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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走六岁的兄长》青春校园小说_喵酱今天肝了吗

    第161章


    【没有呼吸法的差距竟如此之大】


    岩胜将搁在身旁的日轮刀拿起,做势便想要前往空地,与几位柱来一次友好交流。


    缘一立刻将手中的笔一丢,快一步起身, “兄长大人,请让我来吧!”


    锖兔也将笔搁在笔架上,一脸跃跃欲试。


    风柱轻嗤一声:“嘁,几个小鬼还争上了,觉得谁都能打败我们吗?”


    鸣柱的手都已经放在刀柄上了, “不要小看我们啊!”


    双方剑拔弩张,一时间气氛紧张得让人仿若置身泥潭, 动弹一下都仿佛会触发开战的信号。


    室内寂静无声,连周围鸟叫虫鸣都如被扼住了喉咙般息了声。


    就在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时候, 房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房门被打开了。


    一股磅礴的压力猛地笼罩过来,如同一枚天外陨石从高空砸落,将房间中没有准备的几人都砸了个七荤八素。


    缘一张了张口, 差点一句“兄长大人”就脱口而出。


    他定了定心神,向岩胜身边挪了两步, 堵住了岩胜离开的道路,也保证了自己不在冲突的中心。


    “!”


    众柱大惊,这里可是鬼杀队主公所在,居然有如此强大的恶鬼能突入到主公面前而无一人阻拦。


    仅凭气势便能察觉到双方的实力差距, 但他们是鬼杀队的柱。


    不管是作为鬼杀队的剑士、还是作为鬼杀队的最尖端战力,他们都绝对不能退。


    五人齐齐硬顶着压力齐齐拔刀,脸上的表情已有决死之意。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恶鬼虽然释放出强大的威压,却没有敌意。


    反而是缓步进入房间, 还反手,很有礼貌地轻轻关上了房门。


    这只鬼与三个孩子中的二人很相似,若不是身高差了许多,额头、脸颊上有赤红色的斑纹,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长出来的。


    上弦一环顾众柱一圈,缓缓开口:“不如,与我一战。”


    炎柱硬着头皮开口,却不是回答恶鬼,而是对更靠近己方的三个孩子说道:“你们快过来,到我们身后来!”


    水柱几乎与他同时开口,问的却是:“这鬼与你们什么关系?”


    “他没有恶意,我们是一起的。”岩胜说道。


    知道自己是没机会出手了,端正地跪坐下来,日轮刀则放在了手边。


    上弦一这会儿保持着成年时的人类形态,身上没有佩刀。


    见柱们拔刀,他将右手插。入自己的左小臂,再抽出时,虚哭神去已在手中,一滴鬼血也没有洒在地上。


    岩胜眼眸轻抬,没阻止他,只提醒道:“月之呼吸剑招的攻击范围太大了,你可别把屋子砍坏了。”


    风柱笑得狰狞,“是啊,屋内空间狭小,不如与我们去太阳底下一战吧。”


    另外有不知道什么人的声音在催促主公远离危险,说着不要靠近之类的话语。


    “诸位,请勿担心。”主公大人无奈,他就是担心出现这种情况,才想着让他们在白天见过一面。


    先将双方联合的优缺点阐明了,接受了对方来自未来,再将鬼的事情掰碎了细细说明,柱们有了心理准备,接受度便会高一些。


    哪知道双方刚一个照面,还没建立一个明确的印象,鬼就出现了。


    黑死牟向着众柱所在的方向缓步走去,使用着与他进入房间时相同的步伐,速度不疾不徐,步子不快也不慢。


    随着他的靠近,柱掩护着主公,向后方慢慢退去。


    却见高大的鬼与他们越来越近,近至只需挥刀便能短兵相接的距离时, 190cm的压迫感愈发迫近。


    靠在最前方的炎柱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鬼爪的动作。


    一旦对方有一点儿想要行动的意思,他手中的日轮刀就会毫不犹豫地砍下去。


    事实上,如果没有主公的安抚和那三个孩子的说辞,他早该挥刀了。


    哪怕双方一旦开战就意味着拼死一搏。


    上弦一从他们面前目不斜视地缓步走过,仿佛料定了他们绝对不会攻击过来。


    他走下缘侧,迈步进入阳光直射的范围,这才回头看向几个戒备状态中的人。


    “来?”


    炎柱猛地反应过来,“鬼……站在阳光下?”


    “克服了阳光?!”


    产屋敷了哉看向岩胜,惊讶地道:“未来的鬼竟然连阳光都不怕了吗?”


    “此事说来话长,”岩胜将手向上弦一所在一摊,“不如先与上弦一一战吧。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们的实力吗?”


    “……”


    想要知道的当然是人类剑士的实力,他们又如何不知道鬼的实力。


    岩胜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不用着急,与上弦一战斗过后,再与我们一战便是。


    “我们这边也迫不及待地想要与诸位前辈一战呢。”


    众柱互相对视一眼,仍然没有放松对主公的保护,只是让主公进入房间内相对安全的空间,几名柱轮流守护。


    最先出战的是站在最前方的炎柱。


    上弦一将虚哭神去固定在腰间,手虚虚放在刀柄之上,只摆出了拔刀斩的起手式。


    炎柱双手持刀,大喝一声:“我来了!看招!”


    正如其职位之名,炎柱的攻势如燃烧起来的炎热之气,猛然爆裂开来。


    黑死牟右手青筋暴起,差点就配合月之呼吸放出剑招来。


    见对方速度远不如会呼吸法的剑士那么快,赶紧收了力。


    拔出虚哭神去,仅凭鬼的身体与对方硬是对了几招。


    双刀相碰,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第一声之后,声音便连绵不绝,双方几乎没有走位,完全在比拼挥刀的速度。


    几乎已经看不到炎柱与上弦一的手臂位置,只在两人身前的空地位置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紫色与红色在空中划出无数残影。


    若非锵鸣一直未停,在普通人看来,甚至会怀疑他们是否在比斗。


    人力终有极限,炎柱或许是出现了失误,或许是力量衰减,一时不敌便被上弦一一击击退数步。


    他咬牙挥刀,还想再上。


    上弦一抬手示意暂停,向炎柱点点头:“你的剑技娴熟,可见天赋才情努力皆备。只可惜……”


    话到一半,竟向屋内几人道:“你们一同来吧。”


    在剩下四名柱还没有怒而反对的时候,更是把岩胜、缘一和锖兔也一并叫上了。


    “无需浪费时间。”


    锖兔几乎是跳起来的,提着日轮刀就冲了上去。


    他想与上弦一战斗可想了好久了。


    岩胜刚坐下没多久,被点了名也只好再起身,用眼神示意缘一也过去。


    兄弟二人边走边拔刀,一刀呈紫色,一刀则由黑逐渐转成阴烧火炭般的红。


    岩胜的眼角余光瞥见缘一手中的赫刀,也不知该不该提醒一两句。


    后来一想,恐怕此战到最后就靠缘一为主要战力,按照他们在大正时的战斗情况,还是不要限制缘一了。


    少年缘一不一定比上弦一强,但上弦一也不一定能在缘一手中安然无恙。


    剩下的四柱一见所有可疑之人都聚集到庭院空地上了,主公安全无须担心,便在得到主公的首肯之后冲进了战斗圈中。


    锖兔见人齐了,也不等其他人,高喝“水之呼吸·肆之型:击打潮”便冲了上去。


    刀上瞬间便舞出水浪,蜿蜒扭曲出凌厉的刀式攻了过去。


    黑死牟没等锖兔近身便脚步一转闪过了水之呼吸最常用的招式,一刀挥出格挡开岩胜的攻击,余势不减继续劈出,刚好与缘一的赫刀狠狠撞在了一起。


    “锵——”如同金钟般悠长的一声,实则是缘一与上弦一连绵的攻势化作了几乎连在一起的长鸣。


    锖兔与岩胜只能伺机而动,时不时在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之时上去骚扰一番。


    而这个时代的五柱只能拿着刀干瞪眼,连插。入战斗的机会都把握不住。


    缘一开始使用日之呼吸,呼出的空气如同被点燃了一般。


    上弦一立刻有所察觉,猛地后跃,虚哭神去一招月之呼吸·柒之型:厄镜·月映挥了出去,攻击直线距离几乎贯穿整个空地。


    周围的柱终于有事可做了,他们互相掩护,连连闪避,躲避铺天盖地而来的月刃。


    锖兔一脚踢开没能避开的风柱,脚尖一点地便从招式的间隙中穿了进去。


    蓝色的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低调的水色,直取上弦一的脖子而去。


    可惜,在上弦一眼中,他的威胁远没有缘一来的大。


    他手中的虚哭神去甚至连方向都没转,自己更是只是歪了歪脑袋,就将这一击化解了。


    “月之呼吸……”


    上弦一下一击到来之前,岩胜几个走位到了不会干扰到缘一自己又能攻击的角度,“月之呼吸·贰之型:珠华弄月!”


    他抢在上弦一之前挥出剑气,将月刃洒满上弦一可能的躲避范围。


    缘一眼前一亮,“日之呼吸·叁之型:烈日红镜!”


    前有日之呼吸,后有月之呼吸,头上锖兔已经高高跃起,眼看着一招泷壶就要落下。


    上弦一一直沉浸无波的表情如春雪融化,露出一丝带有兴味的满意之色来。


    “如此,才像样一些。”


    “月之呼吸·伍之型:月魄灾涡。”


    巨大的龙卷形剑气裹挟着无数月刃与岩胜的月刃绞在一起,互相溟灭。


    其他方向的月刃更是以上弦一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


    已经退到空地边缘的五柱又是招式频出躲开月刃,而后继续在伺机而动中成了战场的边缘人物。


    岩胜逼近上弦一,利用自己了解月之呼吸的优势努力限制对方出招。


    上弦一的主要注意力依然在缘一身上,并没有把全方面弱于自己的岩胜放在心上。


    这会儿他吃了能够短暂克服阳光的药剂,但缘一手中的赫刀砍在身上可不是开玩笑的。


    鬼舞辻无惨给他留下了过分深刻的记忆,仿佛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恐惧感,在见到赫刀的那一刻就源源不绝地在他脑中嘶吼。


    而岩胜的水平他再清楚不过了,人类时期的他,最巅峰的模样,谁能比岩胜自己更了解呢?


    就是这样刻意的忽略,竟让岩胜数次得手。


    毕竟岩胜的目的并非压制上弦一的攻击,只是让他的招式走形,无法正常施展,更无法达到施展的目标。


    若是平日里,这样的干扰只需走位或是在出招时将干扰者的位置也考虑进去即可。


    可面对缘一时,哪怕是幼年的缘一,随意的走神都是一种危险。


    就这样,在岩胜干扰、锖兔偷袭,缘一在身体各方面略逊于上弦一的情况下居然还打得有来有回。


    他们三人自己倒觉得没什么,毕竟无论是谁都没有拿出真本事来。


    可这个时代的柱们却逐渐瞪大了眼睛。


    第162章


    【结盟】


    “真是的, 一对一对战的时候还觉得能打呢……”


    炎柱苦笑,退到了同僚的身边。


    水柱看着场中水波纹的特效,眼中闪烁着光芒。


    “很强。”他说。


    “这已经不是强的问题了吧, 连近身都做不到啊!可恶, 根本就是被小看了!”


    风柱这次说“被小看”就不是愤怒, 而是懊恼的情绪了。


    他右手紧紧攥着日轮刀刀柄,看样子恨不得再次找机会冲进战斗圈里。


    岩柱因为速度不够快, 想要硬抗伤害, 已经被队友从危机中拉出来数次了。


    哪怕对方收了力,可不管怎么看,被月刃砍中都不像是会没事的样子。


    如果因为对练就让最高战力的柱受到严重的伤害,那对鬼杀队来说损失也太大了。


    他在战场边缘徘徊良久, 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再入战斗的机会。


    唯一不同的就是鸣柱了, 他正以一种夸张的姿势压低重心。


    手握刀柄,腿部肌肉绷紧, 如同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便能爆发出最快的速度。


    拔刀斩, 本就是最快的斩击招式。


    利用拔刀出鞘时的一瞬加速,可以突破自身极限,挥出比普通出招更快的刀。


    虽然鬼的速度以及正在与鬼对练的几个孩子的速度都快得夸张,可他并非毫无机会。


    至少, 舍身一击的话……


    【就是现在! 】


    岩胜与缘一背对着鸣柱所在,因此黑死牟虽正面面对“敌人” ,注意力却在这二人身上。


    这个时机,不仅鸣柱抓住了,锖兔也暴喝出声:“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蓝色的刀刃化为流光, 变成陆地上的流星,狠狠击向如山岳般阻挡在面前的鬼。


    岩胜旧招已老,一个走位,便与缘一略微分开,攻与防的交界线出现了一个缝隙。


    稍纵即逝,极其细微,但……


    一道人影突入其中,正面对上了上弦一。


    日轮刀以向斜向上的角度平平挥出,凛冽的刀光反射出七彩的日光。


    缘一瞪大眼睛,手中的刀势停顿,身体甚至不自觉地向前,想要阻拦那石破天惊的一刀。


    “叮——”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连风都在此时静止。


    本来伪装成人类形态,与缘一长相相似,与岩胜更是十分里有九分半相似的上弦一,睁开了六目。


    刻着“上弦”“一”字样的双目无感情地盯着眼前穿着明黄和服的男人。


    “很快的一刀,在没有呼吸法的情况下,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值得褒奖。”


    以二指自刀背处捏住刀身,信手拈来般将离脖子不过毫厘的日轮刀挪开。


    不顾刀主人的意愿,将刀好好插回了刀鞘中。


    虽然就算被这种程度的力量砍上一刀也不会真的被砍断脖子,上弦一依然没有给对方这个机会。


    鸣柱努力抗争了半天,终究没能在刀完全回到刀鞘中前阻止上弦一的动作。


    “可恶,果然不行吗?”


