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靖明帝听到殷宁的回绝后, 他看了眼殷宁,见她脸上是真的没有半点勉强的意思,就没再提起这事, 而是转而看向殷宁, 说道:
“在朕所有的孩子之中, 只有你不曾住过朕从前的太子府。既然如此, 朕就将朕从前的太子府,赐给你当这日后在宫外的府邸。”
听到靖明帝这话, 殷宁脸上的笑意瞬间浓郁了几分。
她笑容明媚地朝靖明帝道:“谢父皇赏赐, 我就知道还是父皇心疼我,知道我羡慕哥哥姐姐们以前在父皇的潜邸里生活过!”
殷宁对于向靖明帝卖乖这事,向来没有任何抵触心理, 毕竟说几句好话而已, 就能够让自己获得巨大的利益, 这活不干才是缺心眼。
而殷宁之所以对靖明帝赏赐的这座太子府如此高兴, 就是因为她知道,这座太子府对靖明帝具有极其特殊的意义。
从大靖朝建国以来,历任太子在十八岁之后,都会搬出皇宫,住进自己的太子府。
靖明帝当年更是如此,毕竟他从十七岁那年开始, 可是整整当了二十二年的太子。
直到他三十九岁那年, 也就是先皇驾崩以及殷宁随后出生的那一年, 他这才顺利登基成为了皇帝。
所以,靖明帝可以说是在那座太子府里,居住了将近半辈子。
殷宁还记得,她那便宜大哥当初快要搬出宫建府时, 还以替朝廷爱惜帑藏的名义,试探着想要将她父皇那座太子府当作自己的太子府,结果却是直接遭到了她父皇的拒绝。
此刻,殷宁忍不住再次在心中感谢了一番柳三柒在天幕上的出现。
她感觉和她父皇靖明帝相比,她这条登基之路,实在是顺利太多了。
毕竟,靖明帝除了当了长达二十二年的太子忍人外,甚至时不时还得为了以表孝心,亲身给靖简帝这位酷爱嗑药修仙的先皇试药。
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靖明帝多次“主动”替靖简帝这位亲爹试药,所以就算在靖明帝登基之后的这十八年里,宫中除了殷宁之外,始终没有新的孩子诞生,朝臣们也始终安静如鸡,没有人对此事提出任何异议。
大家都心知肚明,靖明帝应该是在试药期间,伤了身体,这才子嗣艰难。
想到这,殷宁更是忍不住庆幸,还好她的父皇是靖明帝这么个正常人。
这要是换成了靖简帝那个疯子,殷宁感觉自己肯定没法做到像靖明帝那种忍耐程度。
她没跳起来第一个举旗造老殷家的反,那都已经是奇迹了。
因为靖明帝没有特意遮掩他将自己的潜邸赐给殷宁的消息,所以等到第二天下午时,就连消息最为迟缓的那一批朝臣,也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大家再一次真切体会到了靖明帝对于殷宁的重视,晓得在靖明帝之后,殷宁这位女皇就是自己头顶上的那一片天了。
因着这几天是新年假期,文武百官都不用上朝,而在走亲访友期间,大家嘴上挂着的话题,永远都离不开殷宁的存在。
所有和殷宁有关系的人,更是一个个都成了这京城里炽手可热的红人。
大家没法进宫去面见殷宁,就只好想方设法,转着弯和殷宁搭上关系。
殷宁的外公许野贤,在天幕过后的第二天,一大早打开自家院门时,看到外面想要上门拜访的马车,竟排到了街口外,一眼都看不到尾,他迅速“砰”一声重新关上了院门。
随后,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再拉上在自家借住的老友孟克川,扭头就从后门离开,直奔附近的护国寺,这才在护国寺的后院里过了一个清静年。
而工部开年后收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按照殷宁的意愿,重新修缮那座闲置了十八年的靖明帝潜邸。
那座府邸虽然这些年没人居住,但其实一直维护得很好,毕竟那可是当今圣上的太子府,谁敢对它不上心呢?
不过,既然它现在换了主人,那里面的相应布局,自然也要做出变动。
工部里面各派势力,为了争夺这个任务,可谓是抢破了头。
最终,各方还是在经过激烈商量过后,才达成了一个勉强让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当然,当工部的人出现在殷宁面前时,却是一派和气,半点都不需要殷宁为调节他们的矛盾而烦恼。
殷宁虽然明白自己肯定不可能像她爹靖明帝那样,在太子府一住就是二十几年,但她也不确定自己需要住多久。
所以,对于自己的未来住所,殷宁肯定还是希望能够有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环境。
而工部那边在了解清楚殷宁的想法后,立刻就回去火速开工,半点都不敢有磨洋工的心思。
除此之外,他们似乎是生怕殷宁会误以为自己不上心,于是每隔四天就会派人进宫向殷宁汇报最新的府邸进展。
殷宁原先其实对这事并没有那么在意,但经过他们的接连汇报后,也不由产生了些好奇心。
于是,殷宁在和许皇后以及靖明帝说了一声后,就直接带着人出了宫,去到了自己的未来府邸。
看到殷宁突然出现,工部今天值守的官员虽然心中欣喜若狂,但面上却还是强装作镇定,开始给殷宁仔细介绍起这座重新启用的府邸。
殷宁逛了一圈后,就发现自己原先提的想法,他们确实是都实现了自己的要求,有些地方甚至都好到超出了她的预期。
殷宁知道他们想要讨好自己的心思,但也没有因此而故意贬责他们,给他们下马威难看,而是实事求是,该夸就夸。
陪同在她身边的工部官员,看到她这番反应后,瞬间更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一样安心。
他们这阵时日里,整个工部忙上忙下,最怕的就是搞砸这事,因此成为朝中其他部门口中的笑料。
不过,等到殷宁打算离开时,却是发生了个小意外。
殷宁的老师施清媛突然找了过来。
殷宁看到施清媛出现,自然是感到一阵意外。
随后,得知施清媛是先去宫里找了她一趟,结果发现跑空,这才在许皇后的指导下,转头找到这边来,殷宁更是心中充满了疑惑。
在施清媛的暗示下,殷宁挥退了工部随行的人,只将自己的心腹留在心边。
确定环境安全以后,施清媛这才低声告诉殷宁,说柳三柒之前在天幕上提及的那个死士“小禾”,此刻就在她停在外面的马车上。
听到施清媛这话,顷刻间,殷宁脸上浮现明显的惊喜之色。
“我就知道以你的性格,肯定是要对这小丫头感兴趣。你是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回到房间时,一转眼看到她站在我的梳妆台旁边,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我,是真的把我给差点吓晕了。”
施清媛向来觉得自己的性格颇为淡定,但昨晚确实是被小禾的神出鬼没给吓得不轻。
而且,她之前其实一直认为她的府邸防护不弱,毕竟她请了不少的护院以及膀大腰圆的粗使嬷嬷。
结果没成想,小禾都潜伏进她的卧室了,都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半点不对劲。
所以,得知小禾想要投靠殷宁的心思,她在权衡过后,决定还是来问一下殷宁的想法。
施清媛:“那小孩说是今年才八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之前的经历,她眼神确实看起来和正常小孩很不一样。而且,她主意还大得很,说要是今天没见着你,那就证明你和她没缘分。”
殷宁一听,就直接笑了:“她这是要投靠我该有的态度吗?我怎么听着,这像是要给我当小祖宗呢?”
施清媛:“那你要不要见?如果不见也行,我就给这小孩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
施清媛心中其实也是对小禾有些纠结,一方面觉得这小孩绝非池中之物,另一方面又感觉她看起来有些难以掌控的危险。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殷宁自身也武艺非凡,施清媛其实绝对不可能会搭理小禾。
殷宁当然也看出了施清媛此刻心中的摇摆,她眉眼含笑地看着施清媛,说道:
“能让老师你特意带过来的人,我要是不见,那岂不是对不起老师你的目光?”
殷宁相信施清媛肯冒险将那小禾带到她面前,绝对就是因为施清媛确实看到了小禾身上值得投资的潜力。
而施清媛听出殷宁这话语中对自己的信任态度后,嘴角瞬间就不禁往上扬了起来。
也就是施清媛如今对殷宁的友情好感度,已经达到了满分一百分,涨无可涨,不然的话,殷宁此刻肯定就又听到007系统的好感值上升提醒了。
第32章
因为小禾过去的死士经历, 殷宁自然是不方便那样大张旗鼓地见她。
于是,殷宁就直接上了施清媛停在门外的马车。
而在她看到小禾的第一眼后,她就明白为什么施清媛刚才会说小禾的眼神看起来和正常小孩不一样。
在殷宁看来, 如果要找个比喻的话, 小禾的那双眼睛看起来就像落单的狼崽一样警惕, 看似平静的眼神底下, 实则暗藏着锋利的攻击性。
不过,看到小禾头上并没有出现任何黑雾, 殷宁就明白小禾此刻对自己的态度了。
她直接兑换积分, 让007系统帮她检测下小禾的攻略价值。
007系统的办事效率超快,立刻就给出了96分的答案。
联想柳三柒之前在天幕上说小禾是武艺最厉害的死士,那么小禾这天赋值点在哪里, 显然是不言自明了。
96分这个分数, 殷宁过去那些年里, 只在一个人身上碰到过, 那就是如今远在西北的宿昱。
想到这,殷宁觉得自己不用再考虑什么了,如果不能将小禾收到她的麾下,那简直就是对不起她自己。
不过,还没等殷宁开口,从殷宁出现后, 就一直面无表情盯着她的小禾, 冷冷地朝殷宁丢出了一个问题:
“你就这么出来, 难道不怕我会对你动手吗?我不怕告诉你,我之前就已经杀过人了!”
听到小禾这话,施清媛望向小禾的眼神,瞬间就流露出了几分警惕。
她转头看向殷宁, 正打算劝殷宁要不算了时,殷宁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不用担心。
在殷宁看来,小禾此刻的行为,就像是一只受伤流血后,朝人类呲牙咧嘴,试图恐吓人类远离自己的小狼崽。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不要太自信了!”小禾冷着脸道。
殷宁莞尔一笑:“谢谢关心。”
小禾:“……我不是在关心你。”
“嗯嗯,我明白的,你这是在害羞,不好意思直说出口。”
小禾沉默地看了一眼依然笑呵呵的殷宁。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道:“你在那上面,不像现在这么厚脸皮!”
“哈哈哈哈,好吧,既然你不信我刚才说的真话,那我就只好说点假话给你听了。”
“我的假话就是,如果我连你这么一个8岁小孩都怕得不敢见面,那我岂不是以后一辈子都只能躲在宫里当缩头乌龟?那我眼里能看到的世界,可就是只剩下皇宫这么一亩三分地了!”
听到殷宁这番解释,小禾眼眸中这才流露出几分相信,她觉得这才比较符合她在天幕上认识的那个靖武帝。
殷宁看着小禾,眸中含笑地问道:“怎么样,想好了吗,以后是不是要跟着我混饭吃?”
小禾闻言,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就点了点头:“我相信未来的我自己。”
她原先在看到天幕上提及自己成为刺杀靖武帝的死士时,只是觉得自己必须立刻从那个地方逃出去,否则上面的人绝对不会放过她。
可等到她真的逃出去以后,她却又发现,这天地虽大,可她并不知该前往何处。
她之所以会选择来投靠殷宁,并不是因为天幕上提及的那些靖武帝功绩,完全就是因为她选择相信未来的那个自己做出的判断。
殷宁当然也从小禾的这个回答中,听出了她心中并不是真正信服自己的意思。
对此,殷宁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对此心生不满,因为她知道连黄金都尚且做不到人人爱,更别提说是她了。
殷宁看向小禾,“既然你决定跟着我,那以后可就不能反悔了。”
小禾神色冷淡:“我如果反悔,你可以直接杀了我。”
“行,那咱们就合作愉快!”
殷宁说罢,笑着朝小禾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小禾一脸不解地看着殷宁。
殷宁见状,直接拉住小禾的右手手腕,小禾下意识想缩回自己的手,但却发现看起来柔弱可欺的殷宁,力气竟然比她还大。
小禾面露诧异地望向殷宁,然后就看到殷宁把自己的手拉过去后,直接就按进了她的掌心中。
殷宁轻轻晃了晃一白一黑、一冷一热、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
她脸上带着笑说道:“握握手,好朋友!”
小禾原本还以为殷宁是要做什么,却没想到,竟然就只是握了一下她的手。
想到自己刚才被拉住手的那一瞬间,心中冒出的无数警惕念头,小禾忍不住无语地看向殷宁,咬牙吐槽道: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幼稚?!”
看到小禾难得像其他小孩那样发脾气,殷宁反倒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甚至还满脸笑意地向施清媛告状,“老师,她刚才居然骂我?!”
施清媛:“……我没听到。”
“唉!”殷宁长长叹息了一声,“果然人都是这样,有了新欢忘旧爱!”
小禾望向施清媛:“她平日里也这样?”
