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天幕上, 柳三柒望着镜头,分析说道:
“咱们今天回看靖武帝这段赈灾的历史,不难看出, 靖武帝当时和齐文远这个权相的这场斗争, 其实和伊索寓言里那个《北风和太阳》的经典故事有些相似!”
“北风和太阳都想要让行人脱下大衣, 北风试图用凌冽刺骨的寒风逼迫行人, 结果行人把衣服越裹越紧。太阳则是用温暖的阳光照拂行人,最终行人在阳光的照射下, 主动脱下了大衣。”
“对于当时关中地区受灾的贫苦饥民们而言, 齐文远炮制出来的那些红薯谣言,就相当于一股股寒冷刺骨的北风。”
“而靖武帝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却依然没有选择以硬碰硬, 强行逼迫灾民们必须接受红薯作为赈灾粮食, 反而是采取了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的方式, 让百姓们主动接触红薯, 最终打消了他们心中对红薯的那些恐惧。”
“以真心换民心,面对这样的靖武帝,齐文远阴谋失败是必然的结果!”
天幕下,关中地区的老百姓们,此刻听着柳三柒在天幕上的介绍,一个个都忍不住对齐文远破口大骂。
老百姓并不知道齐文远是何许人也, 但大家明白能够在饥荒那样的绝境下, 还依然对红薯这个救命粮大肆造谣的官员, 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而此刻的皇宫里,宴会现场则是显得有些略为混乱。
因为陆少衡这个寒门宰相,虽然年近60,却竟然一拳将齐文远这个同龄人给打倒在了地上, 并且还压在齐文远身上不断挥拳,打得齐文远不断哀声连连。
朝中已经很少有人还记得,陆少衡当年最开始到地方上为官,就是被指派到关中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
他官场生涯的前七年时光,都是在关中那边度过的。
陆少衡至今都还清晰记得那边的老百姓有多淳朴和善良。
他隔三差五就会在自家的院门外,发现一些上面还沾着晨露的新鲜蔬菜和瓜果,有时甚至还是猪肉和活蹦乱跳的鲜鱼。
陆少衡在京师的家中,至今都还妥善收藏着他当年调任离开关中时,百姓们特意赠送给他的一把万民伞。
所以,陆少衡刚才听到关中受灾,心就已经忍不住揪成了一团。
等听到有人故意传播关于红薯的谣言时,他更是瞬间怒火直冲天灵盖。
而在得知齐文远竟然就是阻碍赈灾的幕后指使者时,他原本是打算忍耐下怒火,交由靖明帝来处理这事。
可是,他心中不仅没有因此风平浪静,反而是越想越气。
最终,陆少衡忍无可忍,决定无需再忍,直接“砰”一拳就将齐文远给砸倒在了地上。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两位当朝宰相这样打到了一起,其他人自然都有些傻眼了。
靖明帝一开始也被陆少衡的武德充沛给惊了一下,但想到柳三柒刚才说的那句“齐与殷,共天下”,他就发自内心觉得陆少衡真是干得好,替他做了他也想做的事情。
陆少衡早年出身农家,就算科举出仕后,也依然是个喜欢往田间地头跑的实干派。
所以,他的体魄自然是比齐文远这个常年养尊处优的人强健许多。
靖明帝正是因为注意到陆少衡完全是压着齐文远在打,所以才没有立刻出声让人阻止。
直到见齐文远已经被陆少衡打得看起来晕头转向,靖明帝这才给袁理这个太监总管使了个眼色。
袁理当即带着两个小太监,过去将陆少衡和齐文远给分了开来。
不过,经过躺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齐文远身边时,袁理对准齐文远的脚踝处,却是狠狠踩了一脚下去。
“咔嚓”一声,齐文远“啊”一声发出惨叫。
向来对任何人都和颜悦色的袁理,突然踩齐文远这么一脚,看似是在落井下石,实际却是在报仇雪恨。
虽说袁理他们这些太监一直被外界称为无根之人,但袁理却还记得,他进宫之前的老家就是在关中那边。
这些年来,袁理虽然从没有对外宣扬过这一点,但每次碰到老家是关中那边的小太监,却总会忍不住随手照拂一下。
而一个小太监在目睹袁理踩到齐文远脚踝的全过程后,他瞬间就开口道:
“对不起,袁总管,我刚才不小心踩到了齐宰相的脚踝。”
袁理瞥了他一眼,随后温声道:“下次走路机灵些,别冲撞了贵人。”
“是,小的知晓了!”
另一个小太监看到自己的同伴就这样得了袁理的青眼,眼神中不由闪过几分对自己的懊恼,觉得自己错失了一个大好机会。
虽然挨打的那个人是齐文远,但袁理在过来以后,却是对陆少衡各种关心,询问说他有没有身体哪里不舒服。
齐文远好不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袁理对陆少衡嘘寒问暖的模样后,他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在心中暗骂了一声死阉狗!
而天幕上,柳三柒此时正在给大家介绍齐文远在历史上的发家起势过程:
“当咱们今天重新回顾齐文远这位权臣的崛起过程时,就不得不提及陆少衡这位寒门宰相。”
“毕竟,在陆少衡因为参与殷文的造反而去世之前,当时陆少衡在朝堂上的声望,就远比齐文远大得多!”
“而在陆少衡宰相去世以后,齐文远就抓住这难得的权力真空期,趁机提升了自己在朝堂上的影响力。”
“不过,这时的他,还远没有夸张到后期那一手遮天、朝野无人敢与之抗衡的程度!”
“他之所以能够将自己的势力发展到民间都将其称为‘齐半朝’,那还是得归功于咱们毁毁参半、贬贬不一的靖厉帝殷睿!”
天幕下,天牢之中,不知道是不是靖明帝故意安排,殷睿和殷文如今就关押在相邻的牢房之中。
他们俩人原先就视对方为眼中钉,如今都被关押进了天牢中,关系更是越发恶劣,每天都能吵得不可开交。
眼下,殷文听到柳三柒提起殷睿,他直接就幸灾乐祸地大笑了起来,甚至还特意朝殷睿挑衅道:
“靖厉帝,你听到了没有,你这可是又立了大过一件啊!”
殷睿听到殷文阴阳怪气的嘲笑,自然是气得脸色一阵铁青,但又拿殷文没办法。
因为他和殷文的牢房中间如今被特意加上了一层木板,就是为了隔绝他们两个再像之前那样抓着彼此的头发大打出手。
殷睿和殷文的这番争吵,并没有影响到天幕上柳三柒的直播,她声音清晰地朝大家介绍道:
“正是在殷睿那近七年的统治中,齐文远以自己为中心,再用盘根错节的利益作为血管,进一步搭建起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
“这张庞大的关系网覆盖了行政、军事等多个领域,上至六部九卿,下至地方小吏,都与齐文远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对齐文远这个权相唯命是从。”
“假如纳桀部落那时没有挥师南下,大靖的执政者依然是殷睿这个昏君的话,那齐文远说不定还真能活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
“但偏偏,天佑大靖黎民百姓,最终是靖武帝进京勤王,赶走了纳桀军,并且抓住时机登上了皇位。”
“而从靖武帝登基的那一刻,就注定她和齐文远绝不可能有和解的那一天。”
“因为早在登基之前,靖武帝对于齐文远他们这么一帮子贪官污吏,就已经极其不满!”
“根据大靖朝的史料记载,在靖厉帝登基的第五个年头时,靖武帝曾经这么评价过当时的朝局,说‘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在靖武帝看来,齐文远他们这个庞大的关系网,依靠吸食百姓的血肉而生,如果一天不铲除他们这颗巨大的毒瘤,那百姓就一天难从贪官污吏的剥削和压迫中解放出来!”
“而齐文远他们也很清楚,以靖武帝嫉恶如仇的性格,靖武帝一旦在朝堂上站稳脚跟,那么靖武帝就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们!”
“所以,齐文远就决定,在靖武帝羽翼未丰之前,抢先推翻掉靖武帝,另外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皇帝!”
“而经过一番筛选,靖武帝的四哥殷沐就进入了齐文远的视线中。”
天幕下,殷沐本来正在喝着自己的酒,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柳三柒提及,他直接惊得呛到了喉咙,疯狂不断咳嗽。
四皇妃巫芝光坐在他旁边,一脸淡定地往他手里塞了块手帕,“把嘴巴给捂好了,别呛到我这边来。”
殷沐:“……”
殷沐此刻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齐文远离谱,还是他媳妇更离谱些。
现在难道是在乎这种细枝末节的时候吗?
齐文远可是想要将他扶持为傀儡皇帝啊!
殷沐此刻心中甚至都忍不住紧张了起来,历史上的他,应该没有脑子进水吧?
殷沐完全不敢想象,他要怎么和靖武帝这样的猛人争夺皇位。
他光是想想,都感觉自己今晚得吓到做噩梦。
第22章
无论是靖明帝, 还是宫宴上的其他朝臣,大家此刻都忍不住目光打量地看向了殷沐。
众人这时心中都冒出了同一个疑惑。
难道殷沐这个四皇子,其实也和齐文远一样大奸似忠, 外视朴野, 实则中藏巧诈?*
殷沐被大家的眼神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但又不敢吭声, 因为天幕上的那双靴子还没落地。
这一瞬,他在心中飞速地求神拜佛了一圈, 祈求历史上的自己, 可千万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去自寻死路。
殷沐甚至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历史上的自己, 真的和齐文远勾搭到了一起, 那他待会一定要火速切割, 和“自己”划清界限, 强烈抗议他是无辜的!
殷沐此刻甚至忍不住怨念深深地瞪了一眼不远处的齐文远。
他觉得自己真是要被齐文远给害惨了。
他父皇又不是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齐文远怎么就不能去找其他人,偏偏要把他给拉下水呢?
他以前难道有哪里得罪过齐文远吗?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和齐文远有些距离,而且齐文远那边还守了两个御前侍卫,殷沐此时也都想要像陆少衡刚才那样,狠狠揍上齐文远一顿了。
殷沐的表情实在是太好懂了, 殷宁抱着小橘猫, 看得忍不住直想笑。
而柳三柒也并没让殷沐等太久, 很快,她就向大家解释起齐文远选择殷沐的原因:
“齐文远挑选傀儡皇帝的第一原则,那就是听话和顺从。”
“而在齐文远看来,殷沐这个靖武帝的四哥, 向来是胸无大志、平平无奇,掌控起来应该是毫无难度。”
“所以,齐文远对自己的计划信心十足,然而,等他去到殷沐的府上,刚将自己想要拉拢殷沐的话说出来,殷沐就直接把他连人带礼都给轰了出去!”
天幕下,殷沐此刻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往上扬,连声在心中给未来的自己喝彩。
胸无大志这点他自己也承认,但看看他面对齐文远时这么有骨气的反应,他怎么就平平无奇了?
殷沐觉得历史上的他,很是给自己长脸,没让自己跌份儿!
殷沐此刻那洋洋自得的模样,自然也被齐文远给看在眼中。
齐文远虽然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但心中却是对殷沐极其鄙夷,觉得殷沐实在是庸碌废物,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历史上,齐文远对于殷沐的这番拒绝,自然是极其恼火!权势迷人眼,齐文远以己度人,他觉得自己肯给殷沐这么一个登上至高之位的机会,殷沐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还那么不知好歹!”
“然而,在殷沐看来,却是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殷沐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胜任不了一国之君的位置!”
“才不堪任,必遭其累。*”
“在殷沐看来,靖厉帝殷睿就已经是他身边活生生的例子了。毕竟如果不是因为殷睿的无能昏庸,那么齐文远也不可能发展到权倾朝野的程度!”
“咱们在生活中时常会说,人贵有自知之明,但真正能够做到这点的,又有多少人呢?”
“所以,虽然有人觉得殷沐这是不求上进,但三柒我却觉得他这是大智若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天幕上,柳三柒的直播间一直都不时有弹幕闪过,而在此刻,有一些了解殷沐的网友,更是纷纷出声调侃:
【他一生都在追求的,不就是卸任空军司令这一职位吗?】
【大胆,你怎么可以这么嘲笑我们的画鱼大师!】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么损,难道就不怕殷沐气得今晚来找你们聊天吗?】
……
天幕下,殷沐看着弹幕中网友讨论的内容,脸上神情有点懵。
他转头望向身边的四皇子妃巫芝光,低声询问道:“媳妇,你知道空军司令是什么意思吗?”
巫芝光素来博览群书,她柳眉微蹙,开口道:“空军此词,我未曾耳闻,但是前朝初期,宫中曾设司令一职,由女官执掌宫中文书。”
殷沐听完巫芝光的介绍,更感觉一头雾水。
不过,对于弹幕提及的“画鱼大师”,他心中却是有所猜测,毕竟他平日里来了兴致时,确实是会提笔挥毫,画上几幅鱼。
正在殷沐暗自猜想,会不会这空军司令和他的画鱼有关系时,柳三柒也注意到了直播间里网友们的弹幕。
她脸上瞬间浮现笑意,看着弹幕说道:
“既然刚才有宝子提及了殷沐空军和画鱼的事,那三柒我就也顺便聊一下。”
“相信去过咱们国家博物馆的宝子,应该都会注意到在二楼展厅的中央,常年展示着一幅色彩很明快的《垂钓晚归图》。那幅画作正是殷沐创作的作品,他在历史上其实是一个颇具盛名的画家,尤以擅长画鱼而出名。”
“在那幅《垂钓晚归图》里,殷沐描绘了傍晚时分,他出外垂钓回来,手提几条用草绳绑着的活蹦乱跳大鱼,堪称是满载而归。在画作中,他的妻子巫芝光以及他们的三个小孩,也都满脸喜悦地站在府邸门口等待他回家。”
“相信没看过这幅画作的宝子,听到三柒我这么说,肯定都会觉得这个垂钓晚归的画面听起来很是美好。”
“但实际上,三柒我每次看到这幅画作时,脑海中却总会忍不住冒出‘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几个大字!”
柳三柒满脸灿烂笑容,声音里充满调侃地道:
“殷沐的这一幅画作,简直就堪称是钓鱼界的望梅止渴!”
“真实历史上的殷沐,虽然酷爱垂钓,但却经常是空军而归!因为他实在是太多次一无所得了,他妻子巫芝光有一天就忍不住问他,这辈子到底钓成功过几次。”
“咱们现在看到的这幅《垂钓晚归图》,就正是在巫芝光问过后的当晚,殷沐仅用一小时就挥洒而成,属实是他人生的悲愤之作啊!”
