等靖武帝执政时,你重新回到朝堂上,你能不帮着我和伯父伯母报这杀身之仇?!”


    曹英豪越说,脸上越忍不住露出敬佩:


    “大哥,我这突然一想,瞬间都更加佩服你了!你那可是盲了眼的情况,竟然都能够让靖武帝照样任用你,而且显然还是委以重任的样子!难怪老天爷都舍不得让你死,它这是惜才呢!”


    曹英豪对此事是如此看法,但人心不同,各如其面。*


    天幕下,小沟村,温鸣岐家。


    温鸣岐的大伯一家,听到温鸣岐爹娘和曹英豪去世的事情,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都舒展了许多,显然心情突然好转了不少。


    温鸣岐的大伯,更是清了清嗓子,忍不住朝身边的家人开口道:


    “我老早就说过了,温鸣岐这小子,读书确实是厉害,但在为人处世上,却是一窍不通,简直就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


    温鸣岐大伯这话,瞬间引起了他小儿子的认同和附和:


    “我看温鸣岐就是太自以为是了,这朝堂上的事情,哪里是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人能搞得定的!人家胳膊都比他大腿粗,他竟然还敢跟人家掰手腕,那可不就是得祸及家人好友!”


    温鸣岐大伯一听,直接就赞同地点了点头,甚至还特意扬声道:“还好咱们家当初没收养温鸣岐这么个祸根,不然我看咱们家也得被他牵连到!”


    通过抒发这么些感慨,温鸣岐大伯一家的人,都感觉心情变得愉悦了一些。


    天幕上的柳三柒,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番话,大靖朝各方人马,在那短短的时间内,展现出了如此天壤之别的反应。


    柳三柒望着镜头,朝自己直播间里的网友们介绍道:


    “导致温鸣岐命运一落千丈的那桩案件,正是在殷睿这个靖厉帝登基那一年,轰动全京师的火烧翠湖村案!”


    “当时,靖厉帝的六妹殷丹及其驸马刘耀冲,看中了翠湖村山清水秀的环境,就想要将整个翠湖村的地都圈下来,建成自家的园子。”


    “然而,他们却并不打算给翠湖村村民应得的赔偿,只想倚仗权势,低价圈地。”


    “他们给每户村民开出的赔偿,竟然只有区区500文,这个补偿标准简直是低到离谱的程度,仅仅只有当时市面上价格的百分之一!”


    天幕下,翠湖村的村民们,此刻听到柳三柒这话,众人脸上瞬间都不禁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有个中年大娘直接就骂骂咧咧道:“500文?!这个什么狗屎公主和驸马,他们是拿咱们当叫花子打发呢!”


    “就是,他们这和抢劫有什么不一样?咱们这些人,祖上世世代代都在翠湖村生活!他们把咱们赶走了,咱们拿着500文,能去其他什么地方买地住?”


    “照我说,他们要是之后再敢来咱们村抢地,咱们翠湖村全村男女老少两百多人,干脆就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看到村民们群情激奋,一个个都握紧拳头、咬紧牙关的模样,老村长急忙开口道:


    “乡亲们,大家伙先别急,先听听这天幕怎么说!等听完这天幕,咱们再全村在祠堂开个会,看看要怎么应对这事!”


    老村长在翠湖村德高望重,很是受村民敬爱,所以他一开口,原本义愤填膺的众人,瞬间都稍稍冷静了一点。


    不过,此刻比翠湖村的村民们更慌的,其实是正身处皇宫内的殷丹和刘耀冲。


    刘耀冲虽然之前因为和靖明帝的十三弟争抢青楼名妓,而被靖明帝他十三弟给痛打了一顿。


    不过,他如今脸上的伤势都已经好全,今天这场许皇后的寿宴,可以称得上是他时隔久远的重新亮相。


    然而,他和殷丹怎么都没想到,他们夫妻俩竟然就是柳三柒在天幕上提及的那“皇亲国戚”。


    一时间,他和殷丹脸上的神色,都变得惨白如墙纸,显然心中充满了惶恐。


    他们夫妻俩刚才压根都没考虑过,自己会和天幕上柳三柒的话牵扯上关系。


    刘耀冲甚至刚刚还在心中暗自盼着,希望靖明帝的十三弟殷淮,就是那害人的案件真凶。


    而殷淮向来就是混不吝的性格,眼看到之前和自己针锋相对的刘耀冲以及殷丹夫妻俩,现在吓得嘴唇都发白了,他直接就扬声说道:


    “刘驸马、大侄女,怪不得大家私下都说你们夫妻俩精明!这市价五万文的房子,你们竟然只用付给老百姓五百文,我看这世间最会做生意的商人,都不如你们夫妻俩有赚钱头脑呢!”


    如果是之前,殷丹肯定早就对殷淮破口大骂,说他多管闲事,但如今,殷丹却是僵坐在原位上,半点都不敢吭声。


    她刚才偷偷看了一眼靖明帝,看到靖明帝那阴沉得仿佛快滴出水来的神情后,她瞬间吓得急忙收回视线,不敢再朝靖明帝那边看上一眼。


    而连殷丹都如此反应了,向来是依靠殷丹权势的刘耀冲,自然更是如此。


    天幕上,柳三柒拧着眉头,望向镜头说道:


    “翠湖村的村民们,对于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夫妻俩给出的赔偿价格,自然不可能答应!”


    “毕竟,这500文根本就无法支撑那些村民一家子的生活开销,而一旦他们失去自己的土地和房子,那他们只会迅速沦落为无家可归的流民。”


    “所以,面对刘耀冲和殷丹派来想要强行拆房的人,翠湖村的村民们直接和他们爆发了激烈的对抗,并且还将那些助纣为虐的狗腿子们都给打跑了。”


    “如果刘耀冲和殷丹他们身上还稍微有些人性可言,那他们面对村民们的强烈反对态度,应该就会考虑提高给村民们的赔偿金额!”


