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占强的亲嘴
啜泣也是不被容纳的, 他挑剔的嘴将此前好奇已久的唇舌粗略、囫囵尝了遍,原来红红的舌缠裹起来的感受是软韧韧的,再压挤, 也折不断。
她还是很坚韧的, 不是全然的娇气与弱小,施禄年这样想着,唾液混着她唇上的花香,舌上的蜜一并咽进自己喉咙里,袅袅缠缠, 难舍难分。
他的手掐住婵香已然吞咽困难的脸颊,略微退开一点距离, 唇齿间牵扯出丝丝缕缕的银.线, 婵香眼皮颤颤,难以自抑地想,她抹的润膏还未发挥多少功效, 就叫这粗.莽的男人火急火燎地舔了去。
一寸一厘, 一分一毫, 唇上的细微褶痕似要让他给舔抹平整, 如同吞吃供销社里年节日里才摆出以来的鸡蛋糕一样, 怕急起来嘴巴给她润化了,又担心慢下来她就跑掉了。
此般矛盾的心理付诸在亲嘴尝舌上,直别扭得男人自己尾椎骨叫人拿电杵子电了半刻似的, 酥酥麻麻。
也叫哪曾见过这等世面的婵香又惊又怕。
她晓得的, 眼前这男人已经到了而立之年, 该是沉稳的年纪了,可此刻戳在她轻巧衣裳上的木昆木昆如家里烧火用的火钳一般,她感觉自己快要融化成一滩软烂虾子了, 脊背害怕地弓起,迫切要远离这把烧火钳……
耳边鸣鸣堵塞着,皮肤的、耳朵的、胸腔里要跃出来的心脏感受起来就更为真切与深刻——这男人虽长她这么多,却是没有过女人的。
婵香哀哀乞着,要他不要再扌柔她的屁股了,她奇怪地想起宝儿妈妈在她出嫁前夜,欢喜又忧愁地摸着她的手,脸上喜色毕现,话里却藏不住愁:“你打小就娇气,受不得热,捱不住冷的,等做上夫妻之事,还不晓得遭什么罪。”
婵香那时只顾低头,家中她是大姑娘,有份责任感,强撑着听完,心想以后好跟小妹讲,妈妈讲到底隔了一层,不好说得太透——在教养弟妹们一事上,她自认责无旁贷。
只是,娘家还没回去几次,婵香就来弥渡了。
若……婵香脑袋胀胀地想,要是有机会,不要让小妹找年纪相差过大的男人,轻松过日子的,最好了。
男人爱不释手地搓握着满满的弹弹的喧乎馒头般的屁股,这种攥在手心里的踏实感还是学会吃饭那一会儿有的。
父母繁忙,林妈要做一家的家务,无法时刻关注他,早上就多蒸几个馒头,小年一哭,就往他手心里塞一个,他能吃,也爱吃,眼泪鼻涕一齐糊上去,照样吃得津津有味。
再大一些,白味的馒头已经不够他的胃口了,家里便做了玉米味的馒头,牙都还未长齐的小年,嗷地一张嘴,松软的玉米馒头就在口腔里慢慢融化,滋味甜津津的,百吃不腻。
而更大的、已经不再掉眼泪要妈妈的施禄年,将全部气息用去缠.嘬婵香的他,胸腔里匀出来一声情难自禁的喟叹,他确信了,他钟爱这股踏实感。
可仅仅是屁股决计是不够的,他在钟爱的事情上一贯有好学的态度,无需教诲,只她一个舌尖躲闪,就知道要乘胜追击,少抿她一秒,万事占强的施禄年是会觉得亏本的。
尽管他没有本,但预想中要得到的东西没有得到,他都会暗暗称亏。
已经吃亏一点的施禄年想要把她掰开,好将从灶火里熏烤的烟薯让她咽下去,他记得的,她爱吃黄澄澄、蜜里流油的烟薯,得要林妈刚烤好的那种,出炉冒着烟气,捻着皮儿撕下来,嘟起嘴嘶哈嘶哈地吃,浑然忘我。
他分出一缕心神,希望她对待自己也要浑然忘我地品味,可庞大的情.欲使得他忘记了自己是个常年锻炼、未经人事的健壮男人。
在婵香鼓鼓的胸脯与他冷硬的衬衣磨来磨去时,他露出早有预料的神情,是了,她早对自己有别样的心思,只是碍于不可抵抗的因素,使得她必须要装作对自己没有感觉。
施禄年有些烦恼自己的优秀,可是很快,他就没有心思想这些过去的事了。
因为一旦往深处去想,他就会想要批评婵香,为什么这么蠢笨,年纪小小就急着嫁人,实在无知至极,他躁郁难当地压住这股火气,心中冷嗤,届时错过他,怕是后悔都要带到坟里去。
可怜见的,他不会分予一个眼神给她,这是她毕生的遗憾。
所以他不会就此事去批评她,他是足够成熟与稳重的,万不可叫婵香知晓他这一份少年般的意气,否则夜里懊恼睡不着觉,罪人的名头就要落到他头上去了。
他的手劲太大,婵香担心自己的屁股要变成两半,更令她后怕的是,他这样笨笨的、莽莽地用她压.枪,她晚上睡觉会不舒服的,泡泡网会扎她的呀!
但这些话是不能告诉他的,他们并不能理解女人生活里遇到的一些烦恼,譬如青禾,曾大方表示若是要学游泳,最好还是轻轻剃掉,否则从泳衣里面钻出来会不太好看。
想到此,婵香推了推他。
施禄年强硬地不让她得逞,他糙糙喇喇的茧呲喇划过裤子,将丝绸质地的裤子喇出条细小的线。
男人是不会尴尬的,他也没有经历过、或者说就从未意识到过尴尬,所以两人在听到这道小小的声音时,施禄年遗憾地停下了嘬取她嘴里津液的动作。
不说话,黑黝黝、已经变深许多的眼睛盯着她。
婵香更不知从何说起,只悄悄抬起头看他一眼,就臊得不行,她一下子将头埋到了他的胸膛下面,瓮声瓮气还带有几丝长时间憋气憋出来的喘:“你划拉得我有一点痛。”
还未等施禄年反应过来将她的脑袋提上来,婵香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不好,显得她投怀送抱似的。
一下推开他,从他臂弯里嗖的一下跑远了 ,跑到桌后的椅子上缩起来。
缩着缩着,她摸到桌上那台凤凰牌的缝纫机,脚放下去踩了踩,踩出来的清脆声音,能感受到是经常在用的,婵香抬头看了看还在原地的施禄年,虚着一股盛气说:“我的裤子一定让你给划破了。”
施禄年分不清她是指责,还是开心,因为她已经翻出一旁柜子里碎的布试着做一样小东西了。
很专注的样子,眼睛只盯着手上的东西 ,连余光也没有分出来。
施禄年将这家店铺送给了婵香,他的时间很宝贵,在婵香身上花的时间太久,他颇有些养家的担子扛在身上,马不停蹄地外出工作去了。
在没有婵香之前,他就很忙碌,他赚了太多的钱,不知道怎么花,所以如平常人心中所憧憬的那样,买了栋地段不错的别墅,雇了几位帮他打理家中琐碎事情的工人,这样,他每次疲惫回家时,不至于满屋冰冷。
可他有了婵香后,竟然完全不知道要怎么与她相处。
他把婵香带到了自己的卧室旁,那间卧室很大,床也很大,铺的床单是手工缝制的,红色的,绣的花儿据说是三四个绣娘花了两个月,很昂贵。
可他不希望自己睡的那些被子会划伤害婵香的皮肤,挑挑拣拣,选出了这一套好看又舒服的被子。
林妈林杏桦女士知道,这是施禄年自己给自己攒的老婆本儿。
他的爸爸妈妈有自己的小家,对于这个已经许久未回家住过的大儿子,已经没有太深的感情,更不知道如何与他交流,他太过执拗,认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唯一的联系,就是希望林杏桦多多传达希望施禄年早日结婚的愿望,他们老两口才算完成任务了,林杏桦有些愁闷地想,婵香真的适合施禄年吗?
婵香看在眼里,她现在面对起林妈来,格外不自在,好像昨天两人都是施禄年的保姆,今天她就登堂入室成为女主人,林妈要照顾起她这个保姆了。
女主人这个词一冒出来,婵香心头一凛,她……是要长久待在弥渡了吗?她的爸妈呢,她的……婵香厌恶唾弃起自己来,士宣才走不久,她居然就忘记了失去他时的痛苦,安于享乐了。
面对施禄年时,也是摇摆于害羞欢喜与厌恶的两种极端情感上。
他是个优秀的男人,不可否认地说,当他带自己出入各种场所也不会因为避讳别人的眼光而松开手时,她打从心里觉得甜蜜,可这种甜蜜却是悬浮在空中的,她要小心翼翼地抿着笑,才能压下那股难以言说的紧张。
宛若偷.情的感情被男人堂而皇之地摆在明面上,他大方自然,逢人问起便说这是他的女友。
这年头,兴起自由恋爱,施禄年这样的人,身边没女人才奇怪,大家听到他的回答都是对婵香一顿夸。
倒是齐铭听到她的名字,略略扬起脸,目光不加掩饰地扫过她,一副了然的神态,直看得婵香浑身紧绷,握紧施禄年的手,他人才稍微收敛些,漫不经心转回去。
施禄年就不怎么把她带去有齐铭的场所了。
施禄年有很多事情要做,可在放心出门工作前,他一味地想着婵香是个娇气且弱小的女人,他得好好为她打理好一切,这样他外出时她不至于无所适从,他也会更安心些。
婵香对他的周到既感动又无措,能给他的,就是在他回来后陪着他吃饭与休息。
施禄年每次回来的样子都不一样。
有时候是一身规整的衬衣,她摸出门道来,这是他参加什么重要的会议或者饭局了,整个人被禁锢在紧绷绷的衬衣里,回来第一件事一定是解开纽扣,再在她的唇上摄取一点安慰。
有时候头发是湿的,那代表他去码头了,许是还和工人一块出了海,一礼拜半个月不回来是常态,等到家会到处找婵香,看看她的脸,摸摸她的手,问她:“怎么不说话?”
说啥呀?咋说呀?婵香觉得他都快要把自己吃进肚子里了,邦邦石更的棍棍戳着她,他脸上却是一副较真的神情,一定要她说出个答案来。
说了说了,她说早上起床干什么,坐车去找瞿师傅学习……从早到晚,唠唠叨叨,施禄年对她说“嘘”,然后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颈间,舒服的、毛茸的、淡淡馨香的婵香,抱起来是让他安心的。
这一天,是施禄年回来的日子,他之前说要乘船去广市,已经出门一个多礼拜,婵香给他准备的晚饭用了心,都是合他胃口的吃食。
吃完饭的施禄年,看她一眼,婵香低着头将桌上的碗筷拿去厨房。
他笑了声,随即便提步上楼洗澡换衣服,婵香快步走过他的卧室,进了屋关了灯,只点着桌前的一盏煤油灯,还是勤俭,这倒便宜了施禄年。
她握着一只炭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一旁的桌角已经堆了好一摞她画出来的花样儿,她的想法越来越多,画出来,拿给瞿师傅,两人对着坐一下午,踩出来的真花样子拿在手里,受一句夸,她能高兴得晚上睡不着觉。
施禄年轻手轻脚地进来,望着朦胧烛光里的婵香,他慢步过去,垂手按在婵香的肩头上,氤氲的热气还没完全消散,婵香闭着眼,眼皮抖了抖。
他的手没有抖,钻进了衣衫里,他坐在婵香的一侧,揽着她,托着她的臀坐在自己的腿上。
急切的亲吻吮得女人的唇一阵阵发疼,婵香勾住他的脖颈,低低喘息着,埋怨道:“你慢些呀,我嘴里又没糖。”
“没糖也甜。”施禄年说着,他搂着婵香,将她揉扁搓圆,亲上去,悉数吞下她的埋怨,自个儿却声音含混道:“船上一天地上三年,你可日日夜夜都念着我了?”
第22章 来年给我生个胖娃娃
婵香经受不住他过分大力的揉捏, 喉咙里哼哼吟吟,说不清是拒绝还是喜欢,施禄年只知道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却伸出左手按在了他胸膛的衣服上。
疾速开车回来的男人, 即便已经在吃饭的时候休息过了,可蓄积着力量的肌肉并未软下去,而是在经过热水冲淋后变得更加好亲。
婵香的奶奶在他无师自通的指头的挑拨之下已经冒出害羞的脑袋,将他的掌心和指缝一顶一顶的,这种感觉很难受, 婵香不是很喜欢,有一种想要回到家乡, 想见到年迈外婆的情绪生出来。
婵香好想哭。
她的眼泪是温热的, 细细品味起来是咸咸的,施禄年闻到过太多海上的咸腥味,可这次他望着婵香已然迷蒙、无措起来的双眼, 溢出来的眼泪亮晶晶, 心觉比海上日出还要美。
他留不住海面上的粼粼日光, 却可以用唇舌裹住她难以自抑的生理情绪。
男人低下头, 用他散发着清爽皂角味的手掐握住女人的一侧脸颊, 循循善诱:“好婵香,我准备好了,你呢?”
也只有在这一刻, 婵香才会有初识他时的感觉。
她听懂了, 施禄年这回不愿意停下了, 不答应仅停留在口头上的亲吻了。
婵香不说话,施禄年就泰然自若地接自己的话茬,“你也是想要我吧。”
她的目光只擒着煤油灯映出来的影子看, 施禄年久等不到她应声,只当她害羞不好意思。
屈指抬起她的下巴,左瞧右瞧,扬起眉梢笑道:“你这一脸怨怼的样儿,是怪我太久没回家?”
“哪有。”婵香瞪他一眼,从他手心里抽出自己的手,也用指头刮他脸颊一回,吞吞吐吐地露出真心话:“还‘念你’,你可真不害臊。”
“害臊能给我顶个媳妇儿吗?”
“你!”婵香这回真觉着他是个莽夫了,原先只是急色了些,亲她亲得疼了点儿,可未料嘴上还没个把门的,急道:“你怎么能张嘴闭嘴‘媳妇’的呢,让别人听了去,多不好!”