柳三柒的直播间里,此刻满屏都是哈哈哈哈大笑。
而天幕下的大靖朝众人,此刻也大致猜到了后人口中的“空军司令”究竟是什么意思。
殷沐:“……”
殷沐刚才怀疑自己是得罪了齐文远,但现在他认为自己其实可能是得罪了柳三柒。
至于他一个古代人,如何能够得罪柳三柒,殷沐认为万物皆有可能。
【之前只知道殷沐是靖武帝的四哥,根本就没想到,他原来还是这么一个有趣的人】
【三柒今天这直播,真是再一次加深我对钓鱼佬的刻板印象了,哈哈哈哈,果然他们除了钓不到鱼之外,其实事情都能办得成!】
【我觉得最好笑的是,殷沐他画鱼也就算了,他还要特意把他老婆和孩子都画进来,看来他老婆的问题真是把他给搞破防了】
【跟大家伙说个更有趣的事情,我身边的钓鱼佬们,都特爱殷沐画的这一幅《垂钓晚归图》,一个个都在自家的墙壁或者办公室里挂这幅画的仿作】
【笑死,我爸就是个钓鱼佬,他之前确实让我从网上买一幅这个画,说要挂在他厂里的办公室】
【我们领导倒是不挂画,他拿这画当他的绿泡泡头像,哈哈哈哈哈】
【还真别说,我学美术的,殷沐这幅画其实是我们美术生必学的作品之一。我老师还是殷沐的死忠粉,特别爱在课堂上给我们分析殷沐的不同作品,说他的画作都非常轻盈飘逸,充满了鲜活旺盛的生机】
……
天幕下,殷沐原本还在为自己被后人调侃“空军”的事情而感到丢脸,但看到弹幕中许多后人都很喜欢他的画作后,他整个人又不知不觉支棱了起来,脸上充满了骄傲和神气。
巫芝光坐在他旁边,目睹了他完整的神情变化后,眼眸中不由闪过了几分柔和的笑意。
正是因为对殷沐的性格极其了解,所以她刚才在听到齐文远想要扶持殷沐当傀儡皇帝的消息时,她才淡然自若,知道殷沐绝不可能会看得上齐文远。
天幕上,柳三柒看着直播镜头,嘴角含笑说道:
“好啦,说完殷沐的小趣事,三柒我接下来就继续话归正题。”
“殷沐当时轰走齐文远的事情,自然是迅速就传了开来。”
“而当消息传到靖武帝的五哥殷毅耳中时,殷毅却是心动了!”
“对于齐文远的打算,殷毅当然很清楚,他知道齐文远是打算扶持一个皇家血脉,让其名正言顺地在朝堂上和靖武帝分庭抗礼,最终再对靖武帝进行逼宫退位。”
“等到傀儡皇帝上位后,齐文远就可以继续在朝堂上安心当他的无冕之皇!”
“但和主动拒绝的殷沐不同,殷毅却是上赶着去找到齐文远毛遂自荐,甚至表示说愿意听从齐文远的驱使,只要齐文远能够助他一臂之力,帮他从靖武帝手中夺得皇位。”
天幕下,殷毅刚才在柳三柒提及殷沐时,他还在心中对殷沐感到幸灾乐祸。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遭到了现世报。
听到柳三柒说自己竟然主动去勾结齐文远,心甘情愿给齐文远当马前卒,殷毅瞬间吓得脸上血色尽褪。
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正打算朝靖明帝磕头求饶时,靖明帝却是心累地抬了抬手,示意御前侍卫直接把殷毅给拖下去。
在经历过殷睿和殷文这两个儿子后,靖明帝如今都已经提不起兴致去听殷毅狡辩的话语。
殷丹身为殷毅的亲妹,她此刻就坐在殷毅旁边的位置上。
当看到殷毅被御前侍卫给强行拖走时,她吓得花容失色,甚至看都不敢往殷毅那边看一眼,生怕她父皇靖明帝会连带着迁怒到她头上。
不过,此刻宫宴上的众人,实际并没有多少人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自打柳三柒第一天出现在天幕上时,朝野上下就有无数人想要揭开靖武帝的庐山真面目。
而经过柳三柒前面两次直播,以及现在的这次直播,现在靖武帝的皇子中,也就只剩下七皇子还没被提及。
看着七皇子殷鑫那其貌不扬的模样,众人心中一时间都忍不住犯迷糊,想着七皇子殷鑫这些年难道是在故意韬光养晦?
就连靖明帝,此刻看着殷鑫,心里也不由在怀疑,殷鑫是不是在故意扮猪吃老虎。
但下一瞬,靖明帝又觉得这似乎不太可能,因为他记得自己以前考察殷鑫功课学问时,殷鑫看起来是真的紧张到两腿颤颤,说话都结结巴巴。
靖明帝不太相信,靖武帝会是殷鑫这样的性格。
而就在靖明帝从殷鑫身上收回视线时,他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了站在殷鑫身后不远处,正在低头给怀里小猫顺毛的殷宁。
鬼使神差间,靖明帝心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令他都忍不住瞪大眼睛的猜测。
他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多了几分紊乱。
第23章
天幕上, 柳三柒这时还在继续介绍殷毅和齐文远的事情:
“在殷毅主动成为齐文远手中那把挥向靖武帝的刀后,殷毅便开始按照齐文远的吩咐,在朝堂上诸多事情上面和靖武帝对着干。”
“而齐文远则是开始发动自己的势力, 在民间精心给殷毅打造贤王的形象, 一夕之间, 殷毅仁厚贤明的名声竟是迅速传遍了整个大靖。”
“而在靖武帝登基后的次年, 也就是靖武帝执政后的首次开科取士。围绕春闱主考官的人选,殷毅更是在朝堂上和靖武帝展开了激烈的争执, 最终结果是靖武帝占据了上风。”
“但事实上, 靖武帝这次的胜利,其实是殷毅和齐文远他们精心准备的一个致命陷阱。”
“当然,就算靖武帝当时已经知道殷毅和齐文远他们居心不良, 那她也依然只能一脚踏进这个陷阱。”
“因为, 这一次的春闱, 对靖武帝极其重要。”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当时的大靖朝堂上, 派系林立的同时,满朝文武官员又大半都与齐文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靖武帝想要和齐文远夺权,就必须加快构建起一套自己的执政班底,借助这些未被污染的新鲜血液来提高自己在朝堂上的影响力。”
“所以,这次的春闱,靖武帝志在必得, 不容有失!”
“为了提防齐文远他们坏事, 靖武帝在整个科举的过程中都极其谨慎, 但等到会试的录取榜单公布之后,一场由齐文远他们处心积虑推动的暴风雨还是来临了!”
“关于本届主考官收受贿赂的谣言,转瞬间传得沸沸扬扬,连街边的贩夫走卒都在私下讨论本届春闱中举者多出身于官宦人家, 或是商贾之家。”
“《靖武盛世》这部剧也拍了这一段的剧情,所以咱们接下来就直接看剧吧。我觉得剧方这一段还是拍得挺好的,把那些士子被人利用的笨蛋嘴脸,确实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随着柳三柒操作鼠标的动作,《靖武盛世》的视频画面,立刻就出现在了天幕的正中央。
酒楼之中,几个读书人打扮的年轻男子正坐在一个临街包间里。
“谁说科考是聚天下英才而用之,我看这明明就是聚天下银财而用之!”一个身穿青色襕衫的男人此刻脸上神情充满了愤怒。
而在他话音落下后,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个男子,则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可恨吾辈满腔赤诚,却是徒怀报国丹心,四顾茫然,壮志难酬也!”
“这李泽元实在是可恨至极!”一个头戴方形软帽的士子这时也咬牙切齿地开口道,“枉费他自身就是出自贫苦人家,结果一朝得势,却是趋利若鹜,满心唯有阿堵物,毫无风骨可言!”
天幕下,原本正在悄悄享受着杯中美酒滋味的李泽元,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在天幕上被提及,再又看到身边同僚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自己这边,他默默放下酒杯,挺直了腰板,一副正襟危坐的严肃模样。
“我听闻李泽元这人向来极为好酒,此等酒色之徒,会做出收受考生贿赂的行为,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皇宫里,听到天幕上传来的这句猜测,不少大臣脸上的表情瞬间都变得有点复杂,甚至有人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来。
李泽元好酒这一点,朝中只要和他相识的人,基本都知道这一点。
但说李泽元好色,众人就知道这纯属无稽之谈了。
毕竟,李泽元在朝为官至今二十余年,虽然他在御史台里有个李铁骨的绰号,但和他这个绰号一样响亮的,还有他耙耳朵的名声。
李泽元的确出身贫寒,但他当年在考中进士以后,发榜的当天,就直接被京中豪商盛家榜下捉婿,成了盛家独女盛嘉华的丈夫。
盛嘉华常年执掌家中生意,性格强势,因为她觉得喝酒伤身,所以李泽元想喝酒时,都还得偷偷背着她。
而因着京中住宅昂贵,李泽元和盛嘉华结婚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住在盛家府上。
京中当年甚至有人私下调侃时,给李泽元起了个“上门进士”的称号,说李泽元这是入赘到了盛家,成了盛嘉华的赘婿。
盛家这边,盛嘉华此刻正和她一双儿女坐在院中庭院里。
盛嘉华的女儿李悦彩一脸担忧地看向盛嘉华,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娘,爹他牵扯进这科举案中,应该不会有事吧?”
盛嘉华的儿子李舒安也忧心忡忡地看着盛嘉华,显然很是希望能从自己信赖的母亲口中听到好消息。
但盛嘉华面对女儿和儿子充满期盼的目光,却是没办法给出肯定的回答。
齐文远如今在朝堂上,都尚且拥有一大堆门生故旧,再加上靖厉帝执政时近七年的经营时间,齐文远想要对付李泽元,那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盛嘉华相信以李泽元的智谋,他绝对知道自己在那个关口,站出来当这春闱主考官有多危险。
齐文远他们肯定会用尽千方百计,一定要将他置于死地。
而靖武帝如果最终招架不住齐文远他们的攻势,那为了避免被引火烧身,其最合理的做法就是将李泽元推出去当替死鬼,用李泽元的死来堵住悠悠众口。
盛嘉华知道靖武帝是个极其优秀的帝王,毕竟古往今来,又有几个王侯将相能真正看见那些低到尘埃里,命如蝼蚁般卑微的底层百姓。
但盛嘉华也明白,靖武帝骨子里的性格有极其冷酷果断的那一面。
靖武帝可以当着满朝文武,毫不犹豫就直接用刀刺死被纳桀军故意放回来的靖厉帝殷睿。
对于靖武帝这样大刀阔斧、当断即断的性子,盛嘉华之前其实非常欣赏。
但当被靖武帝这样冷酷对待的人,可能会是自己的夫君李泽元后,盛嘉华心中就忍不住惶惶不安了。
连自己的兄长都可以说杀就杀,她真的能相信靖武帝会愿意死保住李泽元吗?
想到这,盛嘉华不由深吸了一口气,但当注意到女儿和儿子此刻望着自己的眼神中充满忐忑,她还是宽慰说道:
“别操心那么多了,你们爹这些年来的性子就没变过,犟得跟头牛似的。就算知道要出事,他也照样会头都不回地扎进去!”
盛嘉华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认命一般,但看到天幕上随后播出的视频画面时,她还是忍不住死死攥紧了手中的丝帕,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东西似的。
天幕上,酒楼里,坐在包间主位上那个一直沉默的方脸男人,此时突然开了口:
“各位兄台,依我之见,咱们绝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若是让李泽元此等贪官污吏再这样弄虚作假、欺上瞒下,我大靖百姓终将长夜无明,永无出头之日!”
“可咱们不过是一介普通士子,又岂有能力和李泽元这样的朝廷重臣相抗衡呢?”有人一脸担忧地问道。
“啪”的一声,方脸男人重重拍了下桌子,他骤然间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环视了一眼身边的几个人后,他掷地有声地开口道:
“古语有云,聚沙成塔,积水成渊!只要我等士子同心协力,我就不信他李泽元还能遮天蔽日不可!”
在方脸男人的不断推波助澜下,包间里的士子们都逐渐被他给说动了。
随后,天幕上开始播出他们私下不断联系其他落榜士子的画面。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聚集了起来,要求朝廷重考一次春闱,并且让楚王殷毅来担任这次会试的主考官。
而为了让朝廷明白他们抗议的决心,他们还从财神庙里扛走一尊财神像,一路穿街走巷,来到了皇宫门前。
京师百姓们难得看到如此罕见的场面,也都纷纷忍不住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而在抵达宫门外后,他们便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那样,纷纷咬破手指头,用鲜血在财神爷神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以此表示自己对本次春闱“唯财是用”的强烈不满和愤怒之情。
因为这些血淋淋的名字,原本金灿灿的财神爷,转瞬间红得直晃人眼睛,一颗颗血珠还顺着神像不断往下流,现场画面看起来极具冲击性。
一旁围观的京师百姓们,也都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觉得本届春闱确实存在黑幕,这些士子遭受到了主考官不公的对待。
天幕上,视频播到这里时,进度条已经来到了末尾,柳三柒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直播间的正中央。
“宝子们,你们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一段视频的既视感实在是太强了,好像每年都能在咱们的互联网里重复上演无数次。”
“由古至今,坏人是真的很擅长利用好人的善良来替自己办事!”
“就拿春闱重考来举例,这个要求看似合情合理,但实际完全就是一根筋两头堵!”
“如果靖武帝真的答应重新进行一次会试,那等到考试结果出来,还是和原来的一样,士子们就可以坚持说主考官是在替朝廷遮掩丑闻,所以故意保持原来的录取结果。”
“但假如结果不一样,那他们就更可以理直气壮,说第一次的春闱确实存在腐败行为,要求靖武帝将李泽元他们这些考官都给按律处斩。”
“而靖武帝要是坚定拒绝重考的提议,那他们就更会认为靖武帝是在有意袒护本届春闱的考官。”
“舆论和民情万一难以平息,持续高热不退,朝局就很可能会产生动荡,到时候靖武帝要面对的麻烦就更大了。”
“三柒我在查资料时,看到齐文远和殷毅他们心思如此阴狠毒辣,也都忍不住替靖武帝捏一把冷汗,毕竟这事实在是牵一发动全身,影响太过重大了。”
“如果靖武帝真的被逼到主动下令处死李泽元,那朝中其他人看到李泽元的下场后,就更加不会选择站到靖武帝那边了。”
“但好在,齐文远和殷毅他们还是远远低估了咱们靖武帝大大的魄力。”
“如果是其他皇帝碰到这样的事情,为了保持住自己的天子威严,很大可能就是选择躲在宫中,让底下人帮自己传达旨意。”
“这样一来,就算之后真的必须推一个替死鬼出来平息众怒,皇帝自身也可以保持皇权超然至上的地位,明面上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齐文远和殷毅他们以己度人,以为靖武帝也会是如此处理,但偏偏,在士子们自己都已经做好长期抗战的心理准备时,靖武帝却仅仅在士子们出现在宫门外的半个小时后,就自己亲自从皇宫里走了出来。”
“接下来,咱们就继续看下《靖武盛世》这部剧,是如何还原关于靖武帝的这段关键历史吧。”
“顺带一提,我个人觉得,徐启慧确实不愧是新生代里演技最好的正剧演员,我感觉她在这部剧里面,真的演出了靖武帝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神韵。”
“好了,话不多说,咱们继续看视频吧!”