    “但偏偏,刘耀冲和殷丹他们夫妻俩是沆瀣一气,啥锅配啥盖,俩人压根都没将民间百姓的生活和性命放在眼中。”


    “在刘耀冲和殷丹眼中,翠湖村那些不愿意搬走的百姓,就是故意和他们对着干的刁民。”


    “而为了一了百了,彻底解决翠湖村这群‘愚昧刁民’,刘耀冲就干脆让人在深夜时,偷偷潜伏进翠湖村,往村民们放在院里的水缸里下了巨量蒙汗药。”


    “古代人用水,不像咱们现在这样,是水龙头一开就直接来水。大家通常是在自家院中放一个用来储水的水缸,日常做饭用水,就都到水缸那舀水。”


    “所以,在用了那些被下过蒙汗药的水后,翠湖村的村民们,很快就一个个都陷入了昏迷的状态。”


    “当然,这其中也有漏网之鱼,但即使是发现不对劲的零星村民,当他们想要逃去官府报案时,却被早有预防的刘耀冲直接让人在路上给截杀了。”


    “而等到夜深人静,整个翠湖村静寂到仿佛荒无人烟时,刘耀冲就让人在村中四处点火,直接活活烧死了翠湖村的两百多号村民。这场大火整整烧了两天一夜,所有翠湖村的房屋都化为了一片灰烬。”


    天幕下,大靖朝,京郊翠湖村。


    尽管柳三柒此刻并没有展现画面,但听着柳三柒的叙述,翠湖村的不少村民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落下了伤心的泪水。


    他们世世代代生活的村子,他们身边的所有亲朋好友,就那样被一场大火给轻松摧毁。


    就连刚才还劝大家冷静的老村长,此刻也愤怒到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作为对全村都了解甚多的老村长,他可以无比肯定,自家村里连一个懒人都没有。


    即使是小孩子,基本也都懂事得很,晓得帮家中大人帮忙干活,减轻负担。


    大家如此勤勤恳恳,不是图什么大富大贵,心中想的不过就是让自己和家人过上衣食无忧的太平生活。


    结果,即使是这么渺小的愿望,他们也依然得为那些权贵个人的私欲而让路。


    老村长此刻心中甚至忍不住恨恨得想,这贼老天爷,这世道到底有什么公平可言?!


    【1.引用出自《尚书·泰誓上》;【2.宋代刘宰《送洪季扬扬祖教授横州序》;3.《尚书·伊训》;4.引用出自《左传·襄公三十一年》】


    第47章


    天幕下, 皇宫中,即使是向来自视甚高的一众皇亲国戚们,此刻也都被刘耀冲和殷丹的嚣张跋扈给震惊到了。


    他们之中, 有些人确实平时也会仗势欺人, 但在靖明帝的震慑下, 还没有谁敢胆大包天到如此程度。


    整个村子两百多个老百姓, 刘耀冲和殷丹竟然说弄死就弄死了,这简直就是心狠手辣到了极点。


    坐在殷宁身边的许野贤, 此刻更是气得放在桌案上的手都忍不住在发颤。


    柳三柒在天幕上提及的那个翠湖村, 他以前也曾经去过一次,当时陪着朋友去那边采风踏青,还在一户村民家中借住了一宿。


    许野贤记得, 那个村子的村民都很是淳朴, 他们第二天要离开回城时, 有个赶驴的小伙子还用驴车顺道送了他们一程。


    “坐糜廪粟而不知廉耻, 享饫民膏而不知大义!”许野贤怒望着坐在他对面不远处的殷丹和刘耀冲,朝他们夫妻痛骂道,“汝二人真乃衣冠禽兽,狗彘之不若也,不死何为?”*


    殷丹和刘耀冲此刻也都被自己未来的大胆行径给吓到了,听到许野贤一开口就是问他们怎么还不去死, 夫妻俩人更是吓得身体瑟瑟发抖, 急忙跪下朝靖明帝磕头认错。


    殷丹并没有忘记她亲哥殷毅以及殷睿他们, 如今都还被她父皇关押在天牢中,随时都可能被她父皇下令处死。


    想到自己可能会步上殷毅他们的老路,殷丹瞬间哭得很是可怜,朝靖明帝连声道:


    “父皇, 儿臣真的知道错了,您再给儿臣一个机会!儿臣今天回去以后,绝对立刻跟刘耀冲和离!”


    见靖明帝神情不为所动,殷丹心中霎时间更是惊惧到了极点,她激动地朝靖明帝说道:


    “父皇,刘耀冲他才是这个案子的真正主谋,儿臣不过是被他给利用了而已!刚才那柳三柒在天幕上也说了,是刘耀冲让人去那翠湖村下药放火,并且还截杀了想要逃去报官的人!”


    看到殷丹竟然将主要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来,觉得自己死到临头的刘耀冲,自然是不甘心殷丹可以就此逃过一劫。


    破罐子破摔的他,直接就朝殷丹怒声指责道:


    “殷丹,你可少把自己说得多无辜,这满京师的人,谁不知道你六公主殷丹最是跋扈蛮横!如果没有你的指使,我区区一个寻常驸马,哪里敢去做屠村这样掉脑袋的事情!照我说,你殷丹才是这所有事情的最大主谋,我就算仗势欺人,那也是仗着你殷丹给我的胆子!”


    当着大家的面,殷丹和刘耀冲直接给众人上演了一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荒唐戏码。


    殷宁看到他们夫妻狗咬狗满嘴毛的模样,只觉得这两人确实就如同她外公刚才所说的那样,活在这世上真是毫无价值。


    不过,殷宁倒是没料到,他们夫妻的互相推诿,竟然还会牵扯到她。


    刘耀冲在今天之前,还觉得自己娶到殷丹这个公主,是利好自己的一大好事。


    可此刻,他心中却是悔青了肠子,觉得自己时日无多的他,甚至直接将自己多年以来对殷丹忍下的所有不满,全都倾泄了出来:


    “我现在也不怕让你知道,我早就受够你了!像你这样自私恶毒的女人,我这辈子只见过你这么一个!我府上所有长得好看些的婢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将她们全都发卖掉了吗?我以前只是不跟你计较这事而已!”