施清媛:“差不多。”
小禾:“……”
小禾觉得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殷宁,不太像是天幕上那个厉害到让人望之就心生敬畏的靖武帝。
但看着自己还被殷宁握在手心里的手,感受到从殷宁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那股温热,她脑中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却是不由得微微放松了下来。
“既然你投奔我了,那我这边正好有个任务需要你来完成。”
听到“任务”这两个字,小禾脸上的神情瞬间重新认真了起来。
她目光凌厉地看向殷宁,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然而,下一秒,利剑就被殷宁像是撸小猫一样给狠狠揉了一把头发。
感受着殷宁那双轻柔的手压在自己头上的重量,小禾目光渐渐流露出不解和惊讶。
她不明白,在她刚才那样警惕的状态下,为什么她还是没能躲过殷宁伸过来的手。
殷宁笑着望向此刻看起来有些呆滞的小禾,说道:“这任务对你来说很简单,是学习任务来着,你不用那样如临大敌。”
殷宁说罢,转头看向施清媛,道:“老师,我想把她送去宿老师那边,让她以后跟着宿老师学习武艺和兵书。”
殷宁自己就跟着宿峥学过多年的武艺,她知道宿峥的武学很是厉害。
而且,上一个和小禾一样攻略值的宿昱,从前也是跟在宿峥这个小叔身边学习。
从宿昱这几年在战场上的亮眼表现来看,宿峥简直可以说是名师出高徒。
施清媛没想到殷宁为了培养小禾,竟然还动了想把她送到宿峥那边学习的念头。
她当即明白了殷宁对小禾的重视程度有多高。
于是,她心思一转,朝殷宁说道:“宿家那边,家中一个女子的长辈都没有。小禾身为女孩,如果长期生活在宿家,难免会有不便之处。这样吧,反正我如今也是一个人生活,干脆我把小禾收为义女,这样她以后每天在宿家学完武,就能直接回我那边。”
施清媛自打经过十几年前和丈夫那次震惊世人的和离后,这些年也没有再过婚,如今就是自己单独过日子。
而在她看来,假如小禾一直生活在宿家那边的话,那情感上难免就会逐渐偏向宿家那边。
万一以后有一天,殷宁和手握兵权的宿家起了矛盾,那小禾会选哪边支持呢?
所以,施清媛觉得,与其日后因为这事而苦恼,还不如现在就防微杜渐,这样对大家都是好事。
殷宁倒是没想到施清媛在那么短短的时间里,心中就闪过这么多念头。
她只是在听到施清媛想将小禾收为义女时,眼睛亮了一下,觉得这个提议很是不错。
这样的话,有小禾这么一个孩子陪在施清媛身边,施清媛身边也能热闹一些。
殷宁望向小禾,说道:“小禾,你自己刚才也听见了,你觉得我和老师的安排怎么样?”
小禾根本没料到施清媛愿意收自己为义女。
在她看来,施清媛身为殷宁的老师,昨晚还被她威胁了一通,应该会对她很不喜欢才对。
不过,她知道成为施清媛的义女,对自己未来其实有很大帮助。
于是,她毫不犹豫就点了下头:“我没问题。”
“ 哈哈哈,那现在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宿老师愿意收小禾为徒,那小禾以后就是我的小师妹了。”
小禾本以为施清媛愿意收自己当义女这事,就已经让她够出乎意料了。
她压根没想过,殷宁替她安排的那位宿老师,会是殷宁自己也跟随学习的老师。
她这样命如草芥的孤儿,竟然可以成为殷宁这位靖武帝的师妹?!
因为心中的错愕实在过于强烈,原本神情一直漠然的小禾,此刻都忍不住目光震惊地看向殷宁。
望着殷宁那脸上尽是真实笑意的模样,她抿了抿嘴,最终忍不住微垂下眸,声音有些低沉地道:
“我刚才没有骗你们,我真的杀过人……我第一次杀的是一对13岁的双胞胎兄弟,他哥哥死的时候,一直求我放过他弟弟,但我还是把他弟弟给杀了。然后就是两个月前,我杀了一个应该是15岁的女孩子,她几年前还对着我笑过一次。”
小禾说罢后,径直抽回了自己刚才被殷宁握着的右手。
她原本已经微暖的手,瞬间又冷得像是冰坨子。
殷宁此刻已经敛起了脸上的笑意,她目光望向低垂着头的小禾,说道:
“你是想告诉我们,说你不是好人是吗?”
“嗯,你们不用对我这么好,让我去做其他任……”
小禾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直坐在她旁边的施清媛,这时将她给轻轻搂进了怀中。
施清媛抬手替小禾理了理她刚才被殷宁揉乱的头发,注意到小禾头发干枯得像是一堆杂草,她眼眸中更是不由浮现出了心疼。
在施清媛看来,如果小禾真的对杀人这件事毫不在意的话,那她根本就不会记住那么多细节。
正是因为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所以她才会将这些事情都记在心中。
施清媛低头看向怀里此刻僵硬得像是座雕塑的小禾,温声朝她说道:
“你之前待的那个环境,和正常社会不一样,那里没有是非善恶,只有你死我活。我们不能拿正常的社会规则去审判你在当时的求生行为。那样是虚伪的善良和正义,对你根本不公平。”
“老师说得对,这一切的过错都该怪到齐文远那个神经病头上,他才是真正需要反省和承担责任的人!”殷宁抬手拍了拍小禾瘦弱的肩膀,“我父皇估计等开春后,就会宣布将他当街处斩,到时候我带你来看他被杀头的模样!”
“……嗯。”
小禾抬眸看向殷宁和施清媛:“就算那位宿老师不愿意收我为学生,我以后也一定会努力学习武艺!”
小禾觉得,自己当年会被卖进那个死士训练营,还是因为自己当时太弱了,反抗不过他们。
她觉得,只要自己不断强大起来,未来就肯定能帮上殷宁和施清媛她们的忙。
而殷宁听到小禾担心宿峥不愿意收她为徒的话后,嘴角则是又扬起了一抹笑:
“你放心,我了解宿老师的性格,他这个人最爱惜人才,绝对不可能放过你这么一块璞玉!”
听到殷宁这话后,小禾很是意外地发现,自己心中一下子安定了许多。
察觉到自己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殷宁产生了信任,小禾心中感到有点讶异,但又觉得这其实很理所当然。
“我这辈子就跟着你了。”
殷宁临下车前,听到小禾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手都已经掀开车帘的她,转过头望向小禾,笑容明媚灿烂地道:
“没问题,就包在我身上吧!你准不会后悔的!”
殷宁说罢后,就直接跳下了马车。
看着殷宁离开的背影,小禾抿了抿唇,压下自己此刻忍不住想要往上扬的嘴角。
施清媛注意到后,眼里也闪过笑意,但却没有挑破。
而在殷宁离开以后,施清媛很快就带着小禾去到宿家。
原本,宿峥正在院中看着小侄子宿桉练武。
听到管家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汇报,说施清媛带着一个小女孩过来拜访自己,他瞬间嗖一下子就从石凳上站起了身:“梁叔,你把她们请进来了吗?”
管家梁叔立刻点了点头:“我把她们给请到中堂那边了,已经让人给她们上了茶。”
“那就好!”
宿峥说罢,迈开腿就匆匆朝外走。
不过,等临出院子时,他却又突然像是剎车一般停住脚步,并且正了正自己的衣领和袖子。
这般整理过后,他还不放心,转头朝身旁的梁叔问道:“梁叔,我这样看着可妥当?没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吧?”
梁叔上下打量了一眼,正打算摇头时,跟在宿峥身后的宿桉开了口。
宿桉可以说是宿峥一手带大的孩子,平日里对待宿峥的态度也颇为放松。
因此,看到宿峥这么一番“男为悦己者容”的重视模样后,他就笑着打趣宿峥道:
“哎呀,小叔,人家施主傅上门来,肯定是有正事和你商量,你应该赶快过去才对,至于这么在意容貌吗?”
因为大靖朝将教导公主的女官称呼为主傅,所以宿桉他们平日里提及施清媛时,都是尊称她一声施主傅。
而宿峥在听到侄子调侃的话语后,直接就扭头瞪了宿桉一眼:“你小子是不是骨头痒了,所以想要今天的训练翻倍?”
宿桉梗着脖子:“就算今天训练翻倍,我也一定要大声说小叔你真帅气!你是这全京师最帅的小叔,没有之一!”
看到宿桉这耍宝的模样,原本因为施清媛到来而紧张的宿峥,都忍不住被逗笑了。
他没好气地白了宿桉一眼,“待会到了施主傅面前,你这小子给我管住自己的嘴巴,不准随便乱说话!”
宿桉对于宿峥这吩咐,自然是很识相地立刻点头。
他知道宿峥话语中暗示的意思是什么,因为他爹每次从边疆写信来给他小叔时,十次有七次都会在信中臭骂他小叔一顿,骂他丢了宿家人的脸,没有半点宿家人该有的志气,明明从年少时到现在,喜欢了施清媛那么多年,结果却是连一句表白都不敢和施清媛说。
第33章
在没见到施清媛之前, 宿峥还有些紧张无措,但当他出现在施清媛面前时,他却是表现得极其稳重大方, 好像只是把施清媛当作一个寻常客人来招待。
施清媛对于他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很是适应, 直接就朝他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当得知施清媛身边带着的陌生小孩, 竟然就是柳三柒之前在天幕上提及的那个死士, 无论是宿峥,还是宿桉, 瞬间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小禾。
面对他们叔侄明显打量的目光, 小禾安静地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宿峥看到她小小年纪,就能够做到如此泰然自若, 眼眸中瞬间就浮现出了几分欣赏。
于是, 在得知殷宁想让自己收小禾为徒的意思后, 他朝施清媛道:“施主傅, 我想让宿桉给小禾摸下底,看下她如今的武学功底是什么水平。”
对于宿峥这个想法,施清媛自然是表示理解。
于是,宿峥很快就带着施清媛等人来到了宿家的武场。
虽然小禾和宿桉不过才相差4岁,可宿桉的个头却是快要赶上两个小禾那么高了。
宿桉看着自己面前个子瘦弱的小禾,感觉自己和小禾对打, 莫名有一种欺负小孩的心虚。
宿峥对宿桉很了解, 一看他那神情, 立刻就明白了他对这场摸底的态度。
“宿桉,给我全力以赴起来!达者为先,如果输了这场摸底,你以后就管小禾叫师姐!”
在宿峥看来, 能够在8岁稚龄就拥有那样冷静眼神的小禾,绝不是一个可以小觑的对手。
而宿桉在听到宿峥这一番厉声呵斥后,整个人瞬间就打了个机灵,急忙收起了自己之前对小禾的所有轻视,眼神也瞬间变得认真了起来。
很快,在宿峥的示意下,这场针对小禾的摸底开始了。
原本,按照宿峥心中最坏的预期,那就是宿桉和小禾陷入僵持阶段,俩人谁都拿对方没办法。
然而,三分钟之后,看着宿桉被小禾一个鞭腿踢翻在地上的模样,宿峥沉默了。
他也明白殷宁为什么会希望他将小禾收为弟子了。
宿峥此刻突然感觉,自己未来肯定是会名留青史,备受众人羡慕。
因为像小禾这样天资绝伦的徒弟,他这一生中竟然碰到了三个。
看到宿桉爬起来后,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后又要埋头往小禾那边冲,宿峥扬声阻止了宿桉。
这一场摸底,胜负早已分出,就算宿桉再坚持个十天十夜,结果也依然不会改变。
而宿桉在听到宿峥喊停的声音后,脸上神情瞬间写满了颓丧和懊恼,看起来很是灰心丧气。
宿峥走到了他的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打算开口安慰他时,天幕骤然间在天空中浮现,柳三柒那很有辨识度的清爽声音瞬间传到了众人的耳边:
“宝子们,三柒我回来啦!”
“自从三柒我开始做靖武帝这个系列的直播以来,评论区就一直有不少宝子希望我能出一期关于靖武帝和她王夫宿昱的直播。”
“所以这一期,咱们就来好好分析一下靖武帝和宿昱的感情状况。”
天幕下,原本还在为自己竟然输给小禾而感到伤心的宿桉,听到柳三柒竟然在天幕上提及他哥宿昱的名字,他骤然间整个人都精神了过来,目光炯炯有神地望向天幕。
就连一直面无波澜的小禾,也都忍不住好奇地抬起了头。
“由古至今,关于靖武帝和她王夫的感情,一直都是个备受关注的话题。”
“有不少人就坚定地认为,靖武帝和宿昱纯属政治联姻,俩人之间只有冰冷的利益,毫无任何感情可言。”
“毕竟,靖武帝和宿昱的这门婚事,是靖明帝生前定下来的包办婚姻。”
“而靖明帝之所以让当时还只是公主的靖武帝远嫁到西北,就是因为他对手握兵权的宿家心存警惕,担心宿家会拥兵自重,所以想让靖武帝充当皇室安插在宿家里的钉子。”
柳三柒在天幕上,将靖明帝关于殷宁和宿昱这门婚事的考虑,说得一清二楚。
天幕下,西北,元帅府
宿雷剑眉入鬓,双眸如炬,浑身散发着大元帅那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势。
当听到靖明帝是想让殷宁充当皇家的眼线时,尽管他就看出这点,但脾气火爆的他,还是直接就朝身边坐着的军师闻常榕骂道:
“殷恺这个老东西,打年轻时,就是这么一副蔫坏模样!”