    缘一站在他身边,表情木讷,可气息却很低沉。


    岩胜将刀拄在一边,没好气地说:“什么行不行的,你根本是想砍他吧。”


    锖兔也帮腔道:“我们可是来展现诚意的,攻击的时候都收了力。你们根本都没有受伤吧,为什么要砍我们的同伴。”


    “谁会是恶鬼的同伴啊!这家伙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人,心声也好气息也好,都恶心死了!”


    鸣柱上前一步,若非知道已经痛失了最好的机会,他都想怒而拔刀给这恶鬼细细砍成臊子。


    缘一双唇紧抿,挤入鸣柱与上弦一之间的缝隙,张开双臂,将一人一鬼物理隔开。


    “我的孩子们啊,请回来吧。”


    产屋敷了哉的叹息轻得无人听见,他只能在事态变得更糟糕之前赶紧将人召回身边。


    其他四位柱上前扣手的扣手,抓肩膀的抓肩膀,愣是把鸣柱扯回了房间中。


    岩胜几人自然也纷纷收刀,回到屋内。


    本来临时用来给缘一锖兔习字的房间哪里塞得下这么许多人,于是在产屋敷了哉的邀请下,几人去了议事用的广间。


    刚坐定,产屋敷了哉就向岩胜等人一礼,郑重说道:“请容我为之前的失礼致歉。”


    回答他的自然是岩胜,“不必如此,产屋敷大人。与鬼杀队联系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


    明知会如此,依然做出这样的决定,足以证明岩胜等人的诚意。


    岩胜也同样回以贵族式的大礼,“我等明知鬼杀队与恶鬼为敌,依然在未告知的情况下将鬼带来此处,非常抱歉。虽事出有因且上弦一不会做出僭越之举,但此事终究有所不妥。在产屋敷大人为此发难之前,请给我们一个解释的机会。”


    岩胜做出如此表态,几位柱的表情好看了不少。


    “我们来自未来……”


    ……


    …………


    先不管岩胜第一句话震慑了多少人,几人自称是鬼杀队成员,令这个时代的鬼杀队柱表情轻松了不少。


    “原来未来的鬼杀队竟这么厉害了吗?如此年轻的剑士就有这种实力……看你们的年龄,根本就还是小孩子吧。”


    因为神隐的关系各个世界乱窜就是没在自己的世界好好“长大”的人类剑士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说他们实际已经15岁快16岁了,不能算小孩了。


    可就算这样,面对已经二十多岁的柱,他们依然还是逃不掉被当作小孩子的命运。


    “是小孩子呢。”


    “还是小孩子啊……”


    “这么小,真的很努力了。”


    锖兔横眉怒对诸人:“喂喂喂,不要说得你们16岁的时候没有加入鬼杀队似的。”


    16岁怎么了, 16岁他们也还是鬼杀队的剑士。


    “我们也像男子汉一样承担起柱的责任了!打败了鬼舞辻无惨!”


    此时双方气氛刚缓和一些,对面的成年人正准备调侃几句,话到嘴边,听到无惨的名字,立刻噤了声。


    五名柱看主公的看主公,看锖兔的看锖兔,当然,也有诧异地看着上弦一的。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鬼,他背叛了鬼王,和你们一起打败了鬼舞辻无惨?”


    “我并未背叛无惨大人。”


    “这倒没有……”


    锖兔还没开口,上弦一和岩胜同时回答。


    于是室内气氛又陷入了冷凝。


    产屋敷了哉扶额,“不如,还是请岩胜大人再详细说明一些吧。”


    显然,只是说明他们是来自各个时代的鬼杀队剑士,还是柱级的,已经不足以解释现在的情况了。


    就连拥有预感能力的产屋敷了哉也没能想到,事态居然变得如此复杂。


    “所有的事情都要说明,恐怕一两天都说不清。”岩胜看了看日头,半开玩笑一般地说道:“虽说同样来自未来,但锖兔与上弦一所来之处离现在远隔数百年,而我和缘一,却是‘这个时代’之人。”


    “既然要取信于各位……不如先去见见这个时代的‘我’吧。”


    “兄长大人?!”缘一。大惊,呼唤了岩胜之后却又不知道应该制止还是该说别的什么。


    岩胜的这一决定,连锖兔都感到了惊讶。


    这次会议关于他们自证身份的很多内容,都是提前与产屋敷了哉说过的内容。


    再次在柱的面前说一遍,就是为了做出表态。


    鬼杀队的主公需要表态,作为请求结盟的他们也需要表态。


    就像之前说的,需要表现出诚意。


    单纯展现战斗力反而让柱感到了威胁;给出信息与情报似乎没有办法让他们相信。


    那就只有将弱点交到对方手中。


    当性命都交付,与鬼杀队处于同一处境时,他们的沟通才不容易出现误解。


    炎柱挑眉,问道:“意思是,这个时代有另一个你吗?岩胜君!”


    【声音太大了……】


    岩胜想起大正的炎柱和“二十年后的大正”炎柱,竟都是大嗓门,只好感叹炼狱家遗传基因和家族习惯仿如复刻般的传递能力。


    “是,”虽然被震得有点疼,但岩胜还是端庄地跪坐着,沉稳开口:“如果我没有从‘未来’来到这里的话,现在应该是3岁。”


    “我与缘一是双生子,乃是继国家之子。”


    说到这里,岩胜不动声色地扫过面前几人,遗憾地发现,果然没有人知道“继国”之名。


    不过这倒不是因为继国家不够有名,而是面前的几位柱,要么加入鬼杀队之前不过普通百姓;要么就算是武士,也不过是低级武士,根本无从得知太多信息。


    岩胜心中暗自摇头,继续说道:“诚邀诸位莅临。”


    鸣柱嗤笑出声,“过去的你又不知道未来的事情,我们过去了不得被你家大人当作怪人赶出去啊。”


    这位说得真情实意,很难相信他没有遭遇过类似的事情。


    水柱则问:“是有需要我们帮忙的事情吗?”


    岩胜的视线落到产屋敷了哉,用眼神询问是否能说。


    产屋敷了哉从善如流地答道:“但说无妨。”


    “我的父亲,当代继国家家主是非常刻板保守的人,想来是不会与鬼杀队合作的。”


    鸣柱皱眉,“那你还让我们去?柱的时间可是非常宝贵的。”


    岩胜苦笑,“正因为如此,才必须让鬼杀队的诸位一同前去。


    “只有让父亲大人不再反对,继国家才有可能与产屋敷家、与鬼杀队合作。”


    “让那个3岁的小孩当家做主?”


    “继国家由谁掌家,与鬼杀队的柱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达成合作,是谁代表的继国家都没有关系吧。”


    “你这不就是想让鬼杀队来帮你上位吗?我们可没有这么多闲工夫来参与贵族家的家事。”


    反对的意见纷沓而至。


    岩胜与产屋敷了哉对视一眼,这位鬼杀队的主公制止了几位柱的质疑之声,但他自己也说道:“关于这点,我也非常想知道,岩胜。”


    岩胜点点头,将视线落到缘一身上,“在正确的时间中,继国家的家主是我的弟弟,继国缘一。


    “这次也不过是想提前让缘一担任家主之位罢了。


    “我们也不需要鬼杀队插手他人家务,只需要等待我们夺得家主之位,与鬼杀队正式达成合作即可。”


    仅仅只是减少通知鬼杀队前来达成合作的烦琐程序而已。


    “放心吧,不会拖延很久的。


    “其他的也就罢了,成为继国家家主之事,可是最简单的一步啊。”


    这乱世之中,产屋敷家族再有权势也在走下坡路了,若不能紧跟时代的变革,想要支撑一整个鬼杀队的开支可不容易。


    鬼杀队中,除了为了家人朋友报仇、与鬼有着深仇大恨之人,也有一些并不是非与鬼战斗不可,只是因生活所迫的“亡命之徒”。


    无论是哪一类队士,对产屋敷来说,他们要做的都是保证队士们处于最佳状态,不会轻易在战斗之外减员。


    那么,金钱、强力的盟友、当地支持的政策,甚至抵御来自同类的攻击,都是必要的。


    第163章


    【家】


    “兄长大人,缘一不明白。兄长大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


    缘一亦步亦趋地跟在岩胜身边,面露担忧。


    为什么要让鬼杀队前往继国家,又为什么要让继国家与鬼杀队结盟。


    父亲大人会生气的吧?


    该如何与父亲解释?又要怎么才能让父亲接受呢?


    母亲大人又该怎么办呢?


    永远为了天下众生虔诚祈福的母亲大人,在未来不得不抛头露面,投身尔虞我诈的生活中。


    母亲已经为了他承受了太多……


    缘一越想越混乱,只好攥着岩胜的袖摆,想要求一个让人安心的答案。


    岩胜一反常态地没有按他的心意来做。


    反而是上弦一, 缓缓开口道:“缘一, 这是尝试。”


    就算开了口,上弦一也只言尽于此, 没有给缘一太多解释。


    他们都见过未来,见过只是因为一点点改变就变得不同的未来, 更经历了不同的童年。


    “家主”的职位无论对缘一还是对岩胜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只是在限定的时间中,“家主继承人”的身份成了他们在继国家生存下去的锚点,这才使得决定一切的结果如此重要。


    如今从结局反推, 便跳脱出了曾经的困局。


    不再被父权、君臣地位控制,也有可能, 是岩胜不再认那个男人为“主”,也不因那个人是生理上的父亲而期待被其认可。


    他的内心中,倒更能接受缘一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结局,哪怕自己依然孤身一人被赶出家族。


    不可否认的是, 内心深处他依然在意继国。


    那是他的来处,是他的家。


    不然完全可以在这乱世中寻找一个看着顺眼的统治者来执行他的计划,而非千里迢迢跑去继国家。


    着重看过历史书上这一段内容的人都能很轻易地找到最后的胜利者,甚至能够以自己先知先觉的能力力挽狂澜让败者上位。


    甚至,以岩胜的能力, 自立门庭建立起另一支“继国”又有何不可。


    但他就是选择了如今又复杂又烦琐的做法。


    岩胜一路快步走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听到缘一在他身边的询问。


    直到锖兔堵住了上弦一的去路,“我说,那个药的数量不多吧,你已经用了几支了?剩下的量,还够你在阳光下待多久?”


    与鬼杀队交流时,重点放在了结盟与证明诚意上,竟然没人提出鬼为什么能晒太阳这件事。


    或许鬼杀队的他们也在害怕,如果未来的鬼能够克服阳光,那么日轮刀是否还能杀死鬼,鬼杀队是否真的有全灭恶鬼的一天。


    岩胜将短时间克服阳光的药物交给上弦一,自然是让他在紧急情况下使用。


    至于今早的情况,却是不符合“紧急”的条件的。


    岩胜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安抚锖兔道:“无妨,我们抓紧速度寻找珠世女士便是。”


    那不是单纯地寻找克服阳光的可能性,而是杀死无惨的宣言。


    “……”锖兔也知道这一茬,迟疑了片刻,而后问道:“你确定吗?日柱曾经说过,他第一次见到珠世的时候是与无惨在一起的。


    “恐怕找到珠世就意味着与无惨分出生死了。”


    那样的话,珠世岂不是会死?