她慌忙看向四周,见房门是关上的,心踏实了些,见他那么自然,没忍住捶了他一拳。
施禄年哈哈大笑,说没哪儿不好,他称老二的时候,没人在面前称老大。
这句话勾起了婵香的好奇,“就连齐老板也得给你让路?”
“我若说是,你岂不是又要盖章我一句自大?”施禄年晃了晃她的脸蛋儿。
女人的嘴巴嘟起来,红润饱满,不禁低头再嘬吻一场,小小一声埋怨钻进耳朵里,他停下,哼声:“你对我是愈发没大没小了,原先叫我先生,如今叫我禽兽。”
婵香转移话题:“嗳!我得去找找新的炭笔,明儿去师傅那里她又得批评我了。”说着,挣扎要起来。
施禄年大方一撒手,婵香刚迈出他腿间两步,正疑心他居然这么好说话时,突然眼前天旋地转。
“想什么轻松活儿呢。”施禄年将她拦腰抱起,托着膝弯往床边走去,一脸知她打什么主意的样子,激出点邪性:“爷们儿干.你来了,还想躲哪儿去?”
婵香捂脸。
他扛得粗鲁,放下时倒温柔许多。
只是婵香所有注意力全在他的吻上,没能分出来些,何况他整个身躯压下来时,宛如一座山似的,沉得她气都快喘不匀。
灯没灭,亮着。
施禄年不给她吹灭的机会,他一身的肌肉,脱下衣服的时候,婵香尽管做过心里准备,还是被他胸膛上、后背上的那一道道蜿蜒难看的疤骇住了,咬着唇怯怯看他。
施禄年拇指按在她的唇下,慢慢拨开,不让她咬,而后单手将她和自己剥了个干净。
没多会儿,婵香就抱不住自己的膝弯了,他浑然忘我地贪心地希望她像容纳所有美好一样,把自己也容纳完全。
施禄年急出了一身的汗,婵香确是闹得很厉害,细细嗓音憋在嘴巴里和喉咙里,呜呜哼哼的,叫人拼不出她溢出来的音节,施禄年撑在她头顶,舔走她眼角的泪,忍住暂停,他摸到那.处,她还有两个指节吞吃不下。
婵香却以为这是极限了,抱着他的脖颈说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死不了,我在呢,婵香。”施禄年随眼下有些焦头烂额,可婵香此番可爱情.态让他满满涨涨的。
随后,婵香就看不太清这个男人了,煤油灯淡淡的气息逐渐被覆盖,耳边跟敲鼓一般夺走了她的听力,闷闷沉沉的呼吸里还有他一声盖裹一声的喘息。
以为要结束了,可婵香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嘴里让他灌进来一大口温水,将将咽下,整个人就让初尝欢欣、胃口大开的施禄年提了起来。
她人给按在桌边,不由得后翘起来,施禄年见状笑起来,低沉磁哑的嗓音搔刮着她的耳朵:“喜欢我这样?”
“才,才不是。”婵香也就只能在初时说出这句话了,身体太过疲累,脚上更是站都站不稳。
施禄年过分温柔的胸膛烘烤着她的后背,眼前的月亮一晃一晃的,落在地上的池塘里边,一池子水让晚风给吹得极不平静,可怜的婵香苦兮兮地想,分明是他太高,若是自己不抬起来,戳到别处,真的很疼。
他就是个莽夫,浑不似从前的绅士模样,如今不但是眼睛不规矩了,手脚也犯浑,叫她吃得好一场苦。
即便如此,惯来贴心的婵香,这么为他着想,换来的却是不知餍足的一轮接一轮。
施禄年说好婵香,乖婵香……婵香,婵香,数不清叫了多少次,她快溺死在这毫无保留的喜欢里。
这一床被子已经污浊得没眼看下去,施禄年扫过一眼,再探手循摸怀中可人儿一遍,婵香愣愣地扒着他胳膊,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施禄年沉了沉声,将水啊泪啊,凡是她的都蹭在烟薯上,随即弯腰用鼻子蹭了蹭她汗涔涔的小脸儿,像是在安慰她先别睡:“堵太多,我弄出来些。”
婵香蜷起了贝壳似的饱满莹白的脚趾,敞开了些,抱着他的脖颈,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施禄年有了些笑意,草草找了条帕子擦过这些她一见就躲的痕迹,就盖了层毛毯在她身上,稳稳当当领着人回了隔壁卧室。
那间他睡的屋子更宽敞些,进入便能感受到满是他的气息,婵香一颗心跳剧烈,伏在他肩头垂眼打量着。
施禄年见她的脸从毯子里拨出来,拍了拍她的后背:“渴不渴?我去倒点水喝。”
说着,他将人放去床上,掀开被子,把她塞到暖烘烘的被窝里。
一步三回头去拿一旁的水杯,摸到已经凉了,提步要下楼去接热水,可刚走几步,余光瞥见婵香定定望着自己,好像快要睡过去,可因着换到了他的卧室,还紧绷着不敢放松,眼睛黏在他身上似的。
施禄年心软得一塌糊涂,于是又折返回来,仰头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在婵香显然还未回过神来时,眉梢带笑地渡进了她嘴里。
黏黏糊糊的亲吻让婵香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她慢慢地躺下。
施禄年放轻了力度,他连着在海上待了这么些天,眼见窗外都要泛起鱼肚白了,他不舍地轻拍婵香的后背,待她呼吸匀稳,才拧了热帕子回来,粗粗给两人擦拭一番,方睡下去-
翌日,两人都没能按着往常的生物钟起来,楼下格外安静,除草的嗡嗡机器声也消失了。
床上卧着两人,婵香先是让一股热气烤得直冒汗,梦里还以为进了蒸炉,跑得她头重脚轻,胸腔里气都喘不过来,喉咙里跟拉风箱一样嗬嗬响着,后又是成精了的藤蔓将她缠得紧紧的。
等婵香费力睁开眼,稍微挪动了下腿脚,不由得“嘶”出声,男人的胳膊横过去搭在她小腹前,醒了,却不想起。
婵香一动,便感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以为是月事,还未等她着急忙慌地起来,昨夜的记忆便随着他手臂轻轻一勾,自己重又躺回去,那些难以启齿的动作,还有他逼与自己说的羞人瞬间填满了她脑袋。
“啊!”婵香叫出声,自己又立马捂住嘴,羞愤难当。
两人直到过了中午才起来,婵香磨磨叽叽捱到最后下楼,可还是碰到了林妈。
林杏桦返回厨房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人也不说什么,放下就离开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鲜美的汤下了肚,婵香这才感觉到饿,饭搁在一旁未动,先将汤喝了一碗,施禄年从外头回来,肩上搭着条毛巾,正握着擦汗。
见她终于舍得起来了,过来大剌剌往她旁边一坐,鼻子嗅了嗅,“给我喂一口喝喝。”
婵香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吃过了吗?”
“这个没喝过。”施禄年见她那副懒洋洋的姿态,知道自己昨夜要她要狠了,自己拿过汤匙喝了口就撂下了,评道:“挺好,补气血,你是该多补补。”
婵香奇了,惊讶地问:“你还能尝出药材来?”
“我没那么神通广大,什么都精。”施禄年如实说完,卖关子停了两秒,转过头看着婵香,扬起个意味不明的笑。
婵香瘆得慌,小声嘟囔:“你不说就算了,我又不是特别想知道。”
施禄年低头香了口她油乎乎的嘴,咂摸了下,甜津津的,看着婵香已经不怎么想知道的样子,目光下移,落在她颈子上的那些斑驳痕迹上,乐道:“好东西,多喝些。”
婵香自然也尝得出来是好东西,林妈都炖了,那可不能浪费,喝完一碗,给施禄年也盛了一碗出来,大人不记小人过般放到他面前,轻声:“锅里不多了,你喝些。”
施禄年摇头,等她喝完,拿起她碗里的汤匙,继续给她喂,哄小孩似的:“张嘴,喝口,多补补,来年给我生个漂亮闺女出来。”
婵香立刻跳脚:“你说什么呢!”
“怎么?难道你喜欢儿子?”施禄年笑眯眯地问,似乎在思考,要长得像他也不错,退步:“也行,我不挑。”
“这哪里是挑不挑的问题!”婵香刷地弹起来老远,说话也结巴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什么生儿子女儿的,你莫要吓我了。”
施禄年脸上笑意散去,半晌后,“不生也好,你还年轻。”
“是……我,我身体不好的,嫁人前医生就说过的。”婵香已经察觉到他的情绪急转直下,说话声越来越小,乃至最后看见施禄年沉下来的脸色,紧紧闭上了嘴——
作者有话说:怎么感觉没什么人看,好少人评论w
第23章 万不可呛着她
施禄年这次回家与以往有所不同, 他到家的隔天下午,家里二老就打来电话让他回家住上几天。
施禄年自然不会去,能耐心听完那头施俞长达七八分钟的训导, 都算是近些年他脾性好转的缘故。
男人接电话也不老实, 见婵香从外面进来,勾勾手将人招呼过来,婵香小步挪过去,被一把揽住坐靠在他腿上。
隐隐约约的声音传过来,不由看了看施禄年的表情, 心想真厉害,对面那严肃的声音多听一秒她都难受不已, 倒是他, 面不改色地接了好半晌。
婵香低着头,绷着脚,坐得端端正正, 垂下头默默听他讲电话。
不多会儿, 施禄年挂掉电话, 眉宇间略带烦躁, 这股难以言说的烦躁顺延到了婵香身上。
抚弄着她的后背, 钻进下摆揉扁搓圆,直把好好一层皮磨得冒出了红点。
隔着一层衣裳,婵香以为他在自己身上寻摸香馍馍, 哪哪都细致得不行, 她瓮声瓮气地说差不多就行了。
施禄年低头深嗅着她的发香, 腾起些情.动。
外边人来人人往,她今日有些犯懒,没去瞿师傅店里, 也不好意思捡了他的便宜,真把那家店当成自己的。
毕竟原先的老板也在,虽人家说她就是个打工的,可哪有打工的穿那么好,她有十足的证据怀疑是施禄年大手大脚花钱盘下来的,不管那家铺子未来发展的好与坏,只为打发她别成日胡思乱想而已。
她在想,自己如今是否也跟那些不入流的人一样,靠着施禄年手指头缝隙里漏出来的钱财过活。
身处其中,她知晓自己是有逃避心理的,可到底在逃避的什么,她不想去深究,
不过很快婵香真的没有多余的心神胡思乱想了,她艰难地吞咽着他的津液,疑心是不是所有体格高大的男人都像他一样习惯将女人按在怀里,任意搓揉。
过于娇气的她连亲吻都需要施禄年额外注意万不可让她呛着了,先前一次咳起来惊天动地的,还震麻了他的肺腑,不好再进一步放肆。
沙发上的发挥终归有限,且因院里时常有人在走动,婵香总是警惕地抱着他的脖颈,不免让他生出一些被人需要的奇异感受。
施禄年闭着眼想这种感觉不算太坏,只是轻易将弱点暴露给婵香,他是不是太没防备心了些?
缓缓睁开眼,婵香正紧紧揪着他的衣领,蹙眉急急呼吸着,他咬了下她的嘴唇,她委委屈屈睁眼,惹来施禄年一顿埋颈深嗅她的气味。
一副将这股令他安心的好闻气息带去自己爸妈家的架势,若不是婵香百般拒绝,只怕这男人真要领着她上自己家。
施禄年亲爹姓施,单名一个俞字,如今已经年过五旬,头发白了多半,每每威逼他回来时,总习惯在饭桌上说些大道理。
不过施俞自恃清高,即便是道理也力求讲得深入人心,必定在十句话内结束,这让自小就厌恶规矩坐在课桌前学习的施禄年勉强可以接受。
毕竟他现在生意做的大,若是家庭关系处理不好,那他那些来自广市的客户心中的天平就要略微倾斜些,会斟酌家庭关系不好,是不是意味着生意场上的事也处理不好?
施禄年看着施俞一张一合的嘴,走神地想现如今这一部分人估计要将婵香也纳入斟酌范围内了。
“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抓点紧。”最后由云翡收尾,看他一眼,见他反应不大,利利落落地说完,立马给小儿子夹了一筷子青菜,低头轻声哄他快吃。
施禄年底下还有一个妹妹,家里人叫她珊妹,今年大学毕业。
一对双胞胎弟弟,性格内敛些的叫浔弟,顽皮些的叫珈珈,都才刚过完九岁的生日。
他们姐弟三人对自己的大哥比亲爹还尊敬,不敢放肆撒泼撒娇,得看施禄年脸色做事。
珈珈最崇拜大哥,他打心眼里觉得大哥拿枪出海的姿势贼酷,天天上蹿下跳闹着要去读军校,曾偷跑出去上码头找施禄年,那次吓坏了一家人,施禄年也因此挨过云翡两巴掌,横眉冷眼要他勿要带坏小孩。
哪有当妈妈当到这个程度,问也不问,上来就是啪啪两巴掌,且不说门外就是他的员工,叫人看了笑话也就罢了,当着几姐弟的面,如此下他的面子,仿佛他是什么瘟神一样,撇着姗妹和浔弟转身,不叫他们俩看。
林杏桦想起这件事就眼酸,可这些话她不好多说。
上一秒挨打,下一秒施禄年就踹了珈珈一脚。
把人孩子踹得半天回不来神,然后就走了。
他的脾气真谈不上好,加上浮浮沉沉这些年,他早就不习惯把情绪摆在脸上,当场撒气就完事。
只是在外应酬少不得给别人好脸色,好不容易出海回来,躺屋里歇会儿又对上这等烦心事……
珈珈怕了他了许久,等后来林妈送回来一艘轮船模型,他又大度地原谅了自己大哥,只是那一脚真成了他心理阴影,如今施禄年回来,他一声大哥喊得嗓子发抖。
平白惹来施禄年莫名其妙的眼神,转念又想起走之前婵香给自己系扣子的模样,心情还算不错地问他最近成绩有没有长进。
这样的大哥实在难见,珈珈的话匣子打开,话跟水龙头一样往外淌,施禄年的耐心仅仅持续了两分钟,脸色就淡了,偏珈珈还一无所觉,一个劲儿往上凑。
这场面,老两口头疼不已,万幸珈珈成绩一般,想读军校够呛。
倒是珊妹,对施禄年的感情还不错,毕竟自小背在大哥背上长大,只是如今她是大姑娘了,不好像小时候那样亲昵,两兄妹的眼睛极像,她更柔和些,不似施禄年那样不近人情。
“大哥,吃这个。”施雪珊夹了筷子甜虾到他碗里去,声音很温和,性子倒养得娇气了,不过并不令人讨厌:“我今日早早起来,盯着他们做的呢,想大哥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肯定想念这一口。”
施禄年嗯了声,扬了扬下巴,让她自己吃,别管他。
珊妹对大哥一贯看得比亲爹还重的,自己在念书时遇到的那几桩麻烦,全是大哥解决的。
这是她跟自己大哥之间的秘密,因此对大哥更加依赖,与他说话也更活泼些。
家里人她一个也没告诉,她生活费还要爸妈出呢。
浔弟在大家都举起杯子的时候,先说了句“大哥生日快乐”。
施禄年听到这声,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他生日,这都多少年没过过了,放眼望去,桌上是有几道菜窥见他们的用心。
一道斑鱼汤,他小时候最爱喝,只是当时年纪小,记不清是偷吃还是怎样,反正有一回喉咙被卡刺了,家里没大人,他自己灌了半瓶子醋,咽了俩大馒头,至今都不碰这道菜,今儿呢,居然端端摆在他左侧的位置。
还有什么,懒得看,他估摸着厨房里该有一碗长寿面。
正当他扭头的时候,头顶的灯突然灭了,珈珈推着蛋糕车小心翼翼的从走廊过来,搓搓手,难掩激动地说:“大哥,生日快乐!快许愿吧!”
