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小说 > 百合耽美 > 哥哥中了我的情蛊 > 13、第 13 章
    酉时末,初春的山间入夜极快,两山夹峙的谷口像一道收紧的喉咙,将最后一缕天光吞得干干净净。


    宸卫司原定午后启程,但燕澈不放心将燕溪和两名武功低微的婢女留在这荒山野岭,欲待药王谷接应之人到了再走,故而迟迟不曾下令动身。


    整座客栈被宸卫司包了下来,闲杂人等尽数清退,连掌柜伙计都被遣散回家。廊道上每隔五步便立着一名暗卫,关押周潮的厢房在后院最僻静的角落,门外另有六人轮值,三步一岗,固若金汤。


    四野阒寂,偶有夜枭掠过林梢,一两声凄啼散入空谷,久久不绝。青年独坐在屋脊最高处,焚天刀横于膝上,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枚铜钱在指间翻转。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犬吠忽然自马厩中传来,在寂静的夜色中炸开——


    “汪!汪汪!”


    与此同时,风里多了一丝不属于山野的古怪味道。燕澈鼻翼微敛,铜钱被两指一夹,倏然静止。


    廊道上的暗卫率先有了反应,领头的人一把捂住口鼻,低声厉喝:“迷烟!往上风处退!”


    烟雾随着夜风从四面八方涌入客栈,廊下灯笼被吹得摇摇欲坠,昏黄的光影明灭间,把客栈前后攒动的黑影照得忽隐忽现。


    青年指间一松,铜钱“叮”的一声弹入瓦沟,尚未滚至檐边,白衣已如离弦的箭般掠过屋脊,无声落入后院。


    院中原挂着四盏灯笼,此刻只剩绳索在夜风中晃荡,灯笼连同灯架一并被利刃斩落在地,油纸破碎,蜡泪洇了一地。


    房门大敞,几名暗卫横七竖八地倒在门槛内外。劫囚者先灭灯、再杀人,手法干净利落地令人发指。


    不过他来得及时,那人还在屋里。


    一道灰影正走入门内,他身形瘦削,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僧衣,腰间左右各悬一柄弯刀,铜铃随动作轻轻磕碰——


    叮铃。


    这一声脆响似乎是个提醒,那人回头看了一眼,立即转身抽刀。


    “燕少主。”


    月光把方回照得很憔悴,左肩裹着厚厚的布帛,仍可见星星点点的血迹透出。焚天刀造成的伤口极难愈合,纵使他内功了得,现下的功力也是大不如前。


    青年面带笑意,语气像在叙旧:“昨日叫你走脱,我原以为再寻你要费些周折,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方回的眉眼间浮出几分真切的不解:“燕少主找我有事?”


    “你这对弯刀和一身功力,是拜何人所赐?”


    昨日交手,燕澈便察觉出二人的内力同根同源、阴阳相克,恐怕是脱胎于同一部心法。


    只是此人内功虽强,刀法却生涩得很,明显是修习尚浅。若是先掌握了如此高深的内功,佛门有那么多拳掌指法可学,何必舍近求远去学刀?


    唯一说得通的,便是某位高人把毕生功力尽数渡与他,再将刀法一并相授。


    方回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神色一滞,握着鸾刀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恕难相告。”


    燕澈倒也没指望他会轻易说出口,转了转刀柄,焚天将周遭空气烤得微微发烫,“但愿你有不说的本事。”


    话音未落,刀锋已擦着方回伤肩掠过,灼然的刀气将僧衣烫出一道焦痕。


    这一刀快得近乎无礼,连试探都嫌多余,方回后背陡然泛起一阵寒意:昨日他全力以赴尚且一败涂地,今日左臂半废,无异于以卵击石。


    来不及细想,焚天已再度衔着热风而至,他急忙挥动右鸾抵挡,阴寒内力与灼热刀气轰然相撞,接合处嗤嗤作响,白雾腾起数尺。


    左鸾本应该紧跟着横扫而出,可他肩上的伤像一枚楔死的铁钉,牵得整条左臂抽痛,双刀前后相接的配合被这一瞬的迟滞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燕澈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焚天顺势一沉,刀脊碾上右鸾,七分气力倾泻而下。


    “铛——”


    滚烫的内力顺着相交的锋刃渗入经脉,方回整条右臂倏然发麻,虎口一松,弯刀几乎脱手。与此同时,他余光瞥见一只手五指成爪,直取他左肩琵琶骨!