    “像你这么心胸狭隘的人,我都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成天拿自己和八公主相比,还说自己不比八公主差,凭什么自己不是靖武帝!我告诉你,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你殷丹就是和我刘耀冲一样的垃圾货色!”


    刘耀冲从前对殷丹的态度,可以说是把殷丹当祖宗一样在伺候,做小伏低,各种捧着殷丹。


    眼下,他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殷丹自然难以接受。


    尤其是,刘耀冲还把她长期以来对殷宁的嫉妒心理,直接公之于众,这更是瞬间让她简直要气疯了。


    她气到甚至都再也顾不得形象,直接就一把薅住旁边刘耀冲的头,对着他的脸就是“啪啪啪”狂扇了好几下。


    刘耀冲以前私下也被殷丹扇过耳光,但眼下不打算再继续忍耐的他,直接就朝殷丹还手了起来。


    靖明帝看到他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就撕打得像是两个疯子一样,心中怒火自然更是瞬间烧得更旺。


    “够了!都给住手!你们俩个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


    殷丹和刘耀冲此刻满脑子都是想要报复对方的念头,所以在靖明帝发出怒吼时,他们俩人甚至都没有立刻停下手来。


    后面,还是侍卫上前,强行将他们夫妻二人分开来,他们这才意识到了靖明帝刚才的命令。


    靖明帝简直要被殷丹和刘耀冲给气死了,尤其是殷丹,毕竟殷丹才和他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靖明帝从前虽然也知道殷丹私下性格很是刁蛮,动不动就责罚她自己身边的宫女、太监们。


    可他没想到,殷丹的心肠能恶毒到这么个程度。


    靖明帝甚至都忍不住在心中反思,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没积德,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像是讨债鬼的孩子。


    可如果真是他上一世造孽深重,他又怎么会有殷宁这么一个孩子。


    想到光是殷宁一个人的存在,就足以顶得过自己所有加起来的孩子,靖明帝这下才感觉心情稍微好受了一些。


    不过,看到殷丹和刘耀冲都被侍卫们按在地上跪着,靖明帝也没搭理他们,而是让他们就那样难受地跪在一旁。


    天幕上,柳三柒照常继续着自己的直播:


    “在刘耀冲和殷丹他们看来,那些命如草芥的翠湖村村民,死了也无人在意,最重要的是自家想要圈来建造园子的土地,能否顺利得到清空。”


    “他们夫妻都以为自己斩草除根的烧村行为,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然而老天终究有眼,有一个名为赵秀梅的年轻女子,努力将自己的丈夫孙大勇从火海中冒险救了出来。”


    “原来,在刘耀冲给翠湖村各户人家的水缸里下药后的第二天,赵秀梅正好要回娘家一趟。她因为担心娘家重病的母亲,所以一大早连饭都没吃,就直接离开翠湖村,往娘家那边的村子赶。”


    “然而,等到她入夜回村时,她就正好撞见了那些跑来放火烧村的刘耀冲手下。”


    天幕下,听到这里时,孙大勇瞬间整个人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因为他很了解自己媳妇赵秀梅的性格,赵秀梅平日里的胆子就小得很,甚至都不怎么敢跟人吵架。


    孙大勇简直都无法想象,他媳妇在那样的情况下,心里得有多害怕。


    就连赵秀梅本人自己,此刻心中也充满着不敢置信,无法理解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能耐,居然可以从火海里救出丈夫来?


    “根据大靖朝对翠湖村这桩屠村案的相关记载,咱们可以得知,赵秀梅起初在看到那些纵火犯时,其实是吓得躲了起来,不敢正面和他们对抗。”


    “这其实是非常正确的处理方式,毕竟光靠她一个人,对付那些身强体壮的纵火犯,简直是和飞蛾扑火没什么两样。”


    “历史上,赵秀梅一直躲到那些纵火犯都离开,她这才敢从躲藏的地方出来,但那时,整个翠湖村也已经烧成了一片熊熊大火。”


    “可这时的赵秀梅,却并没有只顾自己转身逃命,而是逆行而上,冲进了自家已经被烧起来的院子,并且还找到了当时昏迷在门坎边的丈夫孙大勇,将孙大勇从火海里给救了出来。”


    “因为史书上不可能记载得太过详细,所以咱们也不清楚,赵秀梅她一个女人,是如何在那样的危急情况下,还能将自己的丈夫给救出来,毕竟她丈夫当时可是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就算她丈夫很瘦弱,但一个成年男人,再怎么样,也至少有一百来斤,这绝不是可以轻松忽视的重量。 ”


    天幕下,翠湖村的村民们,此刻都忍不住看了一眼正好站在一起的孙大勇和赵秀梅。


    他们光是简单目视,都能大概看出,孙大勇那膀大腰圆的体格,肯定顶得上两个左右的赵秀梅。


    毕竟,赵秀梅一看就是弱不禁风的模样,因为她体形过于瘦弱的缘故,她之前刚嫁给孙大勇时,村里甚至还有人碎嘴,说赵秀梅这体格估计不好生养呢!


    后来,还是孙大勇找上门,去揍了那家人一顿,村里这才没人敢再说嘴赵秀梅。


    眼下听到柳三柒说赵秀梅居然能将孙大勇从火海里救出来,有人甚至都忍不住在心中猜测,觉得柳三柒会不会是把两个人给记颠倒了。


    【1.引用出自:明代刘基《卖柑者言》;《荀子·荣辱》; 先秦佚名的《相鼠》;2.引用出自:民间谚语,最早出自《增广贤文》】


    第48章


    “宝子们, 你们也不要误会,三柒我刚才那样说,绝对不是想怀疑历史上关于赵秀梅火海救夫这段记载的真实性。”


    “毕竟, 科学家如今早就验证过, 人在极端紧急的求生状况下, 身体确实是能够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潜能。”


    “而从赵秀梅和她丈夫孙大勇之后的行为来看, 他们夫妻俩也根本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


    “历史上,赵秀梅带着丈夫孙大勇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后, 他们夫妻却并没有就此隐姓埋名, 而是英勇选择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然而,当他们去到京兆府状告殷丹和刘耀冲那罪恶滔天的屠村罪行时, 当时京兆府的府尹蒋显元却不敢得罪殷丹和刘耀冲, 毕竟他们夫妻当时和已经登基继位的殷睿关系很是要好。”


    “蒋显元那么想要‘进步’的人, 他当然不会愿意为了两个泥腿子, 而得罪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夫妻。”


    “所以,蒋显元就直接就赵秀梅和孙大勇赶出了京兆府,同时还警告他们夫妻,说冤枉皇亲国戚是罪不容赦的死罪!”