闻常榕听到宿雷竟然直呼靖明帝的名字,甚至还称呼靖明帝为老东西,面容清瘦的他直接淡笑着说道:
“以元帅你这性如烈火的脾气,也不怪圣上会对你心存防备。圣上只是让殿下她下嫁到宿家,希望借助拥有皇室血脉的宿家下一代,来确保宿家未来对大靖的忠诚,这已经算是很温和的牵制手段了。”
闻常榕最怕的,是靖明帝索性心一横,不考虑宿家在军中的影响力,直接就强行召宿雷和宿昱回京。
这样一来,如果宿雷和宿昱父子俩不想背上抗旨不遵的罪名,就只能老实进京。
宿雷也知道闻常榕说的确实有道理,但还是很心不服气不顺,就重重冷哼了一声。
而皇宫这边,靖明帝此刻正在皇后的坤宁宫处。
听到自己当初的心思,都被柳三柒这么公布在天幕上,就算是靖明帝,也不由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尤其是,殷宁和许皇后现在就正坐在他对面,母女俩眼睛都望着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对于许皇后,靖明帝到底是自知理亏,但对于殷宁,靖明帝却是觉得自己可以理直气壮起来。
“朕前阵子可是问过你,要不要取消和宿昱的婚事,你自己说不要的!”
许皇后压根都不知道靖明帝还问过殷宁这件事。
她目光诧异地转而望向殷宁,显然是希望殷宁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早在之前,许皇后就对宿昱成为殷宁婚约对象这件事感到很不满意。
她觉得宿昱性子强势,并非殷宁的良配。
之前是没办法解除婚约,现在既然可以了,许皇后不理解殷宁为什么还要拒绝。
殷宁也没料到,靖明帝竟然会祸水东引,害得许皇后将矛头对准了她。
殷宁朝许皇后露出一个乖巧笑容:“母后,我觉得父皇对宿家的顾虑确实不无道理,所以这桩婚事还是维持比解除好。”
听到殷宁又把锅甩回到自己这边来,靖明帝忍不住瞪了殷宁一眼。
殷宁直接视若无睹,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靖明帝飞过来的眼刀。
而许皇后在听到殷宁的解释后,心中哪能不明白,殷宁这是更看重这桩婚事能给她带来的政治利益。
想到这,许皇后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还记得当初殷宁刚出世时,她看着殷宁那纯真可爱的小脸,心中只盼着这个小女儿以后能一生顺风顺水,平安喜乐。
等到殷宁渐渐长大以后,她对殷宁的期望,不过也就是希望殷宁能够找到个相爱一生的良人,俩人互相搀扶着过完这辈子。
但现在看来,殷宁和宿昱的婚姻,确实就像是柳三柒在天幕上所说的那样,完全就是各取所需的政治联盟。
“算了,我以后懒得掺和你们这些麻烦事,反正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听到许皇后这话,靖明帝这下是真的无语了。
他严重感觉自己是遭受到了许皇后的迁怒。
而且,他甚至觉得,许皇后对他的态度,明显比以前随意了许多。
如果搁在之前,许皇后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当着他的面,说出“有其父必有其女”这样大胆的话来。
想到导致许皇后发生变化的原因,靖明帝看了殷宁一眼,但最终也并没有说什么。
他虽为天子,但也是人,也拥有七情六欲,也会有渴望别人真心对待他的时候。
而这种“冒犯”,其实也是真情实意的另一种表现。
靖明帝装作没有听到许皇后刚才的话,继续望向天幕上的柳三柒。
“正如靖明帝所期盼的那样,靖武帝在嫁到西北以后,很快就通过各种大刀阔斧的措施,加强了大靖皇室在军中的影响力。”
“作为一国公主,而且还是当时备受靖明帝宠爱的最小女儿,靖武帝的嫁妆自然是极其丰厚。”
“但除了巨额的金银珠宝陪嫁外,靖武帝在出嫁之前,还特意向靖明帝申请了一支多达百人的医疗团队。”
“显然,靖武帝在去西北之前,已经提前做过了详细的调查,知道西北边军的医疗资源极其匮乏。”
“在当时,因为军中严重缺乏医生,所以每次战争过后,军中因伤致死的战士,常常会是阵亡者的数倍之多。”
“或许有宝子会在这时猜测,想说军中缺医是不是靖明帝为了削弱宿家影响力的阴谋,但这其实真和靖明帝没关系。”
“抛开咱们如今的时代不谈,就拿上世纪六十年代来举例,咱们当时为什么会在农村推广赤脚医生,就是因为农村的医疗资源简直是少得可怜,大部分医生都聚集在城市区域或者镇上,很多乡下农民得了病就只能靠身体硬扛,扛不过去就只能躺家中等死。”
“靖明帝那个时期,西北边城地区,常年受到关外部落袭扰,自然更是不可能拥有太多医疗资源!”
“所以,当靖武帝将她从京市带来的百人医疗团,散落到军中后,西北边军的将士们自然更是对她充满了感激。”
“因为,靖武帝除了要求这百人医疗团在军中进行救治工作外,同时还要求他们每人需要收五名士兵作为学生,带在身边进行医术教导。”
天幕下,西北,元帅府
宿雷此刻听着柳三柒在天幕上说的话,心中都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他眼神像是放光一样地看着闻常榕,大声说道:“这一百个大夫,每人再带五个学生,那咱们军中以后可就不用再发愁没军医的问题了!”
闻常榕身为军师,很是理智地给他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殿下接下来肯定是要在京师登基,不可能再下嫁到咱们西北这边来。”
听到闻常榕这话,宿雷原本兴奋的神情,顿时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他原本想说,要是没天幕出来扰乱就好了,这样殷宁也能继续来到西北,但下一瞬,想到靖明帝原本挑中的继任者是殷睿这个靖厉帝,他就急忙把自己已经快到嘴边的话,火速吞咽了回去。
第34章
“在解决了西北边军的医疗问题之后, 靖武帝却并没有就此躺在功劳簿上,而是随之又开始了一番大动作。”
“这一次,她的注意力不再局限于军营, 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军营之外那些一直被忽视的英雄身上。”
“无论古今中外, 很多老兵心中其实都存着这么一个念头, 那就是宁愿轰轰烈烈的战死, 也绝不愿在战争中因伤致残。”
天幕上,柳三柒拧着眉头, 声音有些沉重地说道:
“在这些士兵们看来, 如果自己战死的话,家人还可以一次性得到一笔阵亡抚恤金,但假如自己终身残疾的话, 反而会成为家里人一辈子难以摆脱的累赘和负担。”
“咱们国家今天的经济发展情况, 足以支撑得起相较完善的军人终身保障体系。”
“但在靖武帝那个时期, 很多士兵残疾之后, 只能得到朝廷微薄的抚恤金,而且还会因为成为‘无用之人’,备受社会歧视,难以找到养活自己的工作。”
“靖武帝就是看到了这些残疾士兵及其家属的艰难情况,对他们心生怜悯,想要为他们寻找一条出路, 所以才逐渐将乌昌城这座落后荒凉的西北边城, 打造成了闻名全大靖的芳香之城。”
“三柒我小时候, 有一部红遍大江南北的电视剧,名为《靖武传奇》。这部剧主要聚焦于青年时期的靖武帝,是如何以公主之身,一步步成长为靖武帝的过程。”
“今天, 咱们就直接通过观看这部剧的切片,来了解下靖武帝当时为了改善那些残疾退伍边军的经济情况,是如何推动芳香产业在乌昌城落地生根、最终实现蓬勃发展。”
天幕上,随着柳三柒的述说,很快就出现了新的视频画面。
元帅府里,宿雷和闻常榕这对老搭档,此刻看到视频出现,俩人瞬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生怕自己错过视频中的任何信息。
早在刚才听到柳三柒提及残疾士兵时,他们二人脸上的神情就变得格外凝重和严肃。
作为西北边军的负责人,他们何尝不知道那些因伤致残的士兵生活艰难,但奈何他们也是有心无力,除了尽量跟朝廷争取更多的残疾抚恤金外,也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所以,在听到柳三柒说殷宁有能力改善那些残疾边军的生活后,他们是真心想向殷宁学习。
天幕上的视频画面中,并没有出现靖武帝的身影,反而是出现了一座破败的泥土屋。
镜头中,一个瘸腿男人,拄着根已经被磨得发亮的拐杖,一瘸一拐地穿过篱笆门,走进了院中。
听到他那拐杖敲在地上时发出的“笃笃”声,泥土屋中立刻走出来了一个身形瘦弱的年轻女子。
瘸腿男人看到年轻女子望着自己的期待目光,他忍不住低下了头,似乎有些无颜面对年轻女子的感觉。
年轻女人见状,忍不住失落地抿了抿唇,但很快还是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温声朝瘸腿男人开口道:
“没事,天无绝人之路。这家不行,咱就换下一家,总有需要招人的地方。”
看到年轻女人半点都没有怪罪自己的样子,瘸腿男人显然心中更加对自己充满责备。
他五指死死扣着拐杖,指尖用力到直接泛白。
他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用状似平静的口吻开口道:
“我看麦客这个活还是不适合我,那些地主说他们今年夏收不紧张,所以只收身子板硬朗,而且割麦技术过硬的麦客。和我一起去的其他人,他们全都好手好脚,但也还是没被招上。”
“……没、没事,咱慢慢找,你这在外面跑了一天,应该还没吃饭吧。我早上熬了点粥,给你留了两碗。”
“媳妇,你和妞妞一人分一碗吃吧。”瘸腿男人笑着朝年轻女人说道,“我不饿,我在外面吃饱才回家来的。那地主看我跑了那么大老远一趟,觉得我可怜,就留了我一顿饭,我还吃上了肉……”
瘸腿男人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子变得僵硬了起来。
因为就在刚才,他肚子里响起一阵极其响亮的肠鸣声。
显然,什么地主留饭、吃肉,这不过是男人对妻子撒下的谎言。
年轻女人看着瘸腿男人此时脸上那尴尬又窘迫的笑容,她忍不住就红了眼眶。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头,别过脸,抬手用力擦掉了眼角涌出来的泪珠。
随后,她看向丈夫,声音中带着压不住的哭腔,说道:“走,咱进屋去吃饭。你不用担心家里没粮,我今天把你结婚那会送我的银簪子,拿去典当换钱了,咱之后再去把它赎回来。”
听到妻子这话,瘸腿男人下颌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显然对自己逼得妻子只能典当银簪买粮这件事,很是痛苦和愤怒。
他望着妻子,用力地吞咽了下喉咙,随后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媳妇,你不要管我这个残废了,你带着妞妞,找个正常人改……”
“张二牛!”年轻女人哭着怒吼出瘸腿男人的名字,“你要是再说一次让我改嫁,我就直接跳河给你看!你以为我阮晓兰是那么吃不得苦的人吗?”
阮晓兰说罢,双眼通红地瞪着张二牛,豆大的泪珠不断往下坠落。
张二牛此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哎哟,你们夫妻俩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吵架呢?”
一个中年女人这时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走进了院中。
而看到她出现,院中的年轻小夫妻俩人瞬间都急忙抬手擦拭眼睛,显然是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中年女人也仿佛没看到他们夫妻擦眼泪的动作,直接就朝张二牛说道:
“二牛,你赶紧去公主府门口报名,这么主府说是要招收退伍的士兵帮忙开荒种花,而且优先招你们这种残疾的退伍兵!”
听到中年女人这话,张二牛和阮晓兰瞬间脸上神情一下子振奋了起来。
“咱们公主殿下真是大好人一个!你们都不知道,她给这开荒种花的人,可是开出了每人一天一百文钱的价格,甚至还包吃早中午三餐呢!”
听到中年女人这话,张二牛原本激动的神情,反而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林婶子,你会不会是看错或者听错消息了啊?我虽然没种过花,但这开荒又不是多难的事情。公主殿下怎么可能为这点事就给这么高的工钱,还加上包吃三餐!”
“哎呀,我真没骗你们,我们家附近那个断了一只手的江水根,他就已经去公主府报好名了!刚才就是他亲口跟我说的消息,我怎么可能会听错?”
张二牛和阮晓兰显然也认识这江水根,所以在听完林婶子说的话后,夫妻俩人脸上瞬间满是激动和欣喜之色。
张二牛兴奋到声音都在发颤:“这一天一百文钱,可比给地主家当麦客还多上三十文钱呢!”
阮晓兰:“二牛,这事肯定很多人都争着抢着报名,你现在赶紧出门,免得待会公主府招够人了,就不再继续招工了!”
听到妻子这提醒,张二牛脸上神情瞬间又重新紧张了起来:“怎么办,我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么主府在哪里!”
张二牛剎那间急得额头上又直冒汗珠。
“没事,二牛,你别急!我老伴知道公主府在哪里,我叫他送你过去!”
随着林婶子话音刚落,她老伴这时推着一个独轮板车,出现在了篱笆墙外。
“二牛,你快上车,我这车推人可比你走路快多了!”