    琵琶骨是武人双臂的根骨,折了便与废人无异,方回大惊失色下,本能地以左鸾格挡。那人五指却倏然一变,食中二指如铁钳般夹住刀刃,一推一送,把他连人带刀荡了出去。


    方回身形踉跄,连退数步才堪堪站定,靴底碾过碎裂的灯架,油纸蜡泪噗呲作响。


    左肩旧伤经不起这一震一荡,剧痛自肩口直贯指尖,整条臂膀酸麻无力。他咬紧牙关勉强持住双刀,额角冷汗沿颧骨滚落,“啪嗒”一声滴在刀柄上。


    “……燕少主想活捉我?”


    青年凤眸微眯,像鹰隼俯瞰着落入彀中的猎物,“你既知道,还不束手就擒?”


    院墙之外杀声如沸,归元教众与宸卫司暗卫缠斗正酣,无人能抽身驰援。背后就是粗粝的砖石,再无半步可退,方回却忽然笑了,不是嘲弄,倒像是走到了山穷水尽处,心无挂碍的笑。


    “燕少主确实是天纵奇才……但你未必总能赢。”


    燕澈正欲反唇反讥,下一秒,方回竟主动扑了上来。四下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地上的蜡泪竟凝成了薄薄一层白霜。


    燕澈看出他是要以命相搏,困兽犹斗之时最为难缠,心下不由多了几分审慎。


    僧人靴底碾过地上薄霜,双鸾一前一后绞着阴风斩来,快如闪电毫无间隙。燕澈翻身后仰避开,刀风贴着鼻尖掠过,寒意刮得面颊刺痛。


    方回的肩骨每动一寸都是剜心的痛,他却恍若未觉,脚步更快了三分。鸾刀左右翻飞,铜铃急响如骤雨,刀刀直奔要害,竟逼得燕澈一时无暇进攻。


    可惜他的刀法并不纯熟,这种打法宛如饮鸩止渴,撑不了多久。


    十余招后方回的步伐开始发虚,左臂已近乎脱力,鸾刀的轨迹也不复方才凌厉,渐渐散乱。院中一时只剩刀刃磕碰的鸣响,和他来越粗重的喘息。


    燕澈知道他已是强弩之末,不再给他还手的余裕,一记横劈将双刀荡开,然后飞起一脚,重重踹在他胸口!


    僧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上院墙,整面墙应声裂开,砖石哗啦啦坠了一地。燕澈正要乘胜追击,一声尖锐的惊叫突然从楼上传来,划破夜空——


    “啊!”


    那声音稚嫩而惊惶,带着几分尖细的颤抖,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青年浑身一震,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二楼,这一瞬间的分神很短,但对僧人而言已经足够。灰衣在碎砖瓦砾中一滚,如寒鸦惊起,纵身没入夜色,连铃声也被山风吞得干干净净。


    燕澈却已顾不上这些,足尖一蹬,白衣已挟风掠向二楼。


    廊道正中,燕溪的房门洞开,门扇歪斜地挂在铰链上,木屑散落一地,铜锁滚在墙角,已被撞得变了形。


    一柄匕首没入门框,钉着一截透红的衣袖,血珠沿着小臂蜿蜒而下,在门槛边汇成暗色的一洼。


    紫苓整条右臂被贯穿,面色惨白如纸,黑炭不知何时从马厩跑了上来,伏在她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不住地用脑袋拱着。


    她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来,看清来人的一刹那,一直死死咬着的下唇骤然松开,眼泪夺眶而出。


    “少主!那人破窗进来,奴婢没挡住……小姐被掳走了!”


    “青萝呢?”


    “她追了出去,恐怕不是那人的对手……”


    燕澈快步走进房中,窗棂碎裂,夜风呜咽着灌入,帷帐被吹得几乎扯离床架。满室杯盏倾倒,铜镜裂成两半,映出摇摇晃晃的月光。


    ——她自幼娇养在谷中,连夜路都没有独自走过,现在……不知要害怕成什么样子。


    青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骨咯咯作响,掌心的内力不自觉涌出,身旁的半面铜镜“啪啦”一声裂开,碎片崩了一地。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霍彩鸢也闻声赶到。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燕澈转过身来,那双凤目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火焰,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她的面具上!


    霍彩鸢整个人被扇得偏过头去,脑袋嗡嗡作响,耳中一片尖鸣。


    “我把人交给你,你去哪儿了?!”


    ——他临走前特意将燕溪交予她看护,只因宸卫司上下,她的刀法除他之外最强。况且同是女子,贴身保护也无诸多不便,没想到她竟敢擅离职守!


    霍彩鸢强忍住脸上的麻痛,单膝跪地哑声道:“大人,外头不止归元教,还混进了无相楼的人!情况紧急,我不能眼睁睁对兄弟们见死不救!”


    青年不置可否,霍彩鸢知道这是要她将功补过的意思,连忙道,“我刚刚看到北边有暗哨的火信升起,那人应该是往林子里去了,要不要我……”


    “你回后院守住周潮。”燕澈打断她,单手撑上窗沿一跃而出,“我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