也不晓得他什么时候溜出去了,果真跟个猴儿一样。
可他没什么胃口,他想婵香做的清汤面了,就一颗荷包蛋,一把鸡毛菜,满满一碗他能吃得汤都不剩。
珊妹和珈珈在催他许愿,老两口沉默着,此刻的氛围很温馨。
施禄年吹灭蜡烛,珈珈虽然有点遗憾,但至少今天大哥心情不错,而后开了灯,一桌人继续吃饭。
这下话题轻松了些,几乎都是珈珈在分享学校里的趣事,席间不乏云翡捂嘴的笑音,一家人其乐融融的。
饭毕,施禄年要走,珈珈自以为和大哥亲近许多,闹着不许走,直吵得施禄年脑袋疼。
他也不说话,撇开珈珈上楼,将他奶奶以前交予他的一个翡翠镯子揣进了衣服里。
出了房门恰好碰见云翡,他顿住脚步。
云翡也停下,拢了拢披肩,淡声:“你也该收心了,与你一般大的宗培,人家儿子都要上学了,结婚你给人家送礼了吗?”
宗培结婚这都猴年马月的事情了,那小儿子他还抱过,爹是花孔雀,儿子倒生得老成。
他说不如让这小子叫他爹好了,宗培气得骂他是不是欠收拾。
施禄年错身下楼,长寿面也没吃。
老王瞧他面上冷淡,找了话题聊起别的,一路还算稳当地开回了家。
家里其实也不清净。
婵香下午实在找不到事做,出门又坐车去找瞿师傅了。
这一找不得了,屁股还没坐热,门外就让人掀了帘子,婵香抬头望去,惊得手中的一把锋利剪子直直落了地。
“香儿!”钟宝儿扑过来,抓着婵香上上下下的全部摸遍了,眼泪哗哗地流,嘴里还念叨:“你要吓死我啊,来了信,我真是生怕你想不开,马不停蹄地赶来,你啊你!”
婵香很是无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们怎么来了?爸,哥哥……”婵香抱着宝儿妈妈,鼻头红红的,声音也闷。
薛父,老大都站在门边,眼睛始终盯着婵香瞧,见她板板正正,没缺胳膊少腿,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可还未等他松口气,梁父和赵兰也迈进了门槛儿,两人这些时日憔悴了不少,头发更是白了多半。
他们殷殷切切地望着婵香,赵兰说:“香啊,士宣咋不跟你一起呢?”
婵香脑袋嗡嗡,心慌作一团,她嘴唇嗫嚅着叫了句“妈”,便再不知说什么好了。
一群人乌泱泱地来,又乌泱泱地走。
等赵兰夫妻看见那墓碑上刻着的名字,顿时失声痛哭,跪在地上打着抖,唤道“我儿,我苦命的儿”。
婵香六神无主,她真的怕极了,宝儿妈妈分明在一旁搂住了她,可她还是抖得不像样子。
半晌过后,赵兰颤巍巍地站起来,她又恨又悔,枯槁的手指掐着婵香的手臂,“我明明叫你好好照顾他,你那日是如何向我保证的,你都忘记了吗!啊?你不是旺夫的命格吗,为什么,为什么我儿死了,你还是好端端的!”
婵香怕得掉眼泪,这一天还是来了,她不住摇头:“我……对不起,妈,我不晓得,我真的不知道。”
赵兰猛地推开她,“你不晓得!那你晓得什么,成天摆弄你那两根针线,丈夫死了,你还有脸往外跑,抛头露面的是不是想找下家!士宣对你还不够好吗!”
婵香受不住这一推,连宝儿妈妈都措手不及,婵香直接摔倒在地,疼痛都来不及呼出声,只听赵兰尖叫一声,上来揪着她的衣领,发了狠地扯开,“这是什么!我儿刚死,你就这么狠心有了别人!”
墓园里灯盏极少,梁父和薛大哥竟都拉不住赵兰,她抄起手边的苹果砸胡乱砸过去。
婵香推开宝儿妈妈,慌乱捂住自己的脑袋,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那一瞬间,苹果砸到挡在她面前的人身上的闷闷声接连响起。
赵兰见状,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字字沁泪:“士宣真是好心喂了狗!我们家给你们盖房子、修院子,不求你做什么大事,你好好照顾士宣就成了,可你呢!你勾搭野男人,怕不是我儿就是你们合起伙来给害死的!”
“我没有!”婵香难过地吼回去,她从施禄年的胳膊边站出去,抬起眼睛,哑着嗓子说:“我比谁都希望士宣平安。”——
作者有话说:嘻嘻,我看见大家的评论了,啾啾
第24章 你亲口这里,让我知道你是爱……
婵香爸妈和大哥一路问过来, 率先去的就是地下室,屋里落了一层灰,东西都还在。
赵兰晕船, 吐了好一阵, 不顾劝阻要一起跟去找婵香。
老人家没见到人,心里终归存着一层奢望,万一呢,梁士宣在家的时候也跑船,说不定能死里逃生呢?
赵兰在家哭晕一场, 若不是昊昊年纪小,离不得妈妈, 梁多蓉也是要来的。
她见到了婵香没哭, 看见了那处衣冠冢只是怨婵香不随着一起走,可回来地下室,一摸到士宣穿过的衣裳, 摸到上面还打着补丁, 她这回不是哭了, 而是将脸埋在衣裳里, 无声地沉默着, 像是儿子就在她身边。
随行报丧的工作人员百般解释,还向他们出示了官方的检测报告,确认这次事故就是极端天气引起的, 与谁谁谁揣测的恶意人为没有半毛钱关系, 梁家知道是知道, 可活生生的儿子没了,心里那关过不去,想, 无论如何得让孩子归根。
施禄年在那晚出现,被冠上了野男人的名头也没恼,婵香胳膊腿儿肯定摔破了皮,关键时刻还是薛父能担大任,拒绝了施禄年的安排,说一句不合适。
婵香也目露哀求,他只好一路沉默着开车送婵香去医院包扎摔破皮的地方。
钟宝儿是陪着赵兰的,只有婵香的大哥随他们两人一起去。
婵香的大哥结婚几年了,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尽管心痛妹夫遭了天灾,但活人的日子还要过么不是。
薛桐坐在副驾,问施禄年:“你就是二妹的老板?这些天叨扰你了,婵香年纪还小,要是她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还望你包容些。”
一路辛苦,薛桐看上去憔悴不少,他还小施禄年四五岁呢,婵香坐在后面,听得格外不是滋味。
施禄年注视着前方,“小事,不足挂齿。何况婵香帮了我不少。”
“大哥!”
薛桐吓了一大跳,虎愣愣地回头:“身上疼啊?那你叫哥也不成,我又不能替你挨。”
“不是。”婵香看看施禄年,扭捏说:“人家开车呢,还是不要说话打扰他了。”
施禄年注视着前方,回道:“不碍事。”
他的语气很明显地淡了下去,婵香心里直打鼓,总忍不住担忧他不管不顾起来,什么事都往外说。
施禄年开车很稳当,婵香说的在理,薛桐憋了憋,嘴巴一紧,本是看窗外的,结果这一往后靠,直接睡了过去。
车上就剩婵香和施禄年两人清醒着。
施禄年瞥一眼后视镜,“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还不晓得。”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太不负责了些,她给大哥把外套往上轻轻提了提,现下情绪好些了,说:“至少目前,先把爸妈他们安顿好。”
“也包括他的爸妈。”
婵香嗯了声,不好意思看他。
一通检查下来,婵香就膝盖,肩膀和露在外面的手蹭到水泥擦破了皮,其余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姑娘家擦破皮,一不小心就容易留疤,施禄年看着护士给她上药,贴纱布,婵香再怎么想忍,也憋不住疼,瘪瘪嘴埋桌上,破皮的胳膊直打抽抽。
薛桐嫌她娇气归嫌弃,他过来把婵香揽在胳膊上,“行了,大哥来了,你还有什么好忍的。”
护士抬头看了这邋遢男人一眼,还怪有责任感的,她处理好这些伤口,交代了忌口和别沾水的一些注意事项就走了。
婵香看见施禄年一并出去,薛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拍脑袋,“哦,医药费还没给。”
他正要追出去,结果婵香拦住他,解释说:“他不差钱,大哥,我们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薛桐讪讪收回了手,转过身,有些明白了:“你这老板跟慈善家一样。”
“他人是很好的。”婵香在想这家医院是私立的,估计花费不少。
“啪——”薛桐猛的一拍桌子,他颇有些害臊地说:“现下也没人,你实话跟哥说,你跟这个老板是不是,是不是在一起了 !?”
后半句话跟烫嘴似的,薛桐说完,拍了拍自己的嘴,见婵香跟个锯嘴葫芦一样不吭声,气极了。
他咬咬牙,戳妹妹的脑门,低声说:“你是我自小看着长的,以为不说话就行了?那么多人在,你看你是不是作孽!还叫亲家看见了,你这,本来梁士宣死了,我们指定不能让你守活寡,可现在搞的,咱们是要挨老梁家一辈子骂了。”
“我,可是大哥,我真没法子了。”婵香悲从中来,这些时日撑起来的若无其事的外壳在亲人面前一下子土崩瓦解,“士宣没了,我魂儿也丢了,那时候我是真的想随他一起走了的。”
薛桐默不作声,立在原地。
好半晌,他揉了揉婵香的脑袋,粗声粗气地说:“好了,我不是指责你,只是不想你身上背个什么乌七八糟的骂名,既你没做亏心事,那老梁家再怎么发泄也越不过爸妈那头去,他们是念着你的。”
隔了十来分钟,施禄年回来,他拎了一袋子的医生开的药品,薛桐接过来,道了谢。
薛桐对待施禄年,就跟对待妹妹的普通同事一样。
婵香别过头,出了医院,外面的天早就黑了,风一吹凉飕飕的,衣裳贴在皮肤上,人不禁打了个寒噤。
回去也是施禄年开车,薛桐提醒施禄年:“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我们家人还等着婵香回去,老两口想她想得紧。”
施禄年只好不情不愿地调转方向,不死心地问婵香:“你那儿就两张单人床,五六个人呢,能睡得下?”
薛桐的脸立马黑了,虽说他知道婵香和这人有点什么,可毕竟没摆到明面上,他这话不就直接表明了他晓得婵住哪儿,更过分的,说不定还进去过。
薛桐还是把婵香当成了未出阁的小姑娘。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既丈夫死去了,那就要回原本的家,做回姑娘,姑娘的卧房怎么能随意挂在外人的嘴上,说出去多不像话。
“我等回去了,带我妈去附近找家住宿的店。”婵香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今天出来的匆忙,并没带多少钱,不好意思地问他能不能借一点钱,等过段日子她就还给他。
施禄年不虞她居然还要朝自己张口说“借”这个字,实在太过生分,即便有外人在,她也不应该如此划清界限。
他们之间已经不是划不划清界限的问题了,施禄年直接开到了地下室两条街外的酒店,帮助他们开了两间房,时间是半个月。
这时间也是有讲究的,他能接受的最大极限就是婵香处理好这件事至多花半个月的时间,鉴于她的生活经验实在没什么参考价值,所以他这个智囊团会在必要时候提醒她怎么做。
施禄年并不上楼,他找前台要了纸笔,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和住址给薛桐,告诉对方有任何困难都可以联系他,他来解决。
薛桐自是好生谢过,这张可以算作人脉的纸条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不少他的头疼,尽管它的主人可能不太合适,可在举目无亲的弥渡,这无疑是一种善意的支持。
他这下对这位老男人有了些许改观。
谢完,他拉着婵香头也不回地往里走,还交代她说:“如果他真的表里如一,那你有动摇我是能理解的,可倘若他在我面前也是装的,那我们要尽量还些看起来很贵重的东西,否则,你以后想走都都走不了。”
薛桐认为自己是有必要教妹妹这些东西的,婵香听得似懂非懂,“看起来很贵重的东西?”
身为已婚男人,薛桐很有心得:“你的关心是宝贵的,及时送上的安慰也不失为一种珍宝,再不济,在他不开心的时候耍个宝、卖个乖,逗他笑也是好的,这些都是很贵重的东西,当然,前提是他喜欢你。”
婵香想起薛桐以前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深以为然,可马上又好奇地问道:“那要是他一直装呢?而我,你知道我分不出来的,届时该怎么办呢?”