柳三柒操作了一下鼠标,新的视频画面很快出现在了天幕的正中央。
靖明帝及宫宴上的朝臣们,瞬间都目不转睛地看向天幕。
虽然从柳三柒刚才口中的话语中,大家已经了解到,这个“靖武帝”其实是由后人饰演的角色,但大家还是忍不住充满好奇。
而靖明帝在看清那天幕上的“靖武帝”形象后,眼眸中却是不由闪过了几分失望。
从天幕上“靖武帝”的穿着打扮,靖明帝根本无法确认其是男是女,因为“靖武帝”竟然和此刻的他撞衫了。
天幕上的靖武帝,身穿一件明黄色的四团龙窄袖常服,头上则戴着一个乌纱翼善冠,发髻悉数都被固定在帽中。
这是历代大靖皇帝最常见的穿扮之一。
所以,朝臣们看到天幕上“靖武帝”五官精致俊美的形象后,也并没有做过多猜想。
而天幕上,靖武帝的突然出现,自然是让原本义愤填膺的士子们,都一阵错愕和意外,随后纷纷跪地行礼。
正常来讲,靖武帝在这个时候,就算对士子们心怀不满,但为了平息士子们的怒气,向士子们示好,也应该立刻让士子们平身。
但靖武帝却并没有这样做,反而是静静地看了他们好一会儿。
靖武帝这样不按套路的出牌,显然是让跪在地上的士子们心中开始感到惶恐,有人甚至额上开始不断冒出冷汗。
原本嘈杂喧闹的宫门外,一时间,竟然是安静到只听得见几声清脆的鸟鸣声。
随着时间的拉长,越来越多的士子脸上都不由浮现出了惧意。
他们刚才情绪上头时,只觉得自己一切抗议的行径都是极其合理,但此刻脑子被像是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给强行降温下来后,他们心里就开始惶恐了起来。
就在这时,靖武帝终于开了口:“行了,都站起来回话吧。料想你们跪了这么好一会儿,现在脑子也都应该清醒过来了。”
而在注意到有个士子站起身时,脸上神情还依然带着忿忿之色,靖武帝就直接望向他,说道:
“朕看你面有不虞之色,所为何事?”
那蓝衣士子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站在人群中,竟然还会被靖武帝给注意到,脸上神情一时间吓得有些发白。
他刚才敢拉着脸,那是因为他觉得人多势众,靖武帝不会留意到他。
可现在,当他被靖武帝给单独点出来后,他就开始感觉后怕了。
于是,他声音发颤地说道:“回、回禀陛下,草民并没……”
“你可知,欺君是死罪!”靖武帝直接冷着脸,打断了他狡辩的话语。
“扑通”一声,蓝衣士子被靖武帝的话给吓得双脚发软,膝盖又重新跪回到了地上。
天幕下,盛家院中。
因为看到靖武帝竟然挺身而出,挡在了李泽元的身前,盛嘉华以及一双儿女此刻心中都不由松了一大口气。
李悦彩更是忍不住看向母亲,朝盛嘉华吐槽道:
“就这样软弱无能的心性,落榜才是正常的事情吧?可惜朝廷不允许女子应举,不然我敢打包票,我绝对能拿到比他还好的成绩!”
盛嘉华经商多年,对人性也是颇为了解,她朝李悦彩和儿子李舒安教导道:
“那些落榜的士子里面,未必人人都是真的认为春闱结果有问题,但如果能够再给他们一次名正言顺参加春闱的机会,自然会有很多人为此心动。”
天幕上,靖武帝垂眸俯视着蓝衣士子,开口道: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刚才心中的想法如实说来,朕恕你无罪。”
蓝衣士子一听,脸上瞬间闪过几分犹豫,但最终还是朝靖武帝低声开口道:
“陛下,草民就是觉得本届春闱实在不公,上榜考生皆为家世不凡者。”
“据朕所知,此次春闱会元宋长青出身江南贫寒之家,自幼与孤母穷困无依,此为家世不凡者?”
宋长青,江南,孤母。
宋家小院中,本来正在借着天幕之光替书店抄书的宋长青,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瞬间惊讶地与一旁正在赶绣活的母亲对视了一眼。
宋母一脸迟疑地看着儿子说道:“长青,这上面刚才是提到你了吗?”
宋母刚才一心忙着做绣活,没有将太多心思放在天幕上。
在她看来,比起那些远在天边的事情,她的当务之急是赶在后天前将自己手头上这套嫁衣给绣好。
这样的话,她就能从布庄老板那里拿到一个稍高点的价格,宋长青开春后到书院进修的束修也跟着有了些着落。
宋长青面对母亲的询问,心中也没底,毕竟他如今不过才是个秀才而已。
春闱会元,这是现在还在为书院学费而忧心的他,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情。
宋长青:“娘,可能只是碰巧和我同名同姓而已。”
宋母听到宋长青这个回答,轻轻点了下头:“说的也是,毕竟这世上连长得像的人都有很多。”
不过,宋母虽然嘴上附和着儿子的话,但她还是不由放下了手中的绣活,将目光转向了天幕。
天幕上,在听到靖武帝提起宋长青这个会元以后,那蓝衣士子脸上神情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和不自在。
那个在酒楼中为首的方脸男子,此刻就站在蓝衣士子的附近。
察觉到蓝衣士子并非靖武帝的对手后,他急忙扬声道:
“回禀圣上,在我等学生看来,宋长青的这个会元之位,不过是李泽元之流,担心众口铄金,这才特意选的一块遮羞布,为的就是想要堵住我们这些学生的嘴!”
早在柳三柒刚才播的上一段视频中,众人就已经得知方脸男子其实早就被殷毅和齐文远他们给暗中收买了。
殷毅甚至朝方脸男子许诺,说等自己成为这届春闱的主考官后,就会将方脸男子钦点为新的会元。
眼下看到方脸男子对宋长青的会元之位提出质疑和否定,天幕下许多淳朴的老百姓,都气得忍不住咒骂说这方脸男子实在是厚颜无耻。
然而,天幕上聚集在宫门外的士子们,对于方脸男子的这番话,却是有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靖武帝朝自己询问,方脸男子脸上半点没有发怵的样子,“回圣上,学生名叫崔剑明,籍隶济南府恒城。”
“朕记得你的卷子。”
听到靖武帝这话,崔剑明眉眼间瞬间浮现出了得意之色。
“众士子之中,唯有你的试卷,最是华而不实,看似文若繁花,美如云霞,实则满纸浮言,无魂无骨,与败絮无异,观之空耗眼力,毫无可取之处。”
随着靖武帝的述说,崔剑明脸上神情也渐渐变得越来越难看,他竭力想要掩饰住自己心中的真实情绪,但脸色还是不由变得铁青了起来。
而其他的在场士子们,也都被靖武帝的这番话给惊得纷纷瞪大眼睛。
靖武帝对于崔剑明的评价,实在是太毫不留情了,简直就是彻底断绝了崔剑明的后路。
如果崔剑明今天无法推翻靖武帝刚才的评价,那么崔剑明往后的科举之路也就是止步于此了。
“陛下,请恕微臣直言,您刚才的话,实在是言之过甚!”
殷毅身着蓝色蟒纹朝服,神色严肃地从后面走了过来。
看到殷毅这位“贤王”出现,有士子脸上立刻露出了遮掩不住的喜色。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殷毅缓步走到了靖武帝的面前,他目光直视着靖武帝,朝靖武帝扬声说道:
“陛下,微臣知道您向来重视李泽元大人,所以这才钦点了李泽元大人为此次春闱主考官。但就算如今春闱结果备受争议,您也实在不该为了袒护李泽元大人而罔顾事实,对崔士子进行如此辱诟!此举殊欠公允,更是大寒人心!”
殷毅一出场,就仿佛自带正义使者光环,将靖武帝狠狠批评了一通,把靖武帝说得好像是循私废公的昏君一般。
而从在场其他人脸上的神情来看,殷毅的话显然还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上。
【科举案部分设定参考了历史上各朝真实的科举案件,引用诗句出自明代朱熹的《观书有感·其一》】
第24章
天幕上, 在殷毅说完那番指责靖武帝的话后,靖武帝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冤枉了崔剑明?”
殷毅没有直接回答靖武帝的这个问题,而是转而说道:
“据微臣所知, 崔士子才学素负盛名, 于诗章一道, 更是尤为卓绝, 誉满九州岛。”
崔剑明打从刚才看到殷毅这个楚王出现时,脸上神情顿时就没那么惊慌了。
眼下听到殷毅如此夸赞自己, 他眉眼间更是不由浮现出一抹骄傲自得。
显然, 对于靖武帝刚才对自己的评价,崔剑明心中很是不服气。
他也和殷毅一样,认为靖武帝是在为了李泽元而故意贬低他。
于是, 他甚至忍不住抬眸直视靖武帝, 想看看靖武帝要如何应对殷毅提出的质疑。
“天下苍生今日心中所冀所盼, 乃是经世致用之能臣, 而非徒善雕章琢句之辈!”
靖武帝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士子,以及跟在他们身后看热闹的京师老百姓们。
“兵之胜败,本在于政。政胜其民,下附其上,则兵强矣;民胜其政,下畔其上, 则兵弱矣。”*
“不用我多说, 你们也知道, 这是你们这次春闱的策论题目。”
“李泽元和我说过,他出这题,为的就是想要考察你们这些士子对治国理政的思考和实务解决能力!”
“你们觉得我刚才对崔剑明的评价是冤枉了他,那不如你们现在也来当一回考官, 就审查崔剑明的策论文章。”
靖武帝这话一出,包括殷毅在内,大家脸上神情瞬间都变得有些疑惑和不解。
而靖武帝随后的举动,更是让众人都感觉惊讶不已,眼眸中充满了诧异。
靖武帝直接把崔剑明的那篇策论文章,全文默背了出来。
而随着靖武帝的默背,士子当中,慢慢也有人脸色开始变得复杂了起来。
因为他们自己也感觉,崔剑明的文章确实就像是靖武帝刚才所评价的那样,看似花团锦簇,实则空疏无物,徒具形骸。
而在默背完崔剑明那篇策论文章后,靖武帝又直接望向崔剑明,说道:
“崔剑明,朕刚才看你对宋长青这个会元颇有不满,认为他其实才不配位。既然这样,那就是骡子是马,都一起拉出来遛遛!”
“宋长青可在此处?”
听到靖武帝这声询问,人群后面,瞬间有个一身旧棉衣洗得泛白的年轻士子应声答道:“回圣上,草民在此。”
“上前来,把你的策论文章背给这些瞧不上你的人听听。”
宋长青虽然衣衫破旧,双眸却是灿亮如星,在听到靖武帝的要求后,他立刻声音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是”。
尽管天幕上的视频采用了镜头剪切技术,并没有完全展现出宋长青的文章内容,但从现场其他人的反应,就已经能明显看出,宋长青的策论文章极其出彩,甚至优秀到连那些原本对他心存偏见的士子,也都不得不心服口服。
殷毅注意到不少士子望着宋长青的眼神逐渐变得充满敬佩,他眉头瞬间紧锁了起来,觉得自己不能再放任局势这样下去了。于是,在宋长青刚念完策论文章时,殷毅就立刻抢先开了口:
“宋会元,本王不否认,你的文章确实是精妙绝伦,但这还是依然无法解释本次春闱为何会出现如今这样的结果。”
原本,士子们还在暗自回味着宋长青刚才的文章内容,但听到殷毅这话后,众人的注意力瞬间就都又被拉回到科举不公这件事上面。
“此次春闱结果,若必究其过,朕难辞其咎!”
骤然听到靖武帝这句话,殷毅脸上神情瞬间满是错愕,但随即眼神中就充满了狂喜。
他们原先之所以针对李泽元,为的就是要间接打击靖武帝的名声,如今靖武帝竟然自己主动揽错上身,这简直就是大大出乎了殷毅的预料。
殷毅神色很是激动,显然是觉得自己抓住了靖武帝的把柄。
然而,正当他嘴唇微张,打算对靖武帝乘胜追击时,靖武帝接着开了口:
“宋会元,据朕所知,此次是你第一次进京赶考,从你老家新阳县到京师,你算过你这一路上花了多少路费盘缠吗?”
宋长青显然没料到靖武帝会突然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不过,他在楞神过后,很快就脱口而出道:
“回圣上,学生此次在进京路上,一共花了十五两七十钱。”
“近两个月,在京中的一应吃住开销呢?”
“六两十三钱。”宋长青快速回道。
“那你此次从家中带了多少盘缠进京?”
“回圣上,总共二十三两。”
虽然宋长青这次回答的速度依然和刚才一样快,可他说到“二十三两”时,声音却是明显低了一些。
“十五两七十钱、六两十三钱,这加起来可是快到二十三两了。”
“回圣上,确实如此,不过学生在会试过后的这些时日,一直有在街边摆卖字画,所以也算是可以勉强度日。”
对于靖武帝和宋长青的这番对话,周围士子的反应很是有趣,有人不以为意,也有人满脸震惊,还有人神色复杂,似乎是在宋长青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而靖武帝在问过宋长青之后,又望向刚才那个最先被她点名提问的蓝衣士子。
“你在会试过后,可有去摆摊卖过字画?”
蓝衣士子最开始听到靖武帝这个问题时,满脸的惊讶,显然是根本没料到靖武帝会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
“回圣上,草民如今尚有盘缠可用,无需去做这样的事情。”
蓝衣士子答话时,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嫌弃,显然是觉得摆摊卖字画这样的行为很跌份儿,简直就是斯文扫地。
而靖武帝并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只是再问了一句:“剩多少?”
“大、大概一百两左右。”蓝衣士子语气不确定地道。
靖武帝闻言,转头扫了他一眼,“朕记得你刚才还说上榜考生皆为家世不凡者,但在朕看来,和宋会元相比,你似乎才算是那个家世不凡者吧?”
蓝衣士子听到靖武帝这话,剎那间脸上充满了尴尬。
而正当他心中焦急万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靖武帝这个问题时,靖武帝却是已经没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在众人的关注中,靖武帝径直从士子们中间穿过,来到了最外面原本正在旁观的老百姓们身边。
看到靖武帝突然间走到自己的面前,百姓们先是手足无措,满脸尽是紧张之色,随后就纷纷忐忑着要朝靖武帝下跪。
从刚才出现在镜头时,脸上神情就一直紧绷着的靖武帝,这时面对百姓却反而露出了点轻微的笑意,她声音温和地让大家不用多礼,说自己只是有点问题想请教他们。
靖武帝找了一位脊背有点佝偻的老妇人,朝她问道:“老婆婆,您可否方便告知,您如今家中一年的收入大概是多少?”