    “我们也有让鬼脱离无惨控制的药物。”


    在杀死无惨之前,给珠世打上一针就行。


    唯一需要担心的问题,可能是珠世女士的求生欲究竟有多少。


    那位在灭杀鬼王时拼尽全力,却给自己准备了两条死路,在杀死鬼王的过程中死亡以及战胜鬼王后变回人类后死亡。


    前者一目了然,至于后者。


    在人类角度来说或许显得怪异,但她成为鬼的时间比上弦一还要久,变回人类无疑是一种“自杀”。


    能够安然度过作为人类的一生就已经是将无尽的寿命斩断了,若是变回人类立刻就因寿数而死——这并非不可能——更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我毁灭。


    “如果这个时代的珠世女士不愿意帮忙的话,也只能冒险使用神隐了。”


    岩胜还记得他曾经拜托过令和的珠世女士研究产屋敷家的遗传病,只是一直辗转于各地,让他无暇分心考虑使用神隐的事。


    锖兔似乎想到他们会这么回答,没有任何停顿地说:“你们有分寸就好。那么,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嚯……”


    这倒是出乎岩胜的意料。


    他诧异地看过去,用眼神表达疑问。


    “这里离狭雾山还算近,若是到你家再回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我想去一次狭雾山看看。”


    岩胜提醒:“这个年代可不会有你的鳞泷师傅。”


    “这种事情我知道啦!”


    锖兔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有点儿气恼地说:“我想去看看通道在不在那里。”


    虽然在他还一次都没有神隐之前,也在狭雾山生活过一年时间,山上山下不知道跑了多少次,那时候一次也没有碰到过通道。


    直到神隐回到大正之后才初次碰到。


    这不代表通道就是那时候才诞生的,也不代表通道就一定会出现在狭雾山附近。


    只是锖兔想要尽自己所能,做一些只有他能做的事情罢了。


    说完,锖兔又小声加了一句:“顺便,如果有机会的话,也想像个男子汉一样独立斩杀恶鬼。”


    晋升水柱之后没多久就回到了大正,在大正被通道缠着斩了一段时间低等级的鬼之后就在执行辅助工作,决战时也是和其他柱一起动的手。


    大战结束之后倒是还剩下一些鬼在各地零星待着,可鬼杀队整体战力保存相对完好,当代的柱满员的情况下,他这个大永来的柱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无惨死亡之后,再也不会有新的鬼诞生,杀鬼的工作只会越来越少。


    锖兔这么好不容易成了水之呼吸剑士的顶点,却没能发挥自己的剑术。


    甚至大正的水柱富冈义勇是他的师弟,开发出了水之呼吸的拾壹之型,身体也已经长开,是可靠的成年男子。


    两相对比,锖兔自觉相形见绌。


    明明最终试炼的时候还是他比较强……


    回到大正发现义勇也成为水柱的时候,锖兔还很欣慰呢。


    等真正见面时,发现自己早就被超越了,心中多少有点儿失落和不甘。


    不过,他锖兔可不是会沉浸在负面情绪中的男人,他要奋起直追!


    就算是现在,义勇在数百年后的未来依然在拼尽全力斩鬼,因此他也不能放松。


    既然这个时代还有鬼王和恶鬼,那他杀鬼既能保护他人还能提升自己的实力,一箭双雕!


    “明白了。”


    既然是正事,岩胜也没有理由阻拦。


    “战乱时期出行危险,你最好先和产屋敷大人禀明情况。”


    锖兔爽朗地笑起来,“刚才就已经说过了。”


    他拍了拍身后背着的包袱,“都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就出发吗?”


    “嗯。”


    如此,岩胜也不再多留,只最后说道:“无论你此行结果如何,最晚一年后,要来继国领地。”


    “没问题。”


    锖兔应下,指了指窗外一只羽毛油光发亮的鎹鸦,“产屋敷大人给我配备了鎹鸦,别担心。”


    有鎹鸦跟随,若是真的碰上危险还能向附近的鬼杀队队士求助,确实能够安心不少。


    已经习惯了鬼杀队的运作模式,将之后的行动当作执行任务便是。


    锖兔不再磨蹭,此行只为告别,目的达到,他便利索地踏上了离开的道路。


    仿佛是受到锖兔离开的刺。激,岩胜也开始了他们离开前的准备工作。


    =


    三日后,岩胜一行启程,鬼杀队水柱白河秀元随行。


    上弦一由缘一背着,三人步行。


    为了加快行路速度,在赶路的休息间隙,缘一与岩胜轮流教导水柱学习呼吸法。


    休息时学习,行路时便试着将呼吸法运用到实践中。


    除了睡觉,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学习、适应和练习呼吸法,水柱的进步速度非常快。


    临近继国家主宅时,他已经能够用得有模有样了。


    夺取继国家家主之位需要继国兄弟二人亲力亲为,给水柱的教学工作便停了停,只让他在等待的时间自己练习。


    这附近竟然没有鬼杀队的外围组织,似乎这些年也没碰到鬼吃人的事件,因此不存在紫藤花之家。


    水柱在附近的村子里找了一处住所临时居住着,只让鎹鸦跟着继国兄弟,充当鬼杀队的眼睛。


    岩胜没有一上来就摆明车马,而是从后宅防御薄弱处翻墙进了后院,最近的一处建筑就是他记忆中缘一曾经住过的三叠间。


    因为不受重视甚至遭到厌恶,所以住得最偏远,防御最薄弱。


    刚刚翻过墙,缘一就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他趁着两人躲藏在一处隐蔽地点时,轻声对岩胜说:“兄长大人,我已经很久没有住在这里了。”


    岩胜轻轻“嗯”了一声。


    光是用脚猜的都能知道,当初继国家将继承人换成缘一的时候,缘一就应该离开这里了。


    但那是三年之后的事情。


    现在,缘一还在这里,是从未开口说过话的“聋哑”弟弟。


    两人在树丛中躲了半晌,竟然一个守备的人都没有,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直接站在三叠间的小门前。


    岩胜轻轻敲了敲门,房间里面立刻就有了动静。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木板门迟疑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岩胜说着“失礼了”就毫不客气地将门开到底,没等里面的小缘一有反应,就挤开房间的主人自个儿爬进了房间,还将缘一带箱子一并拉进了房间,一把将门关了起来。


    三个人加一个箱子,几乎是瞬间将三叠间挤满了。


    第164章


    【夺权】


    三岁的孩子比想象中更小。


    短手短脚,脸颊还带着婴儿肥。


    不过岩胜知道,这时候的缘一被家族克扣吃食,仆从对他的照顾也不上心。


    小缘一其实很瘦,也就脸蛋上还带着点儿圆润。


    要不是他偶尔能从母亲大人那边获得一些吃食, 恐怕就算是神之子也该饿到奄奄一息了。


    真是愚蠢的陋习,就算为了避免继承人之间的争夺,也不应该随意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


    理应让弟弟对哥哥真心实意地臣服, 兄弟齐心, 才能让家族走上兴盛的道路。


    小孩儿怯生生的,带着纯然的无知。


    他睁大了眼睛, 看向岩胜与缘一,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这时候的小缘一, 似乎因为通透的关系, 只能看到人体的内部,反而看不清脸吧。


    岩胜如同戏剧的观众一般,看着13岁模样的弟弟与3岁的弟弟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如出一辙的呆呆愣愣。


    他没忍住,轻笑一声,抬手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用力揉了揉他们的脑袋。


    小缘一似乎对这种感觉感到新奇,也……有点喜欢。


    他从一开始的愣了愣,到温暖的手离开时会主动凑上去想要继续感受, 只隔了一个摸摸头。


    缘一模仿着岩胜的笑容,扯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来。


    眼睛微微弯起, 嘴角勾起温暖的弧度,脸部的肌肉、血液的流动、眼睛的转向,全都学自兄长。


    缘一也喜欢与兄长亲昵的相处。


    只是兄长离家后再见面,他们之间就总像是有什么隔阂,就算距离很近,也依然无法接触到对方真正的那一面。


    今天终于又被兄长摸摸头了,好开心。


    缘一注意到小缘一懵懂的依恋,也伸出手来,学着兄长的样子摸了摸更小的自己。


    如果是他小时候的话,一定会喜欢这样的接触。


    果然,虽然表情不明显,但小缘一的眼睛变得亮了一点。


    他以很小的幅度向着陌生的访客挪了一点儿,又一点儿。


    “缘一。”


    岩胜对着小缘一唤道。


    小缘一仰起头来,空茫的双眼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岩胜身旁的缘一也将视线转移到岩胜身上。


    岩胜感受到缘一的动作,身体一僵,略微思索,而后严肃地对缘一说:“为了区分你们二人,我要叫你‘家主’了。”


    这下身体僵硬的变成了缘一,他本挺直的脊背像是承受了巨大的重量,渐渐弯曲了下去。


    小缘一像是没有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视线只随着岩胜的动作转移,也只随着他的话语给出反应。


    岩胜张开双臂,轻轻环住小缘一,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就这么保持着相拥的动作,他说:“缘一,我知道你能听见。我现在说的,你好好地听着。


    “我是你的哥哥继国岩胜,从未来回来。未来你是继国家的家主。现在我需要借助家族的力量做一些事,不过你放心,在你真正成长起来之后,我会将家主之位还给你的。”


    小缘一轻轻挣扎了一下,似乎并不赞同岩胜的说辞。


    岩胜没有松手,依然拥抱着他,话语也没有停止。


    “如果对我的决定不满的话,等你成为家主之后再来向这个世界的我抗议吧。”


    将自己想说的一切都说完,岩胜才松开了手。


    他面向缘一,同样说道:“这句话,对家主同样有效。


    “如果有什么不满的话,我会认真听的,家主大人。”


    缘一的唇紧紧抿着,红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层雾气,散发的气息充满了难以理解的痛苦。


    明明他才是兄长的缘一,为什么每次有了其他世界的缘一,他就会被迫成为“家主”。


    这一次他们神隐的目的地是自己的世界,眼前的“缘一”是过去的自己吗?


    过去的自己是“缘一”,那么自己又是什么。


    缘一默默观察着兄长与另一个自己的互动。


    3岁的自己理应没有见过兄长,甚至兄长都不知道“缘一”的存在。


    第一次见面,小缘一就对岩胜产生了天然的好感和依赖,顺理成章、天经地义。


    小小的手从房间的角落中找到尚未完全凋谢的野花,应该是长在庭院中的。


    缘一居住之所的庭院根本没有人靠近,连应该惯例来管理庭院、洒扫、维护建筑的仆从都敢正大光明地逃课,毕竟主家从来不会询问与这里相关的事情。


    若不是这位名义上终究还是家主的儿子,被饿死的话仆从们也讨不到好,缘一能不能活到被岩胜发现、活到父亲曾经与母亲约定的送去寺庙的年龄,乃至活到他们的父亲去世都是问题。


    若说没有成为家主时,缘一还什么都不懂。


    那么已经成为家主,也明白自己曾经处境的缘一就完全明白现在小缘一的情况。


    兄长如此温柔,会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弟弟产生怜悯之心实属正常。


    就这么一走神,等缘一回神的时候就只听到岩胜最后的半句话:“……成为家主就接你出来。”


    缘一无所谓是谁成为家主,因此前半段直接略过,他更在意后半段。


    他相信兄长想做的必有其道理,哪怕在外人眼中他们即将以旁支身份夺权主家,甚至还留着主家的血脉作为祸患,都无需质疑。


    小缘一比缘一还相信岩胜。


    他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又歪歪头,让人怀疑到底有没有听懂。


    反正,小孩儿从茫然地被动接受两个陌生人到主动期待自称是自己哥哥的人讲话,转变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岩胜将想说的说完,便开始仔细打量小缘一。


    若说整个继国家,他在哪里最放松,竟然是缘一幼时所居住的这间三叠间。


    只要仆从们没有注意到家主继承人不见了而四下寻找,那么他在缘一这里就是最安全的。


    他可以在这里毫无形象地躺下,与缘一面对面,只是毫无意义地互相对视,就能耗去许多时间。


    仅仅因为感到对方的存在,生命好似就能变得完整。


    他们本就是一个整体,在母亲的肚子中。共享一个胎盘。


    在被孕育时,就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虽然因为离开母体而分离,身体却已经记住了“完整”的样子,并加之默认为他们本应有的样子。


    岩胜六岁离开家,他在继国家与缘一相处的时间比上弦一经历过的更加短暂。


    他依然记得,自己与缘一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是五岁了。


    所以,眼前这个3岁的缘一应该从未见过自己的兄长。


    或许,如同3岁的岩胜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弟弟一样,3岁的缘一也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哥哥。


    岩胜立刻就对这个被世界遗忘的孩子产生了同理心。


    就算知道,母亲其实是注意着缘一的,这份来自母亲的爱甚至超过了对岩胜自己。


    缘一依然是被整个继国家排挤的孩子。


    小缘一被岩胜看得久了,又见岩胜不将花接过去,便主动将花塞进了岩胜的怀里。


    而后他伸出还带着花香的小手,高高举起,摸向岩胜的眼角。


    岩胜先是下意识眯起眼睛避开,而后又放松了警惕,主动低下头,让小缘一碰触。


    小孩儿的手软软的,或许是因为衣服穿得少了,指尖微凉。


    岩胜脱下了自己的羽织,罩在了小缘一的身上。


    属于月柱的月白羽织,将火红色的小缘一盖在布料下。


    小孩儿蛄蛹了好一会儿,这才找到了出口,把自己的头探了出来。


    这一瞬间,如同夜晚烟花盛开的刹那,绚烂的日光掩盖了静谧的月。


    世人眼中只能看到夜色下短暂出现的烟火,却不再去观赏常挂夜空的明月。


    岩胜闭了闭眼,将不合时宜的思想强行丢出脑海。


    他最后一次揉了揉小缘一的脑袋,站起了身。


    “主公大人,我们走吧。不能让缘一等太久了。”