显然,早在刚才跑过来报信之前,林婶子就叫她老伴将独轮板车给准备好了。
张二牛看到那从天而降的独轮板车,瞬间心中满是感激。
他也顾不上和林婶子以及她老伴客气了,急忙撑着拐杖就往外走,甚至在临到门口时,还差点因为拐杖打滑而摔了一跤。
好在他自己稳住了身体平衡,这才没直接摔个脸朝地。
但就算如此,他也没停下脚步,而是继续一瘸一拐地朝那独轮板车赶去。
第35章
天幕上, 随着独轮板车与公主府的距离越来越近,坐在车上的张二牛,脸上神色也变得越来越紧绷。
因为, 公主府门前此刻已经大排长龙, 张二牛甚至感觉自己都数不清这队伍里到底有多少人。
推着独轮板车的林婶老伴儿, 看到眼前的景象后, 也忍不住跟着紧张了起来,急忙加快了自己的推车速度。
等到队伍的最后面时, 他急忙就将张二牛从车上给搀扶了下来, 生怕张二牛会慢人一步。
而张二牛在顺利加入排队的行列中后,见林婶老伴儿还推着独轮板车陪在自己身边,便朝他开口道:
“冯大爷, 这里人这么多, 我还不知道得排到什么时候呢。你要不就先回家去吧, 我自己一个人在这等, 也没什么关系。”
冯大爷急忙摆摆手:“那可不行,你林婶子刚才可是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得陪着你,办完事后再把你送回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母老虎的脾气,我这要是没按她的吩咐办事,我耳朵今晚就得被她给拧下来!”
看到冯大爷表现出这么一副对媳妇“唯命是从”的模样, 张二牛心里哪能不清楚, 冯大爷这是想帮自己, 他眨了眨自己湿润的眼睛,努力将眼泪憋在眼眶中。
冯大爷看出他心情的激动,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人生不如意事, 往往十有八九,但咱能怎么办,好死就是不如赖活着!”*
张二牛闻言,忍不住深吸了一大口气,他喉咙不断上下滚动,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后,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就这样,冯大爷推着独轮板车,一直陪在张二牛的身边。
由于前面排队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注意到张二牛因为长时间站立的缘故,身体重心一直压在那只正常的右腿上面,以至于右腿酸胀到在微微发颤,冯大爷便向张二牛提议,说由自己来代替张二牛排队,张二牛则坐到板车上去休息一下。
但面对冯大爷的这番善意,张二牛却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他低声朝冯大爷解释道:
“这里排队找工作的人,每个人都和我一样,我要是现在休息了,万一公主府那边的人觉得我吃不了苦,可能就不招我去做工了。”
随着张二牛的这番话,镜头随即变换,往前推移,直接用特写镜头展现出了队伍中每一个人的模样。
这其中,有像张二牛那样,瘸了腿、断了腿,也有断了手臂,或者是戴着眼罩、瞎了一只眼,还有几个是面部严重烧伤,脸上皮肤直接扭曲挛缩到了一起,看起来很是可怖。
他们每个人的残疾程度或轻或重,但就如张二牛刚才所说,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他们是不被广罗大众所看见和知晓的无名英雄。
天幕下,西北,乌昌城。
一个原本坐在自家院中的中年妇女,看到天幕上那些残疾士兵的模样后,她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随后,她站起身走进厨房,很快,她手中拿着几块用芦苇叶包起来的红糖饼走了出来。
她将被芦苇叶包着的红糖饼递到女儿宋妙梅面前,说道:“把这红糖饼送去谢大娘家,让她改天有空就来咱家坐坐。”
看着突然被递到自己面前的红糖饼,坐在小马扎上的宋妙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抬眸震惊地看向自己母亲。
她双眸瞬间就泛红了起来,她起身从母亲手中轻轻接过那红糖饼,声音有点沙哑地开口道:
“娘,对不起,女儿这段时间让你失望了。”
“什么失望不失望的,这婚约本来就是两家之前已经谈好了的,是我吴莉霞出尔反尔,小人行径,看到她谢家儿子在战场上断了只手,就立刻想悔婚。”
“娘,你别这么说自己!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怕我和谢大哥结婚后,日子过得太苦了。”宋妙梅带着哭腔的声音充满自责,“但我太没出息了,这辈子就认定了他,只想跟着他过日子。”
“好了,别说那么多了,赶紧去送红糖饼吧。”
“嗯!”
皇宫之中,许皇后看着天幕上张二牛他们那些残疾退伍士兵的模样,也不由心生触动。
她望向靖明帝表示道,说自己想要在后妃中间,组织一场面向伤残士兵的捐赠活动。
她本人愿意带头,从私库中拿出一万两白银作为善款。
对于许皇后而言,一万两白银其实是个很庞大的数字,因为许家本身并非权贵世家。
殷宁猜测,等她母后捐完这一万两,她母后的私库估计就要接近空空如也的程度了。
不过,殷宁相信许皇后心中肯定也清楚这个事实,于是,她就没有出声阻挠,而是表示说自己也可以从私库中拿出两万两进行捐赠。
殷宁自从将原先跟在她身边的崔延瑾派出宫去经商后,崔延瑾就从没有辜负过她的希望。
如今,殷宁虽然不清楚自己小金库有多少钱,但她相信两万两绝对不成问题。
而靖明帝在听到殷宁一开口就是两万两这个数字后,他忍不住就瞥了殷宁一眼,觉得自己过去对殷宁这个女儿着实是了解甚少。
靖明帝回想了一下自己当年18岁的时候,他那会虽然已经是太子,可也根本没法做到像殷宁这样财大气粗,随口一张就能给出去两万两。
当然,在许皇后和殷宁都接连表示要捐钱后,靖明帝自然也不可能落下。
听到靖明帝表示说自己会私人捐赠四万两白银后,殷宁就在心中估摸了一下,觉得后面再加上其他后妃的捐赠,这场捐款应该最少也能凑个十万两白银。
虽然说这么一笔巨款捐赠,分散到那些残疾士兵的头上后,他们也不可能因此暴富,但改善下生活状况却还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殷宁原本还有些低沉的心情,骤然间也变得松快了一些。
天幕上,视频里的张二牛这时也终于排到了他的顺序。
当听到负责登记的公主府侍女询问自己当初的部队番号以及所属营部队伍时,张二牛瞬间脱口而出,仿佛已经将这些信息深切地刻进了自己的骨子里。
天幕下,西北乌昌城,元帅府。
宿雷看到这幕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这是个好兵!我们实在是对不住他们!”
闻常榕:“但我们也没有忘记他们,看看那侍女手中的花名册,如果不是有你或者少帅的点头,我想公主殿下也拿不到这么机密的军事信息。”
宿雷:“这是应该的,我们没能力做到的事情,就该允许有能力的人去做。”
天幕上,当张二牛听到自己只是报了个信息后,就那么顺利地被录用上了,他脸上瞬间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激动到朝公主府的侍女连连鞠躬道谢。
侍女笑着出声阻止道:“你可别谢我,要谢就谢咱们公主殿下吧,是她在操持这么一摊子事。好了,你也赶紧回家去吧,我还得给你后面的人继续办登记呢。”
听到侍女这么说,张二牛想到自己后面还有那么多人,急忙拄着拐杖退出了队伍。
而看到他出来,等候在不远处的冯大爷,立刻推着独轮板车迎了上来。
“怎么样,没问题吧?”
冯大爷人还没走到张二牛面前,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关心问道。
张二牛笑着重重点了点头:“已经被顺利录用了,说是后天早上辰正初刻,在城门口那里报道!”
“哎哟,那可太好了!这下,你们家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张二牛闻言,脸上笑意更是瞬间浓郁了几分。
显然,找到工作这件事,确实是让他心情轻松了不少。
所以,尽管他右腿脚踝因为长时间站立,此刻已经一片红肿,但他脸上却是笑得很开心,仿佛半点都不觉得疼。
天幕上,视频画面随后又以蒙太奇剪辑的手法,通过一系列短促镜头,展现了张二牛他们开荒、播种、精心照料花卉的模样。
视频里,随着时间的流逝,镜头中很快出现了一大片如梦似幻的紫色熏衣草花海。
风吹过时,连绵起伏的花浪不断翻涌,仿佛一幅流动的紫色绚丽油画。
而在这令人惊艳的花海之中,张二牛他们这些面容黝黑,且大多数还身体残缺的人,自然看起来很是突兀、格格不入。
但外表看起来粗枝大叶的他们,在采摘花穗时,一个个却是神情小心翼翼,动作很是细腻轻巧。
这样对比鲜明的画面,落在众人眼中,竟有一种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震撼感。*
视频中,经由他们采摘下来的熏衣草花穗,很快就被批量运送到了一处极其宽敞的木屋之中。
那里同样人头涌动,但与花田不同,在木屋中工作的人多为妇女,她们手脚利落地对花穗进行各种处理。
天幕下,殷宁看着视频里那些人的一举一动,眼眸中不由浮现出了笑意。
她没想到,她上辈子那三年在西北的乡村基层工作,竟然还能够在大靖发挥出这样的作用。
上一世,她去到西北时,当地由于拥有得天独厚的水土光热等自然资源,所以其芳香产业已经是发展得如火如荼,势头很是强劲。
很多老百姓依靠种植花卉、生产香水、精油、香熏等产品,极大的改善了自家的经济水平,同时也推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
天幕上,视频中的镜头此刻也正好播到了大家月底领取薪水的画面。
张二牛在从管事那里领取了薪水后,立刻就拿着钱去到了一处猪肉铺,中气十足地朝那猪肉铺老板说道:
“掌柜的,给我切半斤五花肉!”
“得嘞,客官您稍等!”猪肉铺老板笑呵呵地应道。
他动作迅速地切下一条五花肉,称了一下斤两后,笑着朝张二牛道:“半斤多一点,就给客官你算作半斤吧!”
“那敢情好,多谢掌柜的!”
猪肉铺老板:“不客气,我猜客官您应该是替公主殿下干活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
“哈哈哈哈,我这今天都已经迎来第五波像客官您这样的客人了。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现在哪个不知道你们公主府今天发月俸啊!”
张二牛摸着后脑勺笑了笑:“原来如此,看来大家辛苦一个月,今天都想吃点好的呀。我今早出门前,就和我媳妇说,今晚家里煮肉粥,再做个白菜炒肉片。”
“哟,这听着可真不错,你媳妇跟着你可算是享福了!”
“我倒是觉得,我能娶到我媳妇,才是我的福气。我之前过的日子,那可跟现在没法比,我媳妇那会都照样没嫌弃我。”
“说的也是啊,不过,你们确实是运气好,碰着了公主殿下这样的大善人,这日子往后可就越过越有滋味了!”
“我们日子好起来,掌柜你的生意不也跟着水涨船高吗?”
“哈哈哈哈哈,还真是如此,我都打算过阵子雇个小工来帮忙了。”
“掌柜的,给我切半斤瘦肉。”
看到猪肉铺来了新的客人,已经付完钱的张二牛,拎着五花肉就想往家走。
不过,他刚转身,看清那新客人的模样后,顿时面露惊喜:“嫂子,你也来买猪肉呀?”
原本正在看着案板上猪肉模样的年轻女人,听到张二牛的声音,转过头望了过来,看到是张二牛后,也瞬间脸上露出了笑容:
“二牛,原来是你呀,你和晓兰最近怎么样,都还好吗?”
张二牛急忙点了点头,“都挺好的,嫂子你呢,你在那香水作坊里面干活,还顺利吗?”
年轻女人满脸笑容:“作坊里的姐妹们都很照顾我,真是多谢二牛你之前专程跑一趟,把这招工的消息告诉我!不然的话,我可就错过这么好一桩差事了!”
张二牛笑着摆了摆手:“这没啥,都是我该做的,我以前当兵时,大哥也经常照顾我!再说了,公主殿下她这香水作坊优先雇用烈士家属,就算我没去告诉你,嫂子你肯定也能收到消息!”
张二牛说罢,又转头看向猪肉铺老板,说道:“掌柜的,我嫂子这半斤瘦肉多少钱,我替她给了!”
“哎哟,这可不行!”年轻女人急忙出声阻止,“二牛,你可千万不能让嫂子难做!嫂子这本来还想着,哪天找个时间请你们一家吃个饭,感谢你们夫妻之前的帮忙呢!你这要是再给嫂子出钱买肉,那嫂子欠你们家的,可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还完呀?”
“哎呀,什么欠不欠的,嫂子,你就甭跟我客气了!大哥他以前救过我一命,他现在人走了,我要是不替他照顾好你们孤儿寡母,那我以后下了黄泉,哪还有脸见我大哥啊?”
张二牛说罢,急忙又朝猪肉铺老板问价格,等得知价格以后,他立刻就掏出钱,塞进了猪肉铺老板的手里。
年轻女人见状,自然是也急忙想把自己手里的钱,塞给张二牛。
然而,张二牛虽然拄着拐杖,但动作却极其灵敏,一转身就直接跑没影了。
年轻女人见状,只好无奈地朝望着自己的猪肉铺老板笑了笑:
“真是不好意思,让掌柜您看笑话了。他是我男人以前的老战友,我孩子年初那会生病但没钱买药时,他知道后二话不说就让他媳妇送了一笔救命钱过来。”
猪肉铺老板闻言,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移了下刀口原本对准的位置,切下了更大一块瘦肉。
年轻女人接过瘦肉后,感觉份量有点不对,她抬头望向猪肉铺老板,老板朝她笑了笑,说道:
“咱小老百姓,就一卖猪肉的,没公主殿下那么有能耐,可以替你们这些烈士家属解决温饱问题。但咱也明白,是谁让大家现在能过上这么太平安稳的生活。这是我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心意,您就收下吧,让孩子多吃点肉,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
年轻女人闻言,眼眶瞬间发红,提着猪肉的手也忍不住微微发颤。
天幕下,元帅府,看着旁边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正在不断抽噎的宿雷,闻常榕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你可以不要再哭了吗?我两只袖子都被你弄得全湿透了,你就不能用你自己的袖子擦眼泪吗?”