“走不了你就跑,跑不了你就跳,跳不了你就躲。”薛桐哪里知道该怎么办,他媳妇儿虽然凶了些,可情绪都摆在脸上,不像那个男人,心机很是深沉,他们朴素的乡下人哪里见过今天这等场面。
等婵香上了楼,叮嘱她把门反锁后,他才离开酒店,要去接宝儿妈妈来这儿住。
施禄年的车子就停在马路对面,极好的视力让他轻而易举地能估算出薛桐的步速,等他走远,自己下了车,径直走进酒店上楼去找到婵香住的那间屋子。
门铃一声接一声地响着,施禄年垂在裤中缝的手轻轻敲打着数时间,怕她在洗漱没听见,他抬起手,难得按了第二次门铃。
这下里面传来脚步声,隐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消了音。
这家酒店没多么高端,隔音一般,只是胜在干净,地方也不大,施禄年从打开的门缝里瞧见里面的布局,不禁有些后悔。
婵香对住处的要求并不大,只要有太阳能照进来,再干净一些,就是很好的房子,所以她疑惑地问施禄年:“后悔什么?”
施禄年带上门,“我进来是要告诉你一些事。”
“嗯?”
婵香现在不是特别难过,她已经洗漱过,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只等宝儿妈妈来,她们今晚也许会直接睡到第二天,也有可能她会被盘问一晚上。
不论如何,她都可以,因为这是她自己的妈妈,宝儿妈妈还是很关心她的。
“我想问你,梁士宣父母的事,你自己能解决好吗?”
婵香不太喜欢他说这话时不近人情的冷漠态度,皱了皱眉,“不是‘解决’,他们也是我的爸妈,不论如何,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要照顾好他们。”
“‘爸妈’?”施禄年原本不知为何感到隐隐憋闷的心脏现在立刻清楚缘由了,他冷着脸纠正忘性大的婵香:“照顾他们不是你的责任,确实,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怜悯死去的梁士宣,可你自己该明白那已经是过去了。”
“何况,我们日日夫妻,千日万日的那么多恩,该你和我互相扶持。”施禄年铺垫这么多,他只是想说这句话而已。
况且,那两颗硕大的苹果砸到他身上,的确留下了淤痕,他挽起袖子,伸到婵香面前去:“我改变主意了,你现在要亲一口这里。”
他告诉婵香,“我不喜欢膏药,你香,你用你的嘴巴亲下就好了,让我知道你确实是爱我的。”——
作者有话说:有点萌了,老施
第25章 思念的滋味
他的手臂上赫然露着两块淤青, 但婵香不认为他疼。
旁边也留有几道疤痕,从那扭曲的形状还是能窥见些许从前受伤时的凶险景象的。
以前都不疼,今天怎么就疼了。
婵香不吹, 且还不忍听他那句什么爱不爱的, 好肉麻。
婵香噘了噘嘴,说的却是:“你赶紧走,等我妈来,她见到你,肯定要生气的。”
她竟然对自己露出这种挥之如敝履的姿态, 施禄年立马生起气来。
他不喜欢婵香这样优柔寡断,乡下人就是这点不好, 什么都要讲情分, 殊不知他这个人才是她现在该好生依靠着的。
能够容许她将自己的父母和梁士宣父母放在一块就很让他感到冒犯了,婵香居然还这么不知收敛,即便他们刚在一起, 她觉得见家长有些快了、不适应了, 可他没有这等庸俗的烦恼, 为什么不问问他。
难道他会拒绝给出帮助吗?
相处久了的人, 都曾夸过他行事稳当, 何况与女方父母相聚聊聊的这种小事。
婵香的拒绝无疑让施禄年感到不快,他直截了当地拉下夹克外套的拉链,里面的黑色羊毛衫妥帖地扒在他身上。
胸膛上鼓鼓囊囊的, 摸起来很像鸡大腿撕破皮露出来的那一块滑嫩、口感细腻、一点也不柴的肉。
婵香在家时便拣着这种肉吃, 口感很不错, 可惜不能吃太多,她还要分给小妹和宝儿妈妈吃。
况且施禄年很爱干净,每次训练完会及时洗澡, 用的香皂闻起来格外清爽,昨晚她喉咙被顶得发疼作呕时,是趴在他的胸肌上用力嗅闻才缓过来的。
婵香全然忘记了,害她打呕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
他的气息再次占据了她全部的意识,婵香头昏昏地想,她知道那是怎样的触感,可转念想到即将赶来的宝儿妈妈,不免为这样不识时务的施禄年感到不争气。
她一边强硬地拉起拉链的锁头,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他说:“晚上气温很冷的呀,你不要脱了,待会儿出门万一受风着凉了,岂不是又要劳累我给你熬药喝,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好吧。”既然如此,施禄年只好低头任由她给自己拉严衣服,拉到了最顶端,他迫不得已将脸缩进衣领里,好避免把自己的下巴夹到。
她是干得出来的。
但实际上施禄年听完她的叮嘱,也没变成懂事的人。
岂止是不懂事,他简直是在干坏事。
无法,婵香的态度太过强硬,看来这会儿心早就飞远了,见连前夜最爱咬来磨牙根的胸肌对她来说都没吸引力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
婵香蓦然觉得一凉。
至于施禄年的衣服怎么刚穿好,她的羊毛衫里钻进来一只很是大力的掌,她也不知道。
就她发懵的这会儿功夫,施禄年已经低下头亲吻她的脖子了,若是虎口能长上一张嘴巴,她想施禄年一定非常乐意,至于自己,她愤愤地想,他一定不会多加考虑的。
且昨天还因他的坏习惯,自己难受地呜呜嗯嗯了半宿才在眼泪和他因为太过喜欢嘬咬所以并没有多少诚意的安抚中睡去,今天还没好多少呢,他那宛如安了探照灯一样能精准定位的手掌就覆盖了上去。
婵香整个人都像被他摆弄的毛绒毯子一样,双手双脚都让他摆去了他的身上,直到屁股一凉,施禄年把她提起放到玄关口的桌面上时,为了不费力地踮脚让自己平白受累,她只好用双腿圈住男人的腰。
随即,婵香不服气地发现,居然这么窄!
那昨晚把她突突往床头撞的腰居然能窄成这样!
她以为施禄年会像常年做劳力活的人一样,可现在想来,是她狭隘了,很粗的几吧不需要匹配很粗的腰。
相反,配上窄腰会更方便她躺下时脚与脚相勾,会省去她不少力气。
不过即便如此,她柔弱的月夸还是吃了不少苦头,至今都还是红的,当然了,不是说完全没吃,她是吃了很多的,多得施禄年已经又想体验昨夜的感受了。
不过可惜的是,婵香拒绝得很彻底。
片刻后,施禄年冒火地说:“只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可他外露的情绪没法为婵香所察觉,婵香还好心嘱咐他开车注意安全。
施禄年转身带上门,又孑然地离去。
婵香将自己的胸衣扯下来,伸进去托着奶奶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有几道红痕,但不碍事。
她很会安慰自己,尽管施禄年没在这样她亟需安慰和主心骨的时刻给她个拥抱,但她还是很感谢施禄年。
她更感谢弥渡,以及来这里认识的青禾,瞿师傅,宋鹃……如若不是见过青禾和瞿师傅母女相依为命的样子,她也不会知道一个女人同样可以在这地方立足,还是在没有依靠丈夫的情况下。
一件接一件,婵香细数给钟宝儿听。
钟宝儿听得昏昏欲睡,只嗯嗯两声以作回应,以免伤了婵香的心。
至于婵香憧憬地说着自己也想像瞿师傅一样开一家裁缝店或者衣服店的话,她拍了拍女儿的脑袋,猛地想起来,问她:“那个施老板不是有店?你在那里做的不好吗,白花什么钱,再说了,你有钱吗就开店。”
婵香知道,宝儿妈妈一定和瞿师傅聊了不少。
她翁声翁气地回:“那是人家的,又不是我的。”
“有什么区别啦?他给你你就要,白长那么多岁,再小气的话,我看谁家姑娘能瞧得上。”钟宝儿在这方面看得很开,从大儿子薛桐小小年纪就知晓从山头摘花送学校漂亮女老师一事上,就深深欣慰于自己的好样貌得了传递。
钟宝儿笑着笑着就发现婵香鼓着腮帮生气,嘟囔说:“好了,我说笑的,困得不行了,睡觉睡觉,我脑仁儿都要叫赵兰哭散了。”
两人第二天一早又回到了地下室,赵兰拾掇好自己,头发光溜溜梳好,情绪不外露了,见到婵香也很平静,不对她说些于事无补的话了,婵香惴惴望去梁父,梁父朝她摆摆手,头发白了不少,他知晓,这事不能怪婵香。
早在从事这一行起,有什么后果他们都清楚,只是他到底也是肉心长的,无法平和地接受这样难过的事实。
婵香带他们去梁士宣出海的码头。
但是码头并不能随意允人上去,一行人吹了吹风,梁父说这地方确实能挣到钱,瞧,人多,船也多,人在大海上,跟蚂蚁似的。
后来几天,赵兰和梁父去了供香火极好的寺庙要给梁士宣上香,不晓得寺里的人与二老说了什么,回来一定要花大价钱供个牌位。
那可不是一笔小钱。
钟宝儿劝说赵兰,他们攒起这笔钱不容易,想来梁士宣也不会希望看到父母今后吃糠咽菜。
婵香一言不发,她这些时日当然是默默作陪,任其打量的视线、试探的话语落在身上。
她觉得自己确实很过分,没有尽到照顾梁士宣的责任,脑子里却一直有个念头在疯狂叫嚣这不该全然是她的错,她也很辛苦,她不是也做了人家的保姆希望再减轻一点养家的负担吗?
可是这个念头绕两圈就渐渐湮灭于下一次的奔走中,要给逝去的人供牌位实在是辛苦,其中要忙活的事情太多,何况弥渡也不是他们的根儿,有程序没门道,做起来实在麻烦。
她自己这大半年攒的钱当作添头,一并交给了赵兰。
赵兰说了句:“你有心了。”
这句夸是不是别有深意,婵香已经不太在乎了,她虽然有点小小的难过,可看着宝儿妈妈赔笑着岔开其他话题,就不难过了。
取而代之的,是想到了,今天离施禄年说的半个月,已经过去三四天了。
她不禁怀疑施禄年已经忘记她这么一个存在了。
也可能是生气,毕竟住酒店太贵,半个月的钱呢,她在第二天就找前台要退房,因为这事做出来实在丢脸,所以没好意思告诉施禄年。
退回来的钱,她悄悄捏在荷包里,想,父母来这里一趟不容易,走时塞给他们当作零花也好。
一室安静,婵香的肩膀垂了垂,她在大家都睡下后,低声告诉宝儿妈妈说东西落在瞿师傅店里后,就离开了,她的步子确实是朝着瞿师傅的裁缝铺去的,可铺子真到了眼前,她轻飘飘一转脚尖就别了方向,改变目的地去往码头。
已经入了冬,想来梁家是要在过年前回到桐湾镇的,大家落叶归根的思想根深蒂固,即便没有寻到梁士宣的尸身,他们了却一桩沉甸甸的心事,也是要回去过正常日子的。
爸妈和大哥也是,她呢,这里无牵无挂,犹豫地想,自然也是要回的。
婵香远远看着待过一天一夜的那艘船,码头并不会因为一次天灾就停止出船,里面繁忙也繁荣,人辛苦也幸福,奔波幸福,吃苦幸福,都是为了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呢。
婵香站了不久就原路返回了,她脆弱的心脏防御性地筑起高墙,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已经过去三四日也不见原先黏她很紧的男人主动来寻她的事实,迫使她不得不相信施禄年已经忘记了自己。
即便不是完全忘记,那也是隐约忘记,隐约就代表她并不重要,不重要就意味着可以随时抛之脑后。
婵香甚至荒唐地想,因为她不是个合格的‘妈妈’,所有施禄年在那晚被她拒绝咬奶奶后心生不快,也许转头去找了更合格的保姆。
婵香自认歹毒地诅咒施禄年吃坏肚子,烂掉牙齿,想到那样的惨状,又立马呸呸呸,担忧菩萨要是知道了,以后说不定再也不愿意听她的祈求了。
但是她希望菩萨还是可以惩罚几下这样没担当的施禄年。
傍晚的风吹得人脸疼,乖婵香出格一次去寻施禄年,回来心里直打鼓。
钟宝儿感觉她悄悄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声音略带困意,问她啥落下了,这老半天才回来。
“赶紧睡吧。”婵香捞起被子,汲取了妈妈身上的温暖,冰凉的脚凉得钟宝儿一个激灵,嘀嘀咕咕问她身子是不是还没养好。
她哪里知道,她的月事一向不准,毕竟担心吵醒别人,她随口敷衍过去就催着钟宝儿赶紧睡觉。
“老啊小的都不省心。”钟宝儿嘀咕两句。
施禄年放心地允许婵香花半个月时间去处理这件事,因为他自信可以为万一出错的婵香兜底,并期待着她哭着来找自己帮忙,届时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数落她的愚笨,然后大丈夫一样替她摆平一切。
但出乎意料的是,婵香似乎成长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副因他冒昧进入地下室时那容易慌张的性格,而是能够勉勉强强独当一面,领着几位老人做完看起来就很复杂的祭拜、供牌位。
哪怕因为钱不够,而红着脸与酒店前台据理力争要回了没用完的房费,都没找他帮忙。
施禄年初时不满,认为婵香挑衅了他的脸面,若是传出去,说他连爱人的住店费用都付不起,他赚的那么多钱该有多没用。
后来,又狭隘地想随她吧,反正是葬死人的钱,正好要她断掉这份念想,彻底与过去隔绝开来。
如此来看,他真的很伟大。
可施禄年无法否认地想,自己思念婵香了。
不过他不完全认为那是思念,而是断定婵香太过高明,连离开也不安生,靠着他难以体会到的关心把他的魂儿也留在了她的身上。
到了夜里,他变得焦躁不安,甚至难得的睡不着觉,抱着她留下的睡衣深嗅再长时间,也得不到缓解。
婵香难道不喜欢他吗?为什么明明没有什么要忙活的事也不回来看看他?