    岩胜口中的“主公大人”有气无力地起身,带上装着恶鬼的箱子,顺从地离开了三叠间。


    小缘一爬了两步,抓着羽织,在门口看着两人渐渐离开。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直到给他留下温暖印象的两人从视野中消失,这才恋恋不舍地将门关上。


    虽然这里不太会有人来,但如果有人来却看到他的脸,总是会惊恐地尖叫着逃跑,似乎非常害怕的样子。


    小缘一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


    所以,他可以乖乖的,安静得如同庭院中生长的野草一般,永远不发出任何声音。


    这一天,继国家的主宅非常嘈杂。


    有两个舞勺之年的孩子将整个继国家都挑战了一遍。


    他们的相貌证明了他们是继国家的孩子,毋庸置疑。


    虽然无人可以说明这两个孩子究竟出自何支何脉,可只要他们是继国家的子弟,便比不明来源的家伙值得拥戴。


    在这个下克上几乎成了时代惯例的大背景下,自家子弟上位显然比叛主的家臣或者其他领地的统治者占领要好得多。


    家臣们在见识到两人强大的武力值之后,以默认的态度认可了继国家的改朝换代。


    继国家原家主与主母甚至未被杀死,连原本年幼的继承人都被好好安置——甚至比原先的生活更加优渥。


    新任家主是多么仁慈啊——如果不看他们眼睛都不眨地杀死了坚决反对他们上位的家臣的话。


    或许,唯一需要在意的问题是,这两兄弟摆明车马地说明了他们双生子的身份。


    做哥哥的那个说,家主是弟弟。


    而弟弟则说,一切听哥哥安排。


    家臣们不由担忧起来,这样的关系真的没关系吗?


    双生子可是会导致家族分。裂的不祥之兆啊。


    第165章


    【一切错都在我】


    夜色依然暗沉,刚刚上任的继国家家主却没有留在自己的宅邸,他的兄长带着他与一对前任家主的子嗣进了一家平平无奇的屋子中。


    =


    “我说怎么晚上还这么闹腾。”


    “竟然只用一天就夺下了家主位置,你们不会是用了鬼的力量吧?可这样上位, 家臣难道不会有不满吗?”


    水柱白河秀元在加入鬼杀队之前是武士出身,多少明白一点岩胜与缘一究竟做了什么。


    鬼杀队的刀不能指向自己的队友, 也不能伤害普通人, 自然也不能以这般雷霆手段夺取权势。


    岩胜和缘一虽然说了自己来自未来的鬼杀队, 可那也是“未来的”, 若不加入现在的鬼杀队,他们便能够不受管辖。


    武家起势, 成也武力,败也武力。


    拥有主家血脉, 又拥有强大战斗力的人, 自然有资格担任新家主。


    可这世间血脉又能有多重要?


    这个只有地位较高的人才能拥有姓氏的国度,会将有天赋的孩子冠以家族的姓氏,作为家族的栋梁来培养。


    只要能将家族发扬光大,就算让其成为家主又有何不可?


    既然如此,为何其他拥有强大战斗力的人不能担任家主?


    那么更进一步,担任主公呢?


    “只要表面上不反,后面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梳理’。”


    岩胜云淡风轻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一旁的小缘一有样学样,也端起茶盏, 吸溜溜喝了一口,然后就皱起了眉头, 吐了吐舌头。


    “小心烫。”岩胜无奈地提醒,只是似乎已经太晚了。


    小缘一将茶放回原位,再也不肯碰了。


    “何况, 我们并非没有后手。”


    “哦?”


    将茶点送到小缘一嘴边,岩胜向着房间中空了的箱子示意了一下。


    另一头,缘一有样学样,试图将茶点送到小岩胜的嘴边。


    小岩胜礼数周全地谢过,自己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彻底无视了沮丧的缘一。


    若不看现在的时间,普通的小屋中,有几个孩子的互动,显得格外温馨而日常。


    水柱立刻皱眉,嘴角下撇,满脸的不赞同都快溢出来了,“终究还是要利用鬼的力量吗?纵容恶鬼……”


    “请不要将重点放在上弦一是‘鬼’这一点上。”


    岩胜又轻啜了一口茶,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上弦一是‘未来的我’,作为继国家的一员,处理一点家务事而已。并非纵容恶鬼伤人,而是替家主扫清障碍。”


    “……


    “…………


    “未来的你?!”


    “嗯?为何这么惊讶?”岩胜茶点因为水柱的一惊一乍打翻手中的水杯,只好将它放进托盘中,认真端坐。


    “我没有说过吗?有一个世界线,‘我’成为鬼,作为鬼王之下第一战力占据上弦一的位置数百年。


    “所以你叫他‘上弦一’……”


    岩胜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水柱的额头上有了些许冷汗,“成为这么强的鬼,‘未来的你’吃过人了吧?!”


    显然,不仅吃过,还吃过很多。


    不然怎么可能在高位这么多年……


    见岩胜根本不把杀人吃人放在心上,水柱对主公大人与这一行人联手的决定愈发感到忧虑。


    “让恶鬼自由活动,他若是又杀人吃人,甚至逃跑之后四处作恶怎么办?”


    岩胜的表情有些奇怪,“若那些人识相,自然无需杀人。”


    就算变成鬼,上弦一也不是滥杀的性格。


    但此次将上弦一放出门,不就是为了让他去处理不安分的家臣吗?


    至于吃不吃人……这倒确实是岩胜疏忽了。


    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上弦一并没有表现出要进食的意思。


    岩胜本想着,若真的饿了狠了,就给上弦一喂点儿血,保持着理智就好。


    但上弦一一直没提过相关的需求,岩胜便将这事给忘了。


    终究还是要先找到珠世,让这位概念神般的辅助人员研制出能够让鬼不用吃人的药物才好。


    白河秀元面色铁青,歘的起身,拿起日轮刀就往外跑。


    “你要去哪里?找上弦一的话,以你的实力是拦不住他的。”


    “就算如此,我也不可能明知有恶鬼吃人还放任不管!”


    岩胜轻叹,看向缘一,见缘一一脸懵懂又只好放弃。


    那位日柱将他送到鬼杀队的时候,也没说鬼杀队队士这么麻烦啊。


    这会儿日柱回到自己的时代,他的弟弟缘一比他还晚加入鬼杀队——不,缘一甚至不能算鬼杀队的正式成员,连想抱怨都没有目标。


    “兄长大人,不去追吗?”


    “不用,对付这位水柱,上弦一连虚哭神去都不用拔。”


    不过缘一的意思好像不是担心上弦一,而是担心水柱。


    “万一那位兄长大人将水柱杀死了……”


    “他知道我们正在与鬼杀队联手,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


    “……兄长大人,为什么主动让鬼杀人呢?”


    岩胜还在奇怪呢,缘一怎么突然开始过问起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原来是这件事在等着。


    想了想日柱与缘一平日里的喜好,他向缘一道:“缘一,杀人是不对的。”


    缘一用力点了点头,不仅是他,一旁的小缘一也懵懂地点了点头。


    他忘记小缘一在场的情况下要对缘一使用敬称了,这时候岩胜也不好改动,只好继续说下去。


    “但我们在争夺的就是可以杀人的权利。而在这过程中,杀人是一种手段。”


    “哎?”


    缘一的脸色瞬间变了,整个人震惊不已。


    “杀人者,人恒杀之。拿起刀的时候,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了。”


    在他手染鲜血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随时可能被人杀死的准备。


    但话语的停顿并非岩胜说完了,而是缘一不再让岩胜继续说下去了。


    他非常罕见地打断了兄长的话,“既然这样,兄长大人又为什么要杀人呢?”


    “你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应该像你今天那样,只将人的手脚打断吗?


    “那是强者才能有的傲慢,缘一。很多人在这样的拼杀中,只能做到拼死一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岩胜将视线落在小小的岩胜与缘一身上,看着小岩胜毫无波动的表情与小缘一散发着“不赞同”气息但同样没有波动的表情。


    知道他们的观念已经出现了分歧。


    “为主公而战的武士、士兵在主公要求下杀人是没有错的,一切责任都应该在下达命令的那个人身上。”


    岩胜话未说完,夜风忽而猛地灌进了室内,将由茶水氤氲出的热气彻底吹散。


    上弦一推门而入,带进了夜晚的寒意与浓重的血腥味。


    他将什么人反剪着双手夹在腋下,反手将门关上,这才让人在室内稳定下来的烛光中看清,被夹着的正是刚刚追出去的水柱。


    “那也不是杀人的理由!”水柱脚都够不着地,斥责的气势却足得很,“更不是让恶鬼杀人的理由!”


    六目恶鬼将人往榻榻米上一丢,找了一处空地坐了下来。


    岩胜无视“闯入者”的叫嚣,只继续说着:“保家卫国杀人是错吗?惩处罪犯杀人是错吗?为了国家开拓疆域杀人是错吗?


    “缘一,你讨厌的是夺取他人生命这个行为,还是错误地杀人?”


    缘一一时混乱无比,但口中依然重复道:“杀人是错的。母亲大人为了天下众生而日夜祈福着,希望所有的生命都能……”


    一双带着茧子的手覆上他的脸颊。


    缘一的话语一滞,抬起如同磨砂质感的赤红眼眸静静看向岩胜。


    岩胜怜悯地落下垂视,“是吗,夺去他人生命就是错的。那么所有的错都由我来承担就好了。缘一,你没有错。”


    缘一猛地挣扎起来,“不是这样的!兄长大人!”


    “这个时代,不杀人就会被人杀。”


    岩胜松开了手,起身在小小的屋中踱了几步,让自己沐浴的月光之下。


    他的脸被月色照得莹白,说出的话却充满了血腥。


    “缘一,无法分清的话,就让我来决定吧。你只要做高高在上的,永远不会有错的主公就好。


    “杀人是错,纵鬼杀人更是错上加错。这一切皆是由我而起,我定夺,我命令,我承担一切。因我命令而杀人者无错,主公是为保护众生无错。


    “待乱世平定,律法齐全,审判我一人即可。”


    缘一用力摇头,赤红的发尾如血滑落。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但他似乎也做不出与岩胜对着干的事情,只好悲戚地喊:“兄长大人!”


    小缘一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两个“哥哥”似乎都很悲伤,于是眨巴眨巴眼睛,两滴泪便落了下来。


    小岩胜第一次知道自己有一个弟弟,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弟弟,竟然就被带出了自家宅邸,在一个破旧的小屋中见到弟弟哭泣。


    他手忙脚乱地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出帕子,只好捻起袖摆,给缘一擦了擦眼泪。


    水柱好容易整理好情绪,见一群人哭的哭闹的闹,搞得今天以闪电般的速度占据了一个家族的不是他们似的。


    “喂,你这样不还是要杀人吗!”


    “那就让鬼杀队将我除名吧。”


    岩胜顿了一顿,然后“恍然”般,“哦,‘我’还只有3岁,还没有加入鬼杀队呢。”


    既然不是鬼杀队的成员,自然不受鬼杀队队律的约束。


    “产屋敷大人若是因我杀了人而拒绝联盟,那便正式提出解除联盟便是。


    “我不会因为没有日轮刀的理由而拒绝杀死鬼舞辻无惨的。”


    上弦一瞥了一眼岩胜,没有作声。


    水柱的抗议一滞,皱眉不再言语。


    “想来,产屋敷一族在这乱世中也不好过吧。


    “就算有世族背景,经商依然受到许多因素影响。”


    比如匪徒作乱,比如双方交战,比如难民哄抢。


    “由我们给这世间带来和平,鬼杀队也更容易斩鬼,不是吗?”


    【才不是这样! 】


    水柱想要反驳,却说不出口。


    就算是鬼杀队中,也有因为实在活不下去而加入的流民。


    那么,他们是因为什么而成为流民的呢?


    又是因为什么而活不下去的呢?


    真的是因为恶鬼食人?


    没有恶鬼,他们就能不再做流民,就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了吗?


    水柱说不出口。


    岩胜将最后的杯中微凉的茶水喝完,摸了摸小缘一和小岩胜的脑袋,整理了一番衣物,对水柱告别:“天快亮了,我们还是先回继国宅邸为宜。劳烦水柱大人将我们的事情上报给产屋敷大人吧。我会等待产屋敷大人的回复的……直到下一个新月为止。”


    “新月过后,你要做什么?”


