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克扣我们的东西?!”小篱死死抱着这几日积攒下来的贡献点木牌,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龅牙男子则眯着眼睛,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你忘了先前张管事是怎么对那些不听话的人了?”
听到这话,小篱顿时露出了犹豫的神情。
她当然记得。当初她和姐姐刚进来没多久,瞧那张管事挺和善的,在其他人都偷偷给他塞东西的时候,她们就没跟着。
结果第二天,原本需要五个人的打扫灵厩的活儿,张管事就只派给了她们姐妹俩。
灵厩里都是宗门仙长们的灵兽,什么样的都有,清扫起来特别麻烦,她们两个人打扫了整整一天,还被张管事训斥动作太慢了。
自那以后,她们就学乖了,习惯了每日发下来的贡献点少那么一点儿。
小篱紧紧抿着唇:“这是新管事的意思?”
龅牙男子回答得很圆滑:“大伙儿都自觉上交了,你俩搞特殊,就不怕当了出头鸟?”
他的那名同伙也在一旁狐假虎威的附和。
这种仗势欺人的事他俩从前跟在赵横身边的时候就做过不少,威胁起人来驾轻就熟。
小篱转头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姐姐,终于松口道:“能少些吗?我姐姐这几日染了风寒,还要抓药呢。”
龅牙男子语气立马沉了下来:“一人一百贡献点,一个字儿也不能少。这新管事本事可比上任大多了,若送得少了,估计还看不上呢。你俩想他刚上任就把人给得罪吗?”
其他已经交了贡献点的杂役站出来阴阳怪气道:“你们自己身体弱,染了风寒能怪谁?还想搞特殊?”
“就是!上回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小篱,给他吧。我只是嗓子有些不舒服,没什么大碍,过几天自然就好了。”小篱的姐姐小竹沙哑着嗓子道。
“姐姐,可是……”小篱咬着嘴唇,再次看向了自己的姐姐。
小竹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把妹妹拉到自己身边,将自己的手搭到她手上,无声地摇了摇头。
小篱明白了姐姐的意思,把她们姐妹俩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两百贡献点全交给了龅牙男子。
“这才像样嘛。”龅牙男子收齐了贡献点,便和同伙一道离开了。
小篱红着眼眶,看着他们二人优哉游哉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姐姐,那原本是要留给你抓药用的!”她低声道。
小竹又咽了咽口水,硬生生忍住了想要咳嗽的念头,安慰妹妹道:“没事的,一点轻微的风寒而已,姐姐过两天自己就会好的。”
“我今天不吃晚饭了,能省一些。”小篱道。
“不许这样。”小竹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好好吃饭,不用担心我,知道了吗?”
“哦。”姐姐很少有语气这么凶的时候,小篱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只能闷闷地点头答应。
张管事在任的时候就对下边的人可劲克扣,导致他们除了日常吃穿用度外,基本省不下什么贡献点。
原以为来了新管事,这样的局面能好转一些,却不想,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了。
这位新管事也是从杂役过来的,同样遭受过克扣欺负,甚至听说赵横以前欺负他欺负得更惨,应当最能体会各种的辛酸与不易。
为何自己熬出头了,就要挥刀向更弱者?
小篱把所有的怨恨都撒到了云寂头上。
而那龅牙男子与他的同伙一共收上来了将近两万的贡献点,他们清点了一遍,然后十分默契地一人留了一千。
剩下的则全都偷偷放到了云寂闭关的静室前。
“要留个字条什么的吗?”他俩鬼鬼祟祟放东西的时候,那名同伙悄声问道。
“不行,这样太刻意了,显得咱俩邀功心切。”龅牙男子自作聪明道,“先给他,等他受用了,再找个机会挑明。”
“还是你点子多。”同伙没多想,听了直点头。
于是他们二人看看周围,确定没人看见,在云寂静室前丢下大堆贡献点就走了。
云寂自到了练气大圆满阶段以来,就全力准备筑基,泡在静室里闭关的时间越来越多,甚至连吃饭也会忘记。
若不是这副身体还没辟谷,肚子饿得胃部开始有些发酸,云寂仍会埋头修炼,想不起去饭堂。
谁知一打开门,就看见门口放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云寂打开一瞧,里头竟满满当当全是贡献点,一眼望去,少说都有万数。
他当即皱起了眉,运转灵气查看布袋上人留下的痕迹,显示是不久前,也就是歇工前后那段时间放下的。
这么多的贡献点,定不是一个人能凑齐的。
云寂心中隐隐有猜想,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现在天已经黑了,杂役们都已经歇工,人影寥寥,云寂走到饭堂,只有几个卖夜宵的窗口还亮着灯。
云寂随意地买了两个肉包对付几口,正巧碰上一名圆脸女孩,便问道:“请问你今天可有见到什么人去静室找过我?”