老妇人面对靖武帝,神情有些紧张但又兴奋,“回圣上,我们家这要是行情景气的话,全家一年大概能赚个十一两左右。”
“那家中有几个孩子,可考虑送孩子去私塾读书?”
老妇人闻言,急忙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似的:
“读书这事可不敢想,要费的银钱太多了!我们家现在一年到头也就是能保证温饱而已,现在这日子已经挺好的了。”
靖武帝闻言,从身上荷包里拿出三两银子,轻轻塞到了老妇人的手中:
“老婆婆,这是给您的咨询费,多谢您刚才回答我的问题。”
老妇人没想到自己只是回答这么两句话,就能从靖武帝手中拿到三两银子,她一时间是想收又不敢收,脸上神情看起来纠结得很。
靖武帝见状,淡笑着道:“没事,您就拿着吧。”
靖武帝和老妇人的互动,自然全都被在场众人看在眼里。
靖武帝转过身,望向那些正看着自己的士子,她扬声说道:
“朕翻阅过资料,无论是前朝还是我大靖朝,进士的平均年龄都在三十二岁左右。”
“从垂髫之龄到而立之年,这世间除了家世不凡者外,有多少普通人家能负担得起培养出一个进士的钱财?”
“在朕看来,你们认为本次春闱不公这样的想法,简直就是大错特错!”
“因为何止是本次春闱,过去历史上的那么多次春闱,就没有一次是真正的公平!”
“为什么每个像宋会元这样的寒门贵子都会备受世人关注,不就是因为世人都皆知寒门难出贵子吗?”
“但从来如此,难道就是对的吗?就是可以顺其自然接受的原因吗?”*
“朝廷为什么要开科取士,不就是为了想要招揽天下英才,从而逐渐改变这样不公的世界吗?”
靖武帝的话,显然说服了不少人,许多士子纷纷羞愧地低下了头。
“朕知道你们苦读多年,对于自己落榜的事情肯定心中煎熬无比,但朕可以向天发誓,你们所有人此次春闱的考卷,朕都一一仔细翻阅过,最终的上榜士子也是由朕和李泽元大人商讨而出的结果!”
听到靖武帝这么说,士子们自然更是心悦诚服,然而,就在这时,殷毅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圣上,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您能方便向我们介绍下那位考生的答卷内容吗?”
殷毅显然还是不甘心自己筹谋许久的计划,竟然就因为靖武帝而这样失败。
于是,他就想赌这最后一次,觉得靖武帝就算私下真的参与了阅卷工作,肯定不可能真的记得那么多考生的答卷内容。
而只要靖武帝出现纰漏,那无论她刚才说了再多的话,士子们肯定也会心生怀疑,觉得这一切会不会其实都是谎言。
殷毅特意挑选了一个看起来其貌不扬、身材微胖的年轻男子。
而靖武帝对于殷毅的选择,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胆怯。
靖武帝看向那个男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男子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挑选出来,他声音有些紧张地说道:
“回陛下,草民叫袁一溪。”
听到这个名字,靖武帝微微皱起了眉头。
殷毅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靖武帝。
看到靖武帝这反应,他立刻像是抓住了靖武帝的马脚一样,急匆匆大声开口道:
“圣上,怎么了,可是这袁一溪答的内容太过平庸,所以您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他的答卷。如果您需要的话,那微臣就替您重新挑选另一个士子?”
殷毅说话的内容看似是在替靖武帝找补,实际却是瞬间引发了众人的猜测。
如殷毅刚才心中所期盼的那样,此刻不少人脸上瞬间就露出了怀疑的神色,觉得靖武帝会不会其实根本就没有参与过阅卷的工作,只是为了欺瞒他们,所以才特意临时编造的谎言。
【1引用出自《淮南子·兵略训》;2引用出处鲁迅《狂人日记》】
第25章
天幕下, 皇宫里,看到剧中的“殷毅”再次试图打击“靖武帝”,正在给小橘猫轻轻顺毛的殷宁, 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觉得“殷毅”的质疑, 简直就是帮了“靖武帝”的大忙。
打从她最开始完成007系统颁布的第一个宫斗任务, 拿到了积分以后, 她就直接将积分兑换成了记忆点,并且加在了自己的身上。
所以, 早在8岁那年, 她就已经达到了过目不忘的水平。
她这些年之所以没有特意宣扬这件事,纯粹是为了低调,不想因此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对于如今的她而言, 记住那些考生的答卷内容, 简直就是和呼吸一样简单的事情。
而正如殷宁所预料的那样, 天幕上的视频里, 靖武帝对于殷毅的挑衅,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只是朝被殷毅点出来的袁一溪问道:“这届春闱有另外一个考生的姓氏、名字都和你同音,你是姓‘原来’的‘原’,还是‘袁安高卧’的‘袁’?”
因为殷毅的话,袁一溪原本望着靖武帝的神情,也露出了点迟疑。
但在听到殷宁这番解释后, 他瞬间恍然大悟, 因为他碰巧也知道这件事, 那另外一个考生名叫原依锡,光是从读音上来判断的话,确实和袁一溪他名字一模一样。
于是,袁一溪急忙朝靖武帝表示, 说自己是“袁安高卧”的“袁”。
而在确认好袁一溪的身份后,靖武帝当即神色轻松地将袁一溪的策论文章给默背了出来。
当靖武帝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时,袁一溪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陛下您实在是太厉害了,竟然真是一字不漏,一字未错!”
看出袁一溪确实是真心在敬佩自己,靖武帝嘴角微微上扬,她望向袁一溪说道:
“你这篇文章已略具风骨,可惜就是立论稍浅,日后若能勤恤民隐,体民生多艰,则可下笔稳实,文气顺畅。”
听到靖武帝这番指点,袁一溪自然是激动地急忙应声称是。
其他落榜的士子们,看到袁一溪竟然还获得了靖武帝的点评,他们望向袁一溪的眼神,顷刻间更是都流露出了浓郁的羡慕之情,显然都觉得袁一溪真是走了狗屎运。
此刻,已经没有人再怀疑靖武帝了,大家都被靖武帝刚才的表现给彻底折服了。
随后,靖武帝更是向士子们表示,说从此次春闱以后,各地士子再进京赶考,当地官府会向考生提供50两银子作为专项资助。
而且,考生们在进京赴考的路上,也可以免费住进沿途的官府驿站。
靖武帝宣布的这两项措施,自然是当场就获得了一众士子的强烈支持。
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有士子想到自己这些年每次进京赶考的艰苦,甚至激动到忍不住落下了热泪。
不过,就在大家以为事情要以这样皆大欢喜的画面结束时,靖武帝却是突然下令,让人将殷毅和一直在带头闹事的崔剑明给抓捕起来。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士子们自然是一片震惊和哗然。
靖武帝随即解释道,说京中近些时日关于此次春闱的种种谣言,其幕后推手正是殷毅和崔剑明等人。
视频中,殷毅和崔剑明对于靖武帝动手的雷霆速度,自然也是瞬间被吓得面如土色。
然而,就在他们想急声朝士子们喊冤时,早有准备的侍卫们却直接用布塞住了他们的嘴。
显然,靖武帝这时的手段就变得比刚才强硬了许多。
她在让人将殷毅和崔剑明带下去审问后,又望向宫门外的士子们,让他们以后遇事需冷静三思,不要再轻易就被别人煽动和利用,成为别人手里的那把枪。
靖武帝表示,这一次念在大多数士子都是受奸人蒙蔽,所以自己选择原谅他们,但如果再有下一次类似的事情,她就绝对是要严惩不贷了。
靖武帝这番毫不留情的警告,自然是狠狠敲响了士子们心中的警钟。
视频的末尾,在靖武帝带着人转身回宫以后,士子们很快也纷纷四散而去。
不过,他们在离开时,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是若有所思,看起来心情有点凝重的模样。
而随着视频播放结束,柳三柒的身影也重新出现在了直播间正中央。
和刚才视频里那些脸色沉郁的“士子”不同,柳三柒此刻的脸上则是充满了绚烂笑意:
“宝子们,咱们过目不忘的靖武帝大大是不是超厉害呀?!”
“齐文远那个老登还想扶持殷毅这个废物点心做傀儡皇帝,我看他纯属就是脑子给老糊涂了!”
“咱们靖武帝大大扭转局势后,顺势再来个釜底抽薪,化危为机,直接就把殷毅给收拾了。”
“历史上,齐文远他们那边在收到消息后,尽管气得直跳脚,都依然没法将殷毅给救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殷毅成为一步死棋。”
“我就问问,这样有胆有识、智勇双全的靖武帝,她不做皇帝,谁有资格做皇帝啊?”
“我感觉如果将全世界的赞美之词,全都堆放在靖武帝身上,那都半点不为过!”
天幕下,听着柳三柒在天幕上狂吹自己彩虹屁,殷宁被她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殷宁自己知道自己的性格,她真的不是什么完人,性格其实非常霸道,有时候遇到急事时还很容易暴躁。
柳三柒对她的迷妹滤镜真是太厚重了。
……
“所以呀,谁说女子不说男?如果不是靖武帝手段过人,大靖又怎会在她殷宁统治期间,达到前所未有的全盛状态,成为当时举世皆知的天朝上国!”
因为柳三柒刚才一直在从各个角度全方面夸她,殷宁就没再那么关注天幕,而是用手指轻轻挠着小橘猫的下巴玩,把它玩得软成一滩蜜糖,舒服地瘫在她怀中。
所以,等到殷宁因为柳三柒说的话而抬起头时,她就发现自己骤然间变成了这宫宴中,最为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无论是她高坐在龙椅上的父皇靖明帝,还是朝中其他文武大臣,一个个都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她。
显然,对于靖武帝是殷宁这件事,众人都感到很是出乎意料。
殷宁对于自己身份暴露的事情,心中也早就有所预期,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到。
所以,看着众人惊掉下巴的模样,她不仅没有紧张或局促,反而是直接莞尔一笑,说道: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诸位,既然连天幕都这样说了,那我如果推却,好像是在逆天而行耶?违反天命,可是会遭雷劈的!”
靖明帝和朝臣们:“……”
靖明帝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对皇位表现出觊觎的心思。
但看着殷宁此刻那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靖明帝心中又忍不住觉得,没错了,这确实就是天幕上的那个靖武帝!
想到柳三柒之前在天幕上介绍的那些靖武帝功绩,以及殷宁过去这些年的种种表现,这一刻,靖明帝的心中竟骤然感到一阵安心和放松。
而朝臣们在听到殷宁那番胆大包天的话后,注意力其实一直都暗暗放在靖明帝身上。
当看到靖明帝并没有勃然大怒,反而是神情依然平淡,众人就瞬间明白靖明帝对于殷宁是靖武帝这件事的态度了。
想到自己未来要效命的下一任君王,竟然突然变成了殷宁这个八公主,朝臣们剎那间的反应,自然是各不相同。
有人淡定自若,好像早就有所预料,有人拧眉深思,看起来好似忧心忡忡,也有人表情将信将疑,似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殷宁对于这些人的态度,事实上都并不在乎,因为无论他们在想什么,都无法改变她要登基为皇的决心。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就是殷宁此刻的想法。
而柳三柒刚才的话,除了在皇宫之中掀起轩然大波外,也给大靖朝其他地方的老百姓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殷宁的外公许野贤,本来正在院中和今夜借宿在他家中的老友孟克川一起下象棋。
听到柳三柒的话后,他那位老友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朝许野贤道:
“我怎么感觉,这个靖武帝的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呀?”
“我外孙女就叫殷宁这么个名字。”
“哦 ,原来如……什么?!”
“看来老孟你是已经老到耳背了。”
孟克川怒目圆瞪:“我是老到耳背,但我还没老到眼瞎!把你刚才挪的那棋子,给我重新挪回原来的位置去!”
“我不,你昨天晚上也挪了!”
“你可别污蔑我!你昨天晚上哪只眼睛看到我挪了?!”
许野贤一脸愤慨地吼了回去:“我是没看到,但我昨晚睡前躺床上复盘时,就想到是你挪了我那一步,才害得我最后输了!”
“我不管,既然你没看到,那我就是没挪!”
“嘿,你这个臭棋篓子!”许野贤怒瞪向孟克川,“你知不知道,我外孙女可是靖武帝!”
“哟,我何止知道你外孙女是靖武帝,我还知道你女婿是靖明帝呢!”
“气死我了,我不跟你下棋了!”
“好吧好吧,我就让你这一回!咱接着下,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许野贤满意地说道。
不过,就在许野贤打算重新下棋时,坐在他对面的孟克川这时却突然笑了一声。
许野贤疑惑地抬头望向他,然后就看到孟克川笑呵呵地问道:
“你说,我这年轻时要是能碰到你外孙女这样的皇帝,不知道能不能也考个状元过把瘾?”
许野贤听到他突然说起这话,神情瞬间怔楞了一下。
随即,他就想到孟克川虽然如今定居京城,但其家乡却是位于大靖最南边的崖州。
从崖州到京师,就算最快也得三个月,如果慢的话,花个一年时间也不稀奇。
再加上这路上开销,更是一笔寻常家庭难以承担的巨额款项。
所以,打从大靖开国以来,崖州至今都尚未考出一个状元。
许野贤自己对功名不感兴趣,但他对别人的想法却是充满尊重。
所以,想到自己这位老友多年来都是以举人身份在顺安书院中任职,许野贤随即便朝孟克川道:
“以你如今的才学,考个状元就是手拿把掐的事情,要不下次春闱时,你就去报个名?”
孟克川原本心中还有点伤感,但听到许野贤这提议后,他目光幽幽地望向许野贤,声音里充满质疑地说道:
“许野贤,我不就是挪了你一个棋子,你至于这么置我于死地吗?我这一把老骨头去参加春闱,你是生怕我不死在考场里是吗?”
许野贤闻言,瞬间哈哈大笑。
孟克川看着他的笑容,自己也憋不住笑了起来,将刚才心中浮现的那一点遗憾抛到了脑后中。
不过,很快,许野贤和孟克川就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听到了柳三柒在天幕上说的内容:
“宝子们,介绍完刚才的第二个危机后,三柒我接下来就继续介绍靖武帝人生中的第三次致命危机。”
“这一次的危机,也是靖武帝距离肉.体死亡最近的一次危机!”