    “这便是不必劳烦水柱大人的事了。”


    门扉合上,原本闹腾的小屋中只剩下满脸愁容的水柱。


    第166章


    【逆贼喊谁】


    鬼只是吃人,继国岩胜却分明是要发动战争啊!


    孰轻孰重,水柱还是分得清的。


    他没想到,加入鬼杀队多年, 他居然还会在吃人这件事上使用“只是”的时候。


    鬼杀队加上后勤等各个部分, 总计不过千人。


    鬼的总数会因无惨转化多寡与鬼杀队杀鬼效率而有变动, 但按照多年的数据推算, 大约稳定在一两百的数字上。


    可继国家拥有怎样规模的战斗力?


    虽不知道确切数字,但壮年兵卒数量绝对过千,数千也不无可能①。


    要维持这个数字的兵卒,需要的普通百姓更是不计其数。


    略微一想, 继国兄弟居然能以二人(一鬼)之力,一个晚上就夺取了这个家族的话语权, 简直匪夷所思。


    【必须将这件事告知产屋敷大人! 】


    水柱这么想着,事无巨细地写了下来。


    原本他是作为鬼杀队的代表,有权在尘埃落定后与继国家联盟的, 或者说, 他来到此地的目的就是为了联盟的事宜。


    没想到居然出现这一变故,让他不得不上报主公。


    反正继国家新主公上任, 消息还没传出去,连他们自家的家臣、部下都不见得全都知道。


    整个继国家要稳定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主公与鬼杀队也可以借此机会再观察一番。


    水柱依然心存疑虑, 使用这样雷霆手段的人,真的能够作为鬼杀队的盟友吗?


    他们拼上性命地战斗, 并不是为了成为那些世家贵族眼中好用的工具,而是为了世上不再出现被恶鬼伤害的人啊!


    若此时反观他们的盟友,发现盟友正在纵容恶鬼行凶,这和鬼舞辻无惨有什么区别?


    他们让世人从一个鬼王的手中解脱出来,却又落入另一个恶鬼的手中?


    不能这样……


    绝对不能!


    =


    第二天,继国家果然乱了。


    那些人打着报仇的名号冲入了宅邸,说什么要拯救真正的家主继承人,实则动手的时候甚至没有顾及普通百姓的生活。


    岩胜早有准备,让宅邸中无关紧要的人早早离开。


    倒是有几个老仆忠心耿耿,有说要死也要跟在前任家主与主母身边的,于是岩胜就将人一并软禁在了屋子里。


    在家主的主座左侧添加了两个座位,小缘一与小岩胜就坐在这里。


    他们听着厮杀呐喊之声四起,沉闷的脚步声从远处靠近,是危险在靠近。


    小岩胜虽然面上强作镇定,可身体微微发着颤却是无法掩饰的。


    缘一想从主座上下来,将小小的兄长搂在怀里,可却被真正的兄长瞪了一眼,只好又乖乖坐下。


    小缘一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将手轻轻放在小岩胜的手背上,没有更多的表示。


    岩胜没有使用日轮刀,面对的并非鬼,日轮刀与普通的刀剑并无不同。


    因此,他敲了敲精致的木箱,“上弦一,借你的刀一用。”


    箱门打开了一条缝,一柄刀连着同样以血肉铸成的刀鞘一并被递了出来。


    虚哭神去变成了适合岩胜身高的长短。


    将刀拔出刀鞘,未曾睁眼的刀身只有金铁的冷冽与杀过无数人所残留下来的凶煞之气。


    冲入门内的叛党见到的便是一名与上任主公有六七分相似的少年手握利刃站在堂中,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那少年高高梳着马尾,顺滑的发丝只在发尾展现出了些许倔强,刺刺地向外翘起。


    身着高洁的月白羽织,身姿挺立端庄,确有几分武士之姿。


    但此时外貌长相又岂能动摇领军之人的想法。


    “逆贼!居然杀死主公,囚禁小主公,逆上妄下,罪大恶极!今日我等前来救主,劝尔等小贼速速弃刀投降!或许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岩胜刚刚还在欣赏虚哭神去,这柄以鬼之血肉化为的刀虽没有融入真正的金属,却能在与刀剑互砍中发出金鸣。


    锋利无匹,却又与他的身体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感。


    明明这并非由他的血肉铸成,不同世界的他与上弦一,也应该没有血脉上的共鸣才对。


    听到他眼中的叛党叫他逆贼,岩胜都气笑了。


    “逆贼?


    “我的弟弟乃是继国缘一,继国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剑术当世无双,却有仁义之心,善待众生。上任主公、主母及其二子皆平安无事,被好吃好喝地供着,却无端被你们指责一通。


    “前任家主麻木不仁,暴虐无道,悖逆残虐,倒行逆施!理应退位让贤。”


    他挽出一个剑花,缓缓向前几步,周身气势暴涨。


    “倒是你们,身为臣子未尽劝谏之义,助纣为虐,如今还要阻挠明君上位。


    “倒反天罡!


    “速速放下屠刀,我可看在你们曾为继国家效力的份上,既往不咎。还可继续重用诸位,共建继国。”


    领军的家臣一来被超出计划外的信息蒙头砸得一愣,之后又被岩胜倒打一耙,似乎被骂得有点儿找不着北。


    显然是不擅长叫阵的类型。


    战前叫阵能够让己方的行为正当化,也能打击敌方的气势。


    这个时代的战争,若非自发形成的保卫战,多数情况下兵卒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仗的。


    要么是强制兵役被抓了壮丁,要么是活不下去就图军队里还有口饭吃。


    他们不在意自己是私兵还是正规军,护国还是叛逆,只看哪一方给得多,不容易死。


    此时岩胜说,他们投降也不会死,那谁想要死?


    但此时劝降的说辞不会立刻发挥作用,还没真刀实剑地碰一碰,怎么能轻易将自己的生命交到别人手上。


    最重要的一点是,岩胜那边只有他一人持刀,其他人要么坐在主座上,要么只是两个小孩子。


    他们一方却有上百人,已经守住了宅邸各个角落。


    站在这间堂屋门口的更是重兵,足有五十之数,占了整个队伍的近半人数。


    这和孤身一人的那一方说我已经包围了你们五十人一样,只会让人发笑。


    岩胜见对面无动于衷,只得无奈摇摇头,“既然如此,多说无益,来战吧。”


    对面将领似乎打算恪守武士战斗的礼仪,先进行主将对阵。


    岩胜一个挥刀,空挥出月白的剑刃残影。


    “不必浪费时间,你们一起上吧。”


    轻慢的态度终于彻底惹怒了对面的将领,“黄口小儿,我见你年幼,还想给你留条生路。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那便为了赎罪去死吧!”


    说罢便首先拔刀前冲。


    用以议事的堂屋不算小,但一下子涌入五十人,确实让这房间显得逼仄了起来。


    短兵相接的一瞬间,岩胜运转呼吸法,猛地挥出了月之呼吸·伍之型:月魄灾涡。


    明明手中的刀并未大幅度地挥舞,无数剑刃却以岩胜为中心,由内向外扩散开去。


    这些士兵没有后世鬼杀队的制服,将领的护甲轻易被无形的剑刃破开,受力跌飞出去。


    没有护甲的兵卒更加惨烈,剑刃所到之处皆皮绽肉开,鲜血淋漓,还被剩余的力量击飞数步。


    仅一瞬间,堂内便满是落地哀号的伤者。


    岩胜最大的善意是没有让他们一个照面就失去手脚,只让对面受了点儿皮外伤。


    即便如此,五十人同时受伤倒地,已经足以证明双方实力的差距。


    “居……居然一瞬间将这么多人打伤。你究竟是……”


    “怪物!是怪物啊啊啊——”


    “根本不是人!”


    “那把刀,莫非是妖刀?!”


    “前面有这么多人,是怎么打中我的?”


    将领倒地受身,一骨碌爬起来之后大喊:“不要退后!还能再战的跟我上!”


    根本没有用,一地兵卒要么受伤起不来,要么害怕得无法动弹,还有觉得自己遇见灵异事件而陷入迷茫的。


    这个时候,逃跑都需要勇气,而他们无一拥有。


    岩胜像是要将刀上的血甩掉一般挥刀,却发现刀上根本一滴血都没有。


    也对,都是剑气远程攻击到的,刀上自然不会有血。


    于是他持刀站定,看着唯一站在场中的将领,问道:“还要继续?现在投降,我依然会向主公谏言,重用你的。


    “继国家百废待兴,天下乱局四起,正是要用人的时候。


    “你带人前来‘勤王’,究竟是为了护佑苍生,还是只为了自己的权势?”


    将领的身后,开始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


    只消片刻,重整旗鼓的他们又能发动下一轮攻势。


    “哼,能站在这里的人,自然都是为了正统!”


    岩胜愣了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们居然在下克上盛行的时代还能给出这样的答案。


    “缘一自然是最正统不过的。”


    他将身后的两位前任主公的孩子展示出来,“看你们的‘少主’与缘一,还不能证明正统吗?”


    若说父子之间只有六七分像,还有可以糊弄的可能性。


    小缘一与缘一本就是同一个人,相似性可达九成以上,连额角的斑纹都如出一辙。


    若不是能够肯定小缘一是前任继国家主的孩子,就说小缘一是缘一的孩子都行。


    将领见到小岩胜与小缘一平安无事,欣喜之余,也担心岩胜的意思是要以少主性命威胁,咬牙说道:“就算这样……”


    岩胜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那脑子里只有阴谋论,直接打断,“而且,你们的少主依然是‘少主’。”


    “哎?”


    “缘一之后,下一任家主依然是你们主公的孩子,这样你满意了吗?”


    “哼,现在说得好听,等你们有了孩子,少主的性命……”


    岩胜手中的虚哭神去都收回刀鞘了,只轻描淡写地指出:“如今的家主是缘一,前任家主的儿子中也有‘缘一’。待我们离开,’缘一’继位,恐怕世人都不知道家主有过更换吧。”


    将领眼睛瞪大,满脸不可置信,“你……原来是这个原因吗?你们竟然在最初就已经想着让少主继位?


    “可,为什么?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目的?我已经说了啊,前任家主德不配位,理应退位。”


    岩胜开始担心这位将领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只好再详细地说明:“一旦度过乱世,百姓安居乐业,我们自然会让‘少主’继位。


    “只是现在,原家主、主母以及这两位少主,都不能随意离开。放心,不会伤害他们的。”


    将领仿佛被说服了,或者是不被说服也没辙了。


    他踉跄后退两步,手中的长刀落地,人也随着刀一并跪倒了下来。


    “末将,服了。”


    将领倒戈,本就没有什么战意的士卒便顺水推舟地一并降了。


    刚刚才乱起来的继国领地,似乎又安静了下来。


    又是一番安抚,让将领与兵卒继续执行他们原先的工作之后,堂中再度剩下大小岩胜缘一四人。


    小岩胜眨巴眨巴眼睛,茫然又惶恐地问道:“之后我们就安全了吗?”


    “不知道,”岩胜将虚哭神去还给上弦一,施施然走到主座旁,奖励般摸了摸缘一的脑袋,这才继续说道:“谁知道你的父亲在家臣心中的位置有多重要呢。”——


    作者有话说:①兵民比值大约是1:30~1:35 ,也就是一个兵卒需要30到35个平民(包括老幼病残)来养活。


    第167章


    【父母印象】


    底层兵卒并不会因为主公的更替就轻易造。反, 除了一部分人是被迫的徭役之外,多数人需要的也不过是一份工作、安稳的生活。


    不需要战斗的时候,兵卒的工作相对安全。


    有护甲有武器, 若是处得好, 还有关系好的兄弟帮忙撑腰。


    平时因为当值工作还拥有一点儿权,比普通百姓的地位高一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收到些外快。


    拥有保护世人之心的人是少数, 想要保护家人朋友、所爱之人的人可就是大多数了, 至于想要保命和想要安稳生活的那就更多了。


    主公更替会怎么样?


    在新任主公有所动作之前无人知晓,那又为什么要拼上性命去造。反呢?


    这与普世的世俗观不相符。


    但既然是非正统方式上位,那么这个弱点就会一直伴随着左右,一旦政令出现纰漏,就会成为他人顺理成章反叛的“理”。


    “主城暂时会平静下来。之后……缘一, 岩胜,你们想见见你们的父母吗?”