    “蒋显元的这一番反应,自然是让当时的赵秀梅和孙大勇越发悲愤不已。”


    “而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蒋显元为了讨好殷丹和刘耀冲, 甚至还让人去给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夫妻通风报信。”


    天幕下, 许多老百姓听到这时, 都忍不住咬牙切齿痛骂起蒋显元,说他真是个利欲熏心的狗官,身为百姓父母官,不想着帮受害者主持公道就算了, 竟然还反过来助纣为虐。


    而蒋显元虽然现在还没成为京兆府府尹,但也已经在礼部担任二把手。


    今天是朝臣们的休沐日,天幕出现时,蒋显元正好在家中举办一场初春赏花宴。


    而当天幕上提及蒋显元的名字后,之前那些还笑着和蒋显元觥筹交错的官员们,瞬间一个个都立刻朝蒋显元提出告别,显然是生怕自己和蒋显元牵扯上关系。


    没一会儿的功夫,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赏花宴,瞬间就变得一片冷清,只剩下了蒋显元他们夫妻以及两个儿子。


    蒋显元看到这人走茶凉的一幕,气得直接将手中还拿着的酒杯,怒砸到了地上。


    而从他此刻脸上的神情来看,其实很容易就能看出他心中的惶恐和不安。


    显然,他极其害怕自己难以保住头顶的乌纱帽。


    而他的两个儿子,如今望着蒋显元的眼神,也不由流露出了几分怪责的意思。


    因为担忧自己未来的前程很可能会受到蒋显元这个父亲的拖累,他们甚至都忍不住在心中暗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让母亲和蒋显元和离,好撇清他们和蒋显元的关系。


    毕竟,他们又不像蒋显元那样,被柳三柒在天幕上公然提及,而且他们母亲娘家在朝中也还算是有些人脉。


    柳三柒不过寥寥数语,就让蒋家院中的几人,瞬间变得心思各异。


    蒋显元望着天幕上的柳三柒,眼神中更是充满着极其恶毒的憎恨。


    不过,蒋显元的感受如何,这对柳三柒当然是半点都没有影响。


    柳三柒坐在镜头前,小嘴继续叭叭道:


    “殷丹和刘耀冲在收到蒋显元的消息之前,他们夫妻压根没想到翠湖村竟然还留有活口,甚至赵秀梅和孙大勇在鬼门关走过一趟后,不仅没想着逃命,反而还打算状告他们夫妻。”


    “殷丹和刘耀冲也清楚他们放火烧村这件事不能被摆到台面上来,于是,他们就立刻派人去拦住了当时打算转道去刑部报案的赵秀梅和孙大勇。”


    “因着赵秀梅和孙大勇当时身处京师,殷丹和刘耀冲顾忌着影响,就不敢真的对他们夫妻痛下杀手,只是让人把他们暴打了一顿,威胁他们如果再不离开京师,小心性命难保。”


    “殷丹和刘耀冲他们以己度人,以为自己这番威胁,应该足以吓退赵秀梅和孙大勇他们夫妻。”


    “然而,他们却不知,早在赵秀梅和孙大勇他们夫妻打算进京报案时,赵秀梅和孙大勇就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安排的这顿毒打,甚至反而是促使赵秀梅和孙大勇下了一个直到今天都依然震撼世人的决心。”


    “就在赵秀梅和孙大勇他们被打的一个月后,他们夫妻二人出现在了刑部的外面。当时街上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不过没什么人敢靠近刑部这种强权部门。”


    “所以,衣衫褴褛却还敢走向刑部的赵秀梅和孙大勇,自然是吸引了不少路过百姓的注意力。”


    “等看到提前将全身淋满了油的孙大勇,突然掏出火折子,并且点燃了自己时,包括在刑部大门外值守的几个官差在内,众人全都被浑身着火的孙大勇给惊得呆住了,甚至有不少人当场吓得尖叫出声。”


    柳三柒说到这时,眼眶都不禁红了起来,她声音中充满着对孙大勇的敬意:


    “烈火焚身带来的痛苦,自然是超乎常人能够想象的折磨,然而孙大勇在这整个过程中,却是一直保持着安静。”


    “根据史料记载,他甚至是硬气到连吭都没吭一声。”


    “而他之所以能够如此忍耐,是因为当时陪在他身边的赵秀梅,正朝众人大声疾呼,替翠湖村那两百多位村民诉说着他们无辜枉死的冤情。”


    “孙大勇不想让自己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哀嚎声,抢夺了众人的注意力。”


    天幕下,翠湖村,众人望着孙大勇以及赵秀梅的神情,此刻竟是复杂到难以言表。


    大家完全没有想到,孙大勇和赵秀梅他们夫妻,为了替大家讨回公道,竟然会选择押上自己的生命作为最后抗争的砝码。


    就连孙大勇和赵秀梅他们自己,也都被柳三柒的介绍给震惊到了。


    赵秀梅望向孙大勇,通红的双眸更是瞬间就落下了心疼和难受的眼泪。


    她难以想象孙大勇是怎么撑得过那样如同地府炼狱般的折磨。


    而孙大勇看到媳妇落泪,瞬间也顾不得自己那以命相搏的壮举了,急忙连声安慰赵秀梅,说自己人还好好的,没出事呢!


    皇宫里,原本宴会现场还有人在交头接耳,但当听到孙大勇绝望之下的自.焚举动后,众人也都被惊得瞠目结舌。


    很多人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孙大勇和赵秀梅要那样拼命,毕竟那些村民都已经死了,而人死又不能复生。


    孙大勇和赵秀梅他们夫妻难道不是该隐姓埋名,过好自己小两口的日子就行吗?


