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世纪和解
Solace似是跑着过来的的，呼吸尚不平稳。
细看，虽然他弯眸笑着，但眼底却有浅淡的青色，状态有些许的疲倦。
一日多未见，上次分开时留下的芥蒂还未消化完，洛清奚准备好的说辞一时噎在喉间。
Solace这两天都没进副本，但刚刚恰好在开会，一收到青衫的消息，就立刻过来了。
他轻揽住洛清奚，进了营帐内。
洛清奚顺着他的力度，往长桌边慢慢走了几步，口中却轻声道：“我有事跟你说。”
Solace听着也不急，道：“过来一趟累不累，先坐着休息一会儿。”
洛清奚还未再开口，青衫已经把热气腾腾的牛奶放在了他正前方。
这杯热牛奶用着精致茶杯装着，袅袅烟雾中，奶香气浓郁扑鼻。
最后，洛清奚还是双手捧起茶杯，尝了一口。
暖流滑到空荡的胃里，甜丝丝的。
余光中，他近距离地瞥到了那一堆叠出来的纸花。从纸花花瓣中，能看到一些插图碎片，以及“玩家”“阶段”等字眼，明显原本是一份游戏策划案。
“喜欢吗？送给你了。”Solace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拿起其中一朵纸花放到了他面前。
洛清奚放下了茶杯，转而拿起了这朵纸花，翻转着打量。
看不出来是什么游戏。
洛清奚有些惊讶：“你折的吗？”
“嗯。”Solace垂着眼眸，许是周身的倦意，让他不笑也不施压时，气质显得格外落寞，“这两天没下副本，无聊的时候折的。”
果然，洛清奚问道：“为什么不下副本了？”
Solace没回答，反而轻轻地问他：“昨天下午怎么就那么走了？”
“我……”洛清奚道，“我以为你们还有很多话要说。”
Solace看着他，道：“我不喜欢跟他说话，你走了，我就只能被动跟他独处了。”
Solace语气中没有指责，只有淡淡的落魄，像是被人无端抛弃的小狗。
洛清奚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接不上话。
“你没吃晚饭吧？刚才偷偷揉胃了。”Solace拿出一袋新的饼干，给两人都倒了点，“我也没吃。一起吃点。”
洛清奚嚼了嚼，是和之前一样的饼干，也是牛奶味儿的。
这人到底是觉得自己有多喜欢牛奶啊。
洛清奚一块块往嘴里塞着，听Solace继续道：“上次见你喜欢，我多准备了许多。”
洛清奚“嗯”了一声，道：“还可以。”
Solace：“以后这张桌子旁就我们两个人，好吗？”
这下，就算迟钝如洛清奚，也能听出Solace是在哄他了。
洛清奚缓慢地吞下口中的饼干残渣，实话实说道：“也不用。”
Solace笑了笑，道：“昨天，我不是非要见白泽的，也没有对他的过错格外包容。”
还是被看穿了……
洛清奚抿了一口牛奶，舔舐被牛奶浸湿的上唇时，身边很自然地递来了一张餐巾纸。
见他发怔，纸巾又被往他唇边递了递，浅浅地被浸湿了一个角。
洛清奚反应过来，急忙收下，擦了擦嘴，道：“谢谢。”
Solace眸中笑意深了些，这才继续道：“他原本是人类，也是首个自愿参与森泽‘数字人’项目的志愿者。临死前，他将自己身体和大脑的数据上传了森泽平台，现在，算是全息人。”
早在洛清奚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这种项目了，但第一次听说有公司暗中将其付诸实践，惊诧道：“那他岂不是实现了永生？”
“某种程度上可以这么说。但这个项目目前刚在起步阶段，他的数据很不稳定，经常犯傻。”Solace道，“小画师的死已经查清楚了，并非他个人原因造成的，而是他们两人共同决策失误的结果。”
洛清奚：“哦……哦。”
“他不是诚心的。知道小画师不能复活后，现在还在崩溃呢。”Solace食指指节轻敲了敲桌子，道，“当然，不管怎样，我也不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洛清奚本来还在思考，听到Solace后面滴水不漏的话，觉得有些好笑，唇角勾了勾，刨根问底道：“为什么不喜欢？”
Solac生性不喜跟人相处，被洛清奚这么一问，一时竟想不到具体理由，只道：“烦。”
“有点无聊。要不要一起进游戏？”Solace站起了身，去拿一旁透明书柜中被青衫整理好的游戏策划案。
洛清奚也下意识站起了身，却在书柜一侧的纸箱子里，看到了满满一箱的大大小小纸花，各个凌乱锋利，杂乱地交错在一起。
昨天分明还没有这些东西。
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Solace就这么闲得无趣埋头默然苦折纸花吗？
眼见Solace拿了文件就要转身回来，洛清奚莫名心虚地Duang地坐了回去。
Solace：“你之前说有什么事想对我说？”
洛清奚看着那一摞做好详细分类和标记的游戏书，原先准备好的冰凉而冷硬的话有些不好说出口，道：“我最近有些忙。”
“没关系。”Solace道，“我会永远在这里等你，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游戏，都能看到我。”
洛清奚有些不好意思，捏了捏手指，道：“好的。”
“但是清清……”
Solace嗓音很轻，尾音下滑，像是要说什么很悲痛的消息，洛清奚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信号，倏地抬头，聚精会神地看向Solace。
“拜托，不要退游好吗？”
说这话时，Solace的黑眸静静地看着他，波光流动，不见平日里凌厉的压迫感。
这还是洛清奚第一次听Solace用这种恳求的语气说话。
往常总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人，突然这般，让人完全控制不住地想……原谅他任何事。
洛清奚感觉自己心脏被羽毛包裹，细小的电流在其中来回穿梭。
确实。他确实有些过分了。
作为玩家，他可以随意进出全息世界，开心了就玩玩，不开心就干脆退游，牢牢掌控着主动权。
而Solace呢，被动地守在全息世界中等待着他，连想要苦苦求和，都找不到任何途径，只能无力地独坐在桌前，坐了一天半，孤苦地折着一朵朵纸做的花朵。
偏偏他还说昨晚、今天、明天都没空。
怎么想怎么可怜。
见洛清奚不说话，Solace又道：“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不会退游的，我答应你。”洛清奚这么说着，见到Solace眼底的青色，他又忍不住心软地补充了一句：“其实，这两天也没什么事，也可以玩游戏。”
“好。我记住了。”Solace将手中的一大摞文件推了过去，“那你要选个游戏吗？”
随便翻几页，都能看出整理这份文件的人的用心。
Solace将他手边的那朵纸花展开，恰是一张《畜化宫廷谱曲本》游戏策划书的封面。
“如果你想玩昨天我说的那个危险游戏，也可以。”Solace道，“这段时间，我又自己想了想。我觉得你有能力、可以胜任。就算出了意外，我也能保护得好你。”
洛清奚看着Solace，感觉他好像变了些。但具体哪里变了，洛清奚又说不上来。
似乎，从前Solace做什么都是漫不经心、轻飘飘的，现在严肃了些、认真了些。
洛清奚戳了戳皱皱的封面：“它都这样了，还能看吗？”
“这份是我的。”Solace笑了笑，从众多文件中精准地抽中了一份厚厚的策划案，“这个是你的。”
这份游戏书很厚，但Solace为他简单地勾画了重点，洛清奚大致扫了扫。
畜化宫廷谱曲本——
双人游戏。
在遥远的宫廷中，有位靠魔力统治帝国的大帝。
大帝征战四方，未尝败绩。统治帝国十余年，无人敢起义。
无趣的治国生活中，只有杀戮和淫迷能满足他的欲望。
在他眼中，百姓、臣子、妃子，都是宠物、物件，想杀就杀，想玩就玩。
面对反对他暴政的臣子，他不怒反笑，反手赠与对方“御赐圣凳”的头衔，让其取代了龙椅的位置，被坐着上朝。
令臣子饱受屈辱后自杀。
这段时间，大帝又迷上了音乐和美人。
于是，宫廷中开始广招乐师和佳人。
当乐师的演奏得到了大帝的赞许，他将会获得巨额的游戏奖励，甚至能在大帝后宫中挑选一人，与之成亲。而佳人，则能在后宫享尽荣华富贵。
巨大诱惑之下，宫中乐师和佳人的数目越来越多。所以，在每日上朝前，大帝都会选出弹奏最差的乐师，以及最不讨喜的佳人，当场赐死。
请两位玩家分饰新人乐师和后宫佳人的角色，乐师负责在勾心斗角的教坊中磨炼琴技，佳人负责在后宫中打探消息，相互配合，弹奏出最符合大帝口味的音乐。
注意：夜间私会时不要被其他人发现哦。
游戏通关奖励：森泽游戏内测号一周体验券。
……
确如Solace所说，这游戏比《宠物饲养村》这种休闲游戏危险多了。
成绩不达标，会被赐死；幽会被发现，更是死路一条。不仅如此，残暴大帝还会不定时依心情杀人，完全是个定时炸弹。
作为普通玩家，可以通过反复刷游戏来获得奖励。
但Solace作为全息人，他自己作为《定制男友app》的玩家，都只有一条命。死了，就一切都没了。
“这个游戏的通关率在百分之五点几。”Solace道。
洛清奚：“这个游戏是你必须要去的吗？”
Solace：“嗯。我必须去。”
洛清奚：“那我也要去。”
说完，洛清奚就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揉了揉，对方指腹薄茧的触感贴在头皮上，暖暖的，激起一阵电流。
【系统：经验+2】
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洛清奚这才想起来，他和Solace好久都没有过密切的肢体接触了。
洛清奚茫然抬头，听见Solace笑道：“别担心，没有那么困难，我们是找任务目标的，不是通关这个游戏的。所以，只要活着就行了。”
洛清奚眨了眨眼：“那死亡率是多少？”
Solace俯身指了指游戏介绍中的“佳人”角色一栏，道：“你选他，我保证不会让你死。”
第42章 四进副本
洛清奚选定了《畜化宫廷谱曲本》这个高危游戏副本，两人就缓步朝传送区域走了去。
Solace落后他半步走着，行进的过程中，洛清奚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视线时时黏在自己身上，贪心得像是渴久了的人拿到清泉。
洛清奚转身，果然恰恰和Solace对视上了。
偷看被发现了，Solace也不尴尬，朝他弯了弯眼眸，又揉了揉他柔软的乌发。
Solace比他高，这个动作做得很顺手。
如果Solace的这种行为只有一次，洛清奚还能说服自己是对方手痒了，但方才在营帐里，对方才刚刚这么做过。
温暖的指尖缱绻轻柔，像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每一下都带着眷恋与不舍。
“你……”洛清奚想了想，心脏软成一滩水，又回到了先前的那个话题，轻声道：“对不起，我下次离开时一定说好再见面的时间。”
Solace眨了下眼：“真的么？”
洛清奚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停顿一下，才道：“我也保证，这是真的。”
“好啊。”Solace笑意更深了，“别让我一直一直等下去就行。”
说着这话时，两人正巧通过了发光的银门，来到了传送区域的大机器前。
洛清奚侧首看着Solace，迟疑道：“这一两天你不下副本，是在等我吗？”
Solace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荧光屏幕上熟练地敲击着，每次轻触敲击，都激起蓝光涟漪。
专业而严肃的动作之下，他口中喃喃自语般道：“不然，是等谁呢？”
洛清奚只模模糊糊听清了几个字，Solace在忙，他又不好打断，只能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盯着脚边的小草。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是因为手指上的触感。
【系统：经验+1】
操作完成的Solace，直接拉住了他的手，带着他走向了传送机器投影出的传送门。
Solace脚步放得很缓：“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洛清奚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上，还有些出神，一时竟想不到要说些什么，干巴巴地道：“我会努力做好自己的任务的。”
“好，每晚亥时三刻，后花园3凉亭见，不要用传送腰牌。”Solace迈进了传送门，“照顾好自己。”
洛清奚也进入到了传送门中，刚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嗯”，指间的触感就消散了。
——由于最终传送地点不同，他和Solace进入到不同的传送区域了。
洛清奚摩挲着被攥得有些湿热的手指，感受着Solace身上散发的忐忑而不安感，默默下定决心，再也不拿“退游”这件事威胁Solace了。
就算《定制男友app》通关了，他们也要用手机时时联系着。
黑雾中，蓝色波光一闪，他面前出现了一张悬空的宫廷地图，最中央的是朝堂，围绕着它的，还有后宫、教坊、花园等等。
其中，花园3是四个花园中离后宫最近的私会区。
这份地图很大，画得很细。
在角落中，洛清奚甚至发现了一些“冷宫”“疯人院”之类的东西，系统备注：可以在此换取情报，只不过要付出一些代价。
洛清奚看东西很快，地图上的信息再多再细，他也没几分钟就研究透了。
传送还未完成，他盯着虚无的黑暗和流动的数据，发现明明才分别几分钟，他居然已经开始思念Solace了。
……
“欢迎各位兄弟姐妹，加入我们后宫佳人大家园。”
人声响起后，异域风情的场景才慢慢渲染出来。
穹顶之下，不似一般宫斗剧，这个畜化宫廷，后宫有男有女，人人盘腿坐在图案诡异的地毯上，围着中央的几位装扮艳丽的妃子。
“我们的目标，就是服侍好我们伟大的帝王。”
“为此，我们要团结一致，不计代价。”
隐匿在众多新人“佳人”之中，洛清奚点开了中间说话几人的信息，其分别是一位皇后，一位皇贵妃，和两位贵妃。
皇后做了总结性发言后，全堂爆发出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洛清奚随之拍了两下手，才发现有些奇怪。
……古代哪有这样的。
接下来，到了关键的交换信息环节。类似于现代晚宴名利场。
《畜化宫廷谱曲本》是服务器众多的联机游戏，所以满堂佳人中，可能还是NPC占大多数，而只有少数几位不互相不知彼此身份的玩家。
散会后，几位妃子从中间走向了四方，解答着新人的疑惑。而洛清奚这边分到的“新手指引导师”，则是皇贵妃。
皇贵妃是位男子，眉眼温和，点绛唇含着笑：“各位佳人，今天要分享的是什么呢？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洛清奚点开他的详细信息，一目十行地浏览着。