宿雷摇头,红着眼睛,一脸理直气壮得道:“那我万一要是被人发现我哭了,我以后还怎么维持我大元帅的猛汉形象?”
闻常榕抓狂:“你既然怕被人发现,那你就别哭啊!!”
宿雷很委屈:“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我,你难道不知道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泪点低吗?”
宿雷说罢,又扯起闻常榕的袖子,擦了擦自己脸上湿润的泪痕。
闻常榕:“……可惜君子动口不动手,不然我现在是真想打你!”
宿雷:“你还是坐着吧,你上一次抬腿踢我,可是把自己给踢得大脚趾脱臼了,最后还是我帮你接回去的呢。”
“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这辈子遇到你们宿家这对奇葩父子?!”闻常榕崩溃地朝宿雷大声怒吼道。
宿雷很不服气:“你干什么拿我和宿昱那家伙做比较?我可比那家伙好相处多了!”
“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们宿家任何人说话!”
“我是说认真的!至少我比他省心多了吧!这么多年来,我什么时候像那小子一样,未经皇帝的许可,就直接自己偷偷跑去京城了?他这行为要是被殷恺那家伙给发现了,殷恺包准容不下他这么欺君犯上的武将!”
“……宿雷,如果我以后真的比你走得早,那我绝对就是被你气短寿的!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事有多麻烦吗?你就非得在我耳朵边再提醒一遍吗?”
【1.引用出处《晋书·羊祜传》;2.引用出自:西格夫里·萨松《于我,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第36章
天幕上, 在播完猪肉铺前发生的事情后,视频的镜头就随之切换到了军营之中。
“少将军,公主殿下如今在军中的声望, 一天更比一天高, 咱们难道真就放任她这样继续拉拢人心吗?”
听到身着黑色戎装的年轻男子这话, 皇宫里的殷宁和靖明帝, 瞬间都目光打量地望向天幕中坐在年轻男子对面的“宿昱”。
就连许皇后,也都忍不住好奇起“宿昱”的回答。
毕竟, 天幕上殷宁那些做法, 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在挖宿家的墙角。
“殷宁她影响我们带兵打仗了吗?”模样冷峻的年轻将军如此问道。
“……没、没有,如今报名参军的人反而比以前多了不少。负责招兵的老杨前几天还跟我说,因为公主殿下对军人表现出来的优待态度, 他现在都用不着烦心部队招不够兵这件事了。”
“既然这样, 那就没有问题了。咱们武将, 只需要想着如何打赢战争就行。战场之外的事情, 用不着咱们去操心。再说了,这天下左右是她殷家的天下,她殷宁总不能造她自家的反吧?”
要说宿昱尊重殷宁,偏偏他开口闭口都是直呼殷宁这个公主殿下的名字。
但如果说宿昱不信任殷宁,他又敢放纵殷宁在军队里大肆收买人心。
而天幕下,听到“宿昱”提起造反这事, 靖明帝则是忍不住斜睨了殷宁一眼。
因为, 按照柳三柒之前在天幕上所言的那些内容, 殷宁能成为靖武帝,确实就是走了造反的路子。
就算殷睿那个时候成为了纳桀部落的俘虏,但他也依然是大靖朝的正统皇帝。
而率军进京勤王的殷宁,在将纳桀军赶出京师后, 却是直接自己坐上了皇位。
这种行为,不是造反,还能是什么?
对于靖明帝瞥向自己的眼神,殷宁当然心知肚明,但她直接理直气壮地回望了过去:
“父皇,难道你是更喜欢殷睿那个靖厉帝是吗?”
靖明帝:“……我没说过这话。”
看到靖明帝急得连“朕”这个自称都给忘了,许皇后直接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而且,在靖明帝转头望向她的时候,她也学着殷宁反问道:
“怎么了,难道我笑话殷睿,圣上你不高兴吗?”
靖明帝:“……”
靖明帝选择沉默,继续抬头望向天幕,他觉得还是天幕让他更省心些。
在播完《靖武传奇》的切片视频后,柳三柒的身影重新回到了直播间中央,她声音清爽地说道:
“虽然很多人吐槽靖武帝收买军心的手段很粗糙,就是像暴发户一样哐哐砸钱,但问题是,像她这样肯真金白银掏钱的,古往今来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历朝历代,有多少王侯将相能像靖武帝那样,舍得将钱花在那些已经‘毫无用处’的残疾士兵以及烈士家属身上?”
“为什么靖武帝当时能在西北边军建立起那么高的威望,就是因为士兵们心里都很清楚,在靖武帝的眼中,他们是一个个真实而具体的人,而不是可以随时弃用的一次性耗材!”
“即使他们在战场上残疾了、牺牲了,也依然会有人愿意充当他们的后盾,给予他们生活上真正需要的支持!”
“再说了,我真的很想问问那些吐槽靖武帝的人,你们有靖武帝她那么牛掰的搞钱能力吗?”
“谁这辈子不想体验下猛猛砸钱的爽感啊?关键是得有钱才行啊!”
“乌昌城为什么直到今天,还依然被称为世界芳香之城,这和靖武帝九百多年前的经营完全脱离不开关系!”
“靖武帝她当时通过在西北种植熏衣草、玫瑰、甘菊等各种芳香植物,形成了庞大的芳香产业链,最终将所有成果借助‘群芳殿’这么一个高奢胭脂铺集中展现了出来!”
“根据史书记载,当时大靖各地的群芳殿胭脂铺只要一推出新款,无论是定位高端的名贵香水,还是走大众路线的唇脂、腮红,都能立刻引得全城轰动,争相购买。”
“等到靖武帝执政中期,大靖的海洋贸易逐渐发达起来后,群芳殿的各类产品更是随之走出国门,成了当时各国上层贵族竞相追捧的硬货奢侈品。”
“例如和靖武帝同时期的匈列国戴莉萨大帝,就是群芳殿著名的死忠粉!根据匈列国那边的史料记载,戴莉萨在使用过群芳殿的产品,尤其是香水后,她此后再也没有用过除群芳殿之外的香水。”
“君好则臣为,上行则下效。”*
“在历史上,有个匈列国的商人,甚至因为替戴莉萨收集齐全了群芳殿那一年推出的所有新品后,而被欣喜若狂的戴莉萨给当场赏赐了爵位,从此实现从平民到贵族的阶级跃迁。”
天幕上,柳三柒关于“群芳殿”的介绍,引发了许多网友的讨论:
【捂脸,突然感觉我是个很不合格的乌昌人。我们以前初高中每次春游秋游,学校都会安排我们去我们那边最大的一个花田,里面特别漂亮,开满了各种花,而在花田的正中央,就有一尊很大的靖武帝雕像。我以前以为这雕像就是随便放在那里的,根本没想过会有这么深的联系】
【感觉听三柒今天这么说,我那颗想去乌昌旅游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也是!我在网上看到的乌昌旅游视频都超漂亮,家家户户都在院子里种着漂亮明媚的花朵,而且街边到处都是各种独特的小众香水店!不开玩笑,这辈子有生之年,我一定要去一次乌昌,我感觉那里简直就是我的梦中圣地!】
【说个冷知识,现在被公认为“香水界艺术品”的宁意,其实往上追根溯源,就是两百多年前从群芳殿里分家出来的,只是群芳殿如今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而宁意却是经过无数风浪后存活了下来】
【我也听说过这事,据说宁意如今的总裁,好像还是靖武帝的直系后代呢】
【卧槽,难怪我之前去一个博物馆,看到展示的一个古董香水瓶,我当时还在心里琢磨着,这有点像我梳妆台上一瓶宁意香水的设计,合着它们原来真是一家子】
天幕下,靖明帝此刻都忍不住对“群芳殿”这生意心动了。
毕竟,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谁又会嫌自己钱多。
靖明帝望向殷宁,很是认真地问道:“你现在能搞得出来吗?”
“想要打造出一个高奢品牌,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过,我现在手头上确实是有几张做胭脂水粉的方子。”
007作为宫斗系统,祂的系统商城里,缺了什么都不可能缺胭脂秘方和美白护肤秘方。
这些具备真实功效的秘方一旦现世,对于大靖朝如今充满粗制滥造产品的胭脂市场,自然是降维打击。
而靖明帝听到殷宁确实手握秘方后,便当即朝她道:“秘方给我,我让人来负责这事,之后利润对半分,一半进你私库,一半收归国库,专门用来充当阵亡将士和残疾士兵的新增抚恤金。”
靖明帝的这个分配,对于殷宁充满优待,殷宁想了想,便道:“我只要三分之一的利润就好。”
“行,就这么安排。”
靖明帝觉得,只要殷宁给出的配方,和历史上的相差不大,那“群芳殿”的生意应该就能做得起来。
毕竟,全大靖最有钱的人,基本都聚集在京师这边。
而正如古语所言,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
任何在京师流行的风潮,都能迅速在全国其他地方引起效仿。
……
“三柒我之前在某个问答软件上看过一个提问,说是不理解为什么靖武帝区区一个公主,却能那么顺利就登基为皇,觉得她是不是主要依靠自己的皇室血脉红利。”
“说实话,三柒我看到这个提问时,是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因为在我看来,皇室血脉是在靖武帝登基过程中,对她起帮助最小的那个因素了。”
“靖武帝率军进京勤王的时候,她已经是蛰伏了十几年的时间,才让自己要粮有红薯这么亩产两千斤的高产粮食,要钱有群芳殿这么一个巨大的现金奶牛,要兵有西北那浩浩荡荡的数十万边军,要帅也有宿昱这么一个战功赫赫的顶级名将给自己做辅助!”
“靖武帝她并不是突然一拍脑门,就说自己想要登基的投机之徒。”
“对于她想要皇位的心思,事实上连宿昱都早就心知肚明。”
天幕下,听到柳三柒说自己蛰伏了十几年,殷宁莫名感到有点心虚,因为这真的是个误会。
她原先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毕竟她亲哥之前可是太子,她不可能为了自己的野心就不顾造反带来的战争,可能会造成大规模生灵涂炭的结果。
殷宁觉得,自己应该更多是不看好殷睿成为靖明帝的继任者,所以这才起了想要推翻殷睿的心思。
“历史上,在靖明帝临死前,他特意给当时已经嫁到西北两年的靖武帝写了封密信。”
“靖明帝一生都对宿家充满警惕,所以在这封密信中,靖明帝所有的内容都是叮嘱靖武帝千万要帮她哥殷睿盯住宿家,防止宿家在他死之后,起了异心,想要篡夺走他们老殷家的江山。”
柳三柒说到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事实上,在那个时候有异心的,其实是靖武帝自己。”
“所以,靖武帝一开始从信使那里得知自己父亲靖明帝的死讯时,她本来是伤心到当场忍不住落泪,说她从此以后就没爹了。但等拆开信封,看完靖明帝那封密信的内容后,她直接就气得破口大骂,说靖明帝是老眼昏花,外加脑子老糊涂。”
“她甚至还气得把那封密信给撕碎了,因为靖明帝在信件的最后,让靖武帝不用特意回京师奔丧,免得被宿家给抓住可乘之机。”
“根据历史记载,靖明帝写给靖武帝的这封绝笔信,甚至还是宿昱私下帮着把信件的碎片给重新拼凑完整起来,当天晚上再悄悄放回到靖武帝的桌案上。”
“由此,咱们就可以看出,虽然靖武帝那个时候还没和宿昱正式同过房,但他们夫妻俩人的关系,却是比靖武帝刚嫁到西北那个时候,改善了很多。”
天幕下,靖明帝对于“殷宁”竟然骂自己老眼昏花、老糊涂的行为,还是心有不满。
于是,在听到柳三柒说殷宁和宿昱的关系得到改善时,他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可不就是改善了不少嘛?朕的密信,都直接变成了明信!”
许皇后早在之前,心中就对靖明帝给殷宁安排的这桩婚事很是不满。
虽然经过刚才柳三柒在天幕上的介绍,她如今对宿昱的观感好转了不少,但眼下听到靖明帝这阴阳怪气的话语,她还是瞬间就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她直接就朝靖明帝说道:
“圣上,您愿意偏心靖厉帝,臣妾无可指摘!但殷宁也是您的孩子,您就那么见不得她日子顺利吗?非得看到她和宿昱夫妻俩人斗得你死我活才行是吗?你刚才难道没有听到柳小姐在天幕上说,孩子们成婚两年都不同房的事情吗?你身为殷宁的父亲,你真的就半点都不会为这感到担心吗?”
被许皇后这么噼里啪啦一通质问,靖明帝整个人都直接当场傻眼了。
“朕、朕就是随口抱怨一句,殷宁她刚才还骂我老眼昏花、老糊涂呢!”
“臣妾刚才就坐在这,臣妾怎么就没听到殷宁她骂您了?您可不能拿殷宁没做过的事情去冤枉她!”
靖明帝:“……”
靖明帝感觉自己今天真是开了眼界。
比起殷宁,更让他感到意外的竟然是许皇后。
靖明帝以前从来都不知道,许皇后居然还有这样“睁眼说瞎话”的强势一面。
而坐在一旁的殷宁,看到靖明帝被许皇后说得哑口无声的模样,眼眸中则是不由浮现出了浓郁的笑意。
她甚至还故意添油加醋地说道:“母后,您就别怪父皇了。老话说得好,十指有长短,偏心亦难免。父皇他偏疼殷睿,也不是头一天的事情了。”
靖明帝:“……你们母女俩,是真的晓得怎么说话噎死人!”