    小缘一眼睛亮了, 小岩胜也没忍住, 喃喃道:“母亲大人……”


    姑且不管前任继国家主,至少两个孩子是想见母亲的。


    岩胜一手牵起一个, 对缘一说:“那我先带他们去见母亲大人。”


    言罢,觉得失言,又不知道应该怎么改,索性缘一也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苦笑着补充道:“看来之后要考虑一下称呼问题了。”


    现任家主名为“缘一”已经无法更改,总不能连“岩胜”也有两人。


    哪怕是巧合也难以解释过去。


    这个时代的人信奉鬼神之说, 听到他们的名字与前任家主的孩子名字一样,不会想到他们是从未来回来的前任家主的孩子。


    只会觉得他们是什么妖魔鬼怪抢了主公孩子的名字,想要霸占少主的身份。


    缘一听到要去见父母, 便也跟在了岩胜身后。


    “见母亲?我也一起去。”


    岩胜看了缘一一眼,没有提醒他,这个世界的那两位恐怕不会给他好脸色。


    就让缘一多高兴一会儿吧。


    软禁前任家主与主母的屋子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除了院门上了锁,与其他房屋都一样。


    若是要跑,只要翻墙出去,倒也是能顺利逃跑的。


    只不过以继国家前任家主的脾气性格,决计是不会逃跑的。


    岩胜打开院门,带着两个孩子进了院子。


    其他地方的仆从今日都放了假,庞大的宅邸寂静无声。


    倒是这院子里还有一名侍女,服侍已经生病的前任主母。


    至于前任家主在这里会不会使唤这名侍女就不好说了。


    左右也只过了一个晚上加半个白天,就算有什么日常琐碎的事也不急于这一时。


    听到院门响声,继国家前任家主一把拉开房门,正好见到缘一落后半步进入院中。


    岩胜放开两个孩子的手,任由他们行动。


    小岩胜对着父亲毕恭毕敬地一礼,唤道:“父亲大人,不知母亲大人可安好?”


    小缘一学着小岩胜的样子也是一礼,只是拜得七歪八扭,差点儿就栽倒进院子里。


    同样听到动静,前任主母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到院落中。


    见小缘一踉跄了两步,赶紧上前将孩子搂在怀里。


    小岩胜看到母亲,又是一礼。


    见母亲没空回应他,便不再说话,也不上前,只站在一旁。


    岩胜早已知道母亲的态度,但见到幼小的另一个自己遭遇这样的对待,心中无数负面情绪咕噜噜地冒着泡,翻涌上来。


    他搀起小岩胜的手,自顾自向着屋内走去。


    朱乃夫人的注意力全在小缘一身上,并未注意到其他,可前任继国家主却是一直在关注着岩胜与缘一的动静,岂能看不到岩胜的动作。


    “你……竟然敢如此无礼!继国家对你的培养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岩胜站在台阶上回眸,以睥睨的姿态看向名义上是他父亲的男人,上下打量一番。


    “比起说我,您是否应该反省一下,在胜者面前自不量力、口出狂言的后果?”


    “哈?!”曾经挥掌就能将岩胜打趴在地的高大男人如今还很年轻,十几岁或者二十岁出头吧。


    他直直指着岩胜,怒不可遏。


    “别以为你们不说就能否认,你们根本就是我的儿子吧!”


    他一把将小缘一从朱乃的怀中拽了出来,另一手指向缘一,“这家伙就是‘缘一’!”


    前任主母一边在担心小缘一的身体,一边又惊疑不定,想着自己的夫君是不是疯了,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她所信奉的教派没有穿越的说法,就算相信有鬼神之说,却也不会将两个明显已经有十几岁的人和3岁的孩子混为一谈。


    缘一跟着岩胜向屋内走去,被“过去”的父亲指着鼻子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般揭露了身份,也不反驳。


    他只觉得母亲身体抱恙,这般在院子中吹风不好。


    于是向朱乃夫人说道:“母亲大人,今日风大,还是进屋为好。”


    说着,他将另一个自己从前任家主手中抢了过来,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了残影。


    待人反应过来时,小缘一已经如同瞬移一般从前任家主身旁到了缘一怀里,正被小心翼翼地放下。


    小缘一回过头,向着母亲伸出小短手。


    朱乃夫人立刻回过神来,伸手去牵孩子。


    于是就这样,缘一牵着小缘一,小缘一牵着朱乃夫人,一个牵一个地进了屋。


    前任家主被丢在院内,自觉没脸,只好也跟着进屋。


    缘一将背上背着的木箱放在屋内无光的深处,箱门立刻咯嗒一声从内侧打开。


    变成了人类幼崽模样的上弦一探出了脑袋。


    虽然变成了人类模样,六眼也只剩下了双眼,可眼中的“上弦一”却没有隐藏起来,睁开的双目也保持着金红色的鬼眸。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小缘一和小岩胜的注意,他们向着角落看过去。


    刚巧,缘一为了让上弦一出来,离开了箱门前,露出了箱子里的模样。


    两个真小孩儿便与小孩儿模样的上弦一打了一个照面。


    小缘一立刻就感觉到了这个人与兄长相似的地方,眼睛都变亮了一瞬,随后又歪了歪脑袋,有点儿疑惑。


    【这个人的身体是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


    【看上去与其他人都不一样。 】


    可其他人都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态度,小缘一便只当这是自己少见多怪。


    刚进门的前任继国家主一眼看到上弦一金红的鬼眸,惊诧万分。


    “什么怪物!”


    他将手摸向腰间,显然,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摸了一个空,他向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到底带来了什么怪物!是想要杀死我吗?”


    岩胜几乎要不顾礼仪地白这位自我意识过剩的人一眼,幸好用他强大的克制力控制住了表情,只冷漠地瞥视过去。


    “若想杀你,昨日便杀了,哪里还需要上弦一动手。”


    一招就被岩胜打翻在地的男人闭上了嘴。


    上弦一走出箱子看了一眼房间。


    空间倒是不算小,但房间中已经有六人一鬼,若他恢复真正的模样,应该会略显拥挤。


    索性眼前是另一个世界“自己”的父母,小时候的样子不知被看过多少次了,3岁的正主都还在面前呢。


    上弦一便整理了一番仪容仪态,找了离几人不远不近又不会照到太阳的地方,端正地跪坐下来。


    面前有上弦一的坐姿与岩胜的打样,小岩胜动了动身体,将背挺得更直了。


    前任继国家主惊恐了半天,见其他人都反应平平,他又颠儿颠儿地回到了房间里,像是没事人一般坐在了靠门也就是靠阳光最近的位置。


    岩胜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印象中,继国家对“鬼”的了解并不多,坊间传闻都比其他地方少。


    那么此时前任继国家主会坐在阳光附近,只是单纯地巧合?还是想要坐在离上弦一最远的位置?


    又或是,他知道鬼害怕阳光,却没有告诉其他人呢?


    岩胜过去从未如此思考过,现在也不想以这样的恶意来猜想自己的父亲。


    但如今这位的表现也未免太过不堪,很难让他不往那方面思考。


    【或许,缘一继位的时候,父亲大人有将鬼的事情告知给缘一呢? 】


    【或许,父亲大人只是现在没有告知,等到我们离开,便会告诉母亲,还会想方设法告诉两个孩子呢? 】


    岩胜心中,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威严、独断又强势,懂得很多知识,又拥有高深的剑术。


    他还对母亲那般深情,多次违反礼数,不然又怎么可能在家臣们的反对声中保下缘一呢?


    这样的父亲,断然不会做出那种为了自己独活的苟且偷生之事……


    上弦一之前没有出箱子,但他本就能开启通透,又拥有鬼化的身体,五感敏感,早将如今的场面了解清楚。


    他端坐着等缘一也坐下,便径直开口问道:“改朝换代却不斩草除根,我倒不知道月柱大人竟然是这么优柔寡断之人。”


    前任继国家主的脸色猛地就阴沉了下来。


    “你要杀我?果然是变成了鬼,没有半点人性。”


    虽然他也很奇怪,就算未来的岩胜和缘一回到过去,怎么还能多一个变成鬼的岩胜来。


    反正他不会认错他儿子,这几个都是他儿子准没错。


    岩胜心中轻叹,“不管怎么说,也是父子一场。”


    上弦一不齿地哼笑一声,只觉得人类的自己果然天真。


    做了不到二十五年的人类看不懂,做了四百多年的鬼还能看不懂这里的门门道道吗?


    曾经的岩胜是看中感情的,只是在一次次挫折中渐渐磨灭。


    最初的他甚至不知道家人之间的感情应该是怎样的。


    直到他自己娶妻生子,与妻儿共同生活。


    而这样的感情在被更高的追求掩盖之后,岩胜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这样对待自己。


    因为在父亲的眼中,权势、掌控欲远高于对家人的爱。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化为鬼后,只剩下执念。


    因而更看得清人性的负面——


    作者有话说:因为经历不同,看到的父母也不同


    第168章


    【父母与弟弟】


    【无惨大人死后, 就总是会想起人类时期的事情啊……】


    见岩胜确实没有消灭“前朝余党”的意思,上弦一的立场也不便继续劝说。


    总觉得人类时期的自己过于优柔寡断,不像是做家主的人。


    哦, 也确实没有做家主。


    将视线落在缘一身上,上弦一眼前又出现那个苍老的,在自己面前站立着死去的身影。


    死了几百年都还反复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默默闭上眼睛, 不再言语。


    室内竟然一时间陷入了寂静。


    岩胜见缘一没有说话的意思, 便由他来开口。


    “成王败寇, 你可服?”


    继国家前任家主抬起一边眉毛,横眉竖眼地斥道:“你们使用奸诈手段获得家主之位,待我的家臣听到消息,必然会来解救我。你还是想想届时你们应该怎么向我求饶吧。”


    岩胜摇头, 伸手向屋内, “又要借你的刀一用了。”


    他没有说人名,但显然, 被借刀的人知道他说话的对象是谁就够了。


    上弦一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一掌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血肉随着手的拔出而聚集,却在脱离身体后变成了带着森寒杀气的利刃。


    顺手连刀带鞘抛给岩胜,上弦一整理了一下因为动作而凌乱的衣衫便不再动作,仿佛刚才惊世骇俗的一幕像是从没发生过一般。


    岩胜一把接过虚哭神去,将鬼刀拔出。


    继国家前任家主眉头紧紧拧起,显出了十万分的不耐烦。


    “我可不是吓大的,别以为用些弄虚作假的手段我就会怕了!就算获得刀的过程再怎么花里胡哨,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一把刀而已。”


    却不知道他这般色厉内荏的呵斥只显露出了他的没底气, 对无法理解的事情感到心虚。


    只短暂的相处,这么几句话的交流,岩胜已经看穿了继国家前任家主的底细。


    这个曾经在他的童年带来巨大压力的男人, 此时也不过就是一个失去了权势和战斗力的普通人罢了。


    在自己获得刀之前甚至没有空手与自己一搏的勇气,自己获得了刀之后,这人便更加没有胆量反抗了。


    再怎么大声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岩胜不欲废话,直接拔出虚哭神去。


    刀身离开刀鞘,立刻让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刀上所带的森寒并非金属的凉意,而是骸骨与尸体给同类带来的示警,是刻在生物基因中的求生意志在让人类乃至其他生物远离这柄刀。


    最可怕并非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而是在岩胜将刀指向继国家前任家主时,刀身上所有的眼睛同时睁开。


    超出人类常识之外的景象让继国家前任家主脑袋一懵,仿佛被什么重物砸中一般,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思绪都空白了一瞬。


    他很快反应过来,与没有经过训练反应稍慢一些的妻子同时作出了反应。


    他们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继国家前任家主勉强控制着自己不做出失态的举动,虽然效果只是让自己的手抖得不是太夸张而已。


    他还下意识地向阳光下挪了挪,仿佛太阳的光芒能够将身上的寒意驱散。


    不得不说,这个举动还就是误打误撞到了正确答案上。


    现在能够完全克制这把刀的,也就是阳光了。


    继国家前任主母的下意识反应却是一把将小岩胜也搂进了怀里,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孩子带离岩胜身边。


    那架势,就差没能多远就离开多远了。


    岩胜在安抚“母亲”和继续威吓“父亲”之间选择了将刀放下,继续保持着威吓的状态,但是降低力度。


    “如果你们配合,我们本可以相安无事。”他刻意停顿了片刻,让这种压迫持续一段时间,而后才缓和语气说道。


    朱乃夫人立刻应是:“我们会配合的,请不要伤害孩子们。”


    岩胜不动声色地往她那儿观察一番,确认小岩胜与小缘一并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这才继续对“父亲”施压。


    “那么,前任家主大人意下如何呢?”