“你是新来的吧？不要紧张，他是最受皇帝宠爱的妃子，人很好的。”可能是因为他看东西的时候无意识皱了眉头，身旁一位好心的NPC提醒他道。
洛清奚关了看不太懂的文言文信息，转而看向了身旁的这位NPC：“嗯，你好。”
目前来看，审核岛的故障目标毫无消息，只能先尽量完成这个游戏自身的任务——找出帝王喜好，谱写宫廷曲。
而要掌握完整的帝王喜好，只能通过信息换信息，不断地滚雪球，才能做到。
洛清奚拥有的初始信息资本，就是那份AI NPC不知道的宫廷地图。接下来，就要看他如何社交运转了。
见这NPC似是了解许多，洛清奚也不绕弯子了，开门见山地道：“可以单独交流一下吗？我知道这宫里的详细建筑布局。”
“可以啊。”NPC笑道，“这边，后花园1湖心亭去吧，那里人少。”
边走边说着，洛清奚点开了这位NPC的个人信息介绍。
NPC的编号是496，意味着他是这个后宫的第496个佳人。而他的评分是69。
帝国后宫中采取不及格淘汰制与末尾淘汰制，也就是说，当佳人评分低于60，或位于后百分之五时，次日将直接被赐死。
评分高者，将摆脱“佳人”的地位，晋升嫔妃，享尽荣华富贵，且自动删除自身的评分机制，再不用考虑生死问题。是所有佳人的终极追求。
佳人评分，与个人出身、形象、帝王好感度等一系列因素有关。
洛清奚点开了自己的信息栏——
他的编号是695，分数是78分。
695，恰好是他的高考分数，但是……
据方才目测，整个后宫“会议室”中，大致只有不到一百人。也是就说，那个残暴的帝王已经杀了近六百人了。简直丧心病狂。
洛清奚这样想着，跟随着496缓步走到了后花园的湖心亭。
496转身，凑近洛清奚，笑道：“你知道什么？”
“我……”除了Solace，洛清奚从未离其他人这么近过，下意识皱紧眉头，往后仰了仰身子。
他斟酌着词句，还未想好该率先泄露出哪些消息、多少信息，就见面前的人突然发难，双臂用力地推向了他。
巨大推力之下，洛清奚毫无准备，又没有Solace那样的反应速度，踉跄着双脚离地，尽管被湖心亭低矮的栏杆挡了一下，但巨大的惯性还是让他跌入了湖中。
496在亭中笑着，用嘲讽的语气道：“我说的是——你知道什么！我又不是新人，在这宫里待了半年多，宫廷布局比你熟悉，还用你给我带路……”
496还没嘲弄完，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住了。
因为湖中的695号毫发无损。
《畜化宫廷谱曲本》游戏季节设计在初夏，湖中的水并不冰凉刺骨，洛清奚无奈地在湖里游了几下，一时间思绪纷杂。
他确实不会说话。
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他知道这个宫廷中的隐藏场所，怎么说出来，就成了想给人带路的了？
在这个主打社交与换信息的后宫场所，他都因为嘴笨被人害了。
那Solace所在的、主打勾心斗角的教坊，又该是如何的凶险？
496作为这个游戏的本地人，还有着类似古时的思想，害人就是把人推下湖。完全没想过……他小时候学过游泳。
洛清奚先浮在湖中皱眉思考了一会儿，瞥了眼一脸见了鬼的496，然后才不急不缓地朝不远处的岸边游去。
还未摸到岸边，就听有人厉声道：“496，你敢在天子眼下害人？”
洛清奚猜测古人看现代人游泳的样子应该很滑稽，因为那人气质清冷，却在抓着496朝他走来时，嘴角抽搐：“你自己上来了？”
洛清奚浑身上下湿透，眨了眨眼，就有水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上来了。”
趁着抓人者走神，496一个使劲，挣脱了他的桎梏，做贼心虚地朝后花园出口跑去。
洛清奚情绪很稳定，拧了拧满衣袖的水，又勉强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物，才点开了面前人的信息——
072，75分。
一位资质很老、但并非嫔妃的男佳人。
他身形清瘦，皮肤瓷白到近乎透明，眼型偏长，睫毛虽然浓密，但颜色很淡，看人时，总带着漫不经心的清冷。
那人勾着同样色泽偏淡的唇角，似有些无可奈何，淡淡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带你去换身衣服，然后我们去皇贵妃那里告状。”
告状这个词，洛清奚第一次涉及，但还是既来之则安之地附和道：“好。”
072瞥他一眼：“不好奇他为什么害你？”
洛清奚皱眉思索了片刻，想着方才的情况，不愿泄露自己作为玩家的信息，试探道：“因为我说大话了？”
072也蹙眉看向他，那神情，好像在问他是到底怎么混进来的：“看看你的分数。”
洛清奚点开自己的信心界面一看，分数从78分掉到了77分。
072：“一般人坠湖，身体和心理都会遭到重创，分数甚至会跌到60之下。你身体素质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
“……”
长这么大，洛清奚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评价。
好在072这位老佳人虽直来直往言语刻薄，但人确实是好人，带着他换了干净的衣服，还对他道：“你长得漂亮，有晋升嫔妃的巨大潜力，这对其他人也是威胁，所以不要轻信别人。”
洛清奚看着他，问道：“你呢？”
“我？”072笑了笑，道，“我混日子的，分数从来不上不下。”
洛清奚擦干头发，抓住了他话里的奇怪点：“不下？”
按理说，在后宫这争奇斗艳的环境下，随着年龄的增加，分数确实难以增加，但“不下”，是为什么？
“因为皇贵妃是我老乡，等会儿你就知道了。”072双手环胸，催促他道，“走了，告状去了。”
见到了皇贵妃，果然，他先对072嘘寒问暖了一番，然后才颔首道：“知道了，我会给他扣10分以示严惩。”
说完，他看向略微走神的洛清奚，道：“是我的管理出了问题，695，你想要什么补偿？”
两人交流间，洛清奚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窗外的夕阳上。
一通开会落水换衣耽误下来，日薄西山，他却什么消息也没收集到，晚上见了Solace，信誓旦旦要努力完成任务的他该如何自处？
听到皇贵妃喊自己，洛清奚收回视线，没有再迂回，直接来了个大的：“我要去疯人院。”
他话音刚落，就被皇贵妃捂住了嘴：“我靠。”
第43章 凉亭偷情
皇贵妃不合身份地爆了句粗口后，又紧急捂住了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瞪圆的杏眼，惊诧地看着洛清奚。
反倒是旁边的072笑了，戏谑地问洛清奚道：“你要去疯人院？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这句话，就太像点一下说一句的cue流程NPC了。
洛清奚注视着他脸上每一神情的变化，道：“不知道。”
“不知道还敢口出狂言，早点回去洗洗睡吧。”072挥挥手，冷漠转身，“好了，散会。”
洛清奚：。
072说走就真的走了，洛清奚只能转而看向皇贵妃。
如果他没听错，刚才这位皇贵妃是ooc了的。做出这种行为的，该是审核任务的重点怀疑对象。
皇贵妃放下了手，朝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别跟他计较，他就是这个性格。”
洛清奚点了点头，没有铺垫地生硬问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皇贵妃毫无架子，耸了耸肩，刚要吊儿郎当地说话，余光瞥到洛清奚专注的目光，又立刻端庄了起来：“我们是朋友。”
洛清奚若有所思：“朋友么？”
“嗯。我的编号是075，我和072是老乡，又一同进的宫，关系密切。”皇贵妃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695，没有的话，我就要下班咯。”
洛清奚觉得奇怪，好奇问道：“问你你就回答吗？”
皇贵妃露出了标准的笑：“是的。这就是我的工作，为每一个新加入后宫的佳人做新手指导。”
洛清奚懂了些。
这几位妃嫔相当于游戏固定NPC，不受分数限制，不用担心被销毁，却有每日固定工作。相当于有编制。
而他们这些新佳人，终极目标就是从炮灰NPC，晋升游戏的固定NPC，得到编制。
“那你刚才‘我靠’是什么意思？”洛清奚面无表情地模仿了一下皇贵妃方才爆粗口的口气。
皇贵妃被他贴脸开大，尴尬地挠了挠头：“哎呀，哎呀。那什么，下班了。”
他迷迷糊糊地走了几步，才发现他就在自己宫里，逃无可逃，只好又看向洛清奚，深吸一口气，严肃地转移话题道：“总之，千万不可去疯人院，那里都是疯子。”
变如脸。
洛清奚：……
洛清奚：“去了会怎样？”
皇贵妃眯了眯眼，恐吓道：“去了，就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洛清奚猜想那应该是隐藏支线，普通的引导NPC不会透露过多信息。
“好的，谢谢。”他没多浪费时间地离开了皇贵妃的宫苑，打算晚点夜深了自己去探索一番。
晚餐时间，洛清奚坐在人群中，被动地听着身旁佳人相互试探、尔虞我诈。听来听去，除了帝王是个爱杀戮的暴君，毫无有用消息。
于是，在第二轮交换消息的晚宴上，他偷偷溜出了门，按照宫廷地图的指引，走向了传闻中的“疯人院”。
为了完成任务，他坚定而刚毅，全无畏惧。
不对……
洛清奚停下了脚步，默然竖耳。
踩在野草丛生的小路上，夜风拂面而来，除了清凉感，还带来了隐隐约约刺耳的尖叫与哀嚎，凄凄如鬼号。
而声音的来源方向，正是疯人院。
洛清奚耷拉着薄薄的眼皮，直觉有冰冷的凉意顺着脊椎爬上了脖颈，控制住了他的呼吸。
一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沙沙作响的树叶。
系统急忙提醒——
【系统：亲亲，这边注意到您很害怕，建议您可以与定制男友一同探索哦。】
洛清奚抿紧软唇，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往前走了两步，淡声道：“我不害怕。”
他话音刚落，系统就将他还在持续上升的心率以弹幕的形式浮在了他眼前。
洛清奚皱了皱眉，杵在了原地。
根据以往的经验，Solace定是在第一轮行动的时候，就收集满了关键信息的。他忙活半天，一点儿有用东西没有，这一对比下来，不丢人吗？
洛清奚落寞地垂下了长睫，平静而冷漠地反问系统：“那今晚凉亭见面，我能对他说什么？”
【系统：“哥哥我怕怕，能不能陪我去疯人院？求求你啦。”】
洛清奚：…………
沉默了有近十秒，直到不远处再次传来鬼叫声，洛清奚才又开了口：“你能放音乐吗？”
【系统：可以的亲亲。】
洛清奚：“那我点一首《玛卡巴卡之歌》。”
【系统：正在加载中……】
接下来，各种鬼叫哭嚎的间隙，蠢萌的歌声贯穿其中，魔法对冲，将恐怖氛围打得七零八落。
“啊————”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呣~”
“啊啊啊啊啊啊啊还我命来——”
“玛卡巴卡阿巴雅卡伊卡阿卡噢~”
在这种精神折磨下，洛清奚肃然地往前大步走着，将阴间小路走出了T台的感觉。
用物理外挂暂且中和了恐怖声音，但是，到时候真进了疯人院、见到了恶鬼，该怎么办？把眼睛也捂住吗？
洛清奚思索着，却在一个转弯后，怔愣住了。
在这个被人遗忘的后宫角落中，月光将散发霉味的宫墙照得惨白，宫墙飞檐上挂着枯死的藤蔓，墙边野蛮生长着杂乱的长草。
而野草丛中，藏着一个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音响，正在循环播放恐怖音效。
洛清奚听到的那些啊啊哦哦还我命，均来自它。
洛清奚：。
见他默默不作声，系统替他发出了格外人机的吐槽——
【系统：这对么？吓唬人的鬼叫声，居然来自一个音响？】
洛清奚瘫着脸，关了壮胆音乐，上前几步，推开了疯人院那扇摇摇晃晃的残破木门。
这木门似是也有魔法，隔音效果好得惊人。
刚推开，门内就传来了沸反盈天、乱成一团的喧闹声。金币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门口甚至还蹲着一个小厮，见他进来，热情道：“欧呦客官，欢迎光临我们疯人院，请问要玩点什么？”
这个时候，洛清奚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蛋就很有优势了。
“都有些什么？”他不动声色地问着，像是这类场所的常客。
小厮果然被唬住了，热情介绍道：“您瞧着嘞，左手边，是我们的武斗区，拳击搏斗每赢三场，就可换取相关消息。右手边呢，则是我们智斗区，炸金花您听说过吗？炸金花每赢五场，也有相关消息提供，不过牌桌上的筹码是您的分数哦，小心不要输到了60分以下。”
简而言之，一个地下黑拳区，一个赌博区。
在正经后宫中，不合理。但在后宫游戏中充当换取消息的小彩蛋，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小厮上下打量了一下洛清奚。
这人气质疏远，虽然身形高挑 ，但却相对偏瘦，暴露在外的脸型、手指都清瘦见骨，肤质冷白。
那张漂亮的脸蛋，眉目疏淡，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却时时紧抿着，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高智感。似乎随便挥手几下，就能在棋桌上大杀四方，独得头筹。
小厮：“您请选择……”
洛清奚往地下黑拳区走了去，有些懵：“我、武斗吧。”
“好嘞……啊，啊？”小厮也傻眼了，反反复复地打量他的身板，“您确定吗？”
其实洛清奚都不擅长，炸金花什么的，他听都没听过。但赌博嘛，肯定需要点运气，对于从小就是倒霉蛋的他，最好碰都不要碰。不然，别说他的77分，估计连苦茶子都要赔没。
武斗，他还有个外挂，就是玩家系统自带的“疼痛值”。
洛清奚高冷一点头：“确定。”
小厮说话都不利索了：“您、您这边儿请。”
相较于智斗区，武斗区的人少了许多。毕竟赌博上瘾，而打斗，除了有受虐倾向的人，纯属自我折磨。
所以，这边还设置了几条吸引玩家的规则，比如点到为止，不伤人性命；每位对手上场前，可以适当提要求等等。
洛清奚一边让系统将自己的疼痛阈值调为零，一边朝擂台走去。
站在台边，环视周遭杂乱的环境，他才感觉到有些奇怪。
……他玩的还是后宫游戏吗？
擂台运营者常年驻守此处，从未见过如此好看之人，眼睛都直了：“您好？”
“您好，”洛清奚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来打一架。”
“好嘞！”运营者激动道，“我这就来为您分配对手。”
智斗区那边，靠抽取玩家分数盈利；而武斗区这边，擂台下则坐有诸多高官贵胄，靠博取眼球、赚观赏费盈利。