施禄年黑着脸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将睡衣丢到地上,胸腔起伏不定,面上恢复了平静,却咬着牙根琢磨着他该给婵香一个教训。
半刻钟后,脑海里浮现婵香弱不禁风,几次抱着他说不舒服后的娇气模样,嫌弃地认为如果教训这个词对她来说太沉重,那他可以稍微放轻些惩罚力度,好叫这个女人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譬如,在知道自己超过期限后,应该赶回来陪他,然后做一碗他生日该吃的长寿面,他就会原谅她的不准时,还会大方地分她半碗面。
施禄年难得生出一些情绪,他猜是不是那晚自己走太快了,或许婵香还叮嘱了他一句她可能会多花几天时间来处理,只是那时他盛气上头,而婵香的声音太小了——
作者有话说:我删掉了:(
第26章 今晚,你是我一个人的
原是一场臆想, 施禄年清早起来发现院外湿漉漉的地面,暗骂自己蠢出天了,林妈说他是昨晚回来冻着脑袋了, 才会将雨滴听成雪花落地声。
施禄年坐在桌前吃早饭, 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其实他也是见过雪的。
不过那得是十一二岁的时候了,从未下过一场雪的弥渡,偏偏在他又一次被云翡追着打无处可去的夜晚降落。
显得他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孩,不过他那副尊容, 并不可怜,反而吓坏了好端端走路打算去放烟花的魏伯林。
两人的初见并没有惺惺相惜、恨不得结为异姓兄弟的感觉, 魏伯林见他脸上左一块乌的右一块青的, 衣服还邋里邋遢,乐不可支地笑了一声,然后走出去没多远就踩滑井盖, 摔得他龇牙咧嘴, 这次换施禄年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随即, 叛逆的认为自己做什么都不对的施禄年, 和这个同样破了相的魏伯林在这个冬夜因为相互比较, 而觉得自己好像要幸运一些。
幸运没有一直眷顾施禄年,可以说他从来都没有不倒霉的时刻。
青春期幡然醒悟打算认真学习,结果在第二天重要考试前因为见义勇为摔着自己的右臂, 如果他是左撇子的话, 想来如今他说不定是一个早就赚得盆满钵满的金融男。
又或者稍长一些后, 没有在选拔赛中没突然犯倔,因为人家的一句无心话而较真地一定要对方付出代价的话,也不至于到最后真的尝到苦头的只有他自己, 还心生怨怼,若非心理疏导及时,如今他都不会这么健康。
诸如此类的情况有很多,包括在结束十年军队生活出来后,学着做生意都好像要比别人更费力些。
不过好在他心脏强大,总能解决。
现下也不例外。
在施禄年自觉宽容大量多给婵香几天处理事情的时间里,人家确实有惦念过他。
但想想也知道,婵香的这份惦念实在成不了气候,在他等得不耐烦了,让王符正去看看,言外之意也就是直接把人接过来的时候,人家早背上了小包,要去码头坐船呢,看那样子像是要不告而别。
王符正说得那叫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施禄年啪地一下挂断座机-
婵香心有不舍,可家人的轮番劝说之下,她也想了想,若是后面自己单独坐船回家,再加上换车转车,她肯定晕头转向,而且路上说不定还会遇见坏人,万一对她起了什么歹念,才是叫遍天地皆无所应。
婵香来此处后学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其实有很多想法打算用在自己感兴趣的衣裳上,但如今梁家老两口要走,她爸妈也不好说什么来都来的了,玩几天的话,自然也要跟着走。
赵兰这次完全就像有备而来,看婵香忐忑思索着怎么回应要不要回去的这些天的憔悴模样,始终一言不发。
临到头了,才拿出一张泛黄的纸。
婵香这才知道她是有备而来。
黄纸上字迹潦草,赵兰看得却不费力,想来在来的路上一定在心里排演过好多遍,以至于说起来很有气势,一副不容拒绝的口吻:“大师说的话准没错,婵香,你就受累替我们这两把老骨头给士宣上上香,供供牌位吧。”
那黄纸据说是他们在来之前,请镇上的算命大师写的,照做后能使得枉死亡魂走向往生路。
婵香实在惧怕这种灵灵怪怪的东西,捏着鼻子低头听得昏昏沉沉,却不敢反驳她不想做这些。
倒是薛桐,等大家确定下离开日期的那天,把她叫出去,惆怅地问她是怎么打算的。
傍晚的街道人不多,天冷,婵香揉了揉有些凉的鼻子,低头绞着衣摆,踌躇说道:“我得见见他,说清楚才好。”
“能说清楚吗?”并非薛桐不相信妹妹,而是那晚的相处,再加上这些日子从妹妹身上发觉的不一样,让他很难相信施禄年会这么轻易地放开手。
毕竟在他的多方打听之下,他已经拼凑出了一个大概,在梁士宣都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就已经跟他妹子认识了,后来更是在梁士宣出海后直接上门将人弄去了他家里当保姆。
婵香没把实话告诉大哥,怕他晓得后连她都骂,只说自己是给施禄年做做饭、做做衣裳的,拿一份薪水。
薛桐拍拍婵香的头,长叹一口气,他当然感谢施禄年在妹妹心生绝望时伸出的援手,可趁人之危这件事他绝对没得跑,这么一个人花大力气要把婵香留在身边,叫他怎么能相信婵香嘴上保证的她能说得清楚?
何况,就算婵香说清楚了,那个男人能答应?
婵香对亲密的家人露出依赖的目光,薛桐见此,更想叹气了。
磨磨蹭蹭好几天,他们买了好些弥渡的特产,婵香几乎掏空了自己剩下的那些钱,装了几袋子给梁家老两口和她爸妈。
这天早上,薛桐跟父母商量好了,他们先回,他要留下来陪婵香,不好叫别人欺负了去。
钟宝儿也认可这主意,婵香素来有心软的毛病,现在手头上还有一间铺子,眼红的不知道有多少。
婵香纠正她:“不是我的,我只是在那里上班。”她对自己的能力很清楚,即便现在手艺见长,但并没有自信能盘下一家店,还能把它经营好。
钟宝儿哦了声,不甚在意地说:“那好吧,我也管不了你。”
“妈。”婵香无奈叫她。
钟宝儿看薛桐,“要待多久心里有底吗?”
“少则两三月吧。”
钟宝儿点点头,揉了揉肩颈说:“反正时间不要太长了,你们两人在一块,这样也好,我和你爸也能安心些。”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元旦过后没几天,梁家人和婵香爸妈坐上回去的船,他们一早起来去码头送别。
薛桐站在婵香身后,“还真别说,这趟的人怪多。”
婵香眯了眯眼,用手挡着逐渐上升的太阳光,认同他的说法:“确实,这都是要回家过新年了吧。”
“哥,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想在弥渡玩玩,才跟爸妈说要看着我?”
“鬼精鬼精的,妈怎么就老是看不出来你这丫头心里蔫儿坏藏着事。” 薛桐想起来,“那什么,我跟你去店里,我自己也找点儿事干,等两三月过去,等事儿落了,我们再一起回家。”
婵香嘻嘻笑起来,说:“好呀好呀。”
等船开走后,他们用力朝父母挥手,直到看不见船了,才往回走。
兄妹两人关系极好,即便因为长大而天然生出的分寸,在此刻也为爸妈没看着他们两而稍微溶解掉了一点,其间亲近的氛围实在让人不忍破坏。
施禄年向薛桐发出邀请,要请他们两兄妹吃饭,且还是极为正式的那种邀请。
别说薛桐,就是婵香也不知道他这是搞的哪一出。
因为不想在施禄年面前落下风,薛桐叫婵香把自己的衣服改改,改得更有气质些。
婵香惊讶,觉得她哥又原形毕露开始为难自己了,不情不愿地回:“两件棉布衣裳怎么改得有气势些?吃个饭而已,你又没少吃,以前还在人家大宴上耍宝卖活,也没见你还得像今天一样叨叨叨,我都搞不懂你那么在意干什么。”
“笨!”薛桐煞有介事地戳她脑门,说:“我说你这脑袋怎么也不想想,他为什么平白无故请我吃饭?我是谁啊?”
“你是我大哥呗。”
“对咯。”薛桐狠狠用撑衣杆戳了戳墙上挂着的那些很有气质的成衣,阴阳怪气地继续说:“就因为我是你大哥,这老小子才不得不表现一番。”
“大哥啊,你当心他听着了。”婵香小声提醒着他,不过自己也觉得这诨名好笑。
“老远就听见你们两人在楼上说笑了。”施禄年从楼下上来,笑着对两人说,“我听大舅哥说想做两身有气势的衣裳?婵香,这不简单么,要是你把握不准,我陪大哥出去转转。”
薛桐皮笑肉不笑,这声大舅哥叫得可真自来熟,他扯扯嘴角,挑眉示意让婵香自己听,两人打着眉眼官司,看吧,这就是不正经的男人。
婵香翘翘嘴角,立马又低下头去不看他们两人。
“本来是跟妹妹说笑的,哪里当得了真。”薛桐拒绝了他的糖衣炮弹,还让婵香认同他的说法:“是吧,你刚给我比那两身哪行,施老弟穿还差不多,他穿才像样。”
施禄年面上也不介意薛桐叫自己老弟,他理解,婵香是年轻,可能在这位没比婵香成熟到哪儿去的大舅哥看来,他妹子吃了不少亏。
往日的大忙人,今天在这间小铺子坐到了快天黑。
预定的饭店是晚上六点的,婵香今天头一天来店里,清早过来时在柜子里找了块比较旧的料子,想着可以打几对鞋垫子。
不晓得哪里找来的一副象棋,薛桐和施禄年找了桌子摆上,已经下得有来有回了,屋里偶尔冒两声笑,婵香做鞋垫做入了迷,低头将缝纫机踩得嘎吱嘎吱响,极为悦耳。
这顿饭是施禄年精心安排过的,每道菜都可谓是尽全力要照顾到薛桐和婵香胃口。
离家时间长了,婵香肯定念着家乡的菜,薛桐刚来没多久,再加上也没比婵香大几岁,在他眼里其实跟弟弟差不多,都是新鲜与旧念并存着安排的菜肴。
薛桐虽然生在桐湾镇,但见过的人绝不少于施禄年,何况他的生活环境里,不是他自吹自擂,绝对远比这位养尊处优的男人要恶劣得多。
所以在面对施禄年时,他并不怯场,且还因为知晓他打的什么主意,在席间隐隐有压过施禄年一头的架势。
婵香对此一无所觉,她可不懂男人间的交锋,只晓得眼前的每一道菜都合她的胃口,即便希望每一盘都只尝一小口,她的肚子也缓缓撑鼓了起来。
因为太饱,所以后半程她都只吃眼前的一些不撑肚子的菜,对面的薛桐已经喝得有些醉意了。
他起身要去卫生间,有侍应生给他引路,婵香看了一眼就放了心。
一侧的施禄年则泰然自若地坐到了她的座位旁,伸出手放在她的小腹前,鼓起的弧度刚好贴合他的掌心。
男人不免失笑:“再好吃,也不能硬撑啊,晚上该睡不着了。”
婵香一动不动,施禄年缓缓托着她的小腹下缘轻揉,温和询问:“这样会舒服些吗?”
“……嗯。”婵香低着头,咬唇应道。
半分钟后,他的手停住不动了,咬耳朵般在她耳边,气息极为浓烈,叫人忽略不得:“今晚,你该回来陪我了。”——
作者有话说:也算连看两章了是吧(哈哈哈
我以后码完都定时第二天8:00发吧,如果不像上一章待存稿箱就被锁了的话
第27章 他确信养了个娇气的女人
好似忍耐不到夜里回去, 施禄年仗着薛桐已经醉醺醺,完全不打算回到自己的原位上。
婵香推了推他的手臂,无果, 只好自己侧过身, 以显得她并没有像他那样没脸没皮。
薛桐问起妹妹刚来弥渡的事,不禁好奇:“「际洲」真的那么好?你出海回来不睡觉歇歇就要去?”
“那自然是看人。”
施禄年将婵香的手挪放在自己膝上,宽厚的掌心压住她,糙糙喇喇的茧搓磨着多日未牵的手,加上近在咫尺的红唇, 难免心猿意马,脸上颇有些怨这地方人太多, 无法好好与婵香亲热亲热的意思。
想来婵香也想要与他去床上滚动一番, 她的手心逐渐变热生出了汗,他揣摩着原因,随即便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话是对着薛桐说的:“婵香是知道的, 我现在不爱去「际洲」, 家中有她, 我嘛, 也是个知足的人。”
薛桐意味深长地发出一声“哦”,又继续说:“那我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一次来弥渡了,既然婵香和妹夫以前都在那儿做工, 我这个当哥哥的还挺想见识见识。”
施禄年皱起眉, 像是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薛桐暗暗翻了白眼, 暗啐一口装模作样,他叹一口气:“我就是提一嘴而已,现在天色也晚了, 我跟婵香也不爱在晚上出去,小时候她就怕碰见什么脏东西,现在大了,我看呢,她胆子倒是见长。”
施禄年应和说是,他不悦薛桐话里夹枪带棒地贬损他就是那所谓的“脏东西”,但人是婵香的大哥,实在不好使出平时的脾气来冷淡相对。
婵香惴惴看着他的侧脸,手掌不自觉一使力。
施禄年起身,眉眼带笑:“也好,难得来一次,自然是都要看看的,否则婵香后面得怨我不懂礼数了,就今天吧,反正时候还早,我认识几个蓝徽师傅,技术不错。”
施禄年收起那份不悦,到底是婵香的亲哥哥,以后也是他的亲人。
亲人?
施禄年琢磨了一下这个词,难以想象自己会跟陌生人成为一家人。
一家人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要与薛姓的这一家人钱财幸福与健康风险共担罢。
鉴于有生之年看见的所谓亲人,施禄年深刻认为自己不需要家人,只需要有一位全身心爱着他、惦念着他的妻子就好。
父母在他心中早已成为记忆里的存在,他们有了更为贴心的小孩,施禄年很不想承认,但也无法否认自己至今没有顺利翻过那座小山。
只是如今他的年龄、他的身体全都昭示他已经是一位成熟的男性,幼稚的情绪的确已经随风而逝,可唯独在婵香身上,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会冒出一些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
会希望她用力地抱住自己,踮起脚亲吻他的嘴唇,再用指头揩走他脸上沾染的酒液、水珠,口是心非地坐他腰上摇屁股,夸他说眼睫毛好长。
原来他们已经这么亲密了吗?