皇宫中,靖明帝听到柳三柒这话,脸上神色也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然而,当看到殷宁居然还有心思撸她那小橘猫时,他却是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自己恍惚间竟然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
于是,靖明帝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开口提醒道:“殷宁,认真点听,别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殷宁知道靖明帝是担心自己,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还是将软软暖暖的小橘猫给抱在怀里。
而其他人听到靖明帝对殷宁说的这句话后,心中却是瞬间更加确认了殷宁如今在靖明帝心中的地位。
第26章
“咱们大家都知道, 历朝历代围绕皇权而发生的政治斗争,都极其激烈和残酷。”
“所以,尽管殷毅因为炮制科举谣言的事情而被靖武帝给下令处死, 但靖武帝和齐文远在朝堂上的斗争, 不仅没有就此平息下去, 反而是越发激烈。”
“而齐文远在殷毅死后, 原本还想再联系靖武帝的七哥,也就是平王殷鑫。”
“但根据史书记载, 殷鑫自幼性格就非常内敛沉默, 见了生人甚至都不太敢说话。”
“在靖武帝执政时期,他甚至创造过长达半年都没踏出王府的神奇记录。”
“靖武帝因为担心他身体状况出问题,只好让宫中太医每周都固定去他王府把下平安脉, 确定下自己这个七哥是不是还好好活着。”
天幕下, 靖明帝原本还在想着柳三柒刚才口中提及的殷宁第三次致命危机, 可能会是什么事情。
但听到殷鑫这宅家半年的离谱操作后, 他忍不住无语地瞪了一眼坐在底下的殷鑫。
靖明帝现在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这几个儿子什么,不然怎么一个个都能那么不让他省心!
而年仅19岁的殷鑫,此刻则是默默低头,不敢吭声。
习惯了当透明人的他,心中这时只盼着柳三柒能赶紧把话题转回到殷宁身上去。
他原本就是想着进宫吃个饭, 然后就默默回府去, 压根没想到今晚的宫宴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然而, 柳三柒似乎是在提起殷鑫后,觉得殷鑫颇为有趣,就不由将话题暂时偏到殷鑫的身上来:
“殷鑫之所以如此喜欢宅家,一方面和他的性格有关, 另一方面则是与他的人生爱好有很大关系。”
“史书上明确记载,说殷鑫从小就喜欢看各种话本小说,因此在18岁出宫建府后,没过几年,就在自己府上养了一大帮落魄文人,让这帮子人专门给他写各种定制话本。”
“而除了看话本外,殷鑫还喜欢看戏。每当他看到喜欢的话本后,他都会让他府上的戏班子,把他喜欢的话本排练成戏,直接演给他及府上其他人观看。”
“而因为殷鑫的鉴赏能力足够优秀,所以每次平王府排出新戏后,京中收到消息的戏班班主们,都会蜂拥而至,争着抢着要跟殷鑫买戏本子。”
“定制IP、戏剧改编、渠道发行,殷鑫这位平王,那可真是领先咱们影视圈近千年!”
天幕下,原本一直眼眸低垂的殷鑫,听到柳三柒后面这番介绍后,他那双死鱼眼瞬间就像是被点亮了光一样。
殷鑫如今看话本,都还是让人去外面书店给他买回来。
但市面上流行的话本,他其实都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最近正是感到文荒的时候。
想到柳三柒在天幕上介绍的定制话本,殷鑫此刻心情不禁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坐在殷鑫旁边的四皇子殷沐看到殷鑫那仿佛捡到宝一样的高兴模样,开口低声提醒道:
“七弟,收敛点表情,父皇正看着你呢!”
听到殷沐这话,殷鑫瞬间抿了抿嘴角,重新装出刚才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殷鑫很清楚,他父皇对他喜欢看话本这事,一直以来都很是不满,觉得他这是玩物丧志。
所以,他去年还没搬出宫之前,看话本都只能偷偷看,生怕被他父皇给知道了。
不过,想到殷宁就是靖武帝这件事,殷鑫觉得,如果他父皇真不准他请人写定制话本的话,那他就等到殷宁登基好了。
殷鑫相信,以殷宁那洒脱的性格,她绝对不会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
“从三柒我刚才的介绍,相信宝子们肯定都能看出,殷鑫他真就是个纯纯的社恐宅男。”
“齐文远想让殷鑫这样的死宅去跟着他搞政斗,那真是能把当时的殷鑫给吓得不轻。”
柳三柒说到这,嘴角忍不住就往上扬了起来:
“齐文远下午刚让人给殷鑫送过去一封拉拢的信,殷鑫直接当天晚上就跑到护国寺说要出家修行。”
“殷鑫堂堂一个皇家王爷,突然跑到护国寺跟方丈说自己看破红尘要出家,这当然也把方丈给看傻了。”
“方丈也不敢真的直接就给他剃头,就表示说自己得向靖武帝请示下旨意。”
“靖武帝得知这事后,明白殷鑫这是惹不起齐文远他们,就想躲着他们走,所以选择避进护国寺这个佛门清地。”
“说起来,那群黑粉老是喜欢说靖武帝冷血无情、残害手足,但就拿殷鑫来说,咱们靖武帝大大对他其实真的挺不错。”
“在得知殷鑫要出家的事情后,靖武帝就给他下了封圣旨,让他不用剃度,直接带发修行,在护国寺中替大靖黎民祈福安康。”
“于是,殷鑫就这样换了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继续宅。”
“而齐文远他们对于殷鑫这样避他们如洪水猛兽的态度,自然是气得不轻,但又拿殷鑫没办法,因为他们也不能真闯到护国寺里,把躲起来的殷鑫给硬抓出来,那样他们只会更加丢人现眼,给靖武帝提供笑柄。”
殷鑫虽然社恐、自闭,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爱美和重视外貌。
所以,天幕下的殷鑫听到自己不用真剃度,心中自然又是对殷宁一阵感激,甚至还很大逆不道地在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父皇真的不考虑提前退位吗?
殷鑫以前并不在乎皇位上坐的人是谁,他感觉对自己并没有多大差别,但现在他却觉得,让殷宁当皇帝好像真的挺不错。
“不过,客观上来讲,也正是殷鑫的这次遁入空门,才逼得齐文远他们不得不走到刺杀靖武帝这一步。”
“齐文远原先是想着扶持出一个拥有正统名义的傀儡皇帝,这样自己既能大权独握,又能够让这个傀儡皇帝充当明面上的挡箭牌。”
“但偏偏最愿意配合的殷毅,直接被靖武帝给雷厉风行地处死了。剩下的殷沐和殷鑫,又都不愿意和靖武帝对着干。”
“再加上,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靖武帝在朝堂上的势力也逐渐强盛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势单力薄。”
“所以,齐文远他们如果不抓住时机,趁早解决靖武帝的话,那等到靖武帝真的彻底掌握朝局,等待着他们的就只会是靖武帝的全盘清算了。”
“而像齐文远这样能够伪装数十年的野心家,他不可能不替自己培养一些用来自保或者干脏活的死士。”
“为了能够将靖武帝一击必杀,齐文远特意挑选了一个他手底下武艺最高强的死士,并且将这个名为小禾的死士给安插到了靖武帝身边当贴身宫女。”
天幕下,听到柳三柒这话,殷宁心中反而并不感到担忧。
她甚至觉得,这个死士给她带来的威胁,都还没有前面那两个事件麻烦呢。
在殷宁看来,齐文远他们最不该的,就是将这个小禾安排到她身边当贴身宫女。
这纯属是让这个死士给她千里送人头。
她身上可是随时佩戴着从系统商城那里兑换来的识人问心BUFF。
只要对她有恶意的人,她都能看到那人头顶上面出现一团其他人看不见的黑雾。
所以,别说是那个小禾了,就连这宫宴现场,谁对她有没有恶意,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除了原先就和她不对付,为此还特意在刚才宫宴之前挑衅她的殷丹之外,此刻殿内对她恶意最大的人,那就当属是被几个侍卫紧密看管起来的齐文远本人。
打从刚才听到柳三柒公布开她的身份之后,齐文远的头顶就瞬间嗖一下子出现一大团黑雾。
黑雾体积越大,恶意越深重。
显然,齐文远此刻虽然看似面色平静,但实际却对她恨之入骨,简直是恨不能将她给千刀万剐了。
殷宁没有理会齐文远这个将死之人,她姿态放松地看向天幕,但柳三柒随后在天幕上播出的视频,却是让她看得不由挑起了眉头。
殷宁怀疑柳三柒可能是接了《靖武盛世》这部电视剧的宣传任务,因为柳三柒又在直播间里播放出了这电视剧的切片视频。
不过,殷宁对这并不感到稀奇,毕竟人家做直播也是要混饭吃的,只要是合法合规的赚钱,那就不寒碜。
殷宁觉得疑惑的,是这个名为小禾的死士,在视频画面中,竟真的顺利成为了“靖武帝”身边的宫女。
殷宁不理解,以自己谨慎的性格,怎么会在未来留一个对她心怀杀意的人在身边伺候。
殷宁想到这,反倒是对这个“小禾”产生了好奇,她饶有兴致地继续看了下去。
天幕上,视频中已是更深露重的深夜,殿内烛火摇曳。
靖武帝坐在御案后,桌上摞了厚厚一沓奏折,她批改奏折时的神情很是严肃,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工作中。
直到将最后一份奏折批阅完毕,她这才站起身狠狠伸了个大懒腰,浑身骨头也跟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原本一直悄悄用眼角余光观察靖武帝的小禾,看到这一幕后,眼眸微闪了一下,她低头收回了目光。
而在她垂眸后的下一瞬,她就听到靖武帝出声询问:
“小禾,现在什么时候了?”
“回圣上,已经是子时了。”
“都这么晚了啊?”靖武帝脸上表情有些诧异,“批了这一晚上的奏折,陪朕出去外面走走透下气吧。”
“是。”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看到殷宁大半夜还要出去散步,偏偏身边还就只带了小禾这么一个细作死士,靖明帝眉头瞬间拧得能够杀死一只蚊子。
然而,天幕上的靖武帝却似乎是感觉不到任何危险一样,甚至还边走还拉伸着胳膊,时不时还捶打几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肩颈。
小禾就那样跟在她的身后,目光幽深地看着她的背影。
这时,从小禾右手的袖中,微露出了一抹刀刃的冰冷寒光。
天幕下,众人这时瞬间都意识到,这个名为小禾的死士大概率是要在这时候对靖武帝动手了。
然而,就在小禾悄然朝靖武帝上前一步,即将靠近靖武帝的身后时,不远处的宫院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喧哗声。
靖武帝停住脚步,转头望向小禾,笑着道:“小禾,那边好像有热闹可以瞧!走,咱们过去看看!”
“……是。”
小禾悄无声息地收起袖中的寒刃,跟着靖武帝走了过去。
而当她们走到那宫院门外时,就看到院子里遍地狼藉,锅碗瓢盆和瓜果蔬菜砸了一地。
两帮太监正在互相推搡和叫骂着,院中甚至还有几个宫女,时不时在给对面那一帮太监下黑手,掐得他们龇牙咧嘴。
“谁能告诉朕,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突然听到靖武帝的声音响起,原本正打得上头的两帮太监以及那几个宫女,瞬间就像是被人点了xue一般,身体剎那间僵硬住了。
等反应过来以后,院中所有人瞬间齐刷刷都“咚”一声跪到了地上。
一个个脸色也都吓得惨白如纸,觉得自己闯了弥天大祸,今日就要小命不保了。
【引用:出自元代元怀的《拊掌录》】
第27章
天幕上, 院中的太监和宫女们显然都十分惊慌,但出乎他们预料的是,靖武帝并没有大发雷霆, 反而是温声让他们都起来回话。
察觉到靖武帝似乎并不像是发怒的模样, 太监、宫女们脸上紧绷的神情, 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许。
不过, 想到他们刚才当着靖武帝的面打成一团的事情,他们的眉眼间还是不禁露出了几分忐忑之色。
“这大半夜的, 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听到靖武帝这声询问, 有太监当即头垂得更加低了,但也有人瞬间抢着开口,仿佛生怕别人赶在他面前说话。
一个胖太监朝靖武帝尖声道:“回禀陛下, 奴才是奉敬事房王晖公公的吩咐, 前来将小顺子带回敬事房杖责二十大板。”
“杖责?他犯什么错了?”靖武帝询问胖太监。
胖太监:“回圣上, 小顺子他平日里玩忽职守, 严重渎职,一心只想靠着帮其他太监、宫女下厨做饭来收敛钱财。奴才刚才过来时,他正好和那几个太监、宫女被奴才抓了个人赃并获!”
“谁是小顺子?”
听到靖武帝这声询问,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太监瞬间吓得身体抖了一下。
靖武帝见状,眼眸中反而闪过了一抹笑意:“怕什么,朕难不成能吃了你不可?你自己说说, 事情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
尽管殷宁的态度很和气, 但小顺子还是紧张到忍不住吞咽了下喉咙。
他声音发颤地开口道:“回、回禀陛下, 奴才确实有靠帮人代下厨来牟利,但奴才做这些事情,全都是在完成工作之后的空余时间。宫中其他人都可以帮奴才作证,奴才真的不敢玩忽职守。”
“宫中其他人?这么说来, 你这代下厨的生意做得还挺出名!”
听到靖武帝这个评价,小顺子无法确定靖武帝是在夸还是贬,只好缩着脖子,老实地低下头。
“这些被扔在地上的生肉和蔬菜,是你们谁带过来的?”现场的宫女以及刚才护着小顺子的那几个太监,低着头上前了一步,眉眼间都带着害怕。
一旁的胖太监,此刻眼神中却是充满着幸灾乐祸,显然很是希望看到他们被靖武帝惩罚的模样。
然而,靖武帝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是惊得胖太监脸上的肉都抖了几下。
“你们怎么这么晚还吃东西,是今晚没吃晚餐吗?还是说,你们的晚餐被人给克扣了?”
注意到靖武帝从刚才到现在的态度都很温和,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有个眼睛圆溜溜的宫女,就大着胆子回道:
“启禀陛下,奴才们傍晚时吃过晚餐了,但因为今晚值夜班,所以刚才换班后,觉得肚饿难耐,就想着睡前吃点东西垫下肚子,免得今晚饿到难以入睡。”
靖武帝理解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那确实是情有可原。”
见靖武帝似乎是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被挠成了花脸的胖太监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急忙朝靖武帝开口道:
“圣上,他们在说假话!我刚才过来时,听到他们说了,他们就是纯粹嘴馋,才想让小顺子给他们做好吃的!而且,小顺子他自己也有个规定,说是得提前两天跟他预约,他这样才好安排下厨的时间!”
听到胖太监揭穿自己的谎言,刚才那个答话的年轻宫女,瞬间吓得脸上血色尽褪。
“你怎么这么了解小顺子的规定?你难道之前也找过他帮忙下厨?”