为了观赏性，运营者给洛清奚匹配了身形相当、武力值相当的对手，并尊敬地询问他：“请问您对这场比赛有什么要求吗？”
洛清奚认真地思考片刻，道：“……不要打脸？”
若是伤在身体其他部位，借助系统的0疼痛buff，再用衣物掩饰掩饰，他完全可以当其不存在。但伤在脸上……带着到处走，就太丑了。
看着洛清奚那张完美无瑕的冰山脸，运营者吞咽了口口水，难得应下了挑战者这种无理的要求。
与他对决的，是一个面色青涩的年轻人，见洛清奚这般游刃有余、丝毫不惧地站在擂台另一头，他瑟瑟缩缩地提了个“点到为止”的要求。
伴随着擂台主持人的一声“开始”，在台下所有人的注视下，从未打过架的好孩子、优秀学生洛清奚攥紧了拳头，往前两步，然后被人正正“砰”地击中了胸口。
对手拳击稳稳命中，似是没想到他这么弱，心下一喜，正要乘胜追击，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被他击中的人像是没有痛觉般，一点儿不防守，迎着他的拳头就打了过来。
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无知之无畏。
一场乱七八糟的打斗下来，看着无论怎么打都面无表情、行动力不减的魔鬼对手，年轻人心气渐没，最后实在受不了了，率先举白旗投了降。
在主持人宣布胜负的时候，洛清奚垂下眼眸，看着自己骨节微微泛红的拳头，一种异样的感受在心底里蔓延开来。
好像他规规整整的人生，从未如此肆意乱来、酣畅淋漓过……
紧接着，打不死的洛清奚乘胜追击，物理意义上地“无痛”赢下了剩下两场擂台决斗。
“恭喜您。”武斗区运营者将他拉到角落里，笑着递给了他一张纸条，“这是您的报酬。欢迎下次再来。”
任务圆满完成，洛清奚收下纸条，往疯人院外走去。
当战斗结束，肾上腺素水平慢慢降低，洛清奚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双腿似乎有点不受控制，弯曲膝关节时，有些吃力。
站在木门外，他缓了缓，才接着往前走。
借着月光，他打开了纸条——
帝王偏好求而不得的凄惨故事。
有道理。
人性就是这么奇怪，越是没有什么，越想要什么。帝王站在权力巅峰上，要什么有什么，精神麻木后，自然会偏好没体验过的求而不得的故事。
洛清奚将这张纸条收好，借助系统看了眼游戏时间。
三场搏斗下去，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整，距离他和Solace约好的时间，还差四十五分钟。
洛清奚决定先去换身衣服。
他刚才在地上翻滚过，被脏手抓握过，衣物皱巴巴的，不仅满是灰尘，还沾染了疯人院污浊的臭味。
在佳人闺房内脱下脏衣服，洛清奚这才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青紫斑驳的痕迹，遍布在瓷白的胸口、手臂上，乍一看格外骇人。
但时间紧张，他来不及细看，就匆匆换上了新衣物，赶往了花园3观景凉亭。
惯常爱踩点的他，这回提前了好几分钟。
刚迈上花坛簇拥的小道，他就瞥见了亭中那颀长笔挺的身影，男人衣角随风翻动，如出鞘利刃般惹眼，不知等待了多久。
洛清奚大步往前走去，唤了声：“Solace！”
Solace闻言回首，笑着往唇间比了比食指，视线稳稳落在他身上：“嘘，我们是在偷偷见面呢。不过，好久不见。”
洛清奚看了下四下无人的寂静花园，莫名有了种“偷情”的感觉，也学Solace竖了竖食指，道：“嘘，小声点。”
话虽是这么说，但许久未见，面对Solace，经历了大起大落的他忍不住要说很多话：“今天不小心掉湖里了，还好我会游泳。”
“见到了奇怪的皇贵妃NPC，不知道是不是任务目标。”
“NPC们都把帝王信息遮掩得很严实，但还好我找到了切入口，得了消息。”
洛清奚声线清冷，虽是在分享有趣日常，但那平平的语调，让这个分享更像是新闻联播，或者领导总结讲话。
说着说着，洛清奚求表扬般歪头看向Solace，却见Solace目不转睛地在垂眸看他，除了偶尔的附和，始终一言不发。
那双黑眸在夜色中更加晦暗深邃，不笑时让人完全猜测不到其中的情绪。
洛清奚直接道：“你想知道我拿了什么帝王消息吗？”
终于，Solace弯了弯眼眸，上前半步，几乎贴近了他的身体。
熟悉的气息围绕着洛清奚，洛清奚甚至能感觉Solace的鼻息落在了自己乌发之间。
对于Solace的气味，洛清奚并不排斥，身体没有在第一时间退后，但他还是有些懵，问道：“怎么了？”
Solace在他乌发间轻嗅了几下，道：“你身上有污秽之地的味道，你晚上去哪里了？“
洛清奚：？
第44章 战损清清
Solace是狗鼻子吗？这点儿沾在头发上的气味都能闻出来。
眼见Solace退后半步，眯起了黑眸，似是在思索些什么，洛清奚惊诧之余，下意识生出隐瞒之意：“就是、湖里不干净，赶时间没有仔细洗头。”
也不知为何，他本能地不想让Solace知道他去疯人院打架的事儿。
Solace：“是么？”
洛清奚莫名心虚，抿了抿软唇：“嗯。”
虽说紧张，但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起伏，语气平淡得能骗过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只是不知能不能借着漆黑的夜色，也骗过Solace。
Solace：“不是不小心的吧？”
洛清奚心脏一紧，以为暴露了，却听Solace接着道：“我看过详细布局图，花园湖边都设有围栏，不会轻易跌下去。是有人推的你吗？”
洛清奚惊讶于Solace的明察秋毫，也暗中松了一口气，演技拙劣地感叹道：“被你发现了。”
Solace紧蹙着眉头，没有因他故作轻松的声音而舒心，道：“还是过于危险了。”
“不危险，我会游泳。”洛清奚的安慰依旧是干巴巴的苍白风。
最后还是Solace反过来安抚了他：“久待无益。再坚持一下，三天之内，我们就能出去。”
如果洛清奚没记错，《畜化宫廷谱曲本》是个时间线很长的游戏，需要玩家反复研究、试错，再加持一些运气，才能碰巧通关。
官方预计通关时间，大概在10天左右。
也正因如此，这个副本的时间流速比现实快很多。
洛清奚：“你拿到了什么消息？”
Solace：“我这边关于畜化宫廷帝王的消息很少，主要打探了一下关于叛徒的事。”
洛清奚：“找到了吗？”
“没有这么简单。”Solace无奈一笑，“目前暂且确定了卧底只跟这个游戏里的帝王有联络，两人相互勾结，在游戏里借机制杀过无数审核官。不过只要我们摸到了任务目标的大概位置，他们肯定会有行动，到时候一网打尽就行。”
“我明天再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目标。”洛清奚说着说着，转而又问道：“你不想知道我拿到了什么帝王消息吗？”
他浅色的眼眸中映着月光的亮点，里面是藏不住的自得与期待，像是要迫不及待展示自己的任务成果。
“什么消息？”Solace喉结上下滚动了下，看着那冷白色的细腻脸颊，有些手痒地摩挲着指腹。
洛清奚一字不差地将纸条上的内容背了出来：“帝王偏好求而不得的凄惨故事。”
Solace笑了，没有评价这个变态的癖好，而是对洛清奚道：“真棒。”
洛清奚捏了下手指，唇角控制不住地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淡然道：“还行，我这边消息很容易获取。你记得好好回去谱曲。”
Solace笑道：“肯定不辱使命。”
根据公开消息，每晚十点整，必有皇家护卫在后花园巡逻，抓捕可疑人员，维护皇城安全。
其余时间，护卫随机出现，这也是Solace把见面时间定在了九点四十五分的原因。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就到了该分别的时间了。
“我再去找更多的消息。”洛清奚想跟Solace挥拜拜，却发现手肘像生锈了般，抬起来有些不顺畅。
幸而铺天盖地的夜色掩饰了一切，Solace并未发觉不对，嗓音轻缓而带着不舍道：“明晚见。”
洛清奚故作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后宫走去，却在走下凉亭时，迈空了一步，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往下跌去。
被Solace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才勉强没有膝盖着地。
“没事……没事。”洛清奚借力站稳，感觉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像是封印住了，不听使唤。
Solace犹豫着开口：“你……”
“快回去吧，护卫快来了。”担心被Solace看出端倪，洛清奚轻推了他一下，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人阴郁沉闷的视线。
逃回到宫苑中，洛清奚点了灯，仔细地检查起自己残破的身躯。
武斗擂台区的其中一条规则是“点到为止”，所以他身上很多青紫都落于无关紧要的非致命处，只是看起来有些骇人，但不致命。当然，也不疼。
他的系统背包中没有相关的治疗药物了。
为了避免耽误日常行动，洛清奚在房间里找了找。
没找到跌打药，倒是找到了满满一柜子的小罐药膏，上面盖着一张纸条，写着“用于治疗反复摩擦导致的红肿、撕裂伤，不辛不辣，无刺激性；在部分紧急情况下，也可用作润滑”。
效果好像差不多。
洛清奚拿了几小罐，给自己身上的伤都擦了几遍。由于没有痛觉，上药过程格外顺利。
晚上，他也呼吸不畅地睡得很香。
第二日，他不是被古代的鸡鸣叫醒的，而是被巨大的钟声敲醒的。
“咚——咚——”
洛清奚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捂住耳朵，翻了个身刚要接着睡，突然想起自己还在游戏里。
此次钟鸣，正是公布被淘汰的后宫佳人名单。
但是，他也没有很感兴趣。
洛清奚还是捂住耳朵，赖了会儿床，再洗漱完起来时，“公示期”已经结束了，他只能跟随着人群，一起前往帝王的朝堂。
如果没有记错，《畜化宫廷谱曲本》这个游戏是有两种模式的，一种是畜化模式，一种是正常模式。
在畜化模式中，他们完全沦为帝王的宠物，主人高兴就摸摸头，不高兴就关禁闭。甚至不能直立行走，得早起排队爬去朝廷。
很显然，Solace在银门中操作时，为他们选择了“正常模式”。
洛清奚打了哈欠，像行尸走肉般跟随队伍机械地往前走着。
休息一夜后，身体肌肉多了些许酸胀，但终于不似昨晚那么僵硬了。
因为昨天的坠湖事件，担心他再度被欺负，皇贵妃特意招手让他坐到了身边。一旁，还有总是冷冷发笑的072号。
高堂之上，一位身形健壮而血管偾张的青年男子漫不经心地坐在皇位上，手指一下下轻敲着倚把，无言之中，满是压迫感。
正式上朝之前，还有一件事，就是帝王杀人。
这个领土的王嗜血残忍，普通的杀人已经无法满足他扭曲的心理了。
他会命令下属将不合格的佳人生生绞死，目光含笑地欣赏着他们挣扎的模样，然后再将体温未凉的死者头颅砍去，让他们的鲜血染红地面。
昨日推他入湖的496被扣了十分后，只剩59分，恰好不及格，今天就被捆绑着跪在了大堂中央。
紧闭着双眼，听着不远处的哭声、惨叫声与求饶声，洛清奚丝毫没有复仇的快意，只觉得残忍、可怖，以及些许的担忧与害怕。
这个晨起杀人项目，除了满足帝王的怪癖外，还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上朝的大臣个个谨言慎行，态度恭敬，能不说话则不说话，很快就结束了汇报。
接下来，是佳人作伴与乐师演奏环节。算是这个贪图享乐的帝王独家开创的“朝后午宴”。
在新进入的教坊乐师群中，遥遥一眼，洛清奚就瞥见了气质格外出众的Solace。Solace也看见了他，隔着纷杂的人群，笑着挑了挑眉头，算是打招呼。
检验演奏能力的时候到了。首先是群体演奏。
在众多筚篥中，Solace选择了琵琶。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不再攥着利刃、青筋暴起地杀这杀那，而是轻缓而认真地拨动弦乐，每一下，都别具一番反差韵味。
洛清奚默默欣赏着，却又隐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不悦。
Solace是某人的乐师，为某人金盆洗手、细细弹奏。这个念头就让他烦烦的。
“喂，695号，”皇贵妃轻轻用手肘碰了碰他，“你喜欢那位乐师啊？”
洛清奚茫然转头看向他。
皇贵妃笑道：“不然你一直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干嘛。天子都镇不住你。”
喜欢……
幽咽泠泠的奏曲中，洛清奚默然沉思。
早在几天前，他就从同学口中听说过了关于“这就是爱情”的论调；在刚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他也反复向Solace生硬表达过喜欢。
但那些，都只是道听途说、生搬硬套地运用。他知道该在什么场合说这样的话，该将哪些情况评判为“爱情”，可也仅仅止步于此。
他性情冷淡，共情能力差。对待感情，也只会理性地去分析、归类。
现在，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感受着这段时间、此时此刻自己的心跳、呼吸、体悟，他的心底终于滋生出了对这个词自己的感性理解。
洛清奚对皇贵妃点了点头，从未如此确定地道：“对。我喜欢他。”
见到他时会开心，与他分别时会思念，心脏常常因为各种事不受控地乱跳，想靠近，想亲密，想永远永远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这就是喜欢。发自内心地、生理性地喜欢。
皇贵妃轻轻“啊”了一声，道：“那你们进宫，岂不是被拆散了？”
洛清奚想了想，道：“不算。”
皇贵妃正要笑他给帝王戴绿帽，就听他又不急不缓、不悲伤也不焦急地分析道：“我喜欢他，但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第45章 死亡游戏
皇贵妃惊讶地看着身边不卑不亢、一点儿也不着急的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是什么情况？这么有把握吗？
皇贵妃又偷偷瞅了眼那位轻弹慢奏的乐师，那人眉眼深邃，鼻梁挺直，不笑时矜贵疏离，笑时又格外像能把人骨头啃干净的渣男，好一个多情又薄情的长相。
那人静默在人群中，不像为帝王献奏的乐师，倒像是某个乐团孤高的首席琵琶手。
皇贵妃斟酌词句，好心地提醒道：“其实，我觉得他看上去怪难追的，你如果真的喜欢，应该早点下手。”
洛清奚早过了急于求成的那个阶段，闻言反而疑惑地看了眼皇贵妃。