“从现在起,你们谁要是再跟朕提殷睿,朕就扣她的月俸!”
看到靖明帝气急败坏地搬出扣月俸这一招来,殷宁和许皇后满是意外地对视了一眼,下一秒,母女俩都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来。
靖明帝看到她们笑得如此肆无顾忌,本来是想紧绷起脸,摆出自己的天子威严,但最终也也忍不住为自己刚才那幼稚的威胁而露出了笑意。
第37章
“因为刚才提起了靖武帝和她王夫宿昱在新婚头两年没同过房的事, 三柒我就正好想起了《三打驸马》这出从大靖朝流传至今的经典剧目。”
“据说,这一出经典戏剧,是靖武帝她七哥殷鑫晚年活腻歪后, 自己亲自操刀写出来的戏本子。”
“相信看过我上一期直播的宝子, 应该都还记得靖武帝她七哥是个话本迷兼资深宅男的事情。”
“所以, 别人是学而优则仕, 但对于一出生就已经身在罗马的殷鑫而言,他则是看而优则写。”
“而且, 他不写则已, 一动笔就是石破天惊,竟然直接挑了靖武帝和宿昱这对手握权柄的帝王夫妻,作为他戏本子里面公主和驸马的原型!”
天幕下, 七皇子府邸, 后院。
殷鑫原本正躺在摇椅上, 悠哉悠哉地看着天幕。
打从之前天幕出现的第一天, 他就直接成为了柳三柒的忠实粉丝。
他觉得柳三柒在天幕上的直播,比他之前看过的其他话本都更有意思。
如果不是受限于时空限制,殷鑫甚至好几次都想给柳三柒打赏。
可他没想到,他今天竟然会遭遇到来自他“偶像”的背刺。
他一时间脸上表情讪讪,感到有点坐立不安,因为他媳妇方明茜此刻正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方明茜是去年初秋那会, 和殷鑫拜堂成的婚事。
方明茜对于自己这桩婚事, 很是满意, 毕竟殷鑫不仅身份贵重,而且还很好相处。
虽然殷鑫时常沉迷话本,但方明茜对此却并没有任何不满。
毕竟,话本是死的,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会影响到她在现实中的地位。
而殷鑫如今的后院中,就只有她这么一个正妻。
方明茜宁愿殷鑫每天把心思都放在话本上,也不愿意看到殷鑫给她找来其他所谓的“姐妹”。
然而,方明茜怎么也没想到,看话本竟然都不足以满足殷鑫。
殷鑫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敢把靖武帝和宿昱这两个人写进他自己的话本里。
这一刻,方明茜都不由对柳三柒的话深表赞同:“殷鑫,你是不是真活腻歪了呀?”
殷鑫此时的心里也很委屈:“我不知道呀,我现在才20岁呢!我怎么会理解几十年后的我是怎么想?!我看他可能真是活腻歪了,想让殷宁把他早点送走!”
方明茜本来还对殷鑫一肚子火气,但看到殷鑫那臊眉耷眼的委屈模样后,她反而被一下子给逗笑了。
殷鑫看到她笑,瞬间更加伤心,“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呢?我要是往那里面写了点什么不该写的,那我以后还怎么有脸见殷宁啊?”
“你看,你只担心你没脸见殷宁,你都不担心殷宁她咔嚓一下给你砍头了,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殷鑫的话,把原本心中还有些担忧的方明茜给瞬间点醒了。
所以,她在说罢后,也不管殷鑫是什么反应,而是继续将自己的目光转而看向天幕上的柳三柒。
她如今还真有点好奇,殷鑫这看了一辈子话本的人,到底是如何将靖武帝和宿昱给写进戏本子里。
“正如三柒我刚才介绍的剧目名《三打驸马》一样,这出戏的主要剧情,就是介绍了公主三次痛打驸马的经历!”
“第一次时,是公主和驸马年幼时初次相见,俩人在家中长辈的安排下,进行了武学上的较量。”
“驸马当时9岁,而公主则是比他小1岁,才8岁。”
“尽管驸马有着年龄上的优势,但他还是被公主给痛打了一顿,并且因为打输这件事,而当场气得嗷嗷大哭,甚至还向公主放下豪言,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自己以后迟早要讨回今天这个场子。”
天幕下,一处简陋的茶棚中。
作为跟随在宿昱身边已经长达三年的亲兵,罗川此刻简直是一脸见鬼模样地看着他对面的宿昱。
他怎么都没想到,宿昱这个流血掉肉都不带皱下眉头的狠人,竟然还有被人打得哇哇哭的时候。
罗川甚至忍不住开口向宿昱求证:“将军,你以前小时候真被公主给打哭了?”
听到罗川这话,宿昱的另一个亲兵郑劲,也不由抬眸看向一脸冷峻的宿昱。
宿昱:“……”
看到宿昱沉默以对的模样,郑劲直接震惊了。
罗川也瞬间瞪圆了眼睛:“不是吧,将军,你小时候居然这么弱……可爱的吗?”
顶着宿昱冰冷的死亡视线,罗川吓得急忙改口,生怕自己还没抵达京师,就被宿昱给弃尸荒野了。
但即使这样,宿昱还是被罗川和郑劲的反应给搞得一阵憋火。
他冷声开口道:“我没有嗷嗷大哭!”
罗川和郑劲能跟在宿昱身边当亲兵,自然就不是脑子笨的人。
俩人很快就结合自己对宿昱的了解,分析了一波柳三柒刚才在天幕上说的话。
只否认了嗷嗷大哭,但没否认哭,可见宿昱确实是被公主给打哭了。
没有否认放狠话这事,显然宿昱被打哭后,确实还是对公主不服输。
罗川在心里稍稍脑补了一下,宿昱小时候被打输后,冷着脸伤心落泪的模样,他努力抿紧了嘴唇,生怕自己憋不出笑出声来。
殊不知,他这副强行忍笑的模样,看在宿昱眼中,更是极其欠揍。
宿昱甚至都懒得多看他一眼,宁愿抬头继续看向天幕。
“尽管在俩人第一次相遇时,驸马就立下了要向公主报仇的壮志豪言,但等到他15岁那年,即将上战场之前,公主来给他送行时,还是依然在比武中痛打了他一顿。”
“风水轮流转,这一次放狠话的人,转而变成了公主。”
“对着再次输给自己的少年驸马,公主直接让他上了战场小心点,免得死在战场上回不来,因为他实在是太弱了。”
“而经过公主这般毫不留情的毒舌攻击,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驸马,再次被公主给气哭了。”
天幕下,宿昱这下是真的黑了脸。
他目光似利刃般瞪向正鬼鬼祟祟看着他的罗川,“我输了,但我没哭,我那是沙子进了眼!”
“我懂!我懂!将军,我绝对相信你!我知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不是什么爱哭鬼!”
看着罗川一副自以为替他在掩饰的模样,宿昱是真的手痒难耐了,很想狠狠抽罗川一顿,让他脑子清醒一些,不要成天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宿昱这边被罗川的“自作聪明”气得心里直冒邪火,而西北元帅府里,宿雷这个当爹的却是笑得前仰后翻,甚至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宿雷声音中充满幸灾乐祸,朝闻常榕说道:“以宿昱这小子那么爱面子的性格,他现在在半道上看到这天幕,心里肯定呕得要死,但又要咬牙强撑着,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出他心里的在意!”
闻常榕闻言,想到宿昱那模样,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了笑意。
宿雷对于宿昱被第二次打哭这件事的态度,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而京师里的宿桉,在看到小禾望向自己的审视和打量眼神时,则是急忙大声撇清关系:
“我没哭!我打小也不爱哭!我跟我哥不一样!”
小禾声音平静:“那就好,因为就算你哭了,照样也打不过我。”
宿桉:“……”
宿桉本来没想哭,但听到小禾这话后,是真的有被气到,可又无可奈何。
毕竟,小禾比他还小4岁呢!
在宿桉眼中,即使小禾武艺比他厉害,但也依然还是个小孩子。
而站在一旁的宿峥和施清媛,看到宿桉一副生怕被小禾误会自己是爱哭鬼的模样,俩人对视了一眼,嘴角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施清媛压低声音,朝宿峥道:“我怎么记得,殿下以前好像说过,她第一次来宿家做客,临要回宫前,宿桉抱着她的腿哇哇大哭,说不让她离开呢?”
宿峥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他小子那会才两岁多一点,一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就要立刻扯着嗓子嗷嗷哭,我那两年都被他给哭怕了。”
看到宿峥虽然嘴上抱怨,但眉眼间却是透着温和的笑意,施清媛不由感慨道:
“宿昱和宿桉他们有你这么好的小叔,真是他们兄弟俩的运气。”
宿峥本来还很淡然自若,但骤然听到施清媛夸奖自己,他心中先是感到欣喜,但随后又有点不知所措。
最终,他只是朝施清媛露出了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施清媛对此,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只以为宿峥是性子比较内敛。
第38章
柳三柒在天幕上关于《三打驸马》这出剧目的内容介绍, 引起了天幕下许多人的反应。
作为主角原型之一的殷宁,自然也在其中。
此刻,殷宁就在朝许皇后和靖明帝抱怨道:
“七哥他这是污蔑, 我那是担心宿昱他上了战场后, 只想着建功立业, 却忽略了战场的危险性, 所以才好意提醒他一番,怎么就变成对宿昱的毒舌攻击了?”
殷宁到现在都还记得, 宿昱当初和她说自己要准备上战场时, 那双眼眸里只有跃跃欲试的兴奋和战意,半点都没有胆怯或者紧张的意思。
殷宁就是怕他因为恃才傲物,最后导致马失前蹄, 甚至误了自己性命, 所以才在那时候下重手把他给打了一顿, 让他明白什么是强中自有强中手, 上了战场后更应该小心谨慎,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人。
“而且,宿昱他那次也不是被我给打哭的,他就纯粹是院子里起了风,不小心让沙子进眼了,所以这才忍不住落泪。”
听到殷宁这解释, 靖明帝这才觉得合理了起来。
毕竟, 他是真无法相信, 宿昱那样能把关外蛮夷部落杀得望风而逃的狠人,会是个那样子的哭包。
不过,事实上,比起宿昱可能是个爱哭鬼这件事, 靖明帝心中感觉更加意外的,其实是殷宁的武艺。
他之前虽然允许宿峥进宫传授殷宁武学功夫,但那时其实主要是为了拉拢宿家,向宿家表现出自己的亲和态度。
对于殷宁功夫学得如何,靖明帝虽然有听许皇后夸过几次,但他一直以为许皇后这是有意在他面前吹捧女儿,所以并没有将她的话当真。
而关于殷宁的武艺水平,天幕下此时也有其他人对此感到好奇。
罗川就忍不住朝宿昱问道:“将军,公主殿下的武功,真有天幕上那戏文里表现的那么厉害吗?凭你的武艺,你可是能够轻松吊打我和郑冰山的人呀!”
听到罗川又喊自己为郑冰山,郑劲都已经懒得在意这事了。
他只是目光好奇地看向宿昱,显然也对罗川提出的这个问题颇感兴趣。
而宿昱在听到罗川的话后,却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道:
“我小叔以前跟我说过,殷宁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武学天赋最好的人,悟性也远非寻常人可比。殷宁她学一年的功夫,顶得上别人三四年的勤学苦练。”
“我去!”罗川一脸震惊地说道,“那么主殿下她和话本里的武学天才有什么区别啊?”
郑劲也不禁诧异出声:“难怪她会认为将军你太弱了。”
被郑劲这么轻飘飘又揭了一次伤疤,宿昱忍不住黑下了脸来。
他很想说他不弱,但想到殷鑫写的那出戏名叫《三打驸马》,而现在柳三柒在天幕上才介绍到第二打,他瞬间就没了开口的底气。
而罗川看到宿昱的神态变化后,他直接就用手肘捅了一下郑劲的腰侧:“安静点,你不知道咱将军不喜欢听你说话吗?”
郑劲讲话经常是不说则以,一说能噎死人不偿命。
“再说了,咱将军哪里弱了?他就算现在让你郑劲一只手,那都能照样把你给打趴下!”
宿昱:“……”
宿昱现在就是后悔,他为什么临出发之前,会因为耐不住罗川的纠缠,而松口答应带他和郑劲一起上路。
他明明就应该一个人回京师,这样他现在也不至于还要听罗川和郑劲给他添堵。
宿昱:“你俩都给我闭嘴!从现在到天幕结束,不准再开口说一个字,这是军令!”