被靖武帝这么一反问,胖太监自己愣住了,一时间竟被架得进退两难,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而那年轻宫女此刻简直恨死了胖太监,于是,她立刻抢着出声道:
“圣上,您刚才确实说对了,潘冠公公他过去的确是小顺子这边的常客。而且,他每次让小顺子帮他做饭,都从来不给小顺子辛苦费,老是说先记在账上。小顺子上个月说要跟他算总账,他就说自己肯让小顺子做饭,那是给小顺子面子。小顺子那次和他闹掰后,如今就不许他再过来继续占便宜。”
年轻宫女虽然没有明说,但话中的意思其实很明显,就是想说这胖太监今天其实是假公济私,故意过来报复小顺子。
而胖太监随着她的述说,脸上表情也逐渐变得越来越尴尬。
“潘冠,你这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想着拿朕当枪使啊?”
“扑通”一下,刚才还很嚣张跋扈的潘冠,瞬间吓得跪倒在了靖武帝的面前。
靖武帝低头看着他,直接冷哼了一声:“吃霸王餐赖账也就算了,竟然还倒反天罡,想要报复别人?你这人也真是有够厚颜无耻!朕命令你,三个月之内,必须把你之前拖欠小顺子的钱全都给还清了!”
听到靖武帝这话,潘冠自然是吓得急忙磕头称是。
随后,靖武帝又让敬事房那跟着潘冠过来的几个太监,将潘冠带回去,照样给潘冠杖责二十大板,惩罚他刚才的欺君之罪。
看到潘冠这么个恶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小顺子以及其他在场的太监、宫女们,瞬间脸上都忍不住流露出欣喜。
随后,靖武帝也没有责罚小顺子在宫内办小饭桌的事情,反而像是拉家常一般,询问小顺子他这代下厨的生意状况如何。
得知小顺子的预约订单,竟然都已经排到两个月后了,靖武帝也被小顺子的抢手程度给惊到了。
于是,她直接向小顺子表示,让他以后不用再去御花园养护花草了,而是调进宫中专门负责太监、宫女一日三餐的外食局。
天幕下,殷宁看到“靖武帝”这个安排后,她嘴角不禁往上勾了起来。
殷宁觉得,自己应该知道这上面的“小顺子”是谁。
毕竟,她如今宫中的小厨房,就有一个年仅十岁的小顺子,而且也在厨艺上颇有天赋。
殷宁之前让007系统给小顺子他检测攻略价值时,系统还给出了83分这个高分。
当时,她就在心里想着,自己的小厨房说不定未来会多出一个神厨小顺子。
而此刻殷宁宫中的小厨房外,小顺子就正和其他太监、宫女坐在台阶上,看着天幕上的视频画面。
看到天幕上的“小顺子”被安排进外食局,有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宫女就笑着朝小顺子调侃道:
“小顺子,你这是又一次因祸得福啦?”
“嗯!殿下又再一次救了我!”小顺子眼睛亮闪闪地说道。
小顺子至今都无法忘记,殷宁之前在湖畔边,将他救下来的耀眼模样。
他如今在小厨房这边,每天跟着花嬷嬷这个大厨学习厨艺,感觉自己快乐得都有些不敢相信,偶尔甚至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而且,因为他年纪小,大家平日里也都对他特别照顾,像是把他当成自家弟弟一样在对待。
小顺子此刻心中甚至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比天幕上的那个“小顺子”要幸运太多了。
小顺子默默在心中感谢了一番柳三柒,他觉得都是因为柳三柒和天幕的突然出现,才让他在因缘巧合之下,得以提前那么多年和殷宁产生了交际,还因此进了殷宁宫殿里的小厨房。
不过,当天幕上的视频出现“小禾”这个死士的身影时,小顺子澄澈的眼眸中,却是瞬间流露出了厌恶和警惕。
在小顺子看来,殷宁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而想要伤害殷宁的小禾完全就是罪大恶极。
小顺子此刻稚嫩的心灵里,充满了对殷宁的担忧。
他很害怕殷宁会因为小禾而受到伤害。
因为紧张和忐忑,小顺子双手甚至无意识地握成了拳头。
天幕上,视频中已经播放到了“小禾”正在帮“靖武帝”研墨的镜头。
不过,大概是因为对研墨不熟练的缘故,再加上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小禾一不小心让墨汁溅了出来。
原本干净的桌案,瞬间多了几滴豆大般的墨珠。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显然也是小禾自己没有预料到的,她研墨的动作骤然间停了下来。
然而,当她望向靖武帝,打算立刻开口请罪时,正在批奏折的靖武帝,直接头也不抬地递过来了一条暗黄色手帕:
“没事,把桌子擦干净了就行。”
小禾从靖武帝手中接过那条柔软的手帕时,她眸光忍不住深深地看了一眼靖武帝。
而等到她用手帕将那几滴墨珠擦掉以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朝靖武帝开口问道:
“圣上,我刚才犯了错,您为何不惩罚我?”
靖武帝闻言,这时才终于从奏折中抬起了目光,她一脸惊讶地看着小禾:
“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什么好惩罚的?再说了,你又不是故意的,下次注意点就好了。”
小禾闻言,手中忍不住攥紧了那条已经被墨迹弄脏的暗黄手帕。
这时候,天幕上的视频镜头,也随即切换成了小禾过去那些年来在齐文远手下受训的画面。
当看到小禾年幼时因为一个出拳动作没做标准,就直接被训练的教官一脚踹飞出去,整个人狠狠撞在了墙上,嘴里也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的画面时,就连原本对小禾很是不满的小顺子,也情不自禁皱起了眉头。
小顺子以前也挨过打,他知道挨打的滋味有多难受。
而除了极其严酷的体罚之外,充满羞辱性的责骂和关黑屋禁闭,这些对小禾更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靖武帝并不知道,小禾在刚才那一瞬,回忆起了自己过去这些年的经历。
她见小禾似乎还是很在意墨汁被溅出来这件事,便用指尖点了点自己手下的那本奏折:
“你看,连我自己都会犯错,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犯错后再改正过来就好了。”
小禾顺着靖武帝的指尖看去,然后就看到奏折上,靖武帝确实写错了一个字,但她随即就在那个字上画了一道斜横,并在旁边补上了正确的那个字。
小禾冰冷的目光落在那道斜横上,她沉默了一瞬后,随即开口道:“是,奴婢知晓了。”
电视剧中的镜头,随后又切换到了小禾和另外一个老太监私下见面的场景。
老太监眼神阴恻恻地看着小禾,朝她说道:“大人在宫外又来信了,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动手!”
小禾神情冷漠:“用不着你催,我办事自有分寸!”
“哼!”老太监冷笑了一声,“有分寸?我看你别是后悔了吧?”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你以为她如果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能够放我一命?”
“既然你知道你没有退路就好!赶紧找机会动手,你是最有可能成功的那个人!大人已经说了,只要你把事情办成了,到时候就给你记大功一件!”
“知道了,我这几天会看着办的!”
小禾说完后,直接转身离开,而当她重新回到靖武帝的面前时,靖武帝却是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快过来,那个小顺子手艺还真是不赖,刚才居然主动送了碟点心过来。我吃着感觉挺好吃的,难怪他之前那么受宫里人的欢迎。”
等到小禾走到靖武帝面前时,靖武帝甚至都没让小禾动手拿,而是自己拿了一块点心,塞到了小禾的嘴里。
小禾被她这亲昵的动作,惊得都差点忘记嚼嘴巴里的点心。
她目光呆愣地看着靖武帝,靖武帝却还眼神期待地望向她,“怎么样,是不是味道挺不错?”
小禾此刻心思显然都没放在那点心上,但听到靖武帝的询问后,她还是下意识就点了下头。
靖武帝笑吟吟:“我就知道你肯定也会喜欢这点心,你就喜欢这种甜而不腻的口味。”
靖武帝的笑容,像是刺伤了小禾的眼睛,她忍不住低垂下双眸,遮掩住自己此刻眼里的情绪。
入夜后,靖武帝依然还在批改奏折,甚至有时候看到让自己不满意的奏折内容时,嘴巴里还会骂骂咧咧几句。
但很快,当察觉到值班的小禾坐在不远处的矮墩上,似乎是倚着墙睡了过去后,靖武帝就没再出声说话,甚至连放奏折的动作都轻了许多。
随着夜色渐深,宫中的气温也慢慢地低了起来。
听到小禾突然轻轻咳嗽了两声,似乎是有点着凉的样子,靖武帝随即拿起自己搭在椅子上的羊毛披风,朝小禾那边走了过去。
听到靖武帝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小禾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显然,她并没有真的睡过去,只是想要借此吸引靖武帝毫无防备地靠近她。
第28章
天幕下, 看到靖武帝手中拿着披风,不断朝小禾走近,许多淳朴的老百姓都忍不住替靖武帝捏了一把冷汗。
在大家看来, 对小禾半点都没有设防的靖武帝, 此刻就像是在主动靠近一头即将暴起伤人的阴狠豺狼。
早在刚才, 大家就从视频中, 看到了背对着靖武帝的小禾,此刻藏在袖中的右手, 正紧紧握着一把锋利尖刀。
当看到靖武帝将手中披风轻轻披在小禾身上时, 不少人甚至紧张到忍不住闭上眼睛,觉得靖武帝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
小禾只需要一个转身,她手中的匕首就可以直接自下而上, 顺势狠狠插进靖武帝的胸膛里。
然而,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 直到靖武帝转身离开, 小禾都像是座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保持着刚才假寐的姿态。
看到小禾最终还是没有利用靖武帝的善意而借机行刺,大家心头瞬间就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事可能会这样过去时,原本正在装睡的小禾,突然从矮墩上站起了身。
已经快走到御案处的靖武帝, 听到身后小禾起身的动静,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 然后就立刻注意到了小禾手中握着的那把尖刀。
随即,靖武帝的目光又从匕首转移到了小禾身上。
她望着小禾,轻声说道:“你不想杀朕?”
小禾沉默了一下,随即声音低沉得开口道:“你不该死在我这样的人手里, 如果我杀了你,我会成为千古罪人。”
“那你呢?你任务失败后,他们应该不会放过你吧?”
小禾一开始还有些不理解靖武帝是在问自己什么,但等听到靖武帝是在关心自己任务失败的惩罚后,她一直平静淡然的脸,却突然勾起了一抹罕见的笑:
“我进宫之前,就没觉得自己可以活着回去,但我想,与其死在他们的手里,还不如死在你手上。”
“朕之前和你说过,人不怕犯错,关键是得会改正。但有些错可以原谅,有些错则是即使死亡也无法得到宽恕。在进宫之前,你还替他们杀过谁?”
“太多了,我自己也记不清,那些在训练中想杀掉我的人,全都被我反过来给杀掉了。”
靖武帝拧眉,“除了这些,你没有杀过其他无辜的人?”
小禾:“我长得太一般了,他们更喜欢挑那些长得好看的人去潜伏在任务目标身边。”
“该不会,朕还是你第一个任务对象吧?”
“嗯。”
看着小禾那张朴实无华的脸,靖武帝反而笑出了声来:
“你武艺应该挺好的吧?别替他们卖命了,不值得,来给朕当贴身侍卫,给你升职加薪!”
见靖武帝不仅没有处死自己,反而还要招自己当贴身侍卫,小禾瞬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靖武帝:
“你难道就不怕我会对你动手?我可是齐文远他们专门派过来的死士!”
“你说的也对,我确实是应该防着你一些。这样吧,你就将这宫中其他和你有过联系的细作,都一一供出来。我相信齐文远在这之后,肯定就会恨不得将你给大卸八块了!”
靖武帝眉眼含笑地看着小禾:“怎么样,做完这事后,你是不是就能死心塌地地跟着我了?”
小禾:“……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天幕下,皇宫中,靖明帝看到殷宁竟然还将小禾这个死士留在身边,他瞬间感觉气血一阵阵往自己的天灵盖冲。
他刚才还觉得殷宁比其他几个儿子省心,现在才想起,殷宁一直以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靖明帝怒目瞪向已经坐回到位置上的殷宁,开口说道:“你就那么缺人当侍卫吗?非得找一个想暗杀你的刺客?”
殷宁一脸无辜地看向靖明帝,声音充满委屈:
“父皇,你问我也没用呀!这事又和我没关系,我现在可还不是靖武帝呢!我怎么知道靖武帝她为什么非得把人给留在身边?”
靖明帝不知道“鲁迅和周树人”的关系,所以听到殷宁这话后,他直接被气到怒极反笑:
“照你这么说,朕刚才还是冤枉了你?”
殷宁很有眼力见,也知道靖明帝是为她好,所以在皮了刚才那么一下后,她就没和靖明帝继续顶着干,而是笑着顺势说道:
“父皇,你放心吧,她以后要是再来刺杀我,我肯定就不会那么心慈手软!”
殷宁没有保证说自己绝对不会收下小禾这个死士,而是玩了个心眼,设置了前提条件。
在殷宁看来,靖武帝不可能是那么莽撞的人,她绝对是确定过小禾对她没有恶意后,才将小禾留在身边做贴身侍女。
而在小禾真实身份被曝光后,靖武帝还愿意主动让小禾当她的贴身侍卫,可能则是因为求才心切的缘故。
殷宁猜测,自己应该是像之前对待小顺子那样,也让007系统给小禾检测了攻略价值,然后小禾的结果好到让自己忍不住惜才。
靖明帝这边,听到殷宁的保证后,他心中的怒火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不过,他还是在心中暗想着,决定等之后清算齐文远时,让人把那个小禾也给斩草除根了。
虽然天幕上的小禾最终并没有真的刺杀靖武帝,但靖明帝觉得,人心隔肚皮,自己不能像靖武帝那样去赌小禾的可靠性。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杀了最省事。
而且,靖明帝也并不打算让殷宁知道这件事。
他觉得殷宁还是太过善良,缺乏一些身为帝王应该拥有的狠性。
不过,就在靖明帝打算对小禾下手的此刻,还有人更急着想要让小禾死。
齐文远府上,打从刚才天幕上提及齐文远时,齐家上下就都慌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在这些人之中,齐文远的大儿子齐秀荣,却是最淡定的那一个。
齐文远过去做过的事情,他全都知道,他知道自家绝对经不起靖明帝之后的细查。
他也明白,如今的大靖,还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格局。
就算他想要逃,也根本逃不掉朝廷那如同天罗地网般的追捕。
既然左右都是死,那还不如别折腾了。
齐秀荣提不起心气去对抗靖明帝,但对于小禾这么一个自家豢养的死士,他却是深恶痛绝。
在齐秀荣看来,如果不是小禾背叛了他们齐家,那历史上笑到最后的人,还不知道会是谁呢!
