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小说 > 百合耽美 > 哥哥中了我的情蛊 > 14、第 14 章
    夜沉如铁,月光落不到地上,松枝层层叠叠地压着,密得像合拢的棺盖。


    燕澈赶到时,三处暗哨无一生还。


    第一人仰倒在松根下,面色安然,像是睡熟了,唯有喉侧一处极细的刺痕,不及米粒大小,四周皮肤隐隐发青。第二人伏在哨位旁的矮石后,右手已搭上刀柄却未及拔出,颈后同样一点细如蚊咬的青痕。


    最远处的第三人大约是察觉了动静,拼死射出了那枚哨箭,腰间的哨筒却不见了。咽侧一点针孔,利落至极,一滴血都不曾流出。


    线索到这里便断得干干净净,正一筹莫展之际,夜风忽然送来一缕诡异的幽甜,非草非木、非花非果……燕澈浑身一震,心口像被一根线猛然勒紧——


    是幽梦的味道!


    幽梦之毒渗入骨血后,一旦重见天光,便是这样甜而不正的气息。他现在能闻到……说明她受伤了。


    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他把轻功催发到极致,沿着那缕气味向上风处追去,周遭草木倒退如潮,枝桠划破衣袖也浑然不觉。


    追到气味将断未断之际,东南方骤然响起一声哨箭的尖啸,声音刺破夜幕,拖着一道明晃晃的尾焰坠向远处山脊。那是宸卫司特制的形制,掳走燕溪的人杀死三名暗哨,又拿走哨筒为他指路,分明是请君入瓮的意思。


    但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循着哨箭坠落的方向越过三重山脊,松林渐疏,乱石渐密,终于在一处山坳里发现几间坍了半边的猎户棚子。


    此处香气比之前浓烈了数倍,他内力聚于双耳,捕捉到周围不下二十人细碎的呼吸声,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像一张缓缓勒紧的网。


    “燕公子好身手,来得真快。”


    话音未落,四面火光骤然亮起。


    数十支火把将林间照得如同白昼,浓烈的松脂气息扑面而来,热浪裹着烟尘翻卷不休。


    营地正中,少女被五花大绑缚在一根木桩上,口中塞着布团,右手掌心裂开一道寸长的口子,血沿着绳索一路淌下来,一滴一滴在泥里砸出小坑。


    四目相接的刹那,那双幽碧的眸子猛地亮了一下,旋即鼻尖一皱,像是想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回去,可眼泪还是断了线似的砸下来,砸在他心口,每一滴都是滚烫。


    “呦,怎么掉金豆子了?”一只手冷不丁伸过来,指尖蘸走她颊上的泪,送入口中,“瞧这模样,再长两年还了得?也不知多少男儿要为你拔刀相向,真是红颜祸水,作孽呀。”


    说话的人从暗处踱出来,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身穿玄色劲装,精瘦如鹤,步子轻得像踩在水面上。一张易容过的脸平平无奇,只有双眼泛着神经质的光。


    青年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无相楼四座,你是哪一位?”


    男人把目光转向他,微笑着欠身行了个礼,“在下无影,排行第四。”


    ——无相楼祖训“无相无形,无声无影”,各冠一名顶尖杀手,实力由高到低排序。无影虽居最末,但能获得封号,绝非等闲之辈。


    “看在你们掌令的面子上,放了她,今夜的账一笔勾销。”


    “好大的口气啊,不愧是朝廷命官。”


    无影轻笑一声,四周立即响起弩机上弦的声音。周围的黑衣人步伐齐整、进退有度,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弩机上的箭簇淬过毒,在火把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其实这些人未必拦得住他,燕澈真正担忧的是她胸口那个黄铜匣子——


    绑缚她的并非寻常麻绳,还夹杂着一圈极细的银丝。银丝的末端汇聚在一个拳头大小的黄铜匣子里,就嵌在她胸前的绳结中。


    匣口朝内,三枚寒光凛凛的钢针从中探出,针尖紧抵着她心口的衣料,已将那层薄薄的布面刺出三个浅浅的凹痕。


    如果没记错,这是唐门研制的“锁心匣”,银丝便是引信,稍有异动,便会三针齐发,必死无疑。


    无影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笑意更深:“燕公子不必白费心思。这锁心匣的机括极为灵敏,便是一片落叶触碰,也会瞬间击发。你纵有通天的本事,也快不过那三根钢针。”


    燕澈握刀的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却冷得不带一丝起伏:“你们想要什么?”


    “要什么?”无影慢悠悠踱了两步,嘿嘿一笑,“自然是要燕公子的命。”


    不等燕澈回话,他又看向少女,目光在她脸上放肆贪婪地流连:“说起来,燕公子当真好闲情。明知前路凶险,还要带着个累赘在身边。这么个娇滴滴的小人儿,一路上得费多少心思照料?”