那名圆脸女孩正坐在桌前慢吞吞地用夜宵,饭堂离他的静室并不远,若有什么人经过,定是能知道的。
女孩正是小篱,因着姐姐身体不适,她主动揽过了姐姐一部分的活路,所以晚了一个时辰歇工,在夜宵的时候才吃上晚饭。
她闻声抬头,认出是云寂,只冷淡道:“没有。”
“多谢。”云寂转头又问了几人,都是一样的回答。
料想背后之人既然没留下字条什么的,在做的时候自然也不会让人认出来,云寂没有再接着问,转而去找了副管事。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小篱鼓着腮帮子,小声嘀咕道:“一个周扒皮,装什么斯文呢。”
副管事是临时接任的,是个看着老实巴交的青年,云寂把那一袋子贡献点交给他,交代他明天平均发下去。
老实青年忙不迭应下,等云寂走后,打开袋子一瞧,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这事龅牙男子和他那同伙一早就来找他商量过,他没答应。
没想到这二人竟直接越过他,悄悄克扣了东西送过去。
于是老实青年很快找到了那两个人,先是将他们狠狠地说了一通,然后本来要把这袋子贡献点拿给他们,让他们明天都还回去的。
但一想到这两人平日里的作风,他便留了个心眼,决定自己亲自发下去,免得又被吃回扣,只问道:“你们到底克扣了多少?”
龅牙男子与他的同伙面面相觑,默契地答道:“不多不多,也就一人八十。”
他俩各自贪了一千的贡献点,自然是不想还回去的。
老实青年独自清点了一遍,发现对得上,便不再多说:“我看管事这次挺生气的,这种事下不为例,知道了吗?”
龅牙男子一听大惊失色:“你说管事他很生气?”
“你做这事他能高兴吗?”青年男子白他一眼,便拎着袋子径直离去了。
龅牙男子二人还在原地,他那同伙焦急道:“你看看,我就说吧!别搞这些,新来的管事不喜欢,咱们还把他惹生气了!”
龅牙男子心里也着急,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分析道:“你懂什么!他让副管事还东西,定然还不知道是咱俩搞的鬼!”
“他肯定是嫌咱们给的太少了,看不上!”
同伙挠挠头:“副管事刚不是还说不让咱私下干这事吗,要不跟他商量商量?”
“你傻呀!”龅牙男子当即给了他同伙一个爆栗,“你看副管事那老实巴交的样子,能成什么气候。咱俩越过他讨得新管事的欢心,那以后的日子可就舒坦了!”
同伙似乎是畅想了一下美好的未来,嘿嘿笑道:“成,那听你的。”
云寂一门心思修炼,根本不知道背后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他又换了一颗洗髓丹服下,便准备再次扎进静室里闭关。
在路过一处梧桐林的时候,倏地听到一阵鸟鸣,他抬头一看,发现了熟悉的小红鸟。
自小厨房做饼那日以后,小红鸟便很少见到云寂的踪影,而它自己也下定决心要刻苦修炼。
今日它在这片梧桐林修炼了整整六个时辰,小红鸟从来没有这么刻苦修炼过,只感觉一天下来浑身的筋骨都要散架了。
小红鸟身为凤凰,得天道眷顾,天生神力,却不时要遭到涅槃之火锻体,所以它在修行一事上非常惰怠,一直秉持着能混则混的原则。
没想到今日却和云寂碰了个正着。
小红鸟赶紧挥舞翅膀,梳理自己凌乱的绒毛,然后挑了一枝好看的梧桐枝飞了上去。
它为了方便修炼,挑的是一个光秃秃的梧桐枝,得赶紧转移阵地!
小红鸟停稳之后,将自己身上的绒毛都理顺了,才高兴地看向云寂:“啾啾!”
雄鸟在见到心仪的雌鸟时,都会将自己最好看的一面展露给对方。
虽然已经尽力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但是小红鸟还是有些担心云寂还在为那日自己冒失的行为生气。
“噗嗤。”
小红鸟等了很久,只听到一声轻轻的笑,笑声清脆得如同清泉,像一片羽毛轻柔地剐蹭过它的心窝,有些痒痒的。
再抬头,云寂已经走远了,只能看到一袭白衣和如瀑的青丝自梧桐林中渐行渐远。
小红鸟头顶金色的绒毛又悄悄变红了。
直到再看不见云寂的身影,它才又飞灰光秃秃的枝头,再次鼓起劲修炼。
它还能再坚持修炼一个时辰!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执役堂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发现自己的贡献点多发了八十。
那位老实青年见到自己认真警告那两人后,他们似乎很是畏惧,便没有提他们的名字,只默默发了下去。
小篱拿到贡献点很是开心,说着就要去给姐姐抓药。
小竹也笑了:“我就说那新管事看着不像坏人,这下贡献点还回来了吧。”
“切,我们交的是一百,又不是八十。”小篱轻哼一声,“说不定是其他地方匀出来的呢?”