于是,齐秀荣立刻让心腹赶往京郊外的那处秘密别院,他要在那处别院暴露之前,抢先处死小禾这么一个敢叛主的死士。
然而,等到齐秀荣的心腹去到别院时,却发现自己竟然扑了个空。
别院平日里的看管都极其严密,但今日因为天幕上的内容,也出现了慌乱。
小禾虽然年仅8岁,但却是抓住了别院看守出现漏洞的这个难得时机,从别院逃窜了出去,如今已经是下落不明。
不过,这些都是稍后的事情。
此刻,天幕上正在播放靖武帝根据小禾提供的情报,将齐文远在宫中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连根拔起的画面。
视频中的“齐文远”,在得知这一消息后,更是在家气到当场吐血昏迷。
而在播完这一个镜头后,视频的进度条也就宣布告终,柳三柒的身影重新回到了天幕中央。
直播间里,柳三柒很是惋惜地叹了一声气:
“做这一期直播之前,我在查阅史料的时候,真的时不时心中就会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来,要是我生活在古代的时候,我绝对也会被靖武帝的人格魅力给迷得神魂颠倒!”
“你们想想,小禾这么一个原先想着要刺杀靖武帝的死士,都能被靖武帝给彻底折服,之后甚至还在一次纳桀部落的行刺中,以肉身替靖武帝挡了一支暗箭!”
“那支暗箭当时只要偏上那么一点,就能直接刺穿她的心脏了!”
“所以,像齐文远那样利欲熏心的奸臣贼子,他怎么可能斗得过我们的靖武帝大大呢?”
“而且,说到这,在齐文远势力彻底覆灭的这个事情里,三柒我还特别想提一个人,那就是在前面视频中其实已经出场过的宋长青。”
“历史上,宋长青除了是那次会试的会元外,还在之后的殿试上被靖武帝点为了状元。”
“但是,入朝为官以后,宋长青却在齐文远的拉拢下,很快就投奔到了当时还依然如日中天的齐文远阵营中。”
“看过前面直播的宝子,应该还记得,宋长青自幼和他娘陈翠香相依为命,家境还十分贫寒。”
“但在宋长青他爹宋良诺还在世时,他们家的生活条件其实还算可以,并没有后面那么艰难。”
“毕竟,宋良诺当时是新阳县县衙的捕头,宋家日子虽然比上不足,却也是比下有余。”
“但天有不测风云,偏偏在宋长青他三岁那年,宋良诺因为追捕一个逃亡在外的杀人犯,而不幸因公殉职。”
“对于宋良诺的牺牲,宋长青和他娘陈翠香自然是十分悲痛,但陈翠香还是从小就教育宋长青,说他一定要好好做人,不能让他爹在九泉之下蒙羞。”
“所以,对于宋长青跑去给齐文远这个贪官为虎作伥的事情,陈翠香在老家得知消息后,自然是极其的愤怒和失望。”
“为此,她甚至给齐文远写了数封急信,希望宋长青可以辞官回家,不要再留在京城那个纸醉金迷的名利场。”
天幕下,新阳县,宋家小院。
打从刚才听到柳三柒说宋长青投奔了齐文远,陈翠香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极其苍白。
她望着坐在她面前不远处的宋长青,张了张嘴,但一时之间竟又心乱到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宋长青也感觉脑子像是被人骤然猛地击了一拳,大脑一片混沌茫然。
宋长青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出那样寡廉鲜耻的事情来。
他不否认,他读书确实存有私心,希望考取功名,改善自己和母亲现在的生活。
但他也同样胸怀济世安民之志,希望能够兴百业,惠万民,做到如圣人所说的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想到自己竟然会投靠齐文远那样的国蠹民贼,宋长青这一刻,骤然也认同了母亲想让自己辞官回家的想法。
皇宫之中,殷宁听到柳三柒说宋长青加入了齐文远的势力,她心中瞬间感到一阵古怪。
殷宁觉得,未来的自己不应该那么没有眼光。
那可是她执政以来,第一次开科取士。
她亲自精心挑选出来的状元,怎么可能会是和齐文远那样一丘之貉的垃圾货色?!
殷宁目光探寻地看向天幕,想听听柳三柒后面会说些什么。
“在宋长青考上举人之前,宋家主要依靠宋长青他娘陈翠香帮人做绣活的收入来过日子。”
“而陈翠香在常年累月的辛劳中,甚至还熬瞎了一只眼睛。”
“但即使这样,陈翠香宁愿继续过回以前那种贫苦但清白的日子,也不想看到宋长青成为剥削百姓民脂民膏的贪官!”
“于是,在宋长青回信拒绝辞官以后,陈翠香就索性带上家中全部钱财,踏上了前往京师的路途。”
“咱们也不知道,她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太太,当时是费了多大的辛苦才找到京师。”
“史书记载,因为她的衣衫过于粗陋陈旧,再加上一路长途跋涉,瘦得形销骨立,所以当她出现在宋长青的府邸外,门房甚至都不相信眼前的穷酸老人是宋长青这个状元的母亲。如果不是正好碰到了宋长青回府,门房本来都已经打算将她给驱赶走。”
“而她在看到宋长青以后,却是连宋长青的府邸都拒绝踏进一步,只肯站在门外,问宋长青是不是一定要投靠在齐文远的门下。”
“咱们如今都知道,宋长青他当时其实是假意成为齐文远的走狗,为的就是潜伏在齐文远的身边,查清楚齐文远那盘根错节的庞大关系网里,究竟都有哪些官员是他的党羽。”
“但陈翠香她却是不知晓这个事情,所以在听到儿子拒绝和齐文远断绝往来的答复后,哀莫大于心死的她,也没有打骂宋长青,只是神情很平静地告诉宋长青,她要和宋长青断绝母子关系,让宋长青从此以后不要再写信给自己。她就当自己从来没有宋长青这么一个儿子。”
“宋长青当时以为母亲这样说,是要离开京市,回老家新阳县。但他却不知道,陈翠香早在离开老家之前,就在心中下了决定,如果自己无法让儿子迷途知返的话,那她就唯有以死来向祖宗和天下苍生谢罪。”
天幕下,新阳县,宋家小院。
与此刻满脸愧疚的宋长青不同,陈翠香脸上神情却是充满了欣喜,她望向宋长青道:
“儿子,娘就算死了,在九泉之下得知了真相,也只会死而无憾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层皮,干干净净得做人比什么都重要!”
宋长青却是无法接受陈翠香的这番话,他觉得都是自己害死了母亲。
巨大的愧疚和悲痛,压得他感觉胸口都有些窒息和透不过气来。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确实就不该踏上这条科举之路。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厉害的人,就算没有他,靖武帝也照样可以扳倒齐文远他们那群贪官污吏。
可他娘替他辛劳了这么一辈子,却是没有享过一天他的福。
宋长青觉得自己简直是枉为人子。
【引用出处:《论语·颜渊篇》】
以下为剧透剧透剧透高亮提醒:
嘿嘿,宋长青悲伤早了点
第29章
天幕上, 柳三柒声音中充满着对靖武帝的明显赞赏:
“如果靖武帝那时在收到宋长青他娘进京的消息后,不是立刻派心腹去找到陈翠香的下落,而是选择轻视这么个消息, 那么当时河水已经淹到脖颈处的陈翠香, 很可能真的就那样无声无息溺死在了京郊外的一条河流里。”
“事实上, 在靖武帝的人将陈翠香从河里给救出来后, 陈翠香这个倔强老太太甚至还依然心存死志,让人不要管自己的事情。”
“直到靖武帝的心腹告诉她, 说宋长青并不是真的被荣华富贵给迷了眼, 成了见利忘义的小人,而是因为靖武帝的安排才假意投靠齐文远,老太太这才没继续自寻短见。”
“不过,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以至于破坏了儿子和靖武帝的大事, 陈翠香在接下来长达四年的时间里, 却是一封信都没有回复过儿子。”
“外界真的以为陈翠香这个老太太,彻底和自己的状元儿子宋长青断绝了母子关系。宋长青也并不知道,母亲之前还有过自寻短见的时候。”
“而靖武帝也并没有借此邀功,拿这件事收买宋长青的心,他只是私下告诉过宋长青,说他母亲已经知道这背后的真实情况, 让宋长青不用为母亲的误会而担心。”
“等到后面齐文远彻底垮台, 宋长青和母亲重新恢复正常关系。陈翠香在家中无意间提起当年这事, 宋长青这才得知,原来靖武帝除了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外,甚至还有救母之恩。”
“想到母亲差点就那样悲伤离世,宋长青的心中自然是感到一阵后怕, 同时更是觉得靖武帝对自己恩重如山。”
“此外,他心中也不由冒出一个问号,不理解靖武帝为什么能够那么及时得救下他母亲。”
天幕下,新阳县,宋家小院。
刚才还因为母亲的死而悲不自胜的宋长青,此刻解除误会后,心中除了对靖武帝充满难以言表的感激外,也确实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同样的好奇。
就连陈翠香这个当事人,也都感兴趣地望向天幕上的柳三柒,明显很是期待柳三柒接下来的介绍。
“宋长青很快就在私下面见靖武帝的时候,直接向靖武帝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而靖武帝那边给出的回答,也让宋长青感到极其的意外和震撼。”
“靖武帝向宋长青表示说,古往今来,她只知道陈翠香这么一个在儿子考中状元后,竟然特意写信让儿子放弃官职的母亲。”
“靖武帝觉得,以陈翠香这样铁骨铮铮的性子,如果她在确定自己无法让儿子‘悬崖勒马’的话,那么她很可能就会将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对自己进行过度的苛责甚至惩罚。”
“而靖武帝相信,假如真的出现了这样因为误会而酿成悲剧的局面,那么宋长青也绝对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自己,甚至会觉得是因为自己才害死了母亲。”
“所以,靖武帝宁愿让心腹去辛苦找寻陈翠香的下落,确认她的状况如何,也不想去赌这么一个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其发生的可能性。”
天幕上,柳三柒看着镜头,脸上神情很是骄傲得说道:
“宝子们,这就是我为什么那么多年都是靖武帝死忠粉的原因。她这个人,真的是你了解越深,就越会忍不住心生向往和敬佩的宝藏皇帝!她身上实在有太多的闪光点了,每一个闪光点拿出来,都能圈粉无数!”
“她绝不是个完美的皇帝,像她因为一时冲动,就把真相告诉给陈翠香知道的行为,其实就非常冒险!”
“万一陈翠香这位老太太无意间走漏了风声,最后让齐文远他们知道了真相,那她和宋长青他们先前的所有付出和努力,就都功亏一篑了!”
“但就像科举案的时候,她会为了护住李泽元这个主考官,自己从皇位上走下来,走到宫门外和那些义愤填膺的士子们对话。”
“在面对陈翠香可能出意外的情况,她也会考虑到宋长青的感受,所以将本该讳莫如深的惊天秘密,就那样轻易告诉给陈翠香这个普通老太太知道。”
“身为一个君王,她没有辜负李泽元对自己的信任,也没有辜负宋长青对她的信任。”
“为什么在靖武帝执政时期,她身边跟随的人,一个个都能对她死心塌地、至死不渝,就是因为靖武帝真的把他们当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对待,而不是一件可以随时抛弃的工具!”
“所以,李泽元愿意在齐文远一手遮天时,主动站出来接住春闱主考官这个烫手山芋,替靖武帝选拔出最适合朝廷的人才!宋长青能够冒着杀身风险,潜伏在齐文远身边,最终甚至收集到齐文远勾结纳桀部落的铁证!”
天幕上,直播间的弹幕此时早已是热闹非凡,多到直接刷屏的程度:
【只要是了解靖武帝时期历史的人,绝对都会理解为什么古人能说出“士为知己者死”这样的话来】
【别说古代人了,我要是现在穿越到靖武帝时期,我肯定也想替靖武帝嘎嘎拼命啊!】
【不是,我就问问,到底谁才是封建皇帝啊?我感觉靖武帝甚至比我那个傻叉前老板还人性化一百倍!我那傻叉前老板,不过就开了个十几人的小工作室,结果天天在办公室里吆五喝六,对我们这些员工甚至刻薄到像是对待卖身的奴隶一样!】
【我刚工作那会,碰到的第一个老板也是这么黄世仁!那个老登比我爸年纪都大,结果居然问我能不能给他当小三,吓得我连夜立刻辞职跑路,一天都不敢多待!】
【要不古人为什么说小人得志便猖狂啊,那真是生活里总结出来的心酸经验】
【唉,只要是个打工人,肯定都明白像靖武帝这样能扛事的领导,在职场里到底有多难得,简直是提着灯笼都难找!】
【笑死,我们科有个主任姓康,但我们私下都是喊他外号“看着办”,因为你无论问他任何工作,他的回答永远都是绕不开“看着办”这三个字,就一副生怕自己担责任的死样子】
【别提扛事担责了,我现在都觉得不甩锅给下属,就已经算是好上司了】
【嘻嘻,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刚替我们年级主任背了一个锅?】
【绝了,我们领导昨天在部门的聚餐上,就一直把口号喊得震天响,说什么我们应该有勇于担当的精神,既然食君之禄,就应当分君之忧,但他实际意思就是想让我们大家拿钱出来,共同承担部门里一笔八万块钱的亏空】
【好一个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还要不要脸了,他怎么不看看人家靖武帝是怎么对待下属的?】
【唉,啥都不想说了,还是蹭一下宋长青的事业运好了】
【同接事业运,请上天赐我一个靖武帝老板吧!】
……
天幕下,新阳县,宋家小院。
陈翠香往常时,其实并不喜欢和宋长青说太多大道理,她觉得儿子饱读圣贤书,肯定比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绣娘更明白是非。
可今日,天幕的这番意外,让陈翠香心中不由产生了许多感慨。
“孩子,你以后如果真的出仕为官,千万要珍惜上天给你的这个宝贵机会。咱们这一生,不能糊胡涂涂地过去,得给自己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
“你别看娘每天刺绣苦累,但娘其实也是乐在其中。娘喜欢刺绣,特别是看到客人们把娘做的衣服穿在身上时,心里更是高兴得很!你要是真的当了官,那更是得做出点有名堂的实事来,要造福一方百姓,不能让老百姓在背后戳着你的脊梁骨骂。老百姓是没文化,但不是傻子,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谁好谁坏。”
“你别嫌娘老了爱唠叨,你运气好,碰上了靖武帝这样的好皇帝。娘相信,在她手底下,你要是真有心思,肯下苦功夫,肯定能干出一番福泽万民的功绩来!”
陈翠香这番发自肺腑的言语,宋长青自然是听进了耳中,放在了心中。
他目光郑重地看向陈翠香,开口道:“娘,您放心,儿子日后假如真的在朝为官,那就绝不会允许自己做了一辈子的官,最后只给这大靖百姓留下了‘臭名’和‘骂名’!”
在陈翠香和宋长青母子间交谈时,天幕上的柳三柒,也在镜头前向大家提出了告别,表示说这一期直播就到此结束。
皇宫之中,宫宴上,尽管天幕已经消失,但众人此刻的心绪却是始终都难以平静。
靖武帝是殷宁?