这个后宫游戏未免有些过于开放了，妃子居然在朝堂天子眼皮底下公然讨论偷情的事。如果没记错，这个游戏乐师角色的通关奖励，还有一个是从帝王后宫中挑选一位佳人结婚。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帝王是不是有什么NTR绿帽情结。
洛清奚吃了个葡萄，淡淡道：“没关系，慢慢来。”
皇贵妃见他不开窍，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道：“你昨晚是不是去了疯人院？”
现在是独奏环节，Solace前排了不少人，洛清奚将视线从台上收回，又捏了颗又大又紫的葡萄，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很重的药油的香气。”皇贵妃道，“这药香全后宫统一，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帝王把你翻来覆去怎么了呢。”
洛清奚嚼葡萄的动作顿了顿，突然明白那药的真实用途了。
难怪今早那么多人朝他侧目……
皇贵妃：“你受伤了吧？你把伤口拿给他看看，他一心疼，好感度指不定怎么飙升。”
洛清奚皱了皱眉：“不用。”
首先，他不会痛，行动也不怎么受限；其次，这些伤是游戏带来的debuff，等到游戏结束，自然会消失。他能控制好度，让自己安然无恙。
他不想Solace徒增无用的担忧。
见他毫不犹豫地拒绝，皇贵妃又深深地瞥了眼人群中的那位乐师，感叹道：“也是，这手段未免有些太低级了。他不像是吃这套的样子。得想想其他办法啊。”
洛清奚看了皇贵妃一眼，顿了一下，还是没有解释。
下下个就到Solace，不宜开启一个新话头。
有了他提供的情报，加上Solace学什么都轻松的大脑，一曲琵琶弹得凄凄寞寞，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只可惜上座的帝王十分没眼光，只评了67分。
“唉，你这心上人有点危险啊。”皇贵妃惋惜道，“65分以下的，可以是要淘汰的。今天他恰恰擦边，明天就说不好了。”
洛清奚眉头紧锁，视线始终聚焦在台上：“你有情报卖给我吗？”
“本人是新手指导，哪来的情报。”皇贵妃说着，又戳了戳072号，“欸七二，你有什么消息卖给这位新朋友吗？”
072嗤笑道：“我一年都见不到几次帝王，我还想问问谁能卖我点消息呢。”
洛清奚默然，突然没了吃东西的心情，放下了手中刚捏起的葡萄。
一番表演后，帝王终于露出了笑容。不是因为佳人有多美、音乐有多好听，而是又到了淘汰杀人环节。
皇家护卫堵住大门，露出腰间锋利的长剑，一步步将60分以下的不合规低劣乐师逼在一块儿，像串串一样，齐齐刺穿。
让他们的血浸湿手中滑落的乐器，成为这场帝王游戏中的无名牺牲者。
在“噗”地贯穿声里，刺鼻的血腥味中，帝王哈哈大笑，稍一拍手，就有人熟练地清扫场地，将被杀死的乐师像垃圾一样拖走。
洛清奚无意识攥紧了手指，指甲在白皙的掌心留下了浅浅的月牙。
场地清理完成后，有太监夹着嗓子cue流程道：“接下来——免死金牌竞争时间——竞争游戏：俄罗斯轮盘赌，想参与者请举手报名。”
为了增加趣味性，《畜化宫廷谱曲本》这个游戏拼接、融合了太多赌场小游戏。恐怕在增加了日活人数的同时，也会被许多玩家骂裁缝怪。
俄罗斯轮盘赌，是一个概率学赌命游戏。
在手枪的6个弹巢中，会有一发实弹，剩下的则是空弹。六名参与游戏者将拿着手枪，依次对着自己开枪，直到子弹被击出为止。
如果不是死亡率过高，为了免死金牌，洛清奚真想上台试试。
自然，规则制定者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确定完参与的乐师和佳人后，太监才公布开枪并非对着自己的脑袋，而是对着小腿。
重伤，换一个得到免死金牌的机会。
硝烟味夹杂着血气，再度在朝堂上蔓延开来，揪着每个人的心脏。
参与的五组人中，只有五人兴奋地拿到了免死金牌，其中不乏在弹奏中取得高分的乐师。
剩下的人面色惨白，或疼晕地躺在地上，或痛苦地捂着腿。
凄凄哀嚎声中，帝王舔了舔唇瓣，来了兴致：“下去了，接下来，我要抽取随即死亡的人的号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洛清奚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在取得高分的同时，还要去玩俄罗斯轮盘赌了。
这个游戏，导致死亡的地方实在过于多了。
“别紧张，695号，”皇贵妃拍了拍他紧绷的身体，“有我在呢。”
抽死亡号码也是分组来的，后宫这边，按皇后、皇贵妃、贵妃分了四组，乐师也同样按乐器分了四组。每组抽三人。
洛清奚在桌下默默地双手合十，面上冷淡没有表情，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了乐师群那边。
帝王挨个抽完后，太监开始唱票了：“佳人382、乐师473、佳人072……”
他每喊一号，就有一位佳人或乐师面如死灰地站起来，惊恐且不愿相信地被护卫驱逐着往中央聚集。
洛清奚不知道Solace是多少号，对面每有一人站起，他的心脏就猛猛一颤，再缓缓落下。
也不是是不是祈祷起了作用，抽的12人中，并没有他和Solace。
只不过072被抽中了，他是12人里唯一面色淡然而无所谓的，起身走向中央时，还无奈地朝皇贵妃笑了笑。
皇贵妃比他急多了。
趁着皇家护卫在统计人数时，他匆匆跑向了帝王，抓住对方黄色衣袖，颇有分寸地晃了晃。
和台下嘻嘻哈哈的模样不同，他在端庄的气质与撒娇的行为之间把控得极好。手中动作幅度不大，面上也不是委屈模样，而是垂着眼眸，静静地诉说，我见犹怜。
演技好得就像ooc了一样。
身负甄别故障NPC任务的洛清奚，不禁多注意了两眼。
帝王倾听佳人说话，全场无人敢出声打断。
不知皇贵妃说了什么，帝王哈哈大笑，道：“行，卖爱妃一个面子，选一个人特赦释放吧。”
全堂新人面面相觑，只有其他几位嫔妃，以及教坊中的老乐师，习以为常地微微摇了摇头。足可见这位皇贵妃有多独占帝心。
“你真好。”皇贵妃浅浅一笑，在帝王脸颊落下一个香吻，然后急忙去拉072号了。
两人又重新在身旁坐下，洛清奚听见一句吐槽：“我靠吓死了。”
——来源于皇贵妃。
072：“死了就死了呗，何必呢？”
“你死了谁陪我说话？我这儿就咱俩是零开头的佳人了。”
皇贵妃注意到身旁的人一直在默然注视着自己，抽空安抚地补充了一句：“别担心695，你被抽中了我也给你求情。”
洛清奚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是怎么求情的？”
皇贵妃毫不害羞：“还能怎么求情，就求求你了，晚上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之类的balabala。”
洛清奚：。
一场惊心动魄的午宴结束，洛清奚第一个站起了身。
“别去找你那心上人哦，佳人和乐师不能私通。”皇贵妃见他有些魂不守舍，关切道，“太寂寞的话，我给你介绍几个别的帅哥吧。朋友，他看上去不怎么好搞。”
洛清奚：……
洛清奚长长地看了眼依次离场的乐师群，道：“我要回宫苑。”
皇贵妃恍然大悟，全然没了台上的雍容典雅，一脸呆相：“哦哦。”
洛清奚想着事情，在哄闹人群之前，率先回了寝宫。
他拿了关键信息，有了在宴会上与其他知情佳人交换情报的资本。
但早上身上的药油味，为他招来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仇视眼神。现在加入宴会，他的被坑害风险直线上升，交换到信息的概率指数级下降。
想来想去，思来念去……还是去疯人院打架最划算。
过了大半天，身体似乎恢复三四分了，能自如行动，只是在做某些大幅度动作时，有莫名的阻力。
但是，这个游戏副本是他坚持选择的，他该为他和Solace的人身安全负一定的责任。
再多一条线索吧，就一条，确保Solace的演奏水平稳稳在60分及格线之上，他就金盆洗手不干了。
说干就干，吃过了午宴的洛清奚直接轻车熟路地杀到了疯人院。
白天，阳光也照不进杂草丛生的疯人院。高大树影之下，聚集着一群又一群的赌徒。
今天时间尚早，洛清奚先到智斗区现场观战了一会儿炸金花，学会后自己上场，在喧闹的“all in”“跟”“开”声中，不到十分钟就把分数从77输到了67。
洛清奚：。
他果然还是适合武斗。适合当冷脸“校霸”，而非高冷“学霸”。
到了武斗区，擂台的经营者见他不到一天又来二次参战，笑开了花，连忙招呼着他，要给他现场排对手。
“您的实力我们有目共睹，但按照上面要求，高频参战的选手需要签订生死合同。”经营者拍着马屁，将一份繁体字合同递到了洛清奚眼底。
从小的耳濡目染，让洛清奚对合同格外敏感，拿到的第一时间，就让系统扫描翻译、审核条款。
【系统：确认完毕，正常生死合同。】
洛清奚这才落了笔，在签下了三点水即将划下一撇时，他顿了顿，将笔尖生硬地转弯，签下了“清清”二字。
金光一闪，签名化作烙印，永久地刻在了合同之上。
“您这边请嘞，”经营者点头哈腰，“您这回还是‘不要打脸’吗？”
洛清奚：“……嗯。”
由于是白天，擂台之下本寥寥只有几人。但在主持人的吆喝之下，见到了他这番清冷而不近人情的长相，周边等候的选手、炸金花的玩家纷纷前来看热闹。
不一会儿，底下就坐满了。
人声鼎沸，到处是起哄的口哨声，经营者有些担忧地偷瞥了眼身旁的清瘦选手。
却见其神色淡淡，自然地揉着手腕，做着准备工作，眸子中恍若无人，丝毫没被底下的围观者影响到。
这是当过多少次人群焦点才养成的性子啊……经营者不禁在心里感慨道。
真是被他们捡到宝了。
准备环节结束后，洛清奚迎来了第一位对手。
对方身形比他还瘦小些许，但眸光烁烁，攥着拳头，似是势在必得。
“这边，‘速战速决’，”主持人介绍着双方选手，“对战‘不要打脸’，预备备，擂台赛开始！”
“加油！加油！”下面戏谑地喊着，将场子喊得热闹了起来。
洛清奚根本不惧，被打倒了就爬起来接着打。
昨晚睡觉前他复盘了自己亲身作战的三场搏斗赛，学到了不少经验。再加上之前亲眼目睹的Solace的打斗技巧，他觉得自己算得上半个打架王了。
可惜对方也是个不要命的，再痛再苦，都不喊放弃。
一次被命中胸口摔倒后，虽然没有痛觉，但洛清奚还是眼前倏地一黑，再回神过来，擂台支持人已经从“十”数到“三”了。
“站起来！站起来！”模模糊糊的，台下似乎有人在兴奋地喊叫。
“啧啧啧，长得这么杀伐果断，实力咋这么拉啊。”有人叽叽喳喳谈论着，语气轻松，像是在看什么斗鸡斗蟋蟀的小表演。
没人在乎台上表演者的死活。
这么多年的经历，让洛清奚早习惯了在不适中咬牙坚持。
他毫不犹豫地翻身站起，没有任何自怨自艾和焦虑恐慌，握紧拳头，就接着战斗。
“杀，杀，打他胳膊，锁喉他！哎呦看着给我气死了，恨不得我上去自己打。”
“爬起来啊，怎么这么不经打，一打就倒，徒长一张清冷的脸蛋，没用的家伙！”
“五、四、三、二、一！时间到——”
擂台战斗时间到，双方选手均站立，凭借评委和观众投票，洛清奚喘着粗气，以微弱优势赢下了这一局。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天的对手格外难缠，剩下的两局，洛清奚也赢得格外吃力。
被主持人宣布获得“情报奖励”时，洛清奚浑身上下都被汗浸湿透了，走几步，就要闭眼缓上几秒。
不出意外的话，他身上的青紫色应该都变成了骇人的黑色，瘀血积于皮肤之下，被衣服摩擦一下，都是闷痛。
在台下人喝倒彩的“嘘”声中，运营者保持着标准的笑容，递给他一张纸条，道：“恭喜您，欢迎下次光临。”
洛清奚感觉身体像被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劲，只能在一群嬉笑调侃声中，半跑半踉跄着往疯人院外走去。
他本来打算打完擂台赛，就按地图去附近的冷宫，看看有没有能捡漏的线索的。
但现在看来，还是回寝宫休息一下比较好。
洛清奚低下头，想打开纸条看看情报。却发现自己拿纸条的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与纸条的交接处，纸张被汗渍晕湿了一块儿。
打开一看——
帝王喜欢男佳人。
相较于昨晚的情报，这个就显得太鸡肋了。
但洛清奚无力吐槽，一迈进寝宫，就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软在了床上。
因为没有疼痛值，所以他也分不清自己是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在他倒在床上的这段时间里，系统警铃大作，用免费范围内的“治疗功能”，火力全开地给他一点点地恢复着。
等洛清奚一觉醒来时，屋外已经全黑了。
【系统：游戏时间九点三十分。】
洛清奚松了口气，还来得及。
他在吐气的过程中，也感受到了胸腔的阻力似乎变小了许多，呼吸没那么费力了。
【系统：我帮您修复了一下身体呢亲亲。】
洛清奚由衷道：“谢谢。”
不然，他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如期赴约了。
《畜化宫廷谱曲本》这个游戏过于危险，多待一天，死亡概率就高上不少。所以，今晚的商议和规划，格外重要。
——帝王偏好求而不得的凄惨故事。
——帝王喜欢男佳人。
或许，可以创作一个男男爱而不得的凄惨音乐？
若是Solace拿了别的背景消息，他们几乎可以创作出完整的谱曲本了。如此，就能确保Solace不在演奏评分时被淘汰。
洛清奚这样想着，心情好了许多，甚至渐渐忘了身体上的不适。
他缓缓起身，借着月光，看见了身上脏得皱成一块一块的衣服。
坏了，他还没换衣服。
洛清奚来不及点灯，随便在衣柜中摸了件合适的干净衣物，胡乱洗脸洗手后，就匆匆朝后花园3快步走去。
被僵硬而不听使唤的身体拖累着，抵达时，他比原定的集合时间迟了七八分钟。
Solace已经在等着了。
时间紧迫，洛清奚来不及寒暄，唤了声Solace后，就道：“抱歉，起来晚了。但我拿到新消息了。”
夜色深暗，洛清奚看不太清Solace的神情，在对方应了声后，喘了口气，接着道：“帝王喜欢男佳人。但据观察，后宫女佳人数量也不在少数。”
洛清奚若有所思道：“他随心所欲惯了，应该不会招自己不喜欢的人，照这么说……”
洛清奚有了一定的思考，但尚不确定，残破的身体也有些说累了，因此话音留了一半，希望见多识广、每次都能一针见血的大审核官Solace能替他说下去。
洛清奚看向Solace，却听Solace低低地唤道：“清清。”
洛清奚：“嗯？”
Solace的嗓音听不出喜怒：“今天还没有时间洗头吗？”
洛清奚有些懵地轻轻“啊”了声，随即反应过来，他在疯人院乱七八糟地打了几架后，回去倒头就睡了，来不及整理仪容仪表，估计现在头发乱糟糟的，也沾了些烟气。
“交换消息，环境人多嘈杂，来不及洗。”