说完,小篱就拿着贡献点准备去换丹药。
修士的身体素质比凡人好很多,基本不会生病,所以像治寻常风寒的丹药很少有人会炼,价格也就偏贵。
还没走到门口,龅牙男子和那名同伙就又进来了。
小篱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问道:“你们又来干什么?”
龅牙男子则故作深沉地说了新管事因为嫌弃他们送的太少很生气的事情。
这下就连一些一向能忍的杂役们都不乐意了:“咱们一人交了一百,少说也有万数,这都还嫌少?”
“咱得送到人心坎上才能让他满意啊。”龅牙男子色厉内荏道,“这次交上来的贡献点全拿去换筑基材料,一人三百。”
小篱一听只觉得天都塌了:“你简直就是仗势欺人!”
其他人也忍不住抗议:“就是啊!上回交的不作数就算了,还翻了整整三倍,让不让人活了!”
而龅牙男子始终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上回赵横的下场有多惨还记得吧?”
一众杂闻言面面相觑,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他先前被欺负折磨得这么惨,说不好都心理扭曲了,恐怕稍有不如意就会记恨上。”
“是呀,更何况他还比先前的管事强那么多,还是不要招惹他的好。”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最终还是决定老老实实上交贡献点。
小篱心里憋着气,险些红了眼眶。好不容易能给姐姐抓药,现在又要拖着了。
小竹将自己的手附上去,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安慰道:“没事的,姐姐睡一觉就好了。”
最终小篱咬牙交了六百贡献点。这下不光抓药的份没了,连晚饭都没了。
其他人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龅牙男子与他那同伙满意地走了,留下他们沉着脸一言不发。
往常小篱还会和同住一个卧房的姐妹们说说笑笑,今天大伙儿都没了那个精神,早早就躺榻上歇下了。
小篱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只得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翻来覆去好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觉。
结果半夜她被一阵剧烈的干咳声给吵醒了。
她皱着眉起身查看,却发现声音的来源是自己的姐姐小竹。
小篱顿时睡意全无,她裹着被子凑到姐姐身边一看,顿时急坏了。
小竹两颊通红,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意识迷迷瞪瞪的,连小篱叫她都没反应,只一个劲地咳嗽。
小篱忙伸出手去往姐姐额头一探,简直烫得吓人。
“姐姐…姐姐!别睡着,快起来!”小篱着急地晃了晃小竹的肩膀,扶她靠着墙半坐起来。
一连唤了好几声,小竹才缓缓地睁开眼,看向了自己的妹妹,她干涩泛紫的嘴唇张了张,沙哑得发不出声音。
大通铺上睡着的其他姐妹也被她们的动静吵醒,大伙儿起来一瞧,发现小竹突发高烧,忙找来热毛巾放她额头敷上。
“谢谢…大家能不能借我一些贡献点去抓药?我保证很快就还!”小篱看着姐姐的模样,心里难受极了,哽咽道。
大伙儿刚被剥削了一通,身上都没了多余的贡献点,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
有人誊出了自己的被子给小竹盖上,还有人给小竹打来了热水。
一个卧房里的姐妹们有力的出力,可就算拼拼凑凑,也实在捉襟见肘。
她们只得安慰小篱:“我们轮流守着她,先挨过一晚看看。”
小篱看着姐姐难受的样子,眼泪终于是忍不住地落了下来。
她想起那天偶然碰见云寂,对方道貌岸然的模样,心里的气再也憋不住,恨恨道:“我去找他!”
“你要找谁?”其他人听得一头雾水。
小竹很了解自己的妹妹,当即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嘶哑道:“别去…”
“姐姐!要不是他克扣得这么狠,你的病也不会拖到现在了!”小篱气急,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大不了算我借他的,我日后还他利息!”
这下其他人可算听明白了,把莽撞的小篱给拉住了,纷纷出言劝阻:“这可不行!我看那新管事可不是个善茬,你这一去,不就把人给得罪了吗?”
“小篱,你可得冷静呀,能不能要到都是两说,但你往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了。”
“大不了我不在这凌云宗待了!”小篱气鼓鼓地抹着眼泪,“好不容易成了练气期,待在这唯一的指望就是能进入外门,出人头地。”
“结果一直受气挨欺负也就罢了,姐姐病了也拖着不能治,万一拖着拖着人烧傻了怎么办!我还不如下山去,自由在的!”
“小篱,咳咳…别说气话!”小竹挣扎着爬起来,想要拦住小篱。
小篱不管不顾地甩开所有拦住她的手,一个人径直冲出去了。
现在天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小篱摸黑赶路,跑得又急,路上还摔了一跤。
但她一声不吭地爬起来,直直跑到云寂的静室前,狠狠地拍着门:“管事!还请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