施禄年感到了幸福,可从未幸福过的他立马变得惶恐起来。
这算幸福吗?他摸了自己的唇角,并没有扬起向上的弧度。
做.爱的时候,他的唇线绷得很直,这不是笑;
穿上新衣的时候,他只顾着低头寻摸哪里有没有扎皮肤,他的忍痛阈值很高,他愿意给婵香很多犯错的机会,毕竟她第一次给自己做衣服,宽容些才好,可等他寻摸完了,不扎皮肤,他只是好奇地感受着这样一件合适的新衣,也没有笑。
那他什么时候笑过?施禄年感受到了自己的卑劣。
回忆过往种种,总是在婵香羞惭不已、呜咽啜泣、嗯嗯开心哭的时候掐捏着她的脸蛋时候才会清晰感受到自己在笑。
而婵香是没有笑的,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颈侧,呜呜说他好凶;咸咸的眼泪掉到他嘴边,抿到舌头上,幸福的眼泪该是甜的罢?为什么尝起来那么难过,她是不是也没有感受到幸福。
他自己没有幸福,也没有带给婵香幸福。
施禄年好伤脑筋,他觉得自己应该多学一些东西,不然现在就不会如此迷惘。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些乱糟糟的现状该如何解决,难道现在连看一看她的脸都不能解决吗?可他明明做过更亲密的事情,为什么仍然觉得不够。
是不是他上次太过贪心,试图将装满米青.子的馕岱也叫她吞吃下去,不,不行,她会崩溃的。
父母不再是他的庇佑,孩子更是无从说起,只有妻子,只有属于他法定意义上、国家保证上的伴侣才是他需要的。
他确信自己很需要婵香,如果什么都要共享,那他更倾向于且完全赞同将自己很多年里小心翼翼积攒起来的宝贵的爱分予脆弱的婵香。
瞧,握在手心里的细嫩指头调皮地挠着他,每分每秒都试图抓住他的注意力,这叫他怎么放得下心由着她跌跌撞撞、不晓好坏呢。
……
薛桐与他一路并肩往外走,勾肩搭背,远远看上去像是对好兄弟。
等真进了际洲,薛家两兄妹不免忐忑,尤其是薛桐,双眼死死盯着施禄年,要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得仔仔细细。
别以为他不晓得,这种地方表面再漂亮,里面说不定会藏污纳垢,也就是婵香纯真,人家说两句信三句。
施禄年喝完酒脑子是混沌的,加上坐在车里闷了一路过来,即便他身体素质再好,也不免在此因应付别人而生出一些脆弱,他不是轻易会感受到脆弱的人,可现下婵香的安慰令他好过很多。
他转眼看看婵香,她的目光关切地落在薛桐的脸上,手却一下接一下顺抚着他的胳膊,像是很怕他发怒,让稍处弱势地位的薛桐会受到伤害。
很恰当的评估,很糟心的揣测。
施禄年冷着脸,不欲与她计较这些细节,脑袋木木地想,他不喜欢应酬,哪怕是和婵香的家人。
他现在急需躺下好好休息,最好和婵香睡一觉,一场荤觉。
可惜他没有电影里那些男星喝醉酒也能保持风度和女人调笑的本领,他只希望蓝徽师傅能快点把喋喋不休的薛桐按昏睡过去。
他就好和婵香睡在窄窄的床上,即便此刻杵着质感偏硬的裤子会不舒服,但如果婵香能早点发现他的眼睛里的暗示,贴心地替他抱住他完全可以消磨掉这点不舒服。
不过也许她会因为害怕掉下去而将他搂得紧紧的,脖颈也是她呼出来的热息,浑身热乎乎地滚入他怀中,他再惬意地支起一条腿,如同丈夫一般接住她。
这时候只需要随意说两句流氓话,婵香定会脸颊通红,回他两句不痛不痒的骂。
施禄年真是爱极了这种被人依靠的感觉,也实在喜欢极了她嗔怪自己时的模样。
薛桐好生享受了回按摩,闭着眼,哼哼闹闹地问些不着边际的话,施禄年要腾出心思来应付他太难了,这人没有眼力见。
婵香打着哈欠,小口吃着一旁的点心,点心离施禄年太近,她只好慢慢的从小床边的软凳不着痕迹地挪去他身旁。
施禄年弯弯眼,有些笑意,婵香别扭地别开头,将奶油一大口喂完,才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想以此来警告他别太过分。
施禄年哼了声,屋里太过温暖,让人昏昏欲睡,他半靠在软垫上,轻重交替地捏着婵香的手。
好在薛桐本身也很疲累,连日来的奔波使得这两兄妹早早就犯了倦。
不多时,薛桐的鼾声渐起,婵香似乎也被感染。
他在那张甜嘴里硬咬走半块面包,三两下嚼完,婵香也脑袋啄米,半刻钟后终于放弃抵抗,任他提起自己,顺从地躺在了小床边。
两位蓝徽师傅渐渐放轻动作,施禄年轻轻挥手,可他担忧会不小心扇动了风,便放下了手,一扬下巴让他们出去。
转瞬,屋里就只剩下薛桐的鼾声,婵香起伏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眼睫落下小扇子一样的阴影。
脱离了低级的肉.体趣味,施禄年其实很少认真观察过婵香。
以前他远观,婵香是贤惠的,朴素的,容易被惊到的。
如今处于密闭安静且亮着灯的房间,他难得感受到几丝无措,婵香的模样清晰的在他眼底呈现。
呼吸一起一伏,很健康很有气血的身体,肺活量并不低,可以接很长时间的吻。
头发是黑色的,一点点绒毛长在发际线处,摸起来毛茸茸的,汗湿后会成一缕一缕的贴在皮肤上,冒着她自己看不见的热气,然后随意用手帕揩去汗水;
深棕色的眼珠很圆,不是很大的眼睛,笑起来却让他见过一次就记住了。
声音更不是好听的婉转的,初时是怯弱的,很害怕外界会不小心伤害她,后来变得自信了一点,却还是蠢笨地上了他的贼船。
也就是在此刻寂静无比的环境中,借助酒精的麻痹作用,施禄年才会直面自己的狡诈奸猾,这没什么的,谁都不是圣人,何况他很诚实,婵香爱求的菩萨也会关照坦诚的信徒吧。
施禄年缓缓地拍打着婵香的后背,就像小时候他被哄睡的那样。
婵香舒服得想要伸展憋屈的四肢,施禄年轻轻将她的手臂按在胸膛上,随即轻手轻脚地起身,站定在原地,不禁低头用鼻梁蹭了蹭她的脸颊,好一会儿,才出了这间屋子,上楼去自己的房间。
婵香陷入柔软宽敞的大床,迷蒙地睁开眼,施禄年很快就靠了过去,将她即将张开的唇舌抿吞进嘴里,他有些不敢看婵香的眼睛。
贪婪的将闭上眼的她按在软被里,自己也挤了进去:“好了,睡罢。”
可是他实在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本人也不温柔。
婵香拍打着他的胳膊,哼哼:“施禄年,你太凶了!”
“错了,不要叫‘施禄年’。”施禄年将她抱住,较真道:“你好好想想,应该要叫我什么。”
婵香从酣梦中过渡到现实里,脑袋沉沉的还想要继续睡下去,可施禄年已经抱住了她,接连不断的绵绵话语使得她羞赧不已。
施禄年亲亲她汗涔涔的额角,说她很好。
可婵香一点也没感觉到好,她推拒着施禄年,拖着哭腔的声音叫唤着:“你明明说过不让我疼,你怎么不讲信用。”
“不是的。”施禄年告诉她不该这么算,可具体该怎么算,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他想告诉婵香,到了后面不是很快乐吗,怎么总是一点苦都吃不得。
太娇气了。
他确信自己养了个娇气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来啦
大家不要破费投雷呀,灌灌营养液我就很开心啦
第28章 自知贪婪但死性不改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本来就很厉害, 匹配一位娇气的妻子,再合适不过了。
施禄年三两句就宽慰好了自己,这一次他没有亏待自己, 反正已经睡不着了, 他不必腼腆地收敛自我。
温柔如婵香,她更多时候还是体贴他人的性格,少有的几回埋怨也是建立在不知餍足的施禄年过分的对待上。
她许可施禄年的靠近,接纳他对自己的好,就明白了要承担相应的他希望从她身上可以索要出来的东西。
可是并没有人告诉婵香, 告诉这样不懂弯绕心思的她,男人卑劣起来是可以无底线的。
她有的东西很少, 譬如一些耐心, 足以应付只想要关心的施禄年;再比如一些温柔,给谁都可以,既然施禄年想要, 且还足够尊重爱护她的家人, 那回应他一些也不是不可以。
她给出自己有的东西, 但为什么施禄年不回以他有的东西呢?
婵香脑袋昏昏, 啊呀地叫起来, 却在竭力思考着自己难道不值得一个温柔的拥抱吗?
不要有狎昵的意味,纯洁的有着淡淡皂香味的拥抱,像曾经与好友悄悄幻想的那样, 与一个干净的男人恋爱、结婚、生小孩、可以吵架但不可以有隔夜仇……
婵香被粗鲁地对待, 这样的境况下, 轻易地伤感了起来,哀哀地抱住自己想独自待一晚睡一觉,可她甚少提出自己的要求, 面对施禄年探寻的目光,别扭地吸了吸鼻子,却只说出一句:“我都困得不行了!”
“会快点结束的。”施禄年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只是捱不住这件累人的事,即便他已经把消耗体力的事都做完了。
但婵香确如他想象的那样没有充足的体力,只是翘一下屁.股都得垫枕头为她省去一些力气。
不过没关系,他愿意为婵香做这些,谁叫他先占了强的。
婵香太久没有睡一场完整的觉了,结束后不久就睡着了。
施禄年困意少了很多,侧对着她躺下,横过手臂搭在她小腹上。
女人的呼吸一起一伏,他屈起指头放在她的鼻子下面,好奇地想,若是放在野外,想必轻而易举就被发现,即便侥幸被人大发慈悲地放过,刺人的草、黝黑的夜晚就能够把她吓得够呛。
不过他不会放任婵香做些危险的事的。
施禄年缓缓张开手掌,脸颊靠在她唇边,感受着这一道匀缓的呼吸,原本干燥的掌心,逐渐渡上一层润润的薄雾,就像亲吻时避不开的唾液递换,将他清醒的意识也罩上层看不清的阻隔。
施禄年不禁感到些许头疼,她总是这样不知收敛地抱他,一刻也离不开他。
……
翌日,醒了酒的薛桐在际洲溜达了好几圈,施禄年作陪。
婵香不想和这两个大男人待在一块,白天自己去铺子里,前一晚没做完的鞋垫子,今天无人打扰,不消两小时,就做成了好几双。
看着敞亮的铺子,婵香心里那点蠢蠢欲动的生意主意都在安静又充满盼头的日子里都往外冒。
环顾一圈,她起身收拾了下,把做的几双鞋垫,并上前些日子做了一些花样手帕放在竹编筐子里,找了两块素净的布料搭进去。
弥渡处处都充满了快速发展的氛围,婵香臂弯挎着竹篮,小步子越走越坦然,时不时张望下新奇的东西。
别人张嘴问起她筐里这么多好看的手帕得做得很劳神吧,婵香一张和气的鹅蛋脸笑眯眯的。
“您尽管摸,像平日揣纸不方便,有张这种蚕丝帕方便很多,市面上的各种纸我也看过、琢磨过,说实在的,这帕子啊用起来既彰显您的个人气质,平时不管是参加什么聚会还是日常工作呀、生活呀,用起来绝对比又贵还容易掉屑的纸方便不少。”
婵香第一次对着陌生人说出这么长一段话,听见自己打了几个磕巴还怪紧张。
妇人挑了张喜欢的花色起来,用指腹捻了捻,边听,边用眼睛觑着婵香,撇撇嘴:“要价多少?现在用帕子的人少,我估计呀你这不好卖。”
婵香可看这位妇人手也没放,跟着发愁起来:“确实是这么个理,这世道祖传的手艺也不好吃饭了,我又不习惯将就,哎……这样吧,原先我定价都是八块九块往上走,毕竟这帕子提神很有功效,各种药材泡着呢,现在就……”
婵香的脸太有迷惑性,说话的语气柔柔弱弱,但一字一句都很认真,总是不禁让人信服。
妇人同样让婵香这番话说得心思微动,“还费功夫呢,你这是不房租钱都赚不回来?”
婵香笑而不语,“今天您这单就是开门红,只五块。”
妇人还想再砍价,但又忍不住上手翻了翻筐里的东西,见还有鞋垫子,不禁问她:“你是什么码都做?”
婵香:“布料多就多做几种,少的话就单做常见的码子。”
妇人点点头,“那这张兰花纹样的帕子,并上这双鞋垫,我一块要了,便宜我五毛?”
“得嘞!”婵香喜滋滋给她叠好递过去,“姐您利落干脆,我肯定也不含糊,要是觉着好,下次再来啊。”
“你就在这条街上转?”
婵香被她提醒到了,“不是,我时常在九州街,走到尽头拐角有间裁缝铺,您要是来,我给您打折。”
她报的是瞿师傅的裁缝店位置。
妇人离开后,她今儿又往外边两条街转了转,其他人就没那位妇人一样爽快了,不是嫌她不正规,卖的是地摊货,就是不稀罕这所谓的浸过药材能提神安神的帕子。
婵香泄气极了,从大家的口中打听清楚了现在大家都是喝咖啡来提神的,她这帕子的作用远不及咖啡来得快。
抖了抖筐里剩下的多半东西,她心不在焉地随便走着,忿忿地想,那咖啡她也喝过,跟烟灰水有什么差别?有的还酸唧唧,一口喝下去都打呕。
还是洋货,是不是就因为是洋货大家才喜欢?
婵香一路都在琢磨,说起洋货,施禄年的货船也有远洋航去国外的,据赵姨说他们自己也跟过,只是时间跨度长,太遭罪,如非必要,施禄年基本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事事跟进。
婵香想,既然他们能把东西往外销,那是不是什么东西都行?但应该得走好一些程序吧,回想起弥渡办事的种种程序,只是稍微想了这么一下,婵香就脑袋疼。
尽管筐里的东西没有全部卖出去,但婵香收获还是很多的,起码可以豁出脸皮跟人讨价还价,有些场面话张口就来,哄得人心甘情愿买单,这放到以前,可是她想都想不出来的事。
婵香循着记忆往回走,却意外碰见一位熟悉的人。
齐铭。
一个与施禄年成就不相上下的男人,但两人气质截然相反。
齐铭给人的感觉更偏阴森些,叫人害怕在交谈中不小心着了道,给哄得底裤都不剩。
婵香抬头,发觉自己走到了家茶叶店外面,这条街人少,也更冷清些,以至于自己想装作没看见都无法。
路边停靠着一辆加长型的黑色轿车,齐铭就能靠在开着门的副驾遍,他抖了抖烟头,抬眸看她,戏谑道:“他舍不得给你花钱?”