洛清奚简单地盖过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后，又有了些新的想法，继续把刚才未尽的话说完：“你之前说游戏中不合理之处，大多是为了掩盖任务目标的存在，我在想，佳人中……”
“清清。”
不等他分析完，Solace又唤了他一声，语气很沉，像是压着什么情绪。
洛清奚后知后觉地感觉Solace今晚有些怪怪的，话很少，频频打断他的分析，好像对任务、生死都不那么在乎了。
洛清奚狐疑地看向眼前的Solace，怀疑他是不是有人伪装的。
Solace默不作声地托起他垂在身边的手，眸色阴暗。
黑暗中，洛清奚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双方肢体的轮廓。
他缩了下手指，刚要不明所以地开口，就听见Solace沉着嗓音，语气危险道：“你去打黑拳了？”
第46章 远程指导
Solace毫无铺垫的话像一击重拳，让洛清奚下意识心头一震，莫名的情绪蔓延到四肢百骸。
可仔细回想，Solace看过《畜化宫廷谱曲本》的详细策划案，知道每个内嵌小游戏，精准地点出了他去打黑拳了，倒也正常。
毕竟，凑近看，他的手指骨节高高肿起，擦着破裂的伤痕，一看就是跟人打了狠架了。
看来，Solace不仅有狗鼻子，还有猫头鹰的眼睛。
抬眸，Solace干净利落的眉眼深深地皱着，眸光聚焦于他的手指，暗沉得照不进一点儿月光。
“没事，我有分寸。”洛清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蜷缩着手指，想要将手收回来。
他刚一动作，就被Solace反握住了纤细的手腕。
“真的没事。”
现在游戏形式大变，洛清奚算过了，他们每日的单人死亡率大致在22.15%，如此，双方均存活的可能性只有60.6%。
多拖一天，都有无穷隐患。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事都该为“活着”往后捎捎。
昨天，在百无聊赖、和平状态下，他不按部就班打探消息，跑去乱打架、走捷径，还会因此在Solace面前滋生出一些无端的心虚。
但现下，靠特殊手段尽快拿到情报，已经成了活下去的必要手段了。
所以，相较于昨晚，肩负使命的洛清奚淡定了许多，任由Solace检查他手臂上的伤痕，还不忘把未尽的言语说完：“我觉得，我们的任务目标是某个佳人，且帝王知道他存在问题，在为他打掩护。”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吗？”Solace的嗓音裹挟着重重的气声，听上去饱含压抑的情绪。
洛清奚茫然垂眸。
因着皮肤很白，在仅有月光照明的黑夜，也能看见手臂上那斑驳的黑紫色伤痕。比想象中还要严重许多。
洛清奚眨了眨眼，顺着Solace的话应了一声：“不疼。”
Solace冷冷反问：“不疼身体就不会受伤了吗？”
洛清奚被他问懵了，先前想的分析也忘了大半。
迟钝如他，也能明显感觉到，Solace是压着火气的。尽管如此，Solace的每一个咬字、吐息，也都带着刀剑般的锋利，让人不寒而栗。
洛清奚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刻薄的反问句，喃喃吐槽道：“我还以为你脾气很好呢。”
“我脾气好？”Solace被他气笑了，道 ，“谁告诉你的？”
这些话洛清奚都没法接，默然半晌，才又一丝不苟地客观剖析道：“其实，在零疼痛值下，只要不影响日常活动，身体的受伤相当于游戏成本零损耗。”
说着，他感觉攥着自己手腕的力度又加重了些。
【系统：游戏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三分。】
护卫很快就要来巡逻了，佳人与乐师私通是死罪。
于是，洛清奚话音一转，重新落回到了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上：“我们先讨论一下任务目标……”
“我不同意。”Solace嗓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
洛清奚被他反常的话又整懵圈了，“啊”了声后，就没了音儿。
Solac一字一顿道：“我不允许你再去做这种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你也太霸道了……”洛清奚道，“死亡、受伤二选一，肯定要选后者啊。”
Solace漠然道：“我说过，你不会死。我也不需要你靠这种方式拿情报。”
【系统：游戏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四分。】
被Solace不懂事地一打岔，晚上的黄金密谋时间就这么被耽误完了。
洛清奚有些惋惜地用另一只手轻推了下Solace，道：“好吧。护卫队快来了，你快走。明晚再详谈。”
Solace手中动作轻柔地将他的衣袖重新整理好，黑眸却始终一转不转地看着他，严肃道：“你先答应我。”
洛清奚没办法，只能道：“答应你。”
倏地，Solace抬起了眼皮，朝着后花园的某条蜿蜒小道上望了一眼。
Solace五官灵敏，洛清奚知道他应该是听到了某些动静，有些慌乱地催促道：“答应你，我不去疯人院了。快走吧。”
“回去上药。”Solace抿唇将一管高级药膏塞到他手里，又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了。
洛清奚站在观景凉亭里，朝Solace颀长挺拔的背影挥了挥手，直到其消失在转角处，才也慢悠悠地准备回寝宫。
一迈步，他就感到了四肢的僵硬。
这种感觉，像是被剥夺了身体的部分控制权，又像是肢体比原先沉重了几倍，大脑神经无法再轻易操纵它们。连最简单的走路，都成了问题。
洛清奚迈下凉亭的台阶，感觉自己像是没进化好的AI机器人。
方才跑来凉亭的时候，他急匆匆的，没放过多精力在这上面。
现下想来，估计从那个时候，他就行动困难了，一半滑稽，一半可怜兮兮，像被人欺负惨了。不然Solace不会一眼看穿，然后有这么大的反应。
洛清奚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可是我没事啊。”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拿着Solace给的药膏，回到寝宫，点上蜡烛，老老实实地上药。
算了，答应了Solace了，明日就不去疯人院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去了也只能单方面挨打。
但是，他可以去一直没探索的“冷宫”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捡漏的情报。
至于任务目标，根据他方才几乎被Solace完全忽略的推测，大概率是个男佳人，极有可能就是一直在他身边ooc的皇贵妃。
任务目标好找，活下去难。
洛清奚颇为劳累地躺在了床上，也不吃点东西垫肚子，直接昏迷。
翌日，依旧是系统管家将他叫醒的。
Solace给他的药膏像是有魔力一般，再睁开眼时，身体掌控权回归了百分之八十。
洛清奚掀起袖子，昨晚骇人的黑紫色淤痕颜色浅淡了许多，身体上的其他伤痕亦是。
又是为了活着而竭尽全力的一天。
洛清奚慢慢起床，只来得及看一眼今日宣布处死的佳人名单，密密麻麻的，少说有二十几人。
也不知是不是昨晚伤太重的缘故，再点开自己的信息卡，原本不富裕的分数居然又掉了五分。
现在的他只有62分，悬在及格的边缘摇摇欲坠。那五分，估计得等到他彻底痊愈才能回来。
皇贵妃见到他也很是惊讶：“天呐，你没事吧695，你怎么这么憔悴了？”
闻言，洛清奚皱了皱眉，在原地跳了两下。
——活动自如。不憔悴。
072冷笑着评价：“僵尸。”
洛清奚：。
洛清奚对皇贵妃留了几分警戒，不懂迂回战术的他，直接对皇贵妃道：“我想跟你走。”
“可以呀六九五。”皇贵妃笑着揽了揽他的肩膀，调侃道：“相逢即是缘，我罩着你。”
“谢谢。”洛清奚礼貌道，“你知道冷宫里什么样吗？”
“别再去那儿了695，你都只剩62分了，再被扣几分该掉下及格线了。”皇贵妃不解道，“你又没有什么大的死亡威胁，为什么要这么拼呢？不对……”
皇贵妃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明白了：“你是为了你那个心上人？为了跟他带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私奔？”
某种程度上，可以这么说，洛清奚闷闷应了一声。
“要不……你今天拿个免死金牌送他？那相当于送了他一条命，没有乐师不会为此兴奋到抓狂的。”皇贵妃给他出谋划策道，“你看到昨天那些侥幸拿到免死金牌的人的状态了吗？都开心疯了。说不定他一高兴，你们就在一起了呢。”
洛清奚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起Solace昨晚阴沉的面色。
皇贵妃：“这是我唯一说不定能帮到你的地方了。冷宫天高贵妃远的，我管不着啊。”
洛清奚：“他应该不会高兴的。”
皇贵妃：“啊？为什么？”
洛清奚若有所思：“但我还是想试试。”
皇贵妃被他说傻眼了：“啊？？什么意思啊？？”
072淡淡点评道：“还能有什么意思，他要当舔狗。”
洛清奚默默沉思，没有回应两人的打趣。
由于死亡风险系数过大，他和Solace不可避免地被束缚了手脚，不敢轻易行动。拿到了免死金牌，不仅仅能起到兜底作用，还能释放他们更加大开大合的行动。
这样，应该不出二日，他们就能从这个副本里出去。
但这些的前提是，他能有一定把握，能拿到帝王的免死金牌。
洛清奚思考着，步伐坚定地走向了帝王上朝的大堂。
求饶、屠杀、上朝等一系列流程走完后，又来到了帝王午宴环节，由乐师奏曲助兴。
很显然，Solace昨晚真的完全没听进他的话，今日状态也有些许的疲惫，面色淡漠，眼底一片青色。
一曲过后，居然只有63分。
和他一样，成了死亡悬崖边上的吊车尾。
担心被除皇贵妃外的其他人也看出端倪，这回，洛清奚没有再一直盯着Solace看了，而是在默然盘算着。
群曲和个人单曲结束后，到了免死金牌争夺环节。
太监宣判道：“此次游戏先报名后公布游戏规则，想参与者请举手报名——”
盲盒游戏……
洛清奚沉闷的视线扫过偌大的朝堂，倏地眼眸一亮，紧皱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
倒霉了那么多次，这一回，幸运女神终于眷顾了他。
因为他在宣报的太监身旁看到了两个熟人。
——疯人院武斗区的经营者和擂台主持人。
这个盲盒游戏是什么，就显而易见了。
由于游戏报名前不公开，徒增了许多风险，这次的免死金牌争夺战报名人数并不多。
洛清奚活动了一下手臂关节，确认其基本恢复无碍、能正常行动后，踩着报名截止时间点，在最后一刻举起了手。
“好的，这次共有十名报名者，六位乐师，四位佳人。”太监道，“报名者将分为十组，两两一组，进行生死搏斗的擂台战！每组获胜者将拿到崇高至尊的免死金牌！”
“考虑到游戏的人性化，每位报名者可以在擂台战前提一个小要求。”
洛清奚站在朝堂中央的人群中，听着太监cue流程，总感觉有灼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顿了下，下意识地朝着某个方向望了去。
就见Solace正攥着面前的酒杯，眸光似有实物般沉重，不可捉摸地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吞没。
他没察觉到Solace隐于水下的深暗情绪，只觉得有些可惜。
忘记跟Solace串通一下了。若是Solace也报名，以他的战斗力，在场哪有人能在他手底下过三招？
不过，也没关系，他自己能拿到一个免死金牌就够好了。
武斗区经营者已经认识洛清奚了，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还好心地将他分到了最后一组。
这回竞争的是能保命的至高免死金牌，而非普通的情报，且只要赢下一场，就能获得它。所以，无论是参赛的乐师还是佳人，都拿出了拼死的劲儿。
打到第七场，吃够了东西的皇贵妃又去找帝王了，坐在帝王腿上，轻笑着给他剥葡萄，时不时也点评两句搏斗。惹得帝王哈哈大笑。
不知过了多久，太监宣布第十场就位。
“不要打脸”洛清奚，以及另一位“十分钟速决”佳人，站在了人群围起的正中央。
与在疯人院武斗区搏斗不同，这次现场有许多熟人。
洛清奚抿紧了软唇，对对手礼貌点头示意后，用这两天摸索出来的最擅长招式，握紧手指，朝对手挥去了拳头。
对手速决佳人身形较瘦弱，战斗力较低，报名时应该没想过会开出比拼力量的盲盒游戏。
但他眼神很坚定，像饥瘦但充满欲望的狮子，似乎对这快免死金牌势在必得。
面对洛清奚的进攻，他毫不躲避，硬生生吃下了一击的同时，也回以洛清奚胸口一记猛击。
洛清奚这几天身体损耗太多了，摔倒时，甚至比对手更加狼狈，花了更长的时间，才从坚硬的地面上勉强爬起来。
不等他站稳，速决佳人又是一下飞踹。
洛清奚没有疼痛值，比还有着人类本能的对手更不要命，也更具优势。他同样躲也不躲，迎上对方的攻击，在空中给予那条出招的腿一记利落的肘击。
“嘶啊——”
此次交手之后，两人均是跌倒在地，长长地喘着粗气。
“啧，没意思。”台上的人拼死拼活，上座的帝王却无聊地托着下巴，“就这点本事。”
皇贵妃给他喂了颗葡萄，笑盈盈地劝道：“菜鸟互啄，也蛮有看头的呀。”
帝王冷笑一声，评价道：“两个废物。”
两者的谈话声全场都能听见，惹得底下的太监、主持人都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加点突发事件增加趣味性。
洛清奚两眼发黑的恍惚瞬间，感觉到原本落在自己身上视线似乎更加焦灼了些，像是要将他烧为灰烬的熊熊大火。
但他却没有精力再往那边瞥上一眼。
时间才过去了三分钟，速决佳人知道这样并不能让帝王满意，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又怒吼着杀了过来。
洛清奚还有些头晕，打算硬生生扛一下，等会再反击，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嗓音：“蹲下。”
熟悉的声音。
洛清奚几乎是本能地遵循了话里的意思。
刚猛然蹲下，一记左勾拳就擦着他头顶的发丝而过。
“站起来，往左闪。”
这下，洛清奚听清了，是Solace的嗓音。
低哑隐忍，每一个字都短促而阴沉，像是在咬着牙说话。
速决佳人却对此毫无察觉。
环顾四周，也没人露出惊诧的神情。
似乎……只有他能听见。
“后退。”
“抬手格挡。”
洛清奚再也不相信什么乱拳打死老师傅了。
速决佳人明显是搏斗新手，出拳毫无章法，却能被Solace将每一招都预判得死死的。打了好几分钟，连他的一根手指都没碰到。
周围人见他突然像开了窍一般，武魂附体，也停下了窃窃私语，有些看傻了眼。