    许野贤看到那些面露不解的神色后,他直接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匹夫所执,强于三军!*


    许野贤觉得那些会对孙大勇行为感到疑惑的人,纯粹就是他们之前太过于高高在上,傲慢到不将普通老百姓放在眼中。


    殷宁坐在许野贤的身旁,她当然也清晰听到了许野贤的冷哼声。


    她大致猜到了许野贤此刻心中的想法,并且也很是认同。


    殷宁觉得,孙大勇和赵秀梅他们夫妻,今天给她上了一节极其震撼的思想课。


    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对孙大勇和赵秀梅的威胁,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以失败告终。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殷宁甚至怀疑,如果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当时正好出现在刑部外的话,那孙大勇和赵秀梅绝对会拉着他们二人同归于尽。


    什么公主、驸马,这对于当时只想反抗不公命运的孙大勇和赵秀梅而言,根本半点都起不到震慑性。


    不过,想到柳三柒刚才在开播时说的那些话,殷宁又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孙大勇在刑部外自.焚而死的事情,自然是引起了全京师的轰动,朝野上下都为之震惊。”


    “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夫妻因为低价圈地失败,就怒而屠村的行为,自然更是引起了许多人的热议。”


    “而为了减轻自己遭受的质疑,殷丹和刘耀冲甚至还花钱雇人,四处在京师散播谣言,说孙大勇和赵秀梅他们夫妻都是脑子失常的疯子,所以他们的一切行为和言语都不可信。”


    “殷丹和刘耀冲试图用这种抹黑的方式来替自己洗白,简直就是在把老百姓当傻子糊弄。”


    “毕竟,大家日常生活中,也不是没见过精神失常的人,但还没有谁会疯到主动往自己身上点火。”


    “再者说,翠湖村的村民们又不是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桃花源里。不少京师老百姓,之前就已经听说过翠湖村全村男女老少死在一场大火中的事情。大家只是原先没有想到,这场悲剧竟然并非天灾,而是人为酿造而成的屠村惨案。”


    “于是,京师里关于殷丹和刘耀冲残害翠湖村村民们性命的讨论,一天更比一天激烈。”


    “但即使如此,殷丹和刘耀冲心中其实也并非有多害怕,因为案子虽然由刑部接手了,刑部之中却是没有一个官员敢碰这烫手山芋。大家都想明哲保身,不想得罪殷丹和刘耀冲。”


    “不过,就在殷丹和刘耀冲以为他们夫妻可以凭借拖时间的方式,来淡化这个案件的影响力时,温鸣岐这位六元及第的状元被调任到了刑部。”


    “最开始的一个星期,温鸣岐只是默默了解和熟悉刑部的办案流程。等到了解完程序上的内容后,温鸣岐这个资历最浅的刑部新人,主动找上了当时的刑部尚书庞历,表示说自己想要负责侦办翠湖村的这个案子。”


    天幕下,独自坐在书房窗边的庞历,听到自己名字被提及,不禁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


    他如今已是身居刑部尚书之位,原本是打算过两年就在这位置上致仕退休,却没想到,如今竟是因胆小怕事、尸位素餐而在天下人面前颜面尽失。


    庞历站起身,走到书桌旁,决定自己给自己一个体面,明日就上疏乞休,免得之后靖明帝亲自下旨,到那时更加丢人现眼。


    “温鸣岐的出现,对于当时已经快绝望至极的赵秀梅,无疑是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


    “而温鸣岐虽然是第一次办案,但他的调查能力却极其出众,尽管刑部当时并没有给他太多的帮助,他也依然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找到了那些人对翠湖村村民下药和放火的证据,并且将那几个帮殷丹和刘耀冲办事的狗腿子给抓捕进了牢房。”


    “不过,就在温鸣岐和赵秀梅都以为即将看到成功的希望时,殷丹和刘耀冲的丧心病狂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殷丹和刘耀冲眼见自己摆平不了翠湖村这个案子,就直接选择解决给他们造成了麻烦的温鸣岐。”


    “一场夜里烧起来的大火,直接烧死了温鸣岐的父母以及当天晚上借住在温家的曹英豪。”


    “因为大家都不知道曹英豪那天晚上的突然到访,再加上曹英豪的体格和温鸣岐差不多,所以见火场里有三具尸骸,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夫妻便以为温鸣岐确实是死在了大火之中。”


    “一个正在彻查重大案件的刑部官员,突然被发现全家都死在火灾里,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然而,在靖厉帝执政的那个时候,温鸣岐家的这场火灾,却是被迅速定性为一场意外。”


    “当时,所有的人都以为温鸣岐死在了火海里,但刑部外面的街头,却是一夜之间,突然多出了一个披发跣足的盲眼瞎子。”


    “每个经过他身边的刑部官员,都不曾低头多看他一眼。”


    “因为没有人会想到,这么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竟然会是他们昔日心中曾艳羡过的六元及第状元。”


    “而温鸣岐在得知那场害死自己父母和挚友的火灾,竟然被朝廷定性为意外后,他带着原本打算悬梁自缢但在最后一刻却被他救下的赵秀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京师。”


    “在当时的温鸣岐看来,这样的大靖朝,显然是气数已尽,国祚将终,距离亡国之祸,属实是指日可待矣。”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温鸣岐决定在这天下英豪之中,另寻仁义明主,誓言待他日重临京师,必血债血偿,取殷丹和刘耀冲头颅,告慰九泉之下长恨冤魂!”


    天幕下,曹英豪听到柳三柒这话,直接都傻眼了,他一脸震惊地看向温鸣岐:


    “大哥,我以前真是小瞧您了!我单知道你胸有大志,却没想到,你竟然胆子大到敢生出造反的心来?!”


    【1.引用出自:清代纪昀《阅微草堂笔记》;2.引用出自:《后汉书·儒林传上》;3.出自老子的《道德经》】】


    第49章


    “完蛋!这宫里的圣上, 现在肯定也和咱们一样在看这天幕上的内容呢!”