“不是。”婵香小声只回了这一句,就欠身想绕过他离开。
齐铭伸手从筐里捞起两条帕子,婵香一惊,下意识护着竹筐,“欸!”
“‘欸’什么,我叫齐铭。”齐铭翻来覆去地打量着这两条帕子,“这什么玩意儿,你不过阔太太的日子,反倒做些帕子来卖,那你图施禄年什么?”
齐铭蓦然凑近这被护得死死的女人,毫无边界地笑道:“图他模样?还是图他年纪大会疼人?”
婵香还未被人这般靠近过,不由皱紧了眉,“你,好好说话。”
“我买了。”齐铭挑眉,此刻对婵香的好奇远超对施禄年的忌惮,侧身掏出钱夹,往她筐里丢了所有现金,然后连筐子带东西一并收走。
“我没说要卖呀!”婵香握紧竹筐的把手,脸都气红了:“你这是强买强卖!”
“说对咯。”齐铭咧开嘴一笑,“你丈夫给我难得的儿子差点打没了,那时候怎么不跟我评理呢?”
瞬间,婵香跟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崽一样,慢慢松了手,实在不懂这人怎么没有廉耻心。
齐铭施施然把筐往车里一丢,然后对着婵香说:“哎,我就随口一说,儿子嘛,我也不缺人给我生,不过倒是却个做帕子的女人。”
婵香吓得慌不择路地跑掉了,听完身后一串笑声,更是不敢回头。
傍晚时分,婵香坐着大巴摇摇晃晃去找瞿师傅,竭力把那件插曲忘在脑后,把今天上街兜售帕子的事告诉了瞿师傅。
瞿师傅留她在家里吃饭,师徒俩在厨房忙活晚饭,还是挺长一段时间没见,婵香话匣子打开,说了好些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瞿师傅瞠目结舌,尤其是知道梁家两老还专门留了纸钱叮嘱婵香按时去烧后,“施先生知道吗?”
婵香摇头,“不好叫他知道,他…… 的性格跟常人差别很大,况且这事我自己就能做,再不济我大哥也能帮我。”
瞿师傅表示理解,换做谁都会吃惊于施禄年的坦荡,坦荡的把刚死了丈夫的女人接回家,不要说在落后的桐湾镇足够成为一桩能够流传好些年的充满情.色意味的饭后闲谈,就是在弥渡,也是极为少见的。
不过目前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因为在施禄年的口中,婵香只是因为年纪太小,被旁人刻意引.诱才犯下早早恋爱的错误,世人不应该把责怪、戏谑的目光放诸在婵香的身上,她承受不起这样的视线,保不准,哭起来能淹没每个人的良心。
那是施禄年决不允许的,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就是因为好奇、可怜、兴奋,以及少许的渴求和若隐若现的良心再现,才逐步走到今天的这个地步。
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都知道了年轻貌美的婵香曾经犯过一点无伤大雅的错误,在包容且极为富裕的施禄年的引导下,已经渐渐走回正轨。
若是婵香知晓外人眼里自己走的所谓的正轨,就是天天要亲亲搂搂和施禄年嗯嗯的话,那有时候她也会扶着腰恨很地想:这正轨早日偏航吧!不然她嘘嘘都要分叉了。
没有人能深刻体会到婵香受的苦,就连施予她疼痛的施禄年也不是很能体会。
这就是男女思维差异过大的表现了,几乎见字就脑袋疼的婵香在某些时刻也会翻看一下书本,费力地寻找一些能够安慰她的文字。
最好是能完美解释她和施禄年相处状态的文字,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她找了好几段,比如【成年人儿童口欲期行为的原因深析】,在半蒙半猜的情况下,明白了施禄年为何执着于口唇的满足上。
可就是因为认识字词实在太过费力,婵香总是半途而废,然后又被自知贪婪但死性不改的施禄年抱回怀里继续身心愉悦地嗯嗯,她再从温暖的被窝里探出脑袋,急促呼吸着新鲜空气。
随即便懒惰的从已经被时间篡改了的记忆深处,扒拉出一些年能解释他愈发过分的行为的原因 ,可稀释过的记忆哪里还能准确地解释出来呢?
婵香逐渐将他所有的行为都归为他喜欢,他需要,他小时候没有得到过……自己也由不理解到包容,甚至在对方的刻意示弱下,心软地捧出自己少有的东西喂给他。
施禄年有生之年少有的几次认为读书有用。
但也由衷地认为不能读太多,这样一知半解最好不过了。
就像婵香很苦恼他的一些习惯,鼓足勇气告诉他不好,还用书中的话来佐证,等施禄年点头询问清楚为什么不好后,却始终没有要改正的打算,反倒将这些书都收了起来,换成了一些注有拼音的儿童读物。
婵香可以变聪明,但不可以残忍地剥夺掉他享受的权利——
作者有话说:来啦
坏老施,早晚吃苦头。
我来求一求预收《美兮美兮》收藏,是民国背景+娇气女主VS封建大爹的人设。
第29章 学了一身矫情的毛病
就这样, 婵香痛苦又安心的从儿童读物开始学习起了知识,学识还算不错的施禄年一开始很有细致教导婵香的劲头,但在她身上感受到几次三番的挫败后, 只好将这件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婵香当然也很委屈的呀, 她本来学习能力就不好,否则当初就不是薛桐自个儿上学了。
还是怪施禄年的要求太高,希望在三次四次的讲解中就要她学会某个字、某个词,最好还能造出使用了优美字词的句子,好早日达到小学毕业的水平。
努力督促自己上进的婵香, 为了为今后做生意不被人诓骗,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学习。
她的家教老师之一, 是施雪珊。
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还同为女性,施禄年对这位老师格外放心,也交代妹妹不要太过严厉。
施雪珊应好, 深知大哥下定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即便这个女人再是庸俗、再是蠢笨, 她也不可以有任何拆散他们的想法, 只能尽量做到让薛婵香多学一些, 今后出去不要给大哥丢人。
薛婵香知道她是施禄年的妹妹,初次相见尽显姐姐的温柔贴心。
可她比施雪珊小两岁呢,看起来年纪真的太小, 施雪珊看见颈间若隐若现的一些吻痕, 才对婵香是位成熟的女人有了实感。
原来大哥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施雪珊叫她一声姐姐其实是不情愿的, 但她晓得哥哥每晚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婵香,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样关心着她,所以她那些别扭的小九九只好自己消化。
她的准备工作显然要比施禄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补习要充分得多, 不急不缓,面对婵香明显带有乡音的朗读,也能忍住不笑,反而像个小夫子,眉间皱成“川”字让她捋直舌头重新读。
婵香看见桌边放置的戒尺,丧气一瞬立马又支棱起来,她不好得罪悉心教导她的施雪珊。
暗自嘀咕这两兄妹长得相似,性格怎么也这么像。
黑起脸来,跟施禄年站在她跟前一样。
婵香真的挨过戒尺的教训的,施禄年初时拿戒尺敲她手心,嫌她笨拙,一道算术题变了个问法就不会,后见她趴在桌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才改了方法,用巴掌替换了戒尺去到她的屁股上。
这事羞人得很,婵香不愿在珊妹面前暴露自己挨屁股的糗事,见到戒尺都要避开视线不去看。
压力也是动力,加上知晓了珊妹小小年纪就有自己的生财之道,婵香头悬梁锥刺股的认真学习着。
她的手艺没有荒废,学一天就去一趟铺子做做衣裳,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薛桐俨然成了铺子的二老板,婵香不在时,他就琢磨怎么把衣服妥当地卖出去。
初时只是想赚个差价,好攒些回家挥霍,但越做越得心应手,成天催婵香赶紧赶制衣裳,出主意说不行就把瞿师傅也拉来,合力多做几件。
婵香瞪他:“瞿师傅自己有店要照顾,凭啥我叫人家来,人家就来?”
物以稀为贵。
婵香还记得当初在广市去庙里求平安的时候,转过几次沿街的成衣店铺,当时就被店里挂出来的衣裳惊艳到了,只是那会儿并没往心里去,现在心思活泛起来,不知不觉就跟上了时尚这一块的潮流。
虽说她本人跟时尚沾边不大,但做出来的衣裳很是有人喜欢。
思来想去,想必就是当初去广市时带来的影响吧,人家作为早早开放的渡口,肯定是领先的,加上林妈订的一些报纸,总有一小块是关于服装方面的,她看多了,潜移默化的也受到了不少熏陶。
薛桐咂舌,桐湾镇这地方还是太小,瞧他妹妹,以前都只顾着埋头管家里的二三事,现在还能跟他掰扯什么款式、袖口、花样了。
可惜没有七八个婵香,不然凭借他的嘴皮子,把店铺的租金赚回来估计都不成问题。
婵香听到这种话,不由叮嘱大哥:“这些话我们在家里说说就好了,可不要拿到外面去说。”
薛桐:“这还用你说。”
“那不是怕你嘴上没把门的吗。”婵香低头咬开线头,她今天不跟珊妹学习,睡到七点便搭车来店里:“万一来的是个好看些的女孩,你秃噜嘴……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胆子大!”薛桐拍她脑袋,骂道:“玩笑都开你哥身上来了。”
婵香哼一声,转了个身,不欲再搭理他。
连天儿的这么学下来,婵香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
珈珈晓得二姐在大哥家里给人上课,闹着要来,云翡夫妻犟不过小儿子,睁只眼闭只眼随珈珈去了。
但珈珈知道大哥并不待见爸妈,所以很贴心的只在早上来,下午就回家。
施雪珊见他来只是坐在一旁,并未惹事,秉持着闲事莫管的态度,耐心教婵香识字算数,在婵香的请求下,还加上了一门写作的功课。
珊妹问为什么要学这个,婵香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话也是一门学问。”
施雪珊“唔”了声,赞同道:“你可比大哥懂得更深一些。”
婵香无意破坏这对兄妹间的感情,可从这话中能明显感觉到珊妹肯定也曾上过施禄年的说话圈套。
两人互相试探,一来一回跟打哑谜一样,珈珈自觉被排外,叽叽喳喳闹得不行也插不进去嘴。
“我大哥很好的!你们不要偷偷讲他坏话。”
“臭婵香!你一点儿也不香,我大哥回来定要生气的,婵臭,婵臭!”
“姐,‘老小子’是什么意思?”
没人敢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两个女人讳莫如深地别过话题。
珈珈得不到回应,丧气地跑出去玩,转一圈回来,将热烘烘的脑袋趴在桌边,活像只累趴下却依旧充满好奇的哈巴狗,摇着尾巴问。
“林婆婆为什么要给大哥炖那么多的汤啊?难道大哥又受伤了吗?”
施雪珊下意识“嗯”了声,抬起脑袋嗅了嗅厨房传出来的鸡汤香气,也不太清楚,敷衍这个老是打扰她思路的小弟:“啊——也许吧。”
婵香知道真正的原因,但她不能说,假装没听到般低头找着拼音读字词。
珈珈无能狂怒,又很好奇她们打的是什么哑谜,施雪珊肯定不能告诉他,这么小的孩子大多是学舌精,有时候还容易加入自己天真的理解,她可不想惹得大哥生气。
婵香对此深有体会,默契地与施雪珊闭上嘴。
珈珈把怒气发泄在好说话的婵香身上,“婵臭!你都不关心我大哥。”
小孩对大人天然的畏惧使得珈珈说这句就逃也似的跑开了,施雪珊淡淡看了一眼婵香,到底要为自家人托底,说:“好了,你也不要再讲大哥的不是,他年纪大,你多让着些。”
施雪珊就此打住话头,继续给她讲课。
婵香由衷地发出一声疑惑的“嗯?”,古怪地想,施家人真是各有各的奇怪。
施禄年白天不在家,晚上又常常因公耽误回来的时间,所以并不知道惹祸精珈珈也在家。
施雪珊不是随时都有时间来教婵香上课的,她还有自己的课业要完成,是施禄年安排好了老王去接送她,她才能安心从容地上课和给别人上课。
像今晚,要是上课太晚,她直接就在大哥家住下,反正客卧多,第二天再由老王送去学校就行了,还不耽误自己的课程。
她也希望和大哥亲近一些。
婵香感激她的用心,有时候会在夜里做些方便储存的精致东西,再打包好,隔天清早交给珊妹,她拿去还可以和同学们分享。
据她的观察,珊妹和施禄年很相似,都不是愿意主动示好的人,而珊妹是女孩,性格骄傲,把精力全部放在功课上后,想必能分出来和人相处的心力是少之又少的。
施雪珊第二天离开时拿到这份东西,慢慢对婵香有了改观。
这天晚上也一样。
数九寒天的温度,出了门哪哪都冷,离过年还有几天,街头巷尾处处充满了喜庆氛围。
施禄年今晚又有事要忙,不回来吃饭。
年节日就是很难休到假,今年似乎格外的忙。
林妈挂了电话就宣布可以开饭了。
一锅鸡汤熬出来,施雪珊和婵香喝了多半,等她们想起珈珈的时候,满屋子都没找到人,最后是老王说已经把人送回去了。
婵香拍拍胸口:“都快吓死我了,这孩子实在……”
施雪珊习以为常,却在餐桌上突兀地说道:“他的性格跟大哥最像,但大哥最不喜欢他了。”
婵香不理解,像自己的小辈,难道不是会更喜欢些吗?