罗川本来还想抗议,但听到“军令”两个字后,就算是性格活泼爽朗的他,也瞬间闭上了嘴巴。
感觉耳边终于清静了的宿昱,心中正想松一口气时,下一秒就听到柳三柒在天幕上说道:
“相信宝子们肯定都还记得,三柒我刚才是因为提到什么事情,才想起了《三打驸马》这出戏。”
“没错,若是按照戏文内容来进行推测的话,那靖武帝和她王夫宿昱之所以会在新婚的头两年没有同房,就正是和这第三打有很大关系。”
“在《三打驸马》这出戏剧中,公主和驸马这两个死对头,是因为皇帝赐旨才成的婚事。”
“而在拜堂的当天晚上,公主便直接向驸马表示,说自己这辈子只愿意嫁能够打赢她的人。如果驸马真心想要成为她的夫君,就需要先和她打过一场。”
“当然,就算之前没看过这出戏剧的宝子,我相信你们现在肯定也都猜到了这场比武的结果吧。”
“不过,虽然大家都知道这部戏的公主和驸马是以靖武帝和宿昱为原型,但事实上,殷鑫为了增加剧情可看性,也确实在戏剧中安排了不少虚构内容。”
“例如,三柒我刚才介绍的三打,其实历史上就并不存在这么一件事,纯属是殷鑫自己编出来的戏剧情节。”
“虽然靖武帝和宿昱确实新婚前两年都是分居而住,但根据史书记载,他们夫妻分居的原因,其实是靖武帝认为女子如果过早生育,会导致母婴死亡率都大幅度提高。”
“而她的这个认知,也确实是符合咱们如今的现代医学研究。”
“医学界的各种研究调查都清晰地表明,在女性身体尚未发育健全时,如果怀孕生产,很容易会出现难产、产后大出血、婴儿流产、婴儿残障等各种严重问题。”
柳三柒在天幕上随口提及的话语,却是给盛行早婚的大靖朝老百姓们,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天幕下,一处溪边,几个年轻女子原本正在浆洗自家衣服。
但听到柳三柒的话后,她们瞬间神色都变了一下,随后,其中一个女子低声喃喃道:
“难怪秀娟妹子会一尸两命,我记得她去年好像才十六吧。”
“是十六,她之前说过她比我小五岁。”
溪边众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有个女人突然开口道:
“你们谁能帮我把我家的衣服带回去吗,就扔院门口就行。我回娘家一趟,看看能不能劝我爹娘推迟下我小妹的婚期,让她过两年再出嫁。”
“丽香嫂,我帮你带回去,你就放心回娘家吧。”
“得嘞,那嫂子改天给你带条我娘家做的腌咸鱼,那味道特香!”
女人说罢,就直接扔下手中的衣服,风风火火地往娘家赶。
柳三柒在天幕上这番来自后世的提醒,在大靖朝掀起了一阵阵涟漪。
原先,只有极少数医者认为,早婚早育对母婴身体皆有害,但如今,就算是大靖朝最底层的老百姓,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虽然由于种种现实原因,早婚的现象还是不可能在大靖朝彻底杜绝,但相信在这之后,这种情况肯定会比现在得到更多的改善。
天幕上的柳三柒,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那寥寥数语,改变了多少大靖女子的命运。
她毫无所知地在天幕上继续直播道:
“除了三打和新婚分居原因这两件事外,戏里驸马毁容的原因,也同样是经过了殷鑫的戏剧处理。”
“在戏中,驸马因为带兵扫匪,而在和匪首搏斗的过程中,被匪首一刀划伤了脸。”
“而真实历史上的宿昱,他脸上之所以会有一道斜着贯穿整个面容的伤疤,是因为他在斩首纳桀王时,被纳桀王的二儿子塞霍克给抓住时机,照着脸猛砍了一刀。”
“史书记载,宿昱受的这一刀极其凶险,毕竟宿昱当时才刚斩首纳桀王,手中甚至还提着纳桀王温热的头颅,而按照纳桀部落的族规,凡是替先王报仇的人,就自动成为新王!”
“所以,对于塞霍克而言,杀死宿昱这简直就是一箭双雕的美事,既能报了杀父之仇,又可以实现自己的称王野心!”
“然而,宿昱到底是历史上公认的七大战神之一,在塞霍克倾尽全力将马刀砍向他时,他身体迅速往后一仰,避开了头颅被直接劈成两半的危险,只是让脸上多出了一道鲜血淋漓的砍伤。”
天幕下,靖明帝听到柳三柒说宿昱在未来斩首了纳桀王,他心中瞬间大喜,觉得宿昱这事实在是干得漂亮。
对于纳桀王这个素未谋面的对手,靖明帝这些年来,可谓是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因为在过去历任的纳桀王之中,可以说是这一届的纳桀王对大靖造成了最多的伤亡。
靖明帝心中早就想把他给大卸八块了,可惜一直以来就是没法实现而已。
而草原上,纳桀部落,纳桀王此刻的心情自然就不像靖明帝那么痛快了。
他脸色一片铁青,没想到自己在草原上纵横一生,金戈铁马,最终竟然会丧命在一个大靖人的手中,而且还是死于斩首这样羞辱的死法。
等听到塞霍克用尽全力,也没能将宿昱的命给留下来,只是让宿昱脸上多了一道刀疤,他甚至直接朝不远处低下头的塞霍克大发雷霆,连声怒骂他是废物。
塞霍克对此,只是沉默着不发一言,不敢在这时表现出自己心中对纳桀王的忿怒。
而站在他身边的其他同父异母兄弟,看到这段时日颇受纳桀王重视的塞霍克,突然之间被纳桀王骂了个狗血淋头,一个个瞬间都在心里乐开了花。
如果不是因为怕纳桀王在这时迁怒到他们头上,他们甚至都恨不能对塞霍克再狠狠踩上一脚。
天幕上,柳三柒看着镜头,感慨说道:
“虽然宿昱付出了脸上毁容的代价,但他斩首了纳桀王的举措,却是对靖武帝稳定大靖朝局起到了非常重要的帮助。”
“宿昱之所以会带着数百精锐轻骑,对纳桀王展开埋伏和突袭,就是因为当时纳桀主力部队正挥师南下,杀进了大靖的京城。”
“虽然在靖武帝率军进京后,纳桀军被迫退出了京师,但他们原本还贼心不死,想要和靖武帝打持久战。”
“可是,当纳桀王被斩首的消息传到纳桀军中后,负责带领主力部队的纳桀王大儿子和三儿子,顿时就坐不住了,急忙调头赶回草原,生怕塞霍克这个兄弟趁着自己领兵在外时,趁乱夺权,成了新任纳桀王。”
“而在纳桀王几个儿子为王位斗得不可开交时,已经登基为皇的靖武帝,则是命人开始筹备自己的登基大典。”
“按照大靖礼制,宿昱作为靖武帝的王夫,他理应陪在靖武帝身边一起出席登基大典。”
“然而,直到登基大典的前一天深夜,宿昱这才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宫门外。”
“或许有宝子听到这时,会觉得宿昱应该是被繁重的军务给牵绊住了脚步,所以才不得不拖到这个时间点赶回京师。”
“但事实上,和什么军务都没有关系,宿昱之所以如此,纯粹是因为他不敢见他媳妇。”
“虽然咱们都说,伤疤是英雄最好的勋章,但宿昱作为当事人而言,他对自己脸上多出一道极其显眼的伤疤,心中其实很是介怀。”
“而众所周知,咱们靖武帝说话向来不藏着掖着,很喜欢讲大白话。”
“所以,根据史书记载,在靖武帝重新见到宿昱时,她跟宿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宿昱既然有本事一直拖着不回京见她,怎么没本事直接不来当这个王夫。”
说到这,柳三柒突然重重叹了一口气:
“三柒我感到很可惜的一点,就是这大靖朝的史官,真是忒不讲究了,居然只记载了靖武帝的这句问话,却没有将宿昱的回答给记载进史书中,搞得我现在就很抓心挠肺,恨不得穿到大靖朝,去问问宿昱他那时到底回复了靖武帝什么。”
天幕下,殷宁对于柳三柒的吐槽,很是深表赞同。
因为她此刻心中也很是好奇,宿昱到底会如何回复靖武帝那番话。
而且,她觉得更不可思议的是,宿昱这家伙,竟然还会因为脸上多出一道伤疤而不好意思来见她?
殷宁感觉这事听起来实在是有些神奇和魔幻。
她和宿昱婚后的感情,竟然会变得那么亲近吗?
第39章
天幕下, 乌昌城,元帅府。
听到宿昱竟然是因为脸上的伤疤,才不好意思去见殷宁, 宿雷再次爆笑出声。
他朝闻常榕说话的声音里, 充满了明晃晃的调侃:
“真是没想到, 这小子和公主殿下结了婚之后, 竟然还会变得那么臭美!等他这次从京师回来,看我不好好把他笑话一顿, 让他成天在我面前装帅, 八竿子都打不出个屁来!”
闻常榕很是无语地瞥了宿雷一眼,开口道:“有没有可能,他不是装帅, 而是单纯不想和你说话!再说了, 提起臭美这事, 你以前也不比他差到哪里去!”
闻常榕嗓音嫌弃地道:“我可还记得, 你当初刚认识夫人时,甚至还抢过我衣服穿,说是要把自己扮成个斯文人,怕自己这大老粗把夫人给吓着了!”
宿雷已逝的妻子阮明珍,出身书香人家,其父亲早年开办了乌昌城里唯一的私塾。
宿雷当年经过私塾外时, 无意间碰到了阮明珍, 从此对阮明珍一见钟情。
而宿雷听到闻常榕对自己吐槽的话语, 则是表现得一脸疑惑:
“老闻,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啊?我什么时候抢你衣服穿了?就你那些轻飘飘的衣服,哪有我自己的衣服穿起来得劲!”
看到宿雷竟然厚脸皮到睁眼说瞎话,闻常榕直接被他气得冷笑了一声:
“是, 我老糊涂了,所以我当年那件最爱的青衫,也不知道袖子处,是被哪只硕鼠给咬坏的,害得我的衣袖裂开一个大缝,后面还是我自己给一针一线重新缝补起来!”
“哎呀,老闻,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这人怎么这个样子啊,老是爱翻黄历!再说了,我后面不是还重新给你买了两身衣服吗?”
“哼,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那明明就是嫂子知道后,特意让你赔给我的!”
闻常榕说罢,还直接朝宿雷翻了个大白眼。
宿雷见状,摸着鼻子嘿嘿笑了笑:“你嫂子的意思,不就是我的意思吗?我俩是夫妻,用不着分什么你你我我,都是一个意思!”
“我呸!你可少侮辱嫂子了,嫂子才不像你这人那么厚颜无耻呢!”
“哎呀,你这老闻怎么回事啊?咱俩刚才不是在说宿昱那小子的事吗?你怎么现在净把矛头对准我?你难道都不好奇宿昱那小子,面对公主殿下的质问,会给出什么样的回答吗?”
看到在自己说完后,闻常榕突然不吭声了,宿雷直接继续追问:
“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有话别憋心里啊!”
闻常榕:“……有没有可能,沉默就是我的回答。”
“哦,你觉得宿昱他可能不吭气是吧?”宿雷摩挲着下巴,“哎,还真别说,那小子碰到自己答不上来的话时,确实是会选择不吭声。”
闻常榕:“……”
闻常榕简直都要被宿雷自说自话、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模样给气笑了。
不过,宿雷关于宿昱的猜测,倒确实也说中了他的心思。
而对于宿昱反应充满好奇的,此刻当然不止宿雷一个。
但和元帅府里可以畅所欲言的宿雷不同,被宿昱下了禁口令的罗川,此刻在茶棚中却是“坐立难安”,仿佛屁股上被扎了刺一样动来动去,一直朝身边的郑劲挤眉弄眼。
郑劲虽然也对宿昱会因为外貌有损而不敢见靖武帝这事感到诧异,但看到罗川那活灵活现的八卦神情后,他也不禁觉得罗川看起来可真是讨打啊。
而连郑劲都如此觉得,作为当事人的宿昱,自然更是觉得罗川欠揍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如今距离京师只差三分之一的路程,宿昱简直都想一脚把罗川给踹回乌昌城去。
当然,宿昱此刻心中更盼着的,是天幕上的柳三柒可以赶紧结束直播。
不过,柳三柒随后在天幕上说的话,却又瞬间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三柒我知道,因为靖武帝的非凡魅力,所以除了宿昱这个官方CP外,很多宝子还会大磕特磕靖武帝和同时期其他人的CP,觉得靖武帝和自己磕的CP才是真爱。”
“至于靖武帝和宿昱之间的婚姻,不过就是基于利益的政治婚姻,而并非真正超越现实的灵魂伴侣。”
“三柒我并非靖武帝和宿昱这两个当事人,所以我当然不可能真的了解他们心中都在想些什么。”
“但是,对于那些认为靖武帝和宿昱之间并没有感情的说法,三柒我也很难赞同。”
天幕下,宿昱目光好似平静无波地看着天幕,似乎对柳三柒的话毫无触动。
但是,他轻轻搭在桌上的左手,拇指与食指却是一直无意识轻轻摩挲着指腹。
柳三柒从天幕上传来的声音,依然清晰明朗:
“在三柒我看来,能够在登基大典的前夜,向宿昱说出那样言语的靖武帝,显然就是一直在等着宿昱回京。”
“而且,在宿昱脸上多出那么一道贯穿整张脸的刀疤后,靖武帝也依然还是选择他当自己的王夫,并没有因此改换人选。”
“更别提,众所周知,靖武帝身为一代君王,但她的后宫之中,由始至终都只有宿昱这么一个王夫。”
“如果说,靖武帝执政前期,她还可能是因为宿昱手握兵权,怕和宿昱闹掰,所以才没有给自己后宫添人。”
“但是,等到靖武帝执政的中后期时,朝堂上已经根本没人能动摇得了她的帝位,她那时也依然没有举行后宫大选。”
“咱们不用怀疑靖武帝她个人魅力不足的问题,毕竟,史书上就曾明确记载,说靖武帝眉如翠羽,颜似清辉,恍若姑射仙人!”