    “……”


    男人终于有点儿曾为家主的影子,他深吸一口气,端正地坐好,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也会配合。”


    岩胜此行不是来胁迫他们的,其实只是想让两个孩子与父母见一面,谁知道只是说个开场白就打起了口头官司。


    罢了,既然话赶话到了这地步,岩胜便顺水推舟下去。


    “之后,我会将小岩胜与小缘一留在身边。”


    话音刚落,朱乃夫人搂着两个孩子的动作就更紧了。


    她眉头轻蹙,面露忧色。


    “缘一他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带在大人身边恐怕多有不便……”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


    岩胜强势地打断了她的话,用眼神把快要破功的缘一堵了回去。


    “你们没有选择的权利,如何培养两个孩子,将他们教导成什么样子,都只能任凭我们的心意。”


    朱乃夫人彻底没了声。


    岩胜却想起了侍女说朱乃夫人身体抱恙的事。


    这一次他不能再借口疫病之事召集医师,那就……


    算了,直白点儿说吧。


    “说起来,家主大人将朱乃夫人你视为‘母亲’,那一应待遇便循旧例吧。”


    “感谢大人。”朱乃夫人深深一礼,面上却是无悲无喜,并不将自身待遇放在心上,视线只落在怀中两个孩子身上。


    “至于前任家主大人,”岩胜目光一转,淡淡地道:“既已沦为阶下囚,那便以阶下囚的待遇来吧。”


    “什……!”前任继国家主怒目圆瞪,想要斥责的话被岩胜手边的刀又给堵在了嗓子眼儿。


    他深吸一口气,竟也是一礼,“感谢大人。”


    岩胜伸手,向他把印信要了过来,顺便也将承认缘一继承人身份的文书一并补全了。


    收回文书后,岩胜一边逐字逐句阅读,确认文书上没有错漏,一边又向前任家主索要任职者名单。


    之后只要收服领地中实际掌管事务的官吏,将领地中的重要设施实际掌握在手中,随后倒逼幕府追认缘一的正统身份,便算万无一失了。


    什么?


    你说流程上还需要重臣认可?


    这不是问题,不认可的家臣就不再是“家臣”而是死人了。


    事实上,只要让前任家主在家臣面前露面,而后认可缘一的正统地位即可。


    但岩胜不要,他不觉得缘一需要前任家主的“认可”,也不觉得缘一能获得“认可”。


    更重要的是,岩胜之后要做的事情,会让缘一更加处于风口浪尖。


    现在还在家臣位置上的人,在他施行新政策之后还有多少能留下,也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毕竟,岩胜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惊世骇俗。


    居然主动斩断统治阶级的垄断之路,让普通平民、下人、流民甚至匪寇、罪犯都有晋升的机会。


    一想到原统治阶级的旧势力会有如何激烈的反对声音。


    岩胜就有种现在投入大力气拉拢家臣就像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的感觉。


    他收起文书,向前任家主与主母告辞。


    临走时看向小岩胜与小缘一,问道:“你们今晚是想和你们的爸爸妈妈在这里睡,还是出去你们俩自己睡。”


    小缘一眼睛亮亮的,一把抓住了小岩胜的衣摆。


    显然,这位无所谓睡在哪里,只要和小岩胜睡在一起就好了。


    岩胜怀疑小缘一只要和兄长睡一块儿,就算睡野外都没关系。


    小岩胜就纠结多了。


    他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一直拿不定主意。


    岩胜想起了些许往事,些许时间过去了十来年,他都已经快忘记的在继国家的旧日时光。


    那时候父亲对他非常严格,他从小就离开了母亲,独自一个人在8叠屋中睡觉。


    最初的时候,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不过因为记事起就一直是一个人睡,所以就算年幼到不知道自己正在害怕的年龄,也只能弄出些许动静,让别人理会自己。


    这样的父亲是不会让岩胜与自己睡的。


    更别说岩胜幼年时想要见到缘一一面都很难,家中上下都瞒着少主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的事,自然不可能让岩胜与缘一一同睡。


    至于母亲,她太过虔诚,根本无心他顾。


    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岩胜,自然是想与父母弟弟睡在一起的。


    因此岩胜能够断定,小缘一的内心与自己相同。


    但他同时也知道,继国家前任家主与主母绝对不会让小缘一睡进这间仿若监狱的房子。


    小岩胜迟疑了半晌,最后只能说:“我想与缘一一起,睡在自己的房间。”


    小岩胜的房间是继国家继承人的房间,也就是他原本的房间。


    这便是放弃了他自己的愿望了。


    闻言,岩胜默认般招招手,让两个孩子跟上他的脚步。


    此时缘一已经背起装着上弦一的木箱,坠在整个队伍的最后了。


    几人向外复行几步,朱乃夫人没忍住,叮嘱了两句:“岩胜,缘一,你们要好好吃喝玩乐,认真学习长大。妈妈等你们来接。”


    她表现得像是一位被困在高塔上的莴苣公主,只有“王子”才能拯救。


    岩胜不想提醒她,在新任主公明确表现出善待前任主公妻儿的情况下,若她愿意如往日般安静地生活,也是能离开这破落小院的。


    院门落锁,曾经叱咤风云的继国家前任家主被关在了院落中。


    岩胜一边领路,一边向缘一说明他们之后要进行的工作。


    实际上他原本准备了一整天来应对层出不穷的敌人,没想到只打退了一拨人就没有下文了。


    这么好的空闲时间,不用来批阅文书、让弟弟们学习文化课就浪费了。


    第169章


    【未来的目标】


    听到要习字, 其余三人的表情是一样的。


    岩胜走在最前面,没能看到他们仿佛天塌了一般的脸。


    在箱子里的上弦一也没能看见,不过不妨碍他突然开口说道:“我也可以帮忙教写字。”


    要说手上的书写功底, 人类的岩胜拍马都赶不上四百多岁的鬼。


    于是岩胜直接改口, “那我也一起学习吧。”


    离开学校后, 他也有段时间没有好好学习文化知识了。


    他转而向上弦一道:“我也可以让人制作一些炭笔, 让上弦一。大人练习硬笔书法。”


    箱子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上弦一稚嫩的声音响起:“也好,那便一起学。”


    小岩胜疑惑地开口:“硬笔书法是什么?”


    “毛笔的笔头部分是柔软的,因此被称为软笔。与之相对的, 笔头部分比较硬的就是硬笔。”


    他在空中比画了几下,仿佛在书写什么字。


    而后又道:“未来的世界, 为了加快书写效率、增加每张纸的信息量, 大家都是以硬笔书写为主。”


    确切地说,是直接使用电子媒介记录。


    随着电脑、手机等智能电子设备的普及,在纸上书写的机会比过去少了很多。


    但在这个连电都无法利用的年代, 要提升科技到智能信息时代未免天方夜谭。


    恐怕就是当故事来说,大多数人都听不明白的程度。


    退而求其次, 上弦一所在的大正已经传入了西方使用钢笔的习惯,想来这一位多少也是见过一些的。


    一旦见过,接受起来就会容易很多。


    有上弦一作为第一人,小缘一小岩胜跟着接受,随后上行下效,便能逐渐将硬笔书写推广开。


    硬笔书写自然不符合书道规范, 好在继国家乃是武家出身,就算有些不符合世家贵族的习惯也不奇怪。


    小岩胜听得云里雾里,他不明白为什么笔尖的软硬还会影响信息量的问题,甚至说,“信息量”这个词都是第一次听到。


    他在普通孩子中算得上早慧,又被父亲逼着早早开始了文化课的学习,已经识得一些字了。


    可再怎么说也只有3岁。


    这个年龄的其他孩子还在玩泥巴呢。


    就算只能识得一些常用字也很了不起了。


    为了防止再有人冲进宅邸而他们不知晓,最终习字的地方竟还是放在了议事的殿堂之上。


    不过是搬些东西过去的事,在场无人觉得在这里学习练字有什么问题。


    主殿离太阳很远,上弦一恢复了成年形态。


    小岩胜与小缘一之前就看到上弦一从箱子里出来的一幕,最初还没觉得什么。


    随着上弦一起身后逐渐变大,两个孩子的眼睛也越睁越大。


    小岩胜更是惊得张了嘴:“变……大了!”


    他看向岩胜与缘一,又看向上弦一,眼中有着惊喜与不解:“长大,是这样的吗?我也能一下子长大吗?”


    他小心地凑近上弦一,见对方没有拒绝的意思,便向着上弦一的脸伸出手来。


    理所当然的,一人一鬼的身高决定了这只小手刚够到上弦一的腰,离目标还差了一个他的距离。


    上弦一略微退了半步,跪坐下来,将小孩儿抱到自己膝上,牵起他的小手,问道:“想做什么?”


    “眼睛……”小岩胜下意识就答道。


    于是六目恶鬼将孩子的小手放在自己脸侧,微微眯起那一侧的眼睛,任由小岩胜摸索。


    小孩儿连常识都欠奉,一边好奇地拨弄长长的眼睫,一边问道:“长大之后会有六只眼睛吗?我觉得两个眼睛就够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多啊?”


    他没有见过其他六个眼睛的人,但他总共也没见过几个人。


    他不知道,人是没法多长四只眼睛的。


    上弦一缓缓开口:“你长不出六个眼睛。”


    “那就好!我觉得眼睛太多了,困的时候会揉不过来。”


    小岩胜对小缘一也是这般说辞,“缘一也不要长太多眼睛哦,我会照顾不来的。”


    两人相处的时间虽短,但小岩胜已经有了自己是哥哥应该照顾弟弟的意识。


    昨晚兄弟二人第一次睡在一块儿,起床时仆从已经被放了假,小岩胜自己学着洗漱一番之后,还给小缘一穿衣服,帮他洗脸刷牙。


    小缘一认真地点头,还真以为能自己决定长几只眼睛一般。


    上弦一眉眼微垂,心中竟浮现些许人类时期的记忆,这些记忆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从记忆之海的深处翻涌上来。


    他曾经温柔地陪伴过自己的孩子。


    记忆中孩子的脸已经模糊不清,可那时候碰触的柔软小手,孩童奶声奶气的稚嫩话语却犹在耳边。


    他小心地收起鬼爪,用不会伤到孩子的指腹与掌心抚摸孩子的脸颊与脑袋,嘴角微微勾起笑意。


    “拥有继国家的全部之后,你打算做什么?”他没有看向说话的目标,但这话语却只有一个人能回答。


    明明并非家主,却一手掌握着所有事态发展的人。


    岩胜将笔墨纸砚摆放在刚搬来的桌上,斟酌着答道:“很多事情,你指哪方面?”


    他一边问着“哪方面”,一边就掰着手指说开了:“先与鬼杀队联手灭鬼,这事还要一段时间,可以先让鬼杀队那边看着办。


    然后打造农具抓农业发展,培养新一代的各科人才。再改良工具、修建堤坝、加固房屋、鼓励贸易,还要预防其他天灾。 ”


    听第一句话的时候上弦一还没什么表示,到第二句话的时候六目之间就皱成了“川”字。


    再往后就更是像是无法理解般直直看向岩胜。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问。


    岩胜歪歪头,理所当然般应声:“当然。”


    上弦一:“现在是大永3年,幕府衰败,四处战事频发。能让领地内的人吃饱都不容易,更不要说你设想中的其他东西了。这里,与大正是不同的。”


    岩胜明白上弦一的意思了,他站直了身体,背手踱了几步,道:“我知道,现在的生产力比不得大正,更比不得大正之后的令和。


    但生产力的跃进是有契机的。第一次工业革命,人类拥有了不再受到地利影响的动力——蒸汽动力,第二次工业革命,人类开始利用电以及与电相关的理论。 ”


    “上弦一,无惨活了这么多年,却没有让鬼跟上时代的步伐。”


    岩胜顿了顿,又补充道:“鬼杀队也基本没有。”


    如果不是他与缘一前往令和,得知了热武器的存在,大正的鬼杀队还在使用刀剑与鬼拼杀,使用热武器的居然只有一个噬鬼者和音柱。


    既然有这两人在前,鬼杀队又为何不将这种利器普及开来呢?


    岩胜摇摇头,没继续深想下去。


    “虽然有明确的契机,但这同样是量变到质变的体现。如果没有之前各种理论、手工生产技术的铺垫,没有大量的人才储备与社会需求,就算改良了动力也不见得能立刻引发工业革命式的生产力跃升。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铺垫。 ”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继国的领土,畅想着说道:“我要让百姓安居乐业,让人不再因饥寒而死,想让市集熙攘,让人声鼎沸。”


    这些都是至高的剑术无法带来的……


    但要保住这些需要无数手持武器的人,为了共同的目标而战斗。


    岩胜需要鬼杀队,呼吸法能由缘一教授,但剑术却有很多不传外姓,普通人一辈子也没有摸到剑术入门门槛的一天。


    沉稳了几百年的上弦一睁大了六只眼睛,金红鬼眸惊疑不定地看着岩胜。


    明明他们是同一人,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岩胜能有这么多不同。


    另一个世界中,大永的黑死牟与自己就没有太大区别不是吗?


    刚刚还在为练字所苦的缘一听到兄长一番慷慨陈辞,竟没忍住以令和时学到的礼仪鼓起了掌。


    他的眼睛中带上了神采。


    比起四处奔波“杀”死什么,他更愿意见到所有人都能幸福生活的世界。


    这就是母亲大人一直祈愿,如同天堂般的世界吧。


    “缘一愿为兄长马前卒,共创盛世!”