施雪珊没有给她解答疑惑的打算,刚才那句话更像是随口一提。
夜深了,暖洋洋的鸡汤喝下去,都犯起了困,两个小姑娘学了一天,收起碗筷就上楼洗漱去了。
婵香要慢一些,今天国学课本的进度过半,惯不夸人的施雪珊还夸了她一句,离了外人的眼,这些小小的开心滋滋往外冒,她哼着街上最新出现的流行乐的调子,把剩下的鸡汤倒入汤盅里,要是施禄年晚上回来饿了,能直接热了喝下。
婵香专心于盛汤和哼曲,等察觉到自己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时,已经不敢转头了。
拜迷信的老人所赐,打小婵香就畏惧神神怪怪的东西,往日安静祥和的房子在此刻怎么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她不敢停下哼歌的举动,垂着眼缓慢搅动锅里的鸡肉,尽量让自己不受惊动。
可这阵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是闹了鬼般,嘎吱嘎吱嚼着骨头。
婵香浑身汗毛乍起,这时还敞开着的窗户吹进来一股冷风,加剧了她已经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锅勺碰撞着锅沿,婵香哼的曲子已然变了调,这时还传来一阵冷笑的声音,婵香“啊”地尖叫起来,举着锅勺脚底抹油般往外跑。
却不想恰好施禄年进屋来,见她跑过来,身体先于意识将她抱起,皱起眉问道:“一惊一乍干什么呢?”
“你家里不干净。”婵香跳入熟悉的怀抱,灼热的阳气让她安心不少,却还是揉搓着冒出鸡皮疙瘩的胳膊,“真的啊,我刚才听见有什么东西在笑,都快吓死我了。”
施禄年克制住凶她的冲动,想起她面对珊妹耐心时的样子,不想破了功,“瞎说什么,勺子放回去。”
“真的啊。”婵香忍不住反驳,低头,刚才跑太快,一只拖鞋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会儿晃了晃脚,说:“我鞋不见了。”
施禄年哼一声,像是看穿她的把戏,脸上露出头疼的表情,就这么托着她回厨房,“放吧。”
“你其实可以把我放在椅子上,然后你再把勺子放回锅里面。”婵香放完后,提出了个更方便的办法。
“是你晃着脚撒娇。”施禄年不悦地皱眉,他都如她所愿抱着她放好了锅勺,怎么还要故作矫情地说些有的没的。
真是跟施雪珊待久了,也学了一身矫情的病。
事已至此,婵香知道与他多说无益,在他的干扰下,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想些其他的了。
她单脚蹦下来,光着的那只脚理直气壮地踩在施禄年的裤腿边,招呼施禄年把橱柜里的碗拿出来,“林妈今天炖了好久,还以为你没口福了。”
施禄年闻着这股鸡味,里面还漂浮着些虫草,不大想喝。
“你喝吧,我吃过晚饭了的。”
婵香从旁抽出根调羹,舀了勺汤,轻轻吹了吹,举到他嘴边:“我都吹凉了。”
施禄年喝下了。
婵香心觉他真是好难伺候,可鉴于他也没什么坏毛病,只是偶尔犯些坏习惯。
她把督促他养好身体的这件事当成了自己可以为他做的力所能及的事情之一,但偶尔也不免要靠演戏来为自己省些口舌之劳。
因为施禄年真的很难搞定。
譬如现在她面上就做出了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像是在说:“啊,你都喝光光了欸!真不错,身体素质又会更上一层楼。”
施禄年轻而易举就能猜透她在想什么,顿觉额角突突地跳,被气笑一般:“不要胡思乱想。”
“林妈很辛苦的。”婵香握拳敲了敲他的胸膛。
此刻的婵香看起来真的格外柔和,周身都在暖光下变得格外亲人,施禄年握着她的手,蜷握在掌心里按了按。
随即便端起碗,温度刚好,他一饮而尽,把空碗举到婵香面前,“这样可以了吧。”
婵香用力的嗯了声。
施禄年更想笑了,他把婵香一把抱起,让她好将腿卡在自己的腰上,略带暖意的唇压上去,婵香睡前特意抹的润唇膏又没法起效了。
施禄年抱着她慢慢往外走,逐渐放大的唇齿交缠声使得两人都开始乱了心思。
怕把她跌在楼梯上,施禄年这次没有猴急地把她剥吃干净,由着她坐在自己腰上,身后是舒服的沙发,然后指头绕着她垂下的长发转来转去。
闲下来后,他有了更多功夫来关注婵香。
“最近学得怎么样?”在脑海里搜寻找了半天,他发现自己与婵香之间的共同话题少得可怜,最后只问出这一句破坏气氛的话。
“好的呀。”婵香点点头,并没不高兴。
施禄年又摸摸她的头发,松口气,好在她不会乱想一些风花雪月的东西。
“累吗?大年初一过完,我带你出去玩玩吧。”
“可以吗?”婵香对出去玩这件事没有太多的概念,但学习确实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她都有些心疼珊妹了。
“当然可以。”
施禄年自以为找到了安慰她的方法,离家太久的一点愧疚立马消散,继而捧着她的后脑深吻下去。
整个一楼都是他啧啧作响的吻声,婵香受不了地蜷起脚趾,紧紧抓住他的衣领才能掩饰住自己腿软的事实,脑袋昏昏地想,以后要劝他别总是出差了,今晚又要咽下很多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想看大家评论!
今天晚点还有一章呀。
第30章 这个冬天真是太美好了
亲密这件事做得忘我, 待施禄年亲耳听到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按住婵香还蠢蠢欲动想裹住他唇尖的唇瓣,扯过一边的毯子盖在婵香身上。
朝婵香比了个“嘘”的手势, 就放轻脚步往声源走去。
婵香蜷着腿缩到毯子里, 眼前厨房的灯光轻晃,施禄年脱了外衣,后背宽阔,挡住了大半她的视线。
他人轻轻一侧,就见他站在一楼的储藏室门口。
婵香一颗心提起, 原来不是脏东西,也不是神神怪怪的。
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刚才和施禄年的亲热都让人听了去, 再是不在意小节的她, 也不会希望这种相处摆到人前。
施禄年心情同样糟糕,拧着珈珈的耳朵,“你躲这儿干嘛?耗子啊, 要不给你铺个窝算了。”
珈珈嘴巴里还在喷饼干屑, 施禄年把他拽出来这件事好像正合了他意, 腆着肚子任由它咕咕响, 嘴上还在控诉他的不公:“她今天说你坏话!你不要和她在一起了, 她根本配不上你!我不要她当我的大嫂!”
说到后面,像是把自己说委屈了,恨恨在空中踢踏着双腿, 婵香看着施禄年提着珈珈后脖颈衣领的动作, 就那么悬在空中, 看上去着实吓人,她提狗都不敢这么提的。
“我不和你多说,你等你爹妈来教训你。”施禄年余光瞥见婵香的表情, 松开手,和珈珈拉远了些距离,嫌弃道:“我让老王送你回去,你,不许留在这里。”
“不要!”珈珈的脸涨得通红,原本趴在地上又想耍赖,可假哭的眼睛稍稍睁开,就被施禄年脸上的沉郁唬住了,一骨碌坐起来,有能伸能屈的好习惯:“弟弟留,她……她今天。”
珈珈飞快瞥了眼面带关切的婵香,“我还要给她抄作业,你不留我她明天要被二姐骂的。”
“嗯?”施禄年忽然顿住,目光询问婵香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盯着婵香。
寂静氛围的加持下,婵香闹了个大红脸。
她不就下午在施雪珊讲词的时候一时半刻没想起来吗?珈珈从旁边经过,快速说了一遍,还摇头晃脑地附带了一句“难哟”,刚好,她也想起来了。
婵香别开头不与施禄年对视,这回对珈珈不讨喜的性格有了深一层理解。
她走过去,看着地上势要当癞皮狗的珈珈,俯下.身去拉他起来,一会儿说地上凉,一会儿说大哥不会赶他走。
在婵香反复的安抚下,珈珈好歹不大喊大叫了。
施禄年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婵香把珈珈劝去了厨房,动手给他盛了碗鸡汤,多往里边按了些鸡肉。
珈珈用眼睛觑着一旁的施禄年,将半边身子躲在纤弱的婵香身后,见他没再说出让他走的话,才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卖力地喝着,一碗温鸡汤愣是喝出了大餐的意思。
讨好的意味很明显,婵香生出些心软,摸了摸珈珈的脑袋。
她扭过头,颇为头疼的为自己辩解:“其实我是会了的。”
施禄年:“喝完就回去。”
珈珈立马将嘴里的鸡汤吐了回去,抱着双臂委屈得眼眶红红。
婵香要去安慰他,但胳膊被施禄年拉住,男人冷哼一声:“丢人现眼,还以为自己是三岁小孩。”
“欸——”婵香想说“话不能这么说”,但珈珈显然被施禄年的话给刺激到了。
“我现在是九岁!你记清楚了。”他朝着施禄年掉眼泪,较真地提醒他自己不是小时候的样子了,施禄年的冷漠极大地刺激了这个敏感的小孩,他不由委屈地控诉道:“你只会说我哭起来是三岁小孩,那她呢?你为什么不说她哭起来是三岁小孩?我讨厌你!”
“我又不需要你的喜欢。”施禄年回道。
“啊!”珈珈哭嚎起来,跳下凳子打他:“偏心,你们都偏心!我再也不要来了。”
“你早该滚了,我这里本来就不欢迎你来。”施禄年继续这么说。
婵香听得都于心不忍了,她肘了下施禄年,让他闭嘴:“你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
珈珈没有想到大哥居然说出这种伤他心的话,他多喜欢大哥呀,梦里都在跟着大哥坐船开手.枪,结果人家根本不欢迎他。
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珈珈,用满含眼泪的核桃眼瞪住施禄年:“你早点受伤死去好了,婵香以后也不会给你留鸡汤,全给我喝。”
施禄年让婵香听:“瞧吧,你向着的这个孩子,多恶毒,要糖吃的时候是三岁小孩,要不到了,就是这副模样。”
婵香难以相信小小的珈珈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她都顾不上和施禄年辩论回去,弯腰按住珈珈的肩膀:“珈珈,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这太伤大哥的心了你知不知道?”
“我的心也痛了的。”珈珈鼻涕眼泪都往下掉,脱口而出的话他也收不回去,施禄年已经厌倦地按着脑袋,他忽然颤了颤身子,说:“你们都不理我,我担心他的呀!林妈,林妈瞒着我们,他不想让我们知道……”
珈珈说不下去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婵香揪着心,看了看缓缓皱起眉的施禄年,耐心询问:“瞒着你什么了?‘他’?你是说你大哥?”
“嗯……嗝。”珈珈哭得一抽一抽的,但表达还是清晰的。
他抹抹眼泪,害怕起来施禄年的黑脸,不知不觉就躲进了婵香的怀里,“下午我看见林妈往里面丢了好多药材,以前宗爷爷死之前,就是吃了这么多的药材,我…… 大哥你不要死啊,我再也不偷偷跑来找你了。”
“胡说八道什么?”施禄年去拽珈珈,难得休息一天陪婵香,就让这讨厌的小孩破坏了心情。
婵香护着珈珈,三人跟老鹰捉小鸡似的,两个躲,一个拽,她真是焦头烂额,护住身前就护不住身后,恼极了:“有话好好说,别打人呀。”
两个人没一个听她的话,到最后,婵香生了气,她把珈珈往施禄年面前一推,跺脚:“烦死了!一个想太多,一个耳朵聋。”
“有什么好哭的,是个人都会死,早死晚死的区别,你大哥本来就要比你早死二十年,现在哭了以后哭什么?”
珈珈表情愣愣,嘴挂油壶,不高兴地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施禄年沉着脸,叫她的名字:“婵香。”
婵香揉了揉酸疼的胳膊,耳尖绯红,转身又对着非得招小孩的施禄年说:“你又生什么气,要不是你搞出来的动静太大,林妈就不用往鸡汤里丢那么多滋补的药材了,你还不回来,都是我和珊妹喝的。珈珈今晚这件事,我看怪来怪去,怪你才对。”
事到如今,这件事很清晰明了了。
小孩子的理解有偏差,误把补身体的鸡汤当作将死之人的药膳,又晓得施禄年不待见他,只好躲在储藏室里打算亲自看看施禄年受伤到了哪种程度。
但没想到的是,施禄年压根没受伤,全是林妈心疼两人特地熬的汤,就想给他们补身体。
婵香剜了眼施禄年,这家人都带这么小的孩子干什么了?她真是难以想象,连带着施禄年都不想搭理,他们实在太不会教孩子。
眼不见心不烦,她独自上了楼,自己安心地洗漱睡觉去。
施禄年和这个弟弟在楼下干瞪眼半刻钟,珈珈先招架不住:“哥哥,我困了,我想睡觉了。”
“睁着。”施禄年觉得自己今晚真是无妄之灾,想起婵香上楼前望向他的那一道不赞同的眼神,只能强忍烦躁地抬手一指一楼的某间客卧,“别烦我,以后也不准抱她。”
“不抱就不抱,谁稀罕。”珈珈蹬腿往凳子底下一跳,小跑进了那间卧室,嫌弃的意味盖都盖不住。
施禄年想踹没踹上,只好坐回沙发上,歇了半晌,有些无语地笑笑,一摸嘴角,又觉得自己真是欠,跟没听过婵香骂人似的。
但是,婵香教导小孩还是很耐心的,是吧?珈珈那么讨人厌的小孩都往她怀里钻寻求庇佑,那怎么有时候面对他就没那么的耐心呢。
施禄年有些发酸地想,她要是位妈妈,肯定是位温柔至极的好妈妈。
他没这个命,即便很不想承认,可他知道自己的年纪比起婵香来,真的大了太多,她还是孩子心态,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玩玩,但他却有了想要个稳定生活状态的想法。
婵香呼吸匀稳,惊心动魄一晚上,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施禄年站在床边,等沐浴后浇起的热汽逐渐消散才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这一刻,他意识到不是婵香是孩子心态,他也不是简单的想和婵香生个小孩。
小孩太烦人了,他厌恶和自己性格相像的珈珈,所以今晚他才将珈珈激怒得像个暴躁得不慎暴露真实自我的小兽,婵香没有嫌弃,她还是弯着腰,耐心地引导珈珈不要哭了,说说吧,说说难过从何而来。
珈珈哭得实在太丑也太吵,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施禄年莫名地恼起婵香对谁都这么温柔的性格,为什么不打珈珈,烦人的小孩就是要打的,不然怎么长大。
可等他的心平和下来,摸到婵香脸上热烘烘的温度,不禁认为这个冬天真是太美好了。
他将下巴抵在婵香的颈间,婵香似有所感,嗯吟一声,施禄年大方地穿过她的颈后,由着她枕过来。
等灯光关掉,视野里只有床被起伏的弧度时,施禄年听着两人交错跳动的心跳声,在呼吸里慢慢感受到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