打着打着，洛清奚想起了两件事。
第一，Solace应该是通过审核腰牌给他传的音，所以其他人都听不见。第二，这是擂台搏斗赛，不是躲避赛，他这样，还能拿到免死金牌吗？
如此想着，洛清奚忽地抓住了愈发疲惫的对手的一个漏洞，毫不犹豫地朝他攻击了过去。
“谁允许你冲上去的？”
Solace的声音响在耳膜上，低沉磁性，很悦耳，像是枕边的悄悄话。如果忽略那极为危险、压着脾气的语气的话。
不知Solace能否听见，在攻击间隙，洛清奚还是无意识喃喃了一句：“我不疼。”
主持人：“距离擂台赛结束，还有一分钟——”
还有一分钟了，洛清奚不管了，无论Solace在他耳边冷冷说什么、威胁什么，他都冲冲冲、打打打，倒了就再爬起来，挨打了就打回去。
最后一刻，台上两人纷纷拿出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朝着对方不致命的身体部位拳击了过去。
洛清奚踉跄着跌倒，单膝跪下。速决佳人状态更是不好，重伤倒在了地上。
两败俱伤。
主持人：“比赛——结束——”
第47章 难得吵架
一点小伤换一份免死保险，洛清奚觉得很划算。
更何况，Solace给他的高级药膏他才用了一半不到，今晚再回去上上药，明天又能活蹦乱跳了。
洛清奚托着残破的身躯，几乎是半倒在了自己午宴的位置上。072笑着给他端了盘葡萄来。
“没劲儿。”帝王道，“菜得不分伯仲，给任何一位宣判胜利，都玷污了我的免死金牌。”
洛清奚眼前有些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本来想闭上双眸休息几秒，听见此话，倏地皱紧了眉头，朝朝堂之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望去。
手握免死金牌的太监拿不准帝王的意思，仍在原地等候进一步的吩咐。
“陛下~”皇贵妃伏在帝王身上，温婉道，“我们又不是在挑选战士，只是为了娱乐啦！”
帝王冷笑一声，视线垂落，一下下抚摸着伏在腿上的皇贵妃，语气像淬了冰的利刃：“爱妃，你在帮谁说话？”
帝王用下巴指了指均受伤严重的两个菜鸡，语速很缓：“他，还是他？”
皇贵妃身体一僵。
朝堂之下，包括洛清奚在内的所有人，都屏息凝视住了这位阴晴不定的帝王，生怕其话音一转，就有人血溅当场。
这种压抑的氛围大致持续了半分多钟，没人敢率先打破沉默，都担心自己成为那个出头鸟、替死鬼。
不说话，确实是最优解。
但让洛清奚没想到的是，在这种情况下，皇贵妃仍顶着巨大的压力，撒娇般晃了晃帝王的手臂，小声道：“我喜欢他们两个不服输的劲儿，他们应该都算胜者才对，好不好嘛。”
一秒、两秒、三秒……
一直面色阴沉的帝王突然“砰”地放下酒杯，勾起唇角，转而哈哈大笑，道：“好，既然爱妃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他们都为胜者，都拿免死金牌。”
朝堂上的氛围顿时又轻快了起来，太监连连附和，给帝王拍马屁，称其为明君，心系子民。
洛清奚也松了口气，再抬眸时，就看到龙椅之上的皇贵妃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似是在说“看，我就说我能在免死金牌这方面帮到你吧”。
洛清奚动了动僵硬的脸颊，由衷地朝他打了个口型：“谢谢。”
笼罩在头顶的死亡威胁消失，被打得昏沉沉发黑的大脑也缓了过来。
洛清奚拿到了太监递来的沉甸甸免死金牌，见几位侍卫在走程序清扫大堂，这才能分出点精力想点别的。
比如，Solace……
方才他在台上用三脚猫功夫乱打乱进攻时，完全没听Solace指挥，Solace用审核腰牌给他传的最后一句话是咬着牙的：“你真有出息……”
后来，从重重倒地，到帝王判输赢，都再未听到过Solace的声音。
想来，用审核腰牌传话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然，他又何必与Solace每夜在后花园凉亭私会，直接传音不就行了。
只是不知代价是什么。
还有，说好了不再上搏斗台，一时没忍住，违背了诺言，洛清奚多多少少有些心虚。
他皱了皱挺翘的鼻尖，收好免死金牌，假意拿面前桌上的葡萄，实则不动声色地往乐师那边快速睨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因为，Solace的座位上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尊见底的酒盏。
鬼使神差的，Solace那只攥着酒杯、青筋凸起的大手倏地浮现了洛清奚脑海中。
洛清奚默然地垂下了鸦羽般浓密的长睫，又摸了摸口袋中的免死金牌。
072皮笑肉不笑：“恭喜你了，六九五，得偿所愿。”
“谢谢。”洛清奚心不在焉地回道，这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哑得可怕。
072都看不下去了，给他递了一杯水：“重伤在身，喝点。”
在侍卫清扫大堂的间隙，有皇家密探匆匆赶来，凑近帝王，轻言轻语地跟他说了些什么。
下一秒，帝王的脸色就黑如锅底，比方才质问皇贵妃还要吓人许多。
帝王将伏在腿上的皇贵妃推开，兀然起身，阴恻恻道：“今天不抽死亡号码了，他们原本的痛苦……”
帝王森寒的眼眸俯视堂下的人群，惹得一圈瑟瑟发抖，最终也没有落在特定的人身上，只是阴冷道：“我过会儿会挑一位好心人来替他们通通承受的。”
“现在，退朝。”帝王一拂衣袖，大步离开了。似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洛清奚不确定已经到手的免死金牌会不会再被其他人争夺，来不及当面对皇贵妃道谢，就先像昨日午宴一样，迈着不太利索的腿脚，赶在人群前率先离了场。
点开自己的分数，60分整。又因为殊死搏斗掉了两分。
好险，差一点。
但是，只要他不再去拿身体换奖励，他的分数就不会再降，所以，他算是相对安全的。
倒是Solace……
由于昨晚的私会基本没说到过重点，洛清奚到现在都不知道更多关于卧底、任务目标，以及教坊环境的相关信息。
但按《畜化宫廷谱曲本》游戏的策划书，教坊那边应该比后宫危险许多。这块免死金牌，还是给Solace比较好。
洛清奚迎着正午的阳光，穿过了朝堂与后宫之间的后花园1。
他又确定似的拍了拍口袋中的免死金牌，打算在今晚私会时，将其交给Solace。
今晚……Solace可千万要来啊。
洛清奚在心里祈祷着，却在迈过花园小路转角时，被人猛地攥住了手腕，拉到了高大灌木之后。
洛清奚本就身体重伤且不适，对方的力气又格外大，他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被略显粗暴的扯走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紧急护住自己口袋中的免死金牌，以免被人夺走。但这一动作，却在看清抓他的人后，缓缓地松弛了下来。
没有任何寒暄，Solace上来就是一句凉凉的质问：“昨晚答应过我什么？”
Solace身上带着酒气，洛清奚长睫微颤，眼神闪躲地略过Solace那张面无表情的帅脸，心虚地道：“呃。但今天……我还是没事的。”
就比昨晚残破的状态差了一点点。
“我问你有事没事了吗？”Solace嗓音里明显压着火，“我问你昨晚答应过我什么。”
洛清奚自己都觉得没说服力地反驳道：“答应你不去疯人院了。可是，这不是。”
“强词夺理。”Solace道，“你就是这么言而无信的？”
Solace的语调很平，但那常年久居高位、发号施令的气质，让他话语间满是沉重的压迫感。此时，这些压迫感都如山般压在了洛清奚身上。
洛清奚甚至能看到视觉界面中的“情绪卡”忽闪了两下，似是差一丝怒意值就要被点亮了。
洛清奚不理解Solace为何如此生气。
他像昨晚一样，条理清晰地说理道：“但是我拿到免死金牌了。有了它，我们能做的事就多了许多。而且，我回去上点药就好了，没有什么损失。”
说着，洛清奚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被他迈酸双腿、保护了一路的免死金牌，塞给了Solace：“你拿着吧，你那边……”
Solace却冷冷抽出了手，道：“别给我。”
洛清奚：……？
Solace简直不讲道理，洛清奚被他动作得差点将免死金牌掉在了地上。
洛清奚喃喃：“到底什么意思？”
Solace：“你回去好好上药，专心休息，不用再考虑任务的事了。我通知了审核岛执剑士部门，他们会来处理的。”
洛清奚迟疑道：“他们处理……什么？”
Solace：“腰牌传音、传送都会留下痕迹。《畜化宫廷谱曲本》游戏被卧底传信已久，掌握了觉察痕迹的基本能力。接下来我们处境会更严峻，只能让执剑士下场了。”
大太阳下，洛清奚本就运转不动的大脑更晕了，但Solace这段话他听懂了。
由于腰牌传音留痕，帝王已经知道审核官渗透到朝堂中来的信息了。所以，他们原本潜伏、调查、审核的打法行不通了，而要采用更加暴力、但效果直线下降的摊牌打法。
这么说，他这块为之拼死拼活的免死金牌其实白拿了，打也白挨了，苦也白受了，甚至起了反作用，让他和Solace暴露了身份。
洛清奚唇瓣颤了颤，不解道：“那你为什么要给我传音？我又没事，你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Solace凉飕飕反问：“我不给你传音，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人打吗？”
不远处，传来细细微微的交谈声。
同样下了朝的其他佳人追上了洛清奚的脚步，嬉笑吵闹着，即将走上这条花园小道，靠近他们。
佳人与乐师私通乃是死罪。但是他们要摊牌审核官的身份了。
各种信息在洛清奚脑中拉扯，扯得他头疼不已。
他完全想不通一向稳稳权衡利弊的Solace如此行动的逻辑，在烦闷的同时，也来了点火气，压着嗓音朝Solace气道：“被打到底怎么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没有痛觉，没有痛觉。上了药就没事了。这种情况下，擂台赛不就是送上门的百利无一害的机会吗？”
洛清奚从未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过，胸口淤塞的沉闷让他不得已重重喘了口气，然后才继续道：“这到底有什么问题？如果不是你插一脚，就算输了……”
胸口窜过一阵电流，即使不是疼痛，但仍难受得让洛清奚皱紧眉头，被迫中断了话音。
Solace脸色依旧不好，遥遥朝他身后望了一眼。
洛清奚知道后宫佳人正在靠近，梗着嗓子，快速地把方才未尽的话说完：“如果不是你插手，就算输了，也没损失，就算被打，我也根本不怕。”
刚说完，洛清奚就感觉到了肩膀上传来的、不容置喙的压力。
Solace双手压着他的肩，直接给他按得蹲了下来，大半个身子都被灌木丛遮挡住了。
洛清奚想站起来，却根本拗不过Solace。
“就这点儿力气，也敢去跟人打架？”Solace语气晦暗，完全听不出明确的情绪。不明所以的旁观者，甚至会觉得这话是在挑衅。
洛清奚还气着，眸光闪动，死死盯着Solace，一字一顿地驳斥：“我不怕。”
Solace眉头微蹙，看着他的浅色的眼眸，语气轻得似风：“你不怕，是我怕，好么？是我害怕……”
不知佳人谈论了什么，有人大笑起来，在其中，洛清奚甚至还能听见皇贵妃含笑的嗓音。其音调大小，昭示着人群已经离他们很近了，再几步，就能瞥见站着的Solace。
洛清奚抖了抖被按住的双肩，咬牙道：“放开我。”
Solace闻言也半跪了下来，面对面看着他。
洛清奚皱眉，刚要再说些什么，就感受到肩上指腹略粗糙的手掌滑到了他的脖颈之后，按着他往前倾了倾。
Solace对他的要求置若罔闻，瞳色深暗，仍在轻声重复刚才的话：“是我害怕……”
“放……”洛清奚怀疑Solace聋了，刚要往后仰头反抗，男人就俯身靠近，闭眸吻住了他微张的唇瓣。
第48章 白日淫喧
唇瓣上传来柔软且克制的力度，原本气炸了毛的洛清奚猛地瞪圆了眼眸。
洛清奚：！
唇齿之间，交换的除了涎夜，还有呼吸与心跳。
洛清奚尝到了Solace口中烈酒的滋味，看到了近在咫尺的、Solace轻微发颤的睫毛。
按着他颈后的手掌力度不小，但Solace的吻，却格外轻柔，一点点将他溺死在了温情的海洋之中。
由于内脏反复受伤，他呼吸很不稳，每缺氧几秒，心头就会硬硬地梗住。
可每当他心脏稍微难受一点儿的时候，Solace总能精准地放过他的唇瓣，等他喘两口后，再卷土重来地细细吻上来。
一下一下，渡给他氧气，啄着他的唇瓣。
脖颈处的手掌，也慢慢下滑，安抚般地拍着他的后背。
洛清奚相信Solace那句“是我害怕”不是在说笑了。Solace好像是真的害怕，睫毛在颤，指尖在颤，贴着他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心跳快得可怕。
意识到这点后，洛清奚心底原本的那一丝火气瞬间烟消云散了，放弃了复杂的情绪，任由Solace亲他。
“我靠——”皇贵妃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传来。
“怎么了？”“咋了这是？”
作为这一小群体的老大，皇贵妃自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短暂的惊恐之后，急忙揽住想要上前的佳人，道：“哎呦我去，有护卫在捉蛇，快快快，后退。”
“啊！蛇！”
这条蜿蜒十字路是他们回后宫的必经之路，要是绕道，不知得多走多少距离。
皇贵妃双手拦住，招呼道：“没事没事，我们站远点，等他们捉完再走就行了。”
后宫佳人纷纷惜命地往后猛猛退了几大步。
一惊一乍、从不好奇的性格，是《畜化宫廷谱曲本》这个游戏通过自然选择选出来的。后宫人人皆有之。
叽叽喳喳的闲言碎语从很近的转角处传来，似是只隔着几米远，都在讨论蛇啊护卫啊。
很滑稽，也很尴尬。
但洛清奚却全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的如鼓噪般的心跳声实在是太大了，盖住了外界的所有声音，让他的世界中只剩下眼前与他亲昵的男人。
他的眼眸湿漉漉的，眼底一片潋滟。在Solace又一次松开他换气时，也不知是缺氧，还是心情起伏过大，他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要不是Solace托着他，他可能已经身软到双膝跪在地上了。
只听见Solace用低哑的嗓音，轻声道：“害怕的人一直是我，我怕意外。沉重的内伤、不可扭转的残疾、搏斗致死，只要这些词有一丁点的风险被安在你身上，我就惶恐、惊慌得要命……”
Solace的气声很短，喘息声交杂在每个字之间，沉闷地敲在耳膜上。和他往日游刃有余、气定神闲的模样大相径庭。