“即使是在靖武帝还没登基之前,她在京中那都是出了名的大美人!”
天幕下,皇宫里,殷宁对于柳三柒夸赞自己容貌的言语,半点都不觉得心虚。
毕竟,007系统之前就和她透露过,祂之所以会挑中她绑定宫斗系统,就是因为按照007系统的检测,殷宁的颜值远超一般人,对于完成宫斗任务更有容貌优势。
而靖明帝和许皇后听到柳三柒对殷宁容貌的介绍,也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因为在他们眼中,殷宁从小到大一直就是这宫里最好看的孩子。
靖明帝从前之所以会表现出对殷宁的明显偏疼,一方面除了因为殷宁是最小的女儿外,另一方面也有殷宁的颜值加成。
颜控由古至今都是人类的天性,大家面对长得好看的人,总是难免会多几分心软。
天幕上,柳三柒语气充满自信和笃定:
“按照三柒我冲浪多年的经验,像靖武帝这样的天然大美女,即使随着岁月的增加,她也绝不太可能变丑,反而是身上气质会看起来更加独特!”
“所以,靖武帝能够选择和宿昱这个王夫一生一世一双人,肯定对宿昱这个人就是有感情的!”
“至于宿昱,我越是了解更多关于他的资料,就越觉得自己没必要怀疑他对靖武帝的感情。”
“三柒我就拿一个宝子们可能都不太听过的史料来分析吧。”
“我不知道宝子们还有没有印象,差不多两年多之前,有些媒体报道了一个大靖朝古墓在工地里被发现的消息。”
“而三柒我最近在查资料时,就正好看到了当年负责发掘这处古墓的考古团队,在上个月出版了一本关于这个古墓的研究报告。”
“因为这是一处靖武帝时期的古墓,所以三柒我就特意在网上下单买了一本书回来。”
“在买书之前,三柒我并没有看太多关于这本书的介绍。所以,等到我翻开书页,发现这处古墓的主人,生前竟然当过靖武帝宫中的御前侍卫,三柒我自然是感到极其惊喜。”
“而更让三柒我感到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名为汤志远的御前侍卫,他的墓中竟然还下葬了不少自己的日记。”
“虽然因为岁月侵蚀,很多日记的内容都出现了磨损,但得益于考古团队的细心研究以及先进技术的辅助,这些日记内容都得到了完美的复原。”
天幕下,京师,汤家。
今年不过才15岁的汤志远,此刻心情简直是如同遭遇晴天霹雳。
他这会儿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求求老天爷千万要保佑自己!
他可千万不能是柳三柒在天幕上提及的那个“汤志远”!
墓葬被后人挖出来,这还是小事,关键是那些日记的存在,那可才是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啊!
第40章
人类的悲欢, 从不相通。*
和天幕下神情慌张的汤志远不同,天幕上的柳三柒,一脸轻松地看着镜头介绍道:
“根据考古人员的调查研究, 他们发现汤志远他爹汤振伦身份平平无奇, 生前就只是大靖朝的一位三品京官。但是汤志远他娘金冬慧, 身份就比较值得说道一下了。”
“考古人员们分析了现有的大靖朝皇室资料后, 发现金冬慧其实是靖明帝的表妹,甚至金冬慧出嫁时, 当时作为太子的靖明帝还给金冬慧送了一份添礼。”
“所以, 如果按照金冬慧娘家关系那边来算的话,汤志远其实算是靖武帝她尚未出五服的表弟。”
天幕下,汤志远人麻了, 心死了。
他爹名叫汤振伦, 平平无奇三品京官, 此刻坐在他左手边。
他娘名叫金冬慧, 当今圣上的亲表妹,此刻坐在他右手边。
汤志远这会儿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后世人怎么能这么不讲究啊?!
他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至于这么对他挖坟掘墓吗?
而且,真要挖的话,怎么就不能挑个其他人的墓啊?
为什么他就偏偏是这么个倒霉蛋儿?!
汤振伦和金冬慧刚才听到儿子墓葬被挖时, 也觉得一阵错愕, 可如今看着汤志远那一脸憋屈的模样, 夫妻俩人不禁又觉得一阵好笑。
金冬慧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宽慰道:“儿子,你要不以后就别写日记了吧?或者,等到临死前, 记得吩咐人将日记都一把火给烧了,别再陪葬进墓地里去了。”
汤志远很是委屈:“还不是因为爹,说什么坚持写日记可以锻炼我的文笔,非逼着我每天写一篇!”
汤振伦有些心虚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短须,“我、我这哪知道你还要把日记给带进坟墓里。”
“因为考古专家们复原出来的那些汤志远日记内容,确实颇为有趣,三柒我就顺道在这里给大家介绍一下几篇日记,当作是帮忙推广下这本书。”
天幕下,听到柳三柒这番“好意”,汤志远瞬间更加欲哭无泪。
但同时,他目光也紧盯着天幕,想知道柳三柒到底会讲些什么。
“就拿汤志远墓葬中,时间最古早的那封日记来说,咱们就可以发现,由古至今,鸡娃都是很普遍的社会现象。”
“在这封日记里,14岁的汤志远就狠狠吐槽了一波他爹汤振伦,说他爹简直是愧为吏部官员,半点都没有识人之明,根本不知道自己儿子几斤几两,竟然还敢妄想他考上进士,他自己都不敢想那么美的事!”
“而且,汤志远还在日记中给自己做了首打油诗,说自己是‘文不成武不就,享受最优秀’!”
“除此之外,他甚至很好玩地在旁边用红笔给自己这首打油诗写了‘彩!彩!彩!’这三个大字。”
天幕下,汤振伦此刻整个脸简直都快黑成了碳,他咬牙切齿地看向汤志远,质问道:
“我让你写日记锻炼文笔,结果你就搁日记里头这么锻炼是吧?”
想到汤志远竟然还在日记里调侃自己这个吏部官员没有识人之明,汤振伦此刻简直都不敢想,他明天去上早朝时,应该要如何面对身边那些同僚打趣的目光。
而面对汤振伦的责备,汤志远却很理直气壮:“这不也是爹你之前教我的吗?你不是老跟我说什么得文以载道,以文抒情吗?”
汤振伦没想到汤志远竟然在这时还敢反驳自己,他气得对着汤志远怒目圆瞪:“你个逆子!你这简直是要气死我?!”
“天啊,这当人儿子怎么就这么难呀?我这全都照着爹你的话去做了,结果还是得被爹你骂逆子?早知道的话,那我还不如不听你的话呢!”
汤志远的这番话,简直都把汤振伦给当场听懵了。
他愣神了一会后,理清楚了汤志远的逻辑,瞬间更是暴怒。
不过,还没等他发火时,金冬慧就开了口:“行了,你们父子俩都消停点,别再吵得闹哄哄的,我耳朵都要被你们给震聋了!”
金冬慧这么一开口,汤振伦被打了个岔,一时间反而都不好发脾气了。
而汤志远见他娘在这时出来帮自己拉偏架,心中自然是窃喜不已,甚至还偷偷朝他娘挤了挤眼睛,然后他就被金冬慧给狠狠瞪了一眼,瞬间老实了下去。
“相信从汤志远这封欢快至极的日记,宝子们就可以看出,以汤志远的才学,他爹想要他考上进士,那确实是缺乏识人之明。”
“不过,对于出身优渥的汤志远而言,考不上进士其实也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毕竟,他娘可是靖武帝的表姑,以汤家和皇室的关系,汤志远想要找份体面工作,那简直是和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
“所以,在汤志远26岁那年,汤家就把他安排进了皇宫,让他去当御前侍卫这么一个顶级美差。”
“说实话,汤志远倒确实是当御前侍卫的合适人选,毕竟这职位最看重的其实是忠诚。”
“而论根正苗红,谁能比得过汤志远,他可是靖武帝的表弟,怎么样都不可能背叛皇室,撅了自己的根。”
“不过,在走马上任御前侍卫的第一天,汤志远下班后,就在日记中狠狠痛骂了一顿自己的同事们,甚至认为御前侍卫这个群体里面,汇集了这个世界上最多的傻叉。”
天幕下,皇宫里,一众御前侍卫们纷纷拧眉,显然都对汤志远这个点评颇有意见。
“汤志远的这篇上班日记,虽然内容篇幅很长,但其实总结起来,意思非常简单,那就是汤志远他这个顶级衙内,竟然在上班的第一天,就惨遭同事排挤与冷暴力。”
“而导致他如此遭遇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被那些想要攀靖武帝高枝的御前侍卫们,视为了强劲对手。”
“虽然咱们国内的婚姻法,早就禁止三代以内通婚,毕竟这种近亲婚配会大幅度提高后代的遗传病风险,但在靖武帝他们那个时期,古人却是很推崇亲上加亲。”
“所以,作为靖武帝的表弟,突然跑进宫来当御前侍卫的汤志远,自然就成为了不少人的心腹大患。”
“这帮蠢货!难怪我会说他们是傻叉!”汤志远在天幕下气得骂骂咧咧,“我那会都26岁了,肯定早就都成家了,我怎么可能会想和公主殿下在一起?!”
金冬慧对此,倒是神色淡然:“他们心里有鬼,自然就看谁都不对劲。”
“三柒我也不知道汤志远写日记就是为了纯吐槽,还是他特意只下葬了那些吐槽的日记。”
“因为在第三封日记里,也就是他当御前侍卫的一年后,他在信中又狠狠吐槽了一番,不过,他这次除了吐槽那些御前侍卫外,还连带着将宿昱也给怒喷了一顿!”
天幕下,茶棚里,罗川听到宿昱也在日记中挨骂了,瞬间面露八卦之色。
就连宿昱这个当事人,也轻挑了下眉头,显然不理解自己怎么就招骂了。
“虽然汤志远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是积极拼搏,但三柒我认为,汤志远本人应该就只是一条普普通通,只想躺平的咸鱼。”
“所以,他在这第三封日记里,就狠狠怒批了宿昱回京后,突然对宫中御前侍卫进行了武艺大考核的行为,认为宿昱这是在夹带私货,公报私仇,故意折腾他们这些御前侍卫。”
“而且,他在日记中,还怀疑宿昱虽然领兵在外,但在宫中却一直安插了自己的眼睛。因为他发现,宿昱在和他以及其他同僚对练时,手上的功夫都是点到即止,所以他们身上的淤青只需要两三天就能消散。”
“但那几个一直贼心不死,试图勾搭上靖武帝的御前侍卫,却是被宿昱练得鼻青脸肿,而且没十天半个月都不可能好全。”
天幕下,罗川听到宿昱对那几个御前侍卫“打人专打脸”,他直接就乐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当察觉到宿昱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时,他更是一脸无辜地睁大眼睛,双手一摊,表示说自己确实没有说话。
宿昱:“……”
宿昱此刻真的很想学十来年后的自己,直接将罗川这个讨打的亲兵也拉去练练,但偏偏他现在的脸皮还没磨炼到像未来那么厚。
他最多能做到的,就是像刚才那样,直接下令让罗川闭嘴。
宿昱拿笑话自己的罗川没办法,只好眼不见心不烦,扭头看向天幕。
罗川见此,当即得意地再朝郑劲挤眉弄眼。
而看起来很像是闷葫芦的郑劲,眼中也不由闪过了几分笑意,觉得偶尔逗下宿昱确实很有趣。
虽然宿昱是他和罗川的主帅,但因为他们都比宿昱大个五六岁,且又已经成家,所以在他们私下心中,他们其实是把宿昱看作自家弟弟在对待。
天幕上,柳三柒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
“在汤志远看来,他完全就是被自己的蠢货同事给牵连到了,所以才会挨上宿昱那么一顿练。”
“三柒我个人觉得,他的这通怀疑确实也很是合理。”
“因为我很久以前在其他的史料里,也看到过相关的记载,说宿昱每次带兵返京后,都会对宫里的御前侍卫进行考核。我当时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但在前几天看到汤志远的日记后,我脑海中瞬间就将这两件事联想到了一起。”
“事实上,在做这一系列的数据调查时,三柒我心中就时常忍不住感慨,确实是史书无闲笔。古人很多时候,真的喜欢在细微琐碎处,暗藏一些提示和线索,等着咱们后人自己去解密。”
“假如我没看到汤志远的这些日记记录,我就根本不可能会联想到,记载这个事情的人,他很可能是在暗示宿昱的醋性大。”
“当然,宿昱的突击考核,肯定也是有利于提高这些御前侍卫的护卫水平。”
“不过,如果代入汤志远想要躺平摸鱼的视角,那肯定就是很悲催了,觉得自己真是倒大霉。”
天幕下,皇宫里,殷宁听到这时,瞬间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以前也在宫宴上见过几次汤志远,看得出他其实是个惫懒性子。
想到这样的汤志远,竟然落到宿昱的手中受训,殷宁就忍不住对汤志远这个表弟感到同情。
不过,对于宿昱这样操练御前侍卫的举措,殷宁心中倒是没有半点反感,甚至还很是赞同。
毕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这御前侍卫身上最大的责任,可就是负责保护她的安全。
虽然她自身武艺就不差,但这些御前侍卫,也不能真的就那样白吃闲饭吧。
【引用出处:鲁迅《而已集·小杂感》;出自古代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