    燕溪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净,像是被人掐住脖子般,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无影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笑意愈深:“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姑娘。燕公子在天枢峰顶一战成名,他的必杀令可是个烫手的山芋。可惜天底下武功再强的人,一旦有了挂碍,就等于把自己的命门露在外面。”


    他转头看向燕澈,面带讽意:“燕公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青年的神情不见丝毫波动,好似那些话不过是一阵穿林而过的夜风。


    “说完了?”


    无影一愣,继而仰头大笑:“怎么,你真以为凭你一人,能……”


    没等他说完,便见一道寒芒横贯夜幕,流星掣电般将当先三人齐齐斩于刀下。人头咕噜噜滚落在地,凝固的脸上甚至没来得及恐惧。


    无影心中一紧,厉声喝道:


    “放箭!”


    十余支弩箭同时激射而出,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青年却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长刀挥圆,将迎面而来的箭矢尽数拨落,随后身形一晃,人已到了无影面前。


    无影抽出匕首硬接了这一刀,虎口当即迸裂,半边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他心中大骇,忙借那股劲力反弹之势后退,缩回人堆中:


    “拦住他!”


    四面八方的黑衣人齐齐逼近,每一个人脸上都只有属于杀手的麻木和冷酷,三人一组、六人一阵,如同一窝分工明确的蚁群,刀光交错如织网,将他密密匝匝困在中央。


    可蚁群再密,也经不起一把火。


    青年沉腰一转,长刀挟着灼热的罡风横扫而出,所过之处血雾迸溅如雨,转瞬间便有七八人倒在血泊之中。


    “燕澈,你再动一下,她小命就没了。”


    无影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后,两根手指搭上那黄铜匣子的边缘,指腹轻轻摩挲,像是在拨弄一件精巧的玩具。


    没有思考的余裕,电光火石间青年已经做出了判断,反腕一送,长刀如标枪般向无影射了过去。


    这一掷快如闪电,无影被迫松开匣子仰身后避,刀锋擦着他鼻尖掠过,带走了耳边一缕鬓发。


    但焚天一离身,他便手无寸铁,暗处已有人瞅准了这道空隙,一点寒星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快得连火光都不曾照亮它的轨迹,燕澈只感到左肋一凉——


    一枚形如柳叶的暗器没入了他肋下三寸,再偏一分便是心脉。


    入肉的瞬间不觉得疼,只有一缕沁入骨髓的微凉,可下一秒,那凉意就变了质,酸麻如潮水般从伤口漫开。


    无影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几分洋洋得意:“燕公子,柳叶针的滋味如何?”


    ——柳叶针是无相楼的看家暗器,细如牛毫,以蛇蜕和蝎尾淬炼而成,气血运行越迅猛,毒便散得越快,毒素流经之处如遭火蚁啃噬。中针之人若不及时治疗,轻则内息紊乱,重则经脉尽废。


    青年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身形一纵已到她面前,五指隔空一摄,焚天便飞回他掌心,反手一斩,黄铜匣子应声裂成两半。


    燕溪只觉得绑缚自己的绳索骤然一松,整个人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入怀中。这个怀抱带着热意与杀伐后的腥气,可她的心反而在这刀光血影中一点一点安稳下来。


    “哥……”


    “闭上眼睛,抱紧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压住了四周所有嘈杂。


    燕溪下意识地照做了,紧接着就是刀锋破开血肉的湿响,惨叫一声叠着一声,还有喉管里含混的呜咽和身体倒地的闷响。


    温热的液体一蓬一蓬溅过来,落在她头发上、肩上和手背上,带来浓重的腥气。


    她鸵鸟般把脸死死埋进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比世上任何声音都让她安心,仿佛外面那些惨叫、血雾、和濒死的呻吟统统与他们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的惨叫渐渐稀了,她犹豫着睁开一线眼缝,入目是他被血浸透的衣袍和下颌绷紧的线条,再往外,是满地横七竖八的尸首。


    活着的人终于不敢再上了,散在火圈边缘进退不得,像一群被迫围着篝火的野兽,畏惧火、更畏惧火里站着的人。


    青年却并不恋战,抱着少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直冲包围最薄弱处。


    随后长刀一横,拦路三人齐齐栽倒,人墙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等无影回过神来,骏马已踏过那几具还在抽搐的尸身,裹着一蓬血腥气冲进了夜幕,他连忙大喊:


    “放箭!”


    青年一手揽住怀中的人,一手横刀拨开射来的流矢,不过数息之间,便已将追兵远远甩在身后。


    “大人,我们恐怕不好追了……”


    无影的脸色很差,煮熟的鸭子从嘴边飞了,搁谁都不痛快。这一票若叫他单独做成,无相楼的座次是要大洗牌的。但这点不甘也只是一闪,他就舔了舔嘴角,重新露出笑容来。


    “不用慌,他中了柳叶针,肯定要停下来运功疗伤,否则就会变成废人。况且……少东家和无相就在附近,他们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