    看到曹英豪愁眉苦脸地说出这话,温鸣岐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担忧之处。


    虽然历史上的“温鸣岐”,之所以会萌生出那样的想法, 是事出有因, 但这也着实是离经叛道, 踩中了皇权最不能触碰的那条敏感红线。


    温鸣岐觉得, 就算靖明帝真的让自己在春闱中落选,那也是极其正常的事情。


    而且, 他对这个结果, 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在他看来,就算自己以后只能回村开个私塾,给村里的孩子们启蒙, 那也是有意义的事情, 并未辜负昔年勤苦所习之识。


    所以, 面对替自己着急的曹英豪, 温鸣岐甚至还有心思朝他开玩笑,说道:


    “没事,要是我以后靠开私塾养不活自己,那我就再去兼职当你家的账房先生。你到时候可不能因为咱俩相熟,就故意压低我的工钱,不然我可不干。”


    看到温鸣岐这会儿竟然还有心思跟自己说笑, 曹英豪简直都忍不住佩服温鸣岐的强心脏, 甚至连他自己原本焦虑的心情, 也都瞬间跟着安定了不少。


    曹英豪发自内心地相信,即使靖明帝真的因此而让温鸣岐落第失桂,那温鸣岐未来也照样能够在历史上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京师,贡院。


    今科春闱负责查卷的考官们, 此刻也都站在窗边看着天幕。


    原本,听到温鸣岐实现了六元及第这极其罕见的科举成就时,考官们一个个都忍不住面露笑容,感觉自己与有荣焉。


    因为,早在天幕出现之前,他们就已经商讨过,决定将温鸣岐选为这次春闱的会元。


    而从大靖朝建国到现在,大靖朝还没出现过一个六元及第的士子。


    反倒是大靖朝之前的齐朝以及再前面的大安朝,都曾经实现过这么一个成就。


    考官们原本都信誓旦旦地认为,在他们将温鸣岐点为此次会试的会元以后,就算温鸣岐在接下来的殿试中,只发挥出他会试中的一半水平,靖明帝也绝对不会拒绝让本朝同样出现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


    可是,如今听了柳三柒在这天幕上的介绍,考官们心中瞬间都有些没了底。


    不少考官担心如果按照他们原来的想法,继续将温鸣岐选为春闱会元,是不是反而会惹得靖明帝龙颜不悦。


    毕竟,他们这样做,可以说是给靖明帝出了个难题。


    如果靖明帝现在对温鸣岐实际很是不喜,那他难道还要捏着鼻子将温鸣岐选为殿试状元吗?


    不过,正当考官们纷纷出声,委婉地表示出自己此时心中的担忧和顾虑时,李泽元这个一直沉默的主考官突然开了口:


    “本次春闱,论才高者,温鸣岐为最,其才如当空皓月,光华夺目,无人能出其右!依本官之意,吾等身为春闱考官,应当持正不移,固守前议!倘若日后因此事而有所差错,本官愿责躬引咎,一力担之,绝不旁贷!”


    自从李泽元之前在天幕上被柳三柒提及后,靖明帝在次日就以赏识其操守才干为由,破格将其连升两级,直接擢升调任为礼部尚书。


    当时,大家心里都明白,靖明帝主要是奖励李泽元在历史上靖武帝与齐文远这位权相进行斗争时,坚定站在靖武帝那边,替靖武帝担任她继位后首次开科的春闱主考官。


    靖明帝是在赞赏李泽元身上表现出来的忠君爱国气节。


    而在不久前,当看到靖明帝也将李泽元钦点为了今科春闱的主考官,朝臣们心中就更是恍然大悟,明白李泽元这是在为殷宁之后的登基铺路。


    作为春闱的总负责人,主考官拥有极其崇高的地位,而且因为对上榜考生有拔擢之恩,所以更是被考生们称为座师。


    这种因知遇之恩而产生的座师与门生关系,情感极其紧密,甚至有人曾言“凡号门生而不知恩之所自者,非人也”。*


    再加上,大家通过之前的天幕剧透,如今都知道李泽元和历史上的靖武帝,可以称得上是渊源颇深。


    所以说,这一届由李泽元选出来的春闱贡士们,身上自然也会被打上靖武帝的标签。


    而贡院之中,在李泽元开口表示说自己这个主考官愿意担责后,其他考官瞬间都没再出声反对,因为他们要的就是李泽元这个主考官的表态。


    无论是维持原来的阅卷结果,还是将温鸣岐替换成其他人来担任会元,这都得由李泽元来拿主意才行。


    他们最怕的,其实是上面人不愿意承担责任,只知道甩锅,把决策风险都转移到他们这些底下官员的头上来。


    贡院这边尚处于封闭状态,自然无法知晓外面现在的状况。


    皇宫里,当听到温鸣岐竟然敢“另寻仁义明主”,行朝梁暮晋之举,跪伏在冰冷地砖上的殷丹和刘耀冲,不愧是夫妻,默契至极,心中瞬间都对温鸣岐充满了幸灾乐祸。


    在殷丹和刘耀冲看来,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温鸣岐在历史上的行为,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靖明帝绝对不可能容得下温鸣岐这样胆敢犯上作乱的臣子。


    事实上,正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身为帝王的靖明帝,此刻心中对温鸣岐的观感,确实也是一落千丈。


    不过,虽然他面上不露声色,但殷宁又不是头一天当他女儿,自然能猜到他现在心中的情绪。


    殷宁到底是不愿看到温鸣岐遭遇明珠蒙尘的挫折。


    她心思一转,扬声朝坐她旁边的许野贤感慨道:


    “外公,难怪圣人会说‘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圣人到底还是高瞻远瞩,深明大义!”*


    许野贤也是个惜才之人,听到殷宁搬出孟子这么一面大旗来,他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当即就配合说道:


    “亚圣公曾言,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像是靖厉帝那样如桀纣一般的独夫,昏庸无度,罪恶贯盈,而民惟邦本,失民心者则失天下,如果老夫是温鸣岐小友,自然也是要择主而事,从道不从君!”*


    殷宁和许野贤这番帮着温鸣岐说话的“大尺度”交谈,自然是听得殿内一众皇亲国戚们瞠目结舌。


    在他们看来,身为皇亲国戚的殷宁和许野贤,应该是主张“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亡所恨”这个态度才对。*