“还没好吗？好晒啊。他们效率怎么这么低。”有佳人不耐烦道。
“我看看哦。”是皇贵妃的声音，“马上好了，再等等啦。”
“我让执剑士先不出面。照顾好你自己，好么？”Solace带着酒气的吐息扫过脸颊，又在他有些红肿的唇瓣上轻啄了一下，才赫然起身，哑声作出了约定：“晚上见。”
为了让审核官的身份继续隐藏下去，Solace主动转身，离开了花园，离开了他。
怀中倏然空了，洛清奚半跪在原地，背靠高大的灌木丛，傻愣着没有动作，一个字都来不及问男人。
对方走后，他的心脏终于回到现实的炎热环境中，甚至听到了皇贵妃长长吐了口气的声音。
“哎呀，才发现，六九五你怎么蹲在这儿的，你没事吧？”皇贵妃踮脚看他，演技颇好地打圆场道。
其他后宫佳人见皇贵妃走过了转角，以为危险已经解除，也纷纷上了前。
洛清奚被皇贵妃扶站了起来，但视线却始终凝滞地盯着Solace颀长而决然的背影，目送着他逐渐远去。
旁观者也见到了那肩宽腿长的身影，当其是皇贵妃口中的捉蛇护卫，倒也没有太过惊奇。
洛清奚缓缓抬起僵硬的手臂，然后摸了下自己水润红亮的唇瓣。
他解释不清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无心去解释。
好在皇贵妃揽着他，周围佳人见两人关系密切，像是有悄悄话要说，纵然万分好奇，由于跟他不熟，也不好上前来问个明白。
072唇角抽搐地看了眼洛清奚，对佳人道：“你们先回去，皇贵妃要跟新人一对一开会了。”
“走了走了。”佳人一步三回头，又担心真的有蛇出没，脚步匆匆，很快就都走光了。
“别看了，他早就走得没影儿。”皇贵妃在洛清奚呆滞的眼眸前招了招手，喃喃自语：“回过神来了没？”
洛清奚指腹在唇瓣上压了压，指尖稍微探进了唇齿间柔软湿润的内腔，却找不回半分刚才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熊熊燃烧的大火被轻轻柔柔地瀑灭，微弱的缕缕黑烟中，生长出绿色的枝芽，舒服地开出朵朵小花。
皇贵妃看向身旁的072，评价道：“傻了这孩子。”
屡试无用，洛清奚放下了手，牛头不对马嘴地对身旁的皇贵妃淡淡道：“我没事。”
一开口，他自己都明显地愣了下。
他不久前还怒冲冲质问人的嗓音，像是被水反复浸透蹂躏过。声线都软了几个调。
皇贵妃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我就说吧，送他免死金牌，他一高兴，你们就在一起了。”
洛清奚喉结上下滚动，吞咽了几次口水，才稳住了平日里清冷的声调，道：“他不高兴。”
见洛清奚一副自我沉浸的模样，皇贵妃不解道：“你在说什么呢，六九五？”
洛清奚手指忍不住又触碰上软唇，自言自语般道：“但他亲我了……”
他心头的火气就这样如兵败山倒般瞬间被瓦解。
“亲你了亲你了，我替你们作证，我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差点给我吓跳起来。”皇贵妃见他耳尖都红了起来，忍俊不禁地哄他道，“大庭广众，朗朗青天作证，他绝对喜欢你喜欢得要死要活。”
“不是同事间，”洛清奚嘀咕道，“禁止谈恋爱嘛……”
皇贵妃没听清他在说什么，问他道：“欸六九五，你俩这刚亲吻定情，就生生被分开，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了吗？”
洛清奚像人机一样，戳一下答一句：“今天晚上。”
072都看不下去了，拍了皇贵妃一巴掌，道：“看他这魂不守舍的样子，你别打扰他了，让他好好地回味。”
洛清奚默然三秒，突然又放下手，转头看向072，道：“回味好了，走了。”
皇贵妃见他终是恢复了点神志，笑道：“怎么样，被心上人亲得爽不爽？”
洛清奚刚冷静些许就被他这么贴脸开大，回味刚才的景象，耳尖绯红更甚，隐隐有蔓延到面颊之势。
见他这种反应，皇贵妃更是恶趣味突生，悄悄跟他道：“我刚才看见你一直在抖哦，而他在反反复复抚摸你的脊背。他真还怪帅怪温柔的，配你。”
洛清奚终于有了白日公然淫喧的实感，抿紧唇瓣，沉默无言地往前走了两步，却突然似憋不住了般，垂下头，低低了笑了声。
很轻很轻的一声。
离他很近的皇贵妃听见了，有些稀奇地看着这位第一次露出笑颜的清冷佳人，随即也跟着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别这么不值钱的样子。”
洛清奚抿下唇角，收敛了笑意，但眼中的点点光泽却始终亮着：“他关心我。”
他刚才笑的那声，就足以让皇贵妃新奇到无以言复了，没想到他还主动提这么细节、这么情绪化的东西。
皇贵妃很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噗嗤”笑了，顺着他的话意打趣道：“对对对，他才不要至尊至圣万人追逐能保命也能换取物竞荣华的免死金牌，他只是关心你受伤了。”
闻言，洛清奚没有反驳，反而若有所思地缓缓点了点头，然后道：“谢谢。”
皇贵妃：？
皇贵妃打量着他僵硬的身体，尤其在大脑上多望了好几秒，提醒他道：“695，虽然你挺能忍痛，但伤得挺重的，别忘了回去上药休息。”
洛清奚：“嗯。”
实在是不放心，皇贵妃还是带着072也一同进了695的寝宫，防止他看起来没事，其实被打出脑震荡打傻了。
“你有药油吗？”皇贵妃问道。
“有。”洛清奚坐在床沿上，从床垫下拿出了Solace给他的高级药膏，顺便点开了系统游戏时间。
【系统：游戏时间：下午一点零三分。】
系统管家还好心地帮他进行了时长换算——
【系统：距离今晚的私会：还剩八小时四十二分钟十五秒。】
【系统：八小时四十二分钟十四秒。】
【系统：八小时四十二分钟十三秒。】
洛清奚面无表情看了几秒，然后关闭了系统悬浮时间。
“哇，这是……”皇贵妃眯了眯眼，“金色高级药品？！”
“嗯。”洛清奚颔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他给我的。”
“那他对你还怪好的，”皇贵妃笑眯眯地道，“看来是我误会了，你们这是双向奔赴啊。今晚再见面详谈，那可不一样了，要好好打扮，准备好台词，知道吗？”
“有人吗？”皇贵妃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护卫军沉重的脚步声，“075在这儿？”
075正是皇贵妃的初始编码。
072倏地站起身，皇贵妃有些懵，但还是应道：“在。谁找我？”
一队护卫兵冲了进来，将洛清奚宫苑的小院围堵住，宣判道：“终于找到您了。帝王有令，找好心人替今日本该抽中的死亡号码受罚。帝王说了，您让两个没本事的菜鸡都拿了免死金牌，如此好心，就由您来担任这一使命。”
这话的意思，是要午宴出了头的皇贵妃替那些人受折磨。
072如临大敌地将皇贵妃挡在身后，洛清奚拧药膏盖子的手也顿时停了下来，没想到那位帝王当真如此阴晴不定，切切关心之后，真要残忍且不留情面底将人送入地狱。
护卫首领比了给“请”的手势，言语却是格外不留情：“这边，刑房。”
听到那个地点，072嘴角抽搐，喊道：“不行！”
护卫首领冷漠地瞥了眼这位不受宠的佳人，傲慢道：“违背帝王的命令，有一个，杀一个。”
洛清奚也在背包中快速翻着或许能用的道具。
宫苑中气氛剑拔弩张，最后还是皇贵妃打破了沉默：“行，我跟你们走。”
突生变故，洛清奚几乎是与072异口同声地道：“不可以。”
“没事没事啦，别紧张。”皇贵妃呼出一口气，勉强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不一定会怎样啦。”
夹道护卫已经因为两人的抗拒而抽出了长刀，刃尖折射着刺眼光。
似是不愿连累他们，皇贵妃不再犹豫地大步朝宫苑外走去，被护卫跟住，没几秒，就没了影儿。
第49章 天子博弈
心情如坐过山车般大起大落，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人都走尽了，洛清奚如浆糊搅合的脑袋，才后知后觉——他的免死金牌能救皇贵妃吗？
072直接浇灭了他的想法：“想什么呢？他因为让你俩都得到免死金牌而被惩处，你又用免死金牌救他，卡bug刷金牌呢？”
洛清奚无意识将高级药膏攥得变了形，一时怔愣不知又该如何决策。
“得赶紧想些别的法子。”072面无表情地抿着唇，对这事虽有不满，却没多少震惊，想来这位久居高位的帝王常如此喜怒无常，随意翻脸不认人。
皇贵妃是舍命帮他 ，才陷入险境的。
洛清奚的又一反应是，要不干脆破罐破摔，自曝审核官的身份。
帝王以皇权压人，反复无常，但再高贵、再万人之上，也远远比不上降维打击的审核官有话语权。说不定，他能以审核官的身份一句话救下皇贵妃。
犹记得，在他被亲得瞳孔朦胧之际，隐约听见Solace表示计划不变，也就是说，他们将仍在高压下，隐匿审核官的身份。要是他想公然坦白，必然要与Solace商量定夺。
若是等到晚上私会再商量此事，皇贵妃许早就没了生机。可要是用腰牌传话，他还不知道怎么操作……
但很快，洛清奚便意识到，他真是脑子坏了，忘了一件非常非常关键的事——皇贵妃……好像是他的任务目标。
以Solace对任务目标非诛即杀的一贯态度，就算因为担心故障NPC数据回流而救下皇贵妃，最后还是要将其挫骨扬灰的。
似乎，无论如何，皇贵妃都是死路一条了。
见洛清奚一直杵在原地，不说话也不行动，就光攥着药膏了，072提醒道：“你伤重，先上药，然后我们一起去找帝王说理。”
洛清奚没想到他这么果敢，直接要找过去，怔愣片刻，收起药膏道：“我来申请。”
作为玩家，他的游戏系统里存在一些获取情报的小功能，比如与帝王谈话、送礼、上床之类的。
谈话是最容易的，一般新玩家都能申请到一次。
“磨刀不误砍柴工，你先上药。”072对他是玩家的事并不惊诧，冷嘲讽道，“不然他不愿跟僵尸交流怎么办？”
“申请通过了。”洛清奚翻看了一下游戏界面，简言而之道。
其实，除了不愿耽误时间外，他还有别的考量。这管高级药膏药效超群，属于稀有物品，若是皇贵妃重伤未死，或许能借此救他一命。
洛清奚率先打开地图走向了帝王寝宫：“走了。”
“毛躁。”072无奈跟上他的步伐，评价道，“火急火燎。”
到了帝王寝殿后，洛清奚才知道，原来不是申请通过就能见到这位九五之尊的，而是要经过漫长的、站立的等待。
在此期间，僵直身体的折磨倒是小事。更难捱的，是精神上的不确定，毕竟越等下去，皇贵妃的存活概率就越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见洛清奚眉头紧蹙，软唇紧抿成一条线，长久保持一个姿势、伫立遥望着帝王寝殿，072忽然道：“075的存活几率还是挺大的。”
洛清奚转头看向072，听他又漫不经心地道：“帝王脾气是差了些，有时还挺残暴，但他并没有那么难说话，我们劝一劝，他大概率就放了皇贵妃了。”
下午两点，正值一日中气温最高的时候。
烈日挥洒着炎热，晶莹的汗珠顺着洛清奚白皙消瘦的侧颊滑下，落在了他被汗浸透的衣襟上。
洛清奚：“为什么？”
072：“什么为什么？”
洛清奚换了个问法：“你怎么知道的？”
他记得072是后宫中很不受宠的佳人NPC，宛若空气般存在感极低，平日里单独见帝王一面都很困难。
072：“看看我的编号好吗？我是最早进宫的一批佳人，在这宫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侍奉的‘夫君’的性格还能不知道吗？”
洛清奚脸色苍白如墙纸，被汗珠蜇伤的眼眸红红的，一转不转地看着他，闪烁着满满的不解与好奇。
072看了他一眼，犹豫几秒，还是多说了些：“最早帝王性格也没现在这么差，后来据说不断有传说中的审核官渗入我们这个游戏，试探他，与他周旋，对他施压，他才愈发脾气乖戾难测的。审核官，你知道吗？”
“审核官”洛清奚抿了抿唇，心虚地收回了视线：“哦……听说过一点。”
072：“但皇贵妃与他感情一直很好，从他刚入宫不久后就很好。帝王其实生性并不残暴，我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勾起他过去与皇贵妃的美好记忆，估计他就会把人放了的。不用过于担心。”
洛清奚：“好。”
烈日炎炎，榨干人的汗珠，耗尽人的耐心与体力。
“喂，伤号，”不知过了多久，072突然又道，“你先去一旁坐着休息会儿，我在这儿等通知。”
“不用。”
等待、蛰伏、忍受痛苦，已经成了洛清奚习惯坚持的事了，并不会产生心理上的难受。
顶多身体有些摇摇欲坠。
“快去。”072不容置喙道，“不然你男朋友该心疼了。”
洛清奚无声地张了张唇瓣，脑中自然浮现Solace那张轮廓分明的帅脸。
男朋友……么？
亲昵无间的称呼，被安在他和Solace之间，让人很不适应，却也不自觉地心跳加速，难以用言语表达所思所想。
他这样，Solace好像确实会担心到生气，担心到亲自杀过来找他。
“好吧。”洛清奚踟蹰片刻，还是妥协了。
这个游戏为了增加获取情报的时间成本，让他们足足等了有近两个时辰。然后，才有太监前来通知，他们可以进去与帝王谈心加好感了。
面见圣上之前，太监反复告诫他们，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要惹帝王生气，否则，后果无法控制，诛九族都有可能。
迈上汉白玉台基，能看见帝王宫殿的全貌，其内部格外空旷，严格遵循南北中轴对称。
越过门槛，高处窗棂投射的夕阳照在身上，将身体切割为明与暗。
而那位反复无常的帝王，则全然坐于阳光的晦暗之处，锋利的面容略显模糊，天威难测。
他将手头的一份奏折丢于金丝楠木打造的御案之上，懒散地靠着龙椅。
不知是不是错觉，洛清奚感觉自他们迈入帝王寝宫以来，帝王一直淡淡地看着他们，悠闲自得得好似让他们等待四个小时的人不是他一样。
最后，也是帝王先遥遥开口的：“欢迎。”
阴恻恻的，不听内容，还以为他在说“去死”呢。
帝王看向洛清奚：“这位，玩家？”
洛清奚站定在寝殿的空处中央，点了点头，担心触及核心NPC的雷点，惜字如金：“玩家，申请与你谈心。”
之前提醒他们谨言慎行的太监站在一旁，急得几乎要拍腿，恨不得走上，亲自演示给这位玩家看低眉顺眼、诚惶诚恐该是什么样子。
在太监紧张的呼吸之下，帝王却低低地笑了，低沉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皇室寝宫里：“你应该不是审核官。”
没有任何铺垫，审核官这个词就从他的口中被说出。
洛清奚怔愣了下，但良好的面瘫条件，却让外人看不出丝毫端倪：“不太了解你说的人群。”
帝王：“我想也是，只有玩家，才会去疯人院打黑拳换情报。高高在上的审核官，掌握着全世界的游戏规则，又怎么如此拼命呢。”
他话里话外似是意有所指，洛清奚没想到自己去打黑拳反而坏心办好事、有意外收获了。
不等他再说话，帝王转向了072：“你呢？你是谁？”
明明昨天才刚抽中072作为随即死亡数字，这位贵人多忘事的帝王却似乎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072报上了自己的编号，并且说明了此趟的来意。