    讨厌砍到人体手感的剑士如此说道,第一次诚心诚意地感谢自己能拥有强大的剑术,至少能为兄长做些什么。


    岩胜心中的感慨一滞,回首怒视缘一,“家主大人,请务必坐镇朝堂,令群臣臣服。”


    缘一澎湃的心绪同样一滞,感觉心口都凉了半截。


    他张嘴又闭嘴,反复数次,最后沮丧地低下头,小声嘟囔道:“缘一觉得,兄长大人更适合这家主之位。”


    据说那位日柱大人七岁离家,那个世界的继国家就是兄长大人继位……


    【莫非,我也要效仿那位,离开继国家才行吗? 】


    可缘一想要的是与兄长在一起,他离家而兄长留下,岂不是永不相见了吗……


    这般想着,缘一更加沮丧了。


    小缘一学着缘一的样子啪啪啪鼓掌,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要鼓掌,也不明白大号的缘一为什么突然又沮丧了起来。


    鼓了一会儿掌,见岩胜不再说话还用眼睛制止自己,小缘一瑟缩了一下,将小手藏在了背后。


    无人明白自己的宏愿,岩胜索性一挥手:“开始习字吧,我先教你们几个简单的常用字。”


    小岩胜赶紧从上弦一的膝上下来,吧嗒吧嗒跑到桌前,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小缘一挪了几下座位,挤到了小岩胜的左边。


    两个孩子你学我的、我学你的,跟着岩胜教的临摹起来。


    孩子年纪尚小,教得多了也记不住,岩胜教了四五个字就收了手。


    他转手拿出一张新的纸,给缘一写了一张字帖。


    缘一识字,但写得不好看,照着练习就好。


    最后才到上弦一处,炭笔暂时没有材料,今天整个主宅中都没有仆从,赶不上趟。


    因此这里是上弦一教导岩胜学习。


    漫长的数百年时光,他虽不爱出门,却会让鸣女和其他鬼带新的书籍、报刊、棋谱进无限城。


    此时教导岩胜的,便是未来的文学作品——


    作者有话说:注:古代中日都有硬笔书写,只是与现代硬笔书写不同。平安京时期,日本硬笔书写逐渐减少,退为补充书写工具。


    第170章


    【梦想的国度】


    第二天, 仆从们就回到了主宅中。


    之后的日子就像之前的延续,家臣们或自愿或被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莫名失踪的人很快被原本的副官或是其他人暂时顶替,随着时间推移,也逐渐走上了正轨。


    岩胜的计划, 就在这些权贵们都觉得日子又回到原位的时候开始的。


    缘一叫不出名字的家臣在下首神情激动地提出抗议:“铸造农具?主公大人,我们可没有那么多铁矿,向他国购入的矿石连给士兵备足兵器都困难,何况是农具?”


    另一人则说:“主公大人,数月前地龙翻身, 令山石崩塌,土石截断了官道, 工匠们恐怕难以集结到一起。”


    另外还有如今不是耕种时间因而不必急着铸造农具,堤坝需要修缮,新主公上任应该祭告天地等等一系列的理由。


    缘一听得有些困,眼神空洞地看着下首众生百态,没在主座上打瞌睡是他的礼仪老师留下的最后痕迹。


    岩胜听完所有人的理由,开始一一对应道:“数月前官道就断了,至今也没有修缮好?朝后将此事前因后果负责人及执行人写明,合并所有资料一同呈上来。


    武器采购、制造、废弃武器的回收等工作同样列明数据及负责人,一并呈上来。


    派人探查各处堤坝情况,是否需要修缮、如需修缮者附上方案、负责人选, 详细写好预案交上来。 ”


    “口说无凭,我不需要编造的‘事实’。给我明确的、可以实行的方案。”


    几句话便给刚才抗议得最狠的几人压了工作, 岩胜又开始推行自己的要求。


    “我知道境内哪里有矿石,安排人手去勘探开采即可。


    我不想知道工匠来到主城有多少困难,我只要看到他们来,做不到的人要么去陪那些来不了的工匠,要么就自己去做工匠。 ”


    他从主座下第一的位置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一群匍匐在地的家臣们,面无表情地宣告了最后时限。


    “一个月,我要所有工匠全都聚集到工坊。”


    “至于继位大典……”岩胜看向上首,“主公大人,您……”


    岩胜一句话踩两个雷,缘一立刻就态度强硬地拒绝了那种听起来就很麻烦的事情。


    “这?这……”


    家臣们迟疑不已,互相对上视线,却没人能拿定主意。


    但意思倒是很明确,不举办继位大典的主公并非没有,但多少也会有个仪式,乃是昭告天下之意。


    “知道了,此事稍后再议。退下吧。”


    岩胜不再听这群只知道互相推诿的家伙的废话,直接将人赶了出去。


    家臣们在殿内自然不会议论主公与主公的兄长,但私下里各种说法早有流传。


    就岩胜知道的,光是如主公只是傀儡,整个继国家都在主公之兄的掌握中之类的话题,都已经有了十好几种引申的变种。


    如主公是被软禁的禁。脔;主公是那位兄长的替身;主公在下一盘大棋,兄长是棋子等等可能性,听得岩胜都想让这些家臣们去写话本子。


    但缘一……无论如何也搞不明白那些政务。


    要不是缘一都主动请缨抵御外敌、寻找鬼王,岩胜都怀疑缘一是不是想和自己对着干了。


    可他的家主大人宁可冒着生命危险去前线也不愿处理政务……


    除了真的做不到,岩胜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了。


    【难道缘一真的不擅长处理政务?


    不可能!


    缘一可是神之子啊! 】


    “缘一,新主公上位需要举办仪式,这一点家臣们并没有撒谎。”


    岩胜苦口婆心地劝说。


    “缘一觉得,主公之位应由兄长大人来坐。”


    虽然每天都坐在上首的位置,缘一心中的想法却很坚定。


    他没有兄长那般的才能,所求也不过是与家人平安喜乐地一同生活下去,直到生命尽头。


    会听从兄长的要求坐在代表主公的位置上,没错,就只是单纯因为兄长要求了而已。


    他不喜欢听兄长叫自己主公,也不喜欢兄长对自己使用敬称。


    “如果兄长大人无论如何也要举办‘仪式’的话……缘一听凭兄长大人差遣。”


    =


    两天后,继国家举行了最简单的继位仪式,简单到几乎只是在朝会上多叩拜了几次。


    缘一对这种仪式完全没兴趣,要不是岩胜说,没有这一步会影响幕府对他们的认可度,缘一甚至都不想多折腾这么一回。


    对他来说,举办仪式不如在城中各处张贴布告来得有意义。


    毕竟外出灭鬼的时候,这种到处都能看到的信息更方便收集。


    缘一从不觉得灭鬼有什么困难,反而是收集线索,找到鬼的过程才比较麻烦。


    哪怕在家臣面前举办了仪式,这些高官又不会跑到市集上、人群密集的场所宣告新主公的上位。


    小岩胜听到缘一的说法,好奇地问:“那为什么还要举办仪式呢?只张贴布告不行吗?”


    “举办仪式是为向天皇、将军、比我们强或是与我们实力相当的大名展示,张贴布告是为向天下百姓宣告此事。”


    岩胜解答完,揉了揉小岩胜的脑袋。


    一旁的小缘一听得昏昏欲睡,但看到岩胜呼噜呼噜毛的时候立刻就精神了起来,颠儿颠儿地凑到岩胜身前,把自己的脑袋伸到了他的手下。


    岩胜不由勾起唇角。


    上弦一闲来无事,正在与自己下棋。


    见到这一幕,又想起过去。


    这两个孩子与他不同,不会因为成年人举起的手而感到恐惧。


    ……


    近些日子,他回忆过去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一些。


    “家臣们说我们的仪式太过简单,是不是会让别人以为我们的实力很弱呀?”


    乐呵完,小岩胜的思考回路立刻结合了刚才学到的知识。


    岩胜没有否认,“确实如此。”


    小岩胜:“那会导致什么后果?应该怎么挽回?”


    岩胜:“实力减弱,可能会让我们成为其他势力的目标。但无需挽回……


    继国家的领地并非兵家必争之地,反而有群山峻岭如同天险重重守护。现在的时节耗费心力来攻打我们的意义不大。 ”


    小岩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提出自己的见解,“但终究还是隐患吧?”


    岩胜点点头,“放心吧,很快就不是隐患了。”


    岩胜的意思自然是指找到铁矿之后,打造的农具能让农民开垦更多的土地,种下更多粮食,而打造的兵器则能将军队武装到牙齿。


    此时,隐患就会成为机遇。


    但缘一认为,在他们潜心发展的这段时间,对其他势力来说就是随时可以来进攻的信号。


    在朝堂之上他没有事情可以做,领兵或许也不太擅长,但他拥有强大的剑技。


    “兄长大人,让我去边境吧。有兄长处理朝政,我没什么可做的……请让我去边境为兄长大人分忧!”


    岩胜觉得这不对。


    这种话难道不是朝中将领对主公说才对吗?


    怎么是主公对他这个没有职务的幕僚说的?


    并且,他还一口回绝了。


    “不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主公怎可随意前往边境。”


    缘一当时没了声,岩胜也没当一回事,只继续着他的广积粮、缓称王大业。


    却没想到,缘一似乎找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一旦朝堂上有讲到边境危机的时候,他就会找个只有他们兄弟在的时候提出前往边境的要求。


    岩胜一次次拒绝,但这样的拒绝越来越难以维系了。


    毕竟是主公的要求……


    且岩胜比任何人都知道,缘一的剑术究竟是如何强大。


    这个时代不是大正那会儿,没有长枪火炮,更没有他从令和带回来的智能设备。


    以缘一的通透境界,难以匹敌的剑术,加上岩胜自认为对周边的动向还算了解,这段时间周边地区还算平静。


    岩胜愈发无法抗拒缘一的岩胜,他的拒绝终于慢慢失去了立场。


    在缘一第二十二次主动要求单人单骑前往边境抵御外敌时,岩胜放弃了让他学习政务的计划。


    大概,神之子在天堂处理的政务与人间的政务不同吧。


    缘一带着一队亲卫就出了城,名义上是去慰问边境士兵。


    既然是慰问,总不好空着手去。


    只是缘一骑马速度快,慰问品还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也许等缘一离开了都不一定能送到。


    不管怎么说,主公出现在边境的消息让军中士兵气势大振。


    他们是被“前朝”遗忘的人。


    正如岩胜所说,继国领地三面环山,又并非重要的栈道,只有一处边境需要驻军守卫。


    哪怕继国领地内人口不算少,战斗力也不算特别强,却一直没有受到外界攻击的主要原因就在于此。


    “主公大人,前方就是关隘了。”


    缘一认识这里,他们进入继国领地的时候就是通过此地。


    若想从别处走,就要穿越群山。


    有鎹鸦领路的时候也就罢了,没有向导的话,迷失在群山中再也走不出来的人比比皆是。


    鬼杀队日后将与继国家达成联盟,自然要知晓正常的进入道路,总不能让队士们因为赶路白白牺牲。


    因而明明有在群山中自由穿梭的能力,他们还是走了最稳妥的官道。


    缘一在马上行了一路,听到亲卫此言,唯一的反应只有“境内的官道未免太不好走了。”


    无论辎重还是行人,在这坑坑洼洼的道路上行进都会被拖慢速度。


    “为何官道路况如此……”缘一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憋了半天,最后只说“糟糕”。


    亲卫本来还挺得意的,听到主公的评价竟然是负面的,顿时不淡定了。


    “主公大人您有所不知。这官道是由沿路城池定期派人维护保养的,现在这路况,已经很好了。


    没有野草、树枝、藤蔓,也没有巨大的洞和水坑,路面也挺平整的。 ”


    缘一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又打量了一番前路,实在难以违心地得出“平整”的评价。


    “我知道了。”


    只因他是与未来的道路相比,但若是与这个时代的乡间小道进行比较,那确实不得不夸一句路况良好了。


    【难怪兄长大人总是说要修缮道路……】


    这样的路况,若是战争真的打响,恐怕会拖慢辎重和支援的速度吧。


    再想想给边境将士们的慰问品,便难怪车队来得如此晚。


    【既已知晓此事,等消停下来的时候再在给兄长的信里加上这一段吧。 】


    缘一全然没有自己是主公,这种政务应该由他来下达命令处理的意识,一想到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就将诉求丢给了岩胜。


    至于岩胜在后方收到弟弟的信件,发现其中满是想念他的话语,偶尔才夹杂了一两句沿路风景以及唯一一句与正事相关的内容时是什么感受,就不是缘一会思考的范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