殷宁是靖武帝!
即使早在刚才,大家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石破天惊的事情,但如今天幕消失,当众人把心神从天幕上转回到现实,大家还是依然对这事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的下一任帝王,竟然是位女帝?
要知道,现在朝堂上,甚至连一位女官都不存在!
所以,当高坐在龙椅上的靖明帝宣布散宴,但让殷宁跟着他去一趟御书房时,朝臣们在起座走出殿门之前,都纷纷忍不住望了殷宁几眼。
不过,在这时候还有心思观察殷宁的,主要都是那些心中没鬼的人。
像是刚才在宴前,还和殷宁起过冲突的殷丹,就是心虚到甚至都不敢朝殷宁那边多看一眼。
殷丹压根没有想过,自己不过是照常来参加一场宴会,结果不仅她亲哥殷毅出了事,甚至殷宁还就是她之前盘算着要讨好的那个靖武帝。
殷丹自己都记不清她从小到大和殷宁斗过多少回,宫中人人都知道她这个六公主和殷宁势如水火。
想到自己从今往后那么多年,都得看着殷宁的脸色过日子,殷丹霎时间心中更是怄火得不行。
她甚至脑海中还冒出了一个念头,觉得既然殷宁能当皇帝,那为什么她不行?
殷丹觉得自己并不比殷宁差到哪里去,她就只是比殷宁少了一个机会而已。
当然,殷丹这些忿忿不平的想法,都只是藏在心里,并不敢直接就大声嚷嚷出来。
不过,殷丹的感受如何,事实上在场并没有人在意。
许皇后知道靖明帝叫殷宁去御书房,肯定是有重要事情和殷宁商谈。
毕竟,无论是亩产两千斤的红薯,还是关于齐文远势力的清算,亦或者殷宁的靖武帝身份,这一桩桩都是非同小可的大事。
不过,许皇后到底还是担心靖明帝会因为殷宁的女子身份,而对殷宁有所挑剔和不满。
所以,在经过殷宁身边时,许皇后望向殷宁的目光,就忍不住带出了几分担忧。
“母后,你等一下,帮我个忙。”
听到殷宁这一声招呼,许皇后立刻就停住了脚步,殿中其他还没离开的人,瞬间注意力也都落在了她们母女身上。
许皇后以为殷宁是有什么大事要让自己帮忙,所以看向殷宁的神情很是紧绷和严肃。
然而,殷宁只是眉眼含笑地将她抱在怀里的那只小橘猫,递到了许皇后的面前:
“母后,你帮我把这小猫猫带回你那边去吧?我这待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呢。我明天再去你那边看这小猫猫。”
许皇后一听就是这么点小事,她瞬间没好气地瞪了殷宁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操心这小橘猫?”
殷宁眨眨眼:“你不愿意,那我就带着这小橘猫一起去御书房了?”
许皇后一听,急忙动作轻柔地将小橘猫从殷宁的手中接了过来。
殷宁见状,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等看到许皇后望向自己,似乎是要念叨自己的模样,她急忙抢先开口:
“母后,我去父皇那边了,咱明儿见啊!”、
殷宁说罢,转身就走,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似的。
靖明帝看似没有在注意殷宁刚才的动静,但等到殷宁走到他身前时,他却是朝殷宁开口道:
“你刚才在那边和你母后磨蹭什么呢?”
殷宁神情轻松地回道:“父皇,没什么,我就是把我那只小猫托给母后帮忙养了而已。”
靖明帝:“……我怎么记得,你母后现在宫里那三只花猫,也是你前几年捡回去的?”
殷宁嘿嘿笑了笑,“是吗,我怎么好像没什么印象了?”
靖明帝闻言,瞥了她一眼,“你连那些考生的答卷内容都能全记下来,你能忘了这事?”
要不是因为柳三柒的天幕,靖明帝觉得自己都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殷宁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记忆力。
看到靖明帝不让自己装傻,殷宁只好直言道:“母后她平日里在宫中也挺无聊的嘛,养几只招疼的小猫逗乐,这日子不就更有意思一些?”
殷宁虽然如今尚未出宫建府,但从她四岁那年,她就按照规定,搬出了皇后的坤宁宫,自己另外在其他宫殿居住。
靖明帝原先只以为殷宁是自己没耐心去养这些小猫,并不知道原来实际是这么个原因。
他眉眼间闪过几分讶异,随后,他没再就着这事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带着殷宁转身朝御书房走去,似乎已经将这事给抛到了脑后。
然而,殷宁却突然收到了007系统的好感值提醒,说是靖明帝对她的亲情好感值突然上涨了3分,目前已经到了88分。
对于这个变化,殷宁神色未变,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事实上,靖明帝之所以会突然对殷宁好感增加,就是因为殷宁的心软和贴心,让他感受到了安全感。
在天幕出现之前,靖明帝心中从没有考虑过退位的事情。
在他看来,只有掌握在他手中的权力,才是能够让他安心的权力。
但按照柳三柒之前在天幕上透露的信息来推测,靖明帝明白,历史上的那个自己,大概三四年后就会直接病亡了。
人在不知道自己的死亡期限前,似乎总是会觉得自己还可以活很久。
但一旦得知自己可能时日不多后,心中对死亡的恐惧,就会骤然间翻了数千倍甚至上万倍。
对于自己只剩三四年的寿命,靖明帝心中当然是大为不满,甚至是极为愤怒。
但按照御医的意思,他想要长寿,就必须得将自己肩上的重担放一放。
第30章
“天幕刚才所言那亩产两千斤红薯, 你现今手上可有种苗?”
当殷宁和靖明帝面对面坐在御书房的榻上后,靖明帝就迫不及待朝殷宁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他心中一直记得,柳三柒刚才在介绍靖武帝解决饥荒的过程时, 曾经明确提及过, 说靖武帝在私下秘密推广了多年的红薯种植。
靖明帝想着, 说不定殷宁早在现在这时, 就已经开始让人秘密种植红薯。
然而,面对靖明帝的这个提问, 殷宁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而向来要求自己喜怒不形于色的靖明帝, 在看到殷宁摇头之后,他那双沉郁的双眸,霎时间都罕见地流露出了明显的失望之色。
原先, 在靖明帝看来, 红薯的出现, 简直就是天佑大靖。
如果能将红薯这样神奇的高产作物, 迅速推广开来的话,那么就能养活更多的民间百姓,大靖的社会秩序也会越发繁荣稳定。
可是,如果连殷宁现在都没有红薯的线索,那会不会之后也没有呢?
毕竟,他们如今的形势, 和天幕上的那个原历史, 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不同。
靖明帝不知道什么是蝴蝶效应, 可他明白,这世间的很多事情,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转瞬间,靖明帝的心中闪过了许多念头,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殷宁说道:
“不过,虽然我现在手上没种苗,但我知道谁有。”
“谁?!”
靖明帝目光紧紧盯着殷宁。
“崔延瑾。”
“崔延瑾?这人是谁?”
靖明帝感觉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而一直安静站在旁边伺候的袁理,在听到崔延瑾这个名字后,则是忍不住目光诧异地抬眸看了一眼殷宁。
靖明帝日理万机,不知道崔延瑾是何许人也,但袁理作为太监总管,他对于宫中过去那些年每个有头有脸的太监,却都是记得清清楚楚。
“父皇,崔延瑾就是以前跟在儿臣身边的那个漂亮太监,但他三年前生了一场重病,所以儿臣就放他出宫疗养身体去了。”
靖明帝一听殷宁这话,哪能听不出这里面的猫腻。
什么重病,疗养,不过就是殷宁找出来的幌子罢了!
而且,靖明帝一听到殷宁提“漂亮太监”,他顿时就想起崔延瑾的模样了。
毕竟,崔延瑾那貌若好女的容颜,确实是让人印象深刻。
靖明帝骨子里的性格极其传统,他向来认为男女有别,男人就该有阳刚之气,像崔延瑾那样的长相,就很不合他的心意。
所以,他当初看到殷宁身边多出崔延瑾这么一个容色清丽的太监时,他担心殷宁会因为年幼而识人不明,被崔延瑾的外貌给蛊惑了,所以甚至想让殷宁把崔延瑾给赶走。
那个时候,还是殷宁好一通撒娇耍赖,这才让靖明帝改变了主意。
现在,殷宁的这番话,更是让靖明帝觉得,自己当初对崔延瑾的第一印象,就是正确的。
崔延瑾果然就不是什么能够安分守己的善茬。
寻常的太监,哪里敢帮着殷宁做出这些事情来?!
想到殷宁刚才还故意逗弄了一下自己,害得自己因为红薯的事情而忧心忡忡,靖明帝更是忍不住怒瞪了殷宁一眼:
“就算这个崔延瑾现在真要病死在床上了,朕明天也要看到他捧着红薯种苗,出现在朕的面前!”
殷宁轻轻耸了下肩:“很抱歉,父皇,就算是后天,他也没法出现在你面前。”
“殷宁!”靖明帝怒吼。
殷宁端起茶壶,往靖明帝跟前的茶杯添了些茶:
“父皇,你别这么急嘛,你先听我说完!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这红薯现在的具体种植情况吗?”
靖明帝原本气得像是颗下一秒就要爆炸的气球,但听到殷宁最后面那句话时,他瞬间整个人就冷静了下来。
随后,殷宁就先从自己是如何得到红薯的过程开始讲起。
在殷宁的叙述中,她原先只是想让崔延瑾到宫外去帮自己经商,给自己搞点小钱钱。
但是,崔延瑾有一天意外碰到了个海商,那海商说自己途经一处海外小国时,发现了红薯这么一款高产农作物,便花钱买下了一批红薯的种苗,将其带回了大靖。
而崔延瑾在意识到红薯的重要性后,立刻就将海商手中的那一批红薯苗全部收购了下来,并将消息告知给殷宁知道。
那所谓海商其实是殷宁在用积分兑换红薯苗以后,007系统为了合理化红薯苗的出现,而特意安排的仿真NPC。
所以,殷宁收到崔延瑾送来的信息后,自然是顺理成章就让崔延瑾开始秘密栽培这些红薯苗。
同时,为了防止红薯苗被人发现,殷宁和崔延瑾将种植地点选在了东南沿海的一处偏僻无人岛上。
大靖东南沿海那边,有很多荒凉小岛,因为官府鞭长莫及,那些小岛有的就成为了海盗的巢xue,有的则是常年都荒无人烟。
殷宁用5积分作为报酬,换取007系统在那些海岛里,帮自己找了一个位置最为隐蔽的无人岛。
崔延瑾又花钱购买了一批无亲无友的奴隶,将这些人都带到了那小岛上,让他们在岛上生活并且开垦荒田、种植红薯。
殷宁在对靖武帝的叙述中,将所有和007宫斗系统有关的因素都隐了去。
不过,因为这一切事情的逻辑听起来都很是合理,靖武帝也就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他只是在听到殷宁介绍说崔延瑾已经在那岛上种植了两年的红薯时,忍不住瞥了殷宁一眼,声音冷冷地道:
“我看说你殷宁是胆大包天,那都是小瞧了你!你简直就是胆大欺天!”
靖武帝就不信殷宁真的只是让崔延瑾在那岛上单纯种植红薯!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靖明帝觉得自己可算是明白为啥殷宁能够顺利成为靖武帝了。
殷宁如果没有成为靖武帝,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就连袁理这个太监总管,此刻听完殷宁的介绍后,也都忍不住对殷宁感到一阵惊骇。
殷宁两年前做这些事时,可是才只有16岁而已。
结果她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和崔延瑾悄悄把这些事都给办成了?!
袁理感觉自己再一次刷新了对殷宁的认识。
而殷宁面对靖明帝说自己胆大欺天的评价,她则是睁大眼睛,一脸委屈地说道:
“父皇,这也不能怪我呀,我又没什么坏心思!我就只是想以防万一,给自己留条后路而已!你看,这历史上的靖武帝,她不就是正好派上用场了吗?如果没有那红薯,她那皇位不就有可能坐不稳了吗?”
事实上,殷宁原先的计划其实是,如果她那个便宜大哥能顺利登基的话,那她就将红薯秘密交到他手中,让他这个皇帝名正言顺地用红薯来造福黎民百姓。
但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她大哥居然就那样被殷文给毒死了。
而天幕的突然出现,又让她提前知道了自己未来会成为靖武帝的事情。
面对殷宁装无辜和给自己邀功的反应,靖明帝简直都被她给气笑了。
但气过之后,他心中又忍不住对殷宁的这番行为,产生了欣赏的感觉。
在靖明帝看来,殷宁这样未雨绸缪的安排,才是一个当皇帝的人应该有的表现。
而且,像是殷睿、殷文他们这些其他皇子,之前也未必没有这个心思,只是没有人有殷宁这个能力,真的能把这个事情给办成了。
想到这,靖明帝也懒得和殷宁继续掰扯这事了,他直接就朝殷宁问道:
“既然这红薯已经种植两年了,那你就给朕好好讲讲,这红薯种植的注意事项都有哪些?”
看到靖明帝这态度,殷宁立刻就明白自己“占岛为王”的事情是翻篇过去了。
她当即笑吟吟地介绍起与红薯相关的各种事项。
听到殷宁说红薯喜温耐旱,但不耐寒,就算是大靖最温暖的东南沿海,也得等到4月初才能种植,靖明帝不禁就感到一阵遗憾。
不过,听到殷宁介绍的那些详细收获数据,靖明帝心中又顿时产生一阵极其强烈的期待。
考虑到如果之后要大范围推广红薯种植的话,朝中其他官吏都还不了解红薯的相关信息,靖明帝就让殷宁把她刚才说的话,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整理成册,好方便其他人后面学习。
听到靖明帝让自己编书,殷宁自然是明白靖明帝这是在给自己打造名声呢。
她立刻就毫不犹豫地应下了这个美差。
不过,让殷宁感到更为意外的,是靖明帝随后竟然问起了她和宿昱的婚事。
殷宁和宿昱的婚事,是靖明帝在三个月前替他们订下来的。
当时,靖明帝虽然提前通知了殷宁这事,可言语间的态度,显然是不允许殷宁拒绝的意思。
可如今,靖明帝却是询问殷宁,是否要考虑取消和宿昱的婚姻。
靖明帝:“虽然说君无戏言,但这到底是世事难料。宿昱的性子过于冷硬,且常年身在西北边关,你若是想要找个贴心细致的王夫,他肯定就不适合你。”
“不用了,宿昱挺好的,我对这桩婚事很满意。”殷宁笑着朝靖明帝说道。
在殷宁看来,光是宿昱手握兵权这一点,她就不会取消她和宿昱的婚事。
至于性格不合和分居两地,这在殷宁眼中,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只需要拥有能够继承她皇位的继承者就行。
【引用出自《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