    可现在殷宁和许野贤的态度,反而完全像是倒向温鸣岐那个“反贼”身上去了。


    就连许皇后,也都被殷宁和许野贤他们祖孙二人那“臣视君如寇雠”、“从道不从君”的言论给惊到了。


    许皇后瞥了一眼自己身边沉着脸的靖明帝,正打算开口转移这个话题时,靖明帝却出了声:


    “自古以来,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欲治国者,必先正其身,未有己身不正,而能正人、正天下者!”*


    原本对温鸣岐心有不满的靖明帝,最终还是被殷宁和许野贤给说服了。


    因为他知道,殷宁和许野贤那些在他听来刺耳至极的话,才是朝臣们真正的心声。


    而在场众人听到靖明帝这么个表态后,瞬间心里都门儿清,知道靖明帝这是将温鸣岐“另寻明主”这事,归咎到了德不配位的靖厉帝身上。


    绝大多数皇亲国戚和温鸣岐无仇无怨,而且也都更愿意看到靖明帝这位九五至尊是位仁善君王,并非锱铢必较之人。


    但刚才还在暗中盼着温鸣岐因此倒霉的殷丹和刘耀冲,心中却是瞬间愤恨到简直切齿腐心。


    尤其是,想到温鸣岐很可能是因为殷宁以及许野贤,才得以将这事如此顺利就翻篇,殷丹更是越发对殷宁痛恨到了极点。


    不过,无论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夫妻此刻心中在想什么,实际上都无人在意。


    因为,就算靖明帝不选择站在温鸣岐那边,他也绝不会站在殷丹和刘耀冲夫妻那边。


    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夫妻,如今可以说是犯了天下众怒,不杀不足以平民怨。


    殿内的皇亲国戚们都很清楚这个事情,所以大家都没再多看他们一眼,而是注意力被拉回到天幕上的柳三柒身上。


    “虽然温鸣岐因为在火灾中被掉落的梁柱砸中头部,从此双目失明,但这却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智谋和判断。”


    “如果当时的大靖朝没有靖武帝这么一位天降猛人,那在纳桀部落挥军南下时,大靖朝确实就是得在靖厉帝的手中亡国了。”


    “但历史有时就是这么充满戏剧性,在花了两年多时间游历大靖后,温鸣岐当时心中已经认定,大靖国运已衰,宗庙必隳,天下苍生将陷兵燹之祸时,他却抵达了靖武帝当时所在的西北乌昌城。”


    【引用出自:唐代柳宗元《与顾十郎书》;引用出自:西汉司马迁《史记·田单列传》;引用出自:《孟子·离娄章句下》;引用出自:《孟子·梁惠王下》;引用出自:《苏武传》;引用出自:孔子《论语·八佾》】


    第50章


    天幕上, 柳三柒朝众人介绍道:


    “温鸣岐一开始前往乌昌城,是因为他认为乌昌城之于大靖,所系非轻, 犹如身之咽喉, 然而塞外群虏多年来却是鹰瞵虎视, 馋涎欲滴。”


    “温鸣岐想要通过实地考察乌昌城的情况, 来推演将来的天下局势会如何变化。”


    “古代的讯息流通,不像咱们现在这么迅速。所以, 在温鸣岐那会儿的预期中, 作为边陲之地的乌昌城,应该是一副荒陋萧条的模样。”


    “然而,当他越靠近乌昌城, 他心中就越是感到震惊与疑惑。”


    “等到他终于抵达乌昌城, 发现乌昌城竟然发展得比不少内陆城池还繁荣昌盛, 甚至大多数普通百姓还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时, 他心中更是倍感震撼。”


    “温鸣岐当时下意识就将乌昌城这政通人和的景象,归功到了宿家的头上,甚至立刻起了投奔宿家的心思,觉得宿雷或者宿昱他们父子中其中一人,就是他苦寻许久,却一直求觅不得的仁君明主。”


    天幕上, 柳三柒的直播间里, 今天的弹幕依然非常热闹:


    【哈哈哈哈哈, 我记得三柒提的这事,温相之后还因为这个误会而被靖武帝大大调侃过,说他不是素有识人之明吗,怎么在这事上就偏偏看走了眼】


    【笑死, 我也知道这事,更绝的是温相当时对靖武帝的回答,简直更是地狱到了极点】


    【天啊,求求你们不要说话说一半呀!我混在你们这些才学渊博的网友里面,就活生生像是个见识浅薄的文盲,一说三不知!】


    【没事,咱善用搜索就行,我刚才去查过了,温相当时回靖武帝,说她是最没资格指责自己这话的人,因为他的眼力是因为殷家才迅速下降】


    【救大命,确实是好地狱的回答啊!我都已经代替靖武帝感到脚趾扣地了!】


    【放心,靖武帝才不是会内耗自己的性格呢!她当时就说殷丹早就被她开除掉了殷家的皇籍身份,所以自己不需要替殷丹背这么一个黑锅!】


    【其实如果多了解一些大靖朝的历史,就能发现靖武帝和温相的相处风格,经常就是这么个“地狱”画风。温相甚至还在晚年时期和靖武帝吵架时,骂过靖武帝小肚鸡肠,性格霸道蛮横,然后靖武帝也不甘示弱,直接反骂他现在是眼盲心也盲的老糊涂】


    【卧槽,温鸣岐这胆子也太大了吧,他难道都不怕靖武帝砍他脑袋吗?】


    【在我看来,温相在经历过那场家破人亡的火灾以后,就好像是彻底放开了所有精神上的束缚,变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狂人一个】


    ……


    天幕下,曹英豪此刻简直都被弹幕里网友们的剧透给惊呆了。


    光是网友们将温鸣岐称呼为温相这件事,其实就已经让他感到极其意外。


    他怎么都没想到,在温鸣岐眼盲以后,靖武帝竟然还能将温鸣岐任命为一国之相。


    而且,让他感到更不可思议的,是温鸣岐居然敢用那样桀骜不逊的态度和靖武帝这位君王相处。


    曹英豪望向温鸣岐,笑着感慨说道:“看来,你是真的和靖武帝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不然你绝对不可能展现出自己那个模样的真性情来。”