“要我放过零七五啊……”帝王摸着下巴，语意不明地挑了挑眉梢，半天没有下文。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所有人的心都被揪了起来。
就连侍奉他已久的太监，都有些心律不齐，生怕他话音一转，把全场人都拖下去杀了。
倏然毫无征兆地，这位阴晴不定的帝王将桌上的一摞奏折扫落在地，冷哼一声，道：“他总是对无关紧要的人施以关心，可见，并不是真的爱我。”
帝王眯了眯眼：“不会……对我的一切都是演的吧？”
见识过皇贵妃的两面性，洛清奚知道他说的话也许有七分是事实。但他这反应，实在过于像神经病，洛清奚无法立刻接上话。
072却接受良好，平静地道：“075或许确实不够温婉，私下性子跳脱，总是烂好人。但他这样，都是因为爱您。”
闻言，帝王神经质地哈哈大笑，道：“怎么说？”
072：“因为在他刚入宫的时候，您公开说过自己喜欢温润端庄的佳人。虽然您只是随口一提，但他记了很多年，并持续朝您喜欢的方向努力，只为您开心。”
072神情淡淡，语气不卑不亢，但话意却几乎是在哄着这位忽冷忽热的帝王。
也不知是真心认为这帝王生性并不坏，只是被审核官逼的外表凶狠；还是在常受强权压迫的后宫，习惯了这样毕恭毕敬、说尽好话。
帝王：“是吗？”
072颔首：“是的，还望您高抬贵手，放过他一马。”
帝王似是来了兴致，又多问了072几个关于皇贵妃的问题，072全都事无巨细地解答。
洛清奚不善言辞，站在一旁松了口气。
072平时很少说话，一开口就是冷言冷语，洛清奚本以为要靠自己生硬干巴的言语劝动帝王，没想到，072居然主动低眉顺眼地说那么多话。
看来，他和皇贵妃当真是生死之交。
几番推拉交流之下，帝王终于露出了点笑意，对洛清奚道：“这位玩家，我记得你好像有块免死金牌吧？”
洛清奚身体细胞忙着修复残破的身躯，没空给大脑供能，他走神已久，被072手肘拐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洛清奚：“嗯。”
帝王：“这么说，你一定愿意用这个拼死搏斗换来的金牌救可怜的075一命了？”
洛清奚摸出口袋中随身携带的免死金牌，毫不犹豫：“可以。”
反正免死金牌本就是在皇贵妃的助力下才获取的，用于救他，完全在情理之中。至于审核岛任务目标的事，晚些再说吧。
先走一步看一步。
帝王拍了拍手，示意太监接过免死金牌：“行，那我满足你们的愿望。不过……”
他居高临下地一扫站立的两人，072立即非常上道地道：“什么附加要求都可以。”
“别紧张，只是我不是阿拉丁神灯，实现愿望是需要时间的，就请二位在此等候。”帝王勾起唇角，笑得人不寒而栗，“只需要……再等待两个时辰就行了。”
洛清奚直觉其中有阴谋，可不等他想好，072就先答应了：“没问题，我们就在这里等。”
洛清奚看了072一眼，还是也应下了：“可以。”
洛清奚原本猜测这位残暴的帝王许是想要在这两个时辰内再多折磨皇贵妃一会儿，顺便再让他们也受点罪，不进食不进水地生生站着硬等。
毕竟，这帝王在答应下之后，并未做出任何兑现诺言的措施，只是戏谑地看着他们。
站在一旁驻守的太监，也没一人去刑房下达命令，全都呆瓜一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很快，洛清奚的第二个猜测就被验证错误了。
因为有太监在帝王的眼神示意下，将他们引导坐在了一旁舒服的靠椅上，然后为他们上了一堆精美的皇家餐食。
而那位难以揣测的帝王，则重新拿起了被太监捡起并整理好的奏折，开始一份份批阅，时不时遥远地瞥他们一眼，似是在监督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的举止过于反常，让洛清奚不禁心脏骤缩，呼吸放缓。
……审核官的身份，有所暴露吗？
两个时辰听上去太过太过漫长，但真正等了下来，也只是一眨眼的事。
帝王放下了最后一本奏折，道：“谢谢你们陪我批奏折，075已经没事了，去他的寝宫找他吧。”
洛清奚腿都坐酸了，闻言一刻也不想再等，告别后，就和072匆匆赶往皇贵妃寝宫。
出了皇帝宫殿，072平淡地道：“我说吧，他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坏。有时候，人的担忧就真的只是杞人忧天。”
洛清奚不理解地问道：“那他做这些，到底是为什么？”
“不知道。”072道，“但皇贵妃应该没事了，走吧，去看看他。”
洛清奚疑惑地瞥了语气确定的072一眼，道：“你怎么知道？”
072眸光迟钝了一下，大步往前走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洛清奚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绕过花园2的小路转角，072冷不丁道：“其实，我以前喜欢过他。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
第50章 缠绵缱绻
洛清奚倏然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人。
……072曾经喜欢过那个残暴无情的君王？
“做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072笑道，“我说过，他很久以前脾气没有这么差。我家曾经也是勋贵世家，小时间见过他几面，那时，他还怪可爱的。”
可爱……？
绝对是滤镜。
洛清奚想了想，边加快步伐朝皇贵妃寝宫走去，边问道：“为什么喜欢他？”
072嗤笑一声，道：“你怎么那么爱问为什么？好奇宝宝？”
072的状态很放松，似是真的相信帝王不会真的拿皇贵妃怎么样。
被他感染着，洛清奚趁着夜色，偷偷揉了揉僵硬的胸口，也舒缓了一口气，然后精准地问出了关键问题：“那现在还喜欢吗？”
“现在……我不知道。”072勾起的嘴角有些僵住，“毕竟我只是个不怎么受宠的老佳人，没什么机会单独接触他。不过皇贵妃见他的时候有时会拉着我，我能看出来，他对皇贵妃是真爱。”
072抬头遥望了一下辽阔深暗的天际，接着道：“无论皇贵妃惹出什么祸，他都轻拿轻放，从不动摇他的地位，想必这回也一样。”
洛清奚：“从皇贵妃刚入宫时就这样了？”
072：“他入宫不久后吧，或许这就是真爱。”
年少时欢喜的人，最后爱上了自己的朋友，不仅如此，其性格也愈发古怪扭曲，偏离从前的模样，变得陌生、疏离。
实在是悲痛的人生经历。
洛清奚不知该如何安慰，幸好他们紧赶慢赶，在此时刚好赶到了皇贵妃的寝宫。
黄琉璃瓦歇屋顶之下，橙黄灯影照亮了一排皇家护卫，而皇贵妃则站在门口，伸着脖子眺望着，见到他们，急忙挥手。
看那模样，活蹦乱跳，确实安然无恙。
“他们不让我出去——”皇贵妃远远喊道，“你们上哪儿去了，怎么才来找我——”
072大步走上前，颇为无语道：“为您求情去了，大少爷。被帝王硬控了四个时辰。”
洛清奚走近，也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皇贵妃：“你……没事？”
“没事没事，”皇贵妃叉腰展示了一下自己健全的身体，然后招呼道：“外面人多，快进来说话。”
皇家护卫：……
进了内庭，洛清奚左思右想，还是不解：“你进了刑房，但是完好无损地出来了吗？”
“呃，其实也没有完好无损，”皇贵妃摸了摸鼻子，“打了两下那里，而且，你看……”
皇贵妃摊开双手，能看出他白皙的掌心处很浅淡的戒尺痕迹，再晚点，就该自己恢复如初了。
“我都说了不要紧，你们还跑去给我求情干什么，”皇贵妃轻咳道，“就禁足个几天，毛毛雨啦~”
洛清奚完全不懂这个奇怪的畜化宫廷的行事法则，时而过于严苛、不讲道理，时而又宽松得像是闹着玩儿。一时间，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072倒是跟皇贵妃简单聊了几句，沟通了一下双方今天的经历。
说着说着，072淡淡地看了眼身旁的695，没有主动提及上交免死金牌换皇贵妃平安的事，想将这个话题交给免死金牌的持有者自己说。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695一直在走神，也丝毫没有提这件事邀功的打算。
“哎对了，现在几点了？”皇贵妃突然想到什么，拉着洛清奚道，“你不是说要跟你心上人晚上再会吗？现在几时了？”
手臂上传来钝钝的不适，洛清奚也恍然回神，看了眼屋外漆黑寂寥的夜色。
【系统：游戏时间：九时十分。】
洛清奚：“……还有半个小时。”
“我靠我靠，这么极限的吗？！”皇贵妃慌乱地左顾右盼，拉着洛清奚往某个房里走去，“咱俩体型差不多，我给你挑几件好看的衣服，072……072！你去找个手艺好的梳妆侍女来，把我的胭脂和口脂也那都拿过来。”
皇贵妃语速很快地吩咐这吩咐那，宫内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洛清奚本来无波无澜的心，也被这快节奏的声音，带得悬在了半空中。
洛清奚抿唇，道：“不用这么紧张。”
“怎么不用，”皇贵妃半个身子都埋入了衣柜中，椅上挑出的衣服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喜欢这件。”为了让皇贵妃得以从衣柜中释放出来，洛清奚随手挑了一件，见皇贵妃埋头干活没听见，他又伸出食指，戳了戳对方。
“啊？”皇贵妃钻了出来，看到他手中衣服，笑着双手一拍：“有眼光！我也觉得这件就是最完美的，能闪瞎所有路人的眼睛！放心放心，这些衣服我都一次都没穿过！”
洛清奚被皇贵妃推进了试衣间，胡乱套上了外衣，一出来，就看见皇贵妃手拿妆奁，一脸邪笑地看着他。
算了……
洛清奚像一个被人任意摆布的洋娃娃，也不反抗，就面无表情地坐在镜子前，任由皇贵妃给他“打扮”。
皇贵妃动手的同时，还不忘啧啧感叹：“哎呀我们六九五，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瞧瞧这完美的脸蛋，细腻的皮肤，完全是魅魔来的……”
洛清奚没怎么听懂，也不回嘴，礼貌说了句“谢谢”，就默然点开了视觉界面，检查着这段时间的游戏成果。
今天中午，情绪卡闪烁了好几下，但现下点开，最后一张“怒”却仍旧没有被点亮。
系统解释是，当时Solace虽然情绪激动，但其组成很复杂，经解析，“怒”只占其中一小部分，所以无法点亮，请玩家再接再励，离大奖就差一步之遥啦。
尽管与大奖失之交臂，但由于那个亲密的接吻，洛清奚一下子加了许多经验。
点开等级，他竟然已经高达12级了。照这样看，等《畜化宫廷谱曲本》这个游戏结束后，加上副本经验，估计他到时候离15级满级就只差两步之遥了。
满级，就可以解锁“与男友酱酱酿酿功能”……
没想到，他们才刚亲上一口，就能做那么亲昵无间的事情了。
颠鸾倒凤、肌肤相抵，交换着唾液、汗渍，感受着彼此最真实、最原始的冲动和身体起伏，一起达到波浪的高点……
“欸刚才拍胭脂拍重了么？怎么乍一看这么红了，”皇贵妃困惑地去拿桌上擦拭用的手帕。
趁他俯身，洛清奚快速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
……滚烫。
皇贵妃被自己糟糕的手法烂到，回首一看，洛清奚仍端坐在镜子前，没有半句怨言，不禁感叹道：“你好乖啊695。”
洛清奚神游天外：“嗯。”
皇贵妃侧首问了句072时间，发现距离约会时间还有十分钟后，对洛清奚道：“我教你几句约会万能句吧。”
“好。”洛清奚点了点头。
面对一般路人，他都常常觉得词穷，更别提今晚这种场合了。有几句准备好的句子打底，至少能避免冷场尴尬。
皇贵妃见他就这么顶着笨拙的腮红，绷着脸认真点头，莫名有些手痒，想捏捏他肌肤细腻的脸颊。
皇贵妃强忍住这种不合适的冲动，道：“那什么，见到你真是太开心了，我期待了整整一天哦！”
洛清奚在心中记小本本，郑重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皇贵妃却不依不饶，笑着逗他道：“别光顾着点头呀，你也说一遍啊。”
“见到你……”洛清奚总感觉台词烫嘴，皱眉瞥了皇贵妃一眼，迅速把剩下的词说话：“真是太开心了，我期待了整整一天。”
在皇贵妃目光的审视下，洛清奚又生硬地把语气“哦”给加上了，听上去不上不下，半死不活的。
皇贵妃却双手朝他竖起了大拇指：“活灵活现，完美复现。”
洛清奚：。
皇贵妃又教了他几句别的，诸如“和你聊天真的很舒服，时间过得特别快”“我真的好想你啊，你知道吗”“我想问问你，有空可以多多联系吗”之类的。
这些句子，让洛清奚舌头打结，喉头发涩，感觉自己好像没开智的小孩子，在上说话课。
终于，时间差不多了，洛清奚匆匆就要离开。
皇贵妃同样是站在门槛上，拉着一脸无奈的072给他送行，对他挥手告别：“六九五，加油！今晚不用回家睡觉了！明天午宴结束后见！”
洛清奚也朝他挥了挥手：“到时候来找你。”
皇贵妃的寝宫离后花园3也并不远，走了几分钟，不等洛清奚整理好心情，就又见到了凉亭中的那身形颀长挺拔的男人。
面朝着他，笑意盈盈。
夏日夜风一吹，带来了与昨晚别无二样的熟悉氛围——闷热，皎皎清辉，夹杂着明亮而短促的蟋蟀鸣叫。
洛清奚往前迈了几步，僵硬的双腿也跟昨晚状态一样，偶尔会失去知觉、不听使唤。
此时，他才惊觉，忙前忙后，他连梳妆打扮都做好了，却忘了给自己上药。
他总是能把自己的伤痛掩饰得很好，除了Solace，少有人能发现他的异样。许是皇贵妃以为他已经上完药了，所以也嘻嘻哈哈没了顾虑。
洛清奚强装正常，一步一步，往前走到Solace面前，有些心虚地瞥了Solace一眼。
Solace也同样没说话，只是用目光静静地描摹着他面部的轮廓。
心里没底的洛清奚有些受不了他这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率先开口道：“见到你……”
同样的，说完这三个字，后面的内容，就变得格外难以启齿出口了。他又一次硬生生地卡住。
不等他克服心理障碍，强行把羞耻的内容诉之于口，就被Solace抬手捏住了侧脸。
“清清，你的脸好红。”Solace似乎并未因为正午的事而羞于言语，轻声笑道，“见到我怎么了？”
深夜稠密如墨，看不清人的具体脸色，洛清奚怀疑Solace是在诈他，刚想反驳，突然想起Solace修长的手指正掐着自己的脸，定是感受到了脸颊的温度。
他顿时无力辩驳了。
洛清奚：“见到泥……”
Solace不见好就收就算了，反而故意捣乱般，在他说话时还捏了捏他的脸，他的话顿时变得含糊不清起来。
原本还算正经的气氛，在模糊的话语中，顿时变得暧昧而缱绻起来。
男人缠绵的手指，戏谑的态度，将他们两颗心脏之间的距离拉得无限近。
鬼使神差的，洛清奚没有去摇头反抗Solace的逾矩行为，也倏然不想再说那些假大空的人机话了。
洛清奚由心地直接问道：“今天正午……泥为什么要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