    在曹英豪看来,温鸣岐骨子里本就是这样的性格,只是少有人能让他敞露心扉。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温鸣岐,此刻对于后世网友的弹幕内容,事实上也觉得很是惊诧。


    正如曹英豪所言,温鸣岐也觉得,自己和靖武帝的交谈对话,亲近到不像尊卑分明的君臣关系,反倒更像是两个关系平等的私交好友。


    天幕上的柳三柒,这时也注意到了弹幕里网友们对温鸣岐的调侃内容。


    她嘴角上扬,笑着说道:


    “历史上,温相投靠靖武帝的这个过程,确实是一波三折,充满了各种出人预料的意外。”


    “当时,温相其实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原先的推测错得离谱,甚至还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跑去找宿雷或者宿昱进行毛遂自荐,不然这笑话可就闹大了。”


    “不过,三柒我个人觉得,就算温相当时真的去找宿雷他们自荐,其实最终结果可能也不会改变。”


    “因为以他们宿家父子那时对靖武帝那忠心耿耿的态度,他们很大可能是选择直接将温相给打包送到靖武帝的面前,让靖武帝她来决定如何对待温相。”


    天幕下,乌昌城,元帅府。


    宿雷听到柳三柒这话,顿时赞同地连连点头,甚至朝坐在对面石桌旁的闻常榕感慨道:


    “难怪公主殿下要调侃这个温状元,他确实是不了解我和宿昱那小子!如果让我们父子俩带兵打仗,我们父子俩肯定是半点都不带怵,甚至当带头先锋都没问题,但让我们去给老百姓搞民生发展,那可真是跟要了我们俩的命没分别!”


    闻常榕闻言,直接瞥了他一眼,声音凉凉地开口道:“别说是搞民生经济,让你给圣上写道请安折,你都说自己头要炸裂开了呢!”


    宿雷听到闻常榕提起请安折这事,瞬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朝闻常榕讨好地嘿嘿笑了笑:


    “我这不是怕我这大老粗词不达意,所以才想拜托你闻大军师帮帮忙吗?左右你都帮了我那么多年,再帮帮我这一回,又有什么问题?”


    看到宿雷越说越理直气壮,闻常榕直接翻了个白眼,简直都不想再搭理他这厚脸皮的滚刀肉。


    而宿雷看到闻常榕没出声反对,瞬间就忍不住偷笑了起来,因为他知道闻常榕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于是,解决一桩烦心事的宿雷,就很是轻松地继续看向天幕。


    “当然,关于宿家父子追随靖武帝的事情,这些都是和本次直播无关的题外话啦。”


    “咱们继续说回到温鸣岐这边来,历史上,当他察觉到推动乌昌城经济民生得到突飞猛进发展的最大功臣,其实是当时因为下嫁宿昱而来到西北的靖武帝殷宁后,他心中的情绪瞬间变得非常复杂。”


    “原先,在温鸣岐看来,大靖朝在殷睿那位靖厉帝的昏庸统治下,属于是到了积弊已深、国祚将覆的末路阶段。”


    “但从靖武帝在治理乌昌城中表现出来的能力和野心,温鸣岐认为,只要大靖朝还有靖武帝这么一位刚柔并济且又拥有雄才大略的公主殿下存在,那大靖江山就至少能够再延续百年寿命。”


    “温鸣岐的理智在告诉他,他踏遍山水想要找寻的明主,就是靖武帝这么一位女帝。”


    “但他当时对大靖皇室的情感,又着实是复杂至极,毕竟他最大的仇人殷丹和刘耀冲,就是靖武帝的姐姐和姐夫。而将他家的火灾和稀泥定义为意外的殷睿,又是靖武帝的哥哥。”


    “温鸣岐理智上明白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但情感上又无法忽视靖武帝与大靖皇室的血缘关系。”


    “史料记载,温鸣岐当时为这件事苦闷纠结了近三个月的时间,甚至因此变得面容枯憔,身形越发消瘦。”


    “最后,他心一横,索性将自己是否投靠靖武帝的这个选择权,交由到了靖武帝的手中。”


    天幕下,皇宫中,殷宁听到柳三柒这话,心中不由产生了好奇。


    毕竟,这可是温鸣岐自己的人生大事,她当时和温鸣岐又素不相识,怎么会帮温鸣岐决定这么重要的事情。


    “当时,温鸣岐决定对靖武帝进行三次考验,其中第一次考验,就是让一群在街头流浪的小乞儿,去靖武帝刚刚开创的扫盲学堂门前闹事,说他们这些小乞儿也想要读书。”


    “温鸣岐知道靖武帝很重视这个扫盲学堂,他原本以为这些小乞儿可能得在学堂门前闹上一段时日,学堂的人才会将情况汇报到靖武帝那边。”


    “他想要看到的,就是靖武帝对这些小乞儿的反应。”


    “然而,让温鸣岐没想到的是,他刚将这群小乞儿派了出去,结果没一天的功夫,这群小乞儿竟然就都被靖武帝给策反了。”


    “这些小乞儿甚至还反而跑回来劝他这个六元及第的状元,让他也一起去报名这扫盲学堂,说他们已经帮忙问过学堂的老师了。老师也同意招收盲人到这学堂里上课,不仅会教大家识字和识数,甚至还给他们包吃包住。”


    天幕下,曹英豪听到这时,忍不住朝温鸣岐笑着打趣道:


    “你这人缘可真好,那些小孩有了好事,还不忘拉上你一起照顾。”


    温鸣岐无奈地瞥了曹英豪一眼:“你如果少调侃我两句,我可能会更相信自己人缘好这件事。”


    温鸣岐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可远谈不上人缘这东西。


    温鸣岐相信,历史上的自己,对那群小乞儿,肯定是拉拢了许久,才能让他们愿意听从他的安排去行事。


    可靖武帝只是用了一天,就完全瓦解了他之前的所有努力。


    温鸣岐不理解,靖武帝到底是如何做到这般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