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那个方案】
无惨的死亡给鬼杀队带来的快乐时光过分短暂, 人都还没有放松下来,麻烦接踵而至。
岩胜只是睡了一个囫囵觉,天就已经大亮了。
用最大的意志力克制着自己不要过分慌张,好容易才保持了武士的仪态再度来到昨天会面的房间。
鬼杀队的主公和柱都已经到齐了。
或许他们已经习惯了上夜班吧,反正一个个连衣服都没有换,就连着开始了第二天的工作。
岩胜前不久刚刚才脱离这种节奏, 看到此情此景倒是有一种怀念的熟悉感。
简单的寒暄过后, 便从岩胜开始直入主题。
“鬼舞辻无惨已死,不知产屋敷大人感觉如何?”
年幼的小主公露出愿望满足的笑容,随后又哭泣起来,欣慰、高兴、怅然若失、悲伤、委屈……
百感交集不过如此。
也是,对于这位来说,家族承受数百年的“诅咒” ,从小不得不穿着女装长大。
他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日渐衰弱,虽心中已经有准备,或许父亲将不久于人世。
可在疾病夺走父亲的生命之前, 居然是父亲最信任的“孩子们”中的一员夺去了他的性命。
小主公临危受命,以六岁稚龄登上主公之位。
不过数日, 杀死父亲的人与其兄弟一同回归,并且杀死了鬼杀队的敌人,同时也是家族数百年的耻辱。
以这位小主公来看,他的父亲就倒在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啊。
甚至给父亲带来死亡的同时也是给仇敌带来毁灭的, 同一人。
最后一战简单得仿若儿戏,显得“孩子们”之前艰苦卓绝的战斗过于廉价。
明明大家是赌上了性命, 真正拼死战斗的啊。
墓园中那么多墓碑,还有那么多因伤退役的剑士,他们曾经都是优秀的鬼杀队队士,本可以有更为精彩幸福的人生。
岩胜给鬼杀队的柱及产屋敷一点儿感受胜利滋味的时间,看他们一个个情绪即将失控,赶紧用新的消息把他们拉回了工作状态。
“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新的鬼王诞生了。”
“……”
“…………”
本来放松的、激动的氛围瞬间跌入谷底,将空气都冻结成冰。
风柱瞪大了眼睛,嘴角上扬的弧度尚且没有完全落下,以这般怪异的表情怒吼出声:“怎么回事?说清楚!”
没有他吼这么一声,岩胜也会将事情说清楚的。
“……残留下来的鬼会在鬼血的影响下,为了争夺控制权而互相厮杀。”
胜者获得败者的所有,思想、肉。体乃至存在的可能性。
“可恶,那不是比原先还要麻烦吗?”风柱气得一敲地板。
水柱则淡定地指出:“不一定,如果没有新的鬼增加,那么鬼王预备役互相厮杀到最后,总会只留下最后一个的。”
岩柱沉闷的声音响起,说的却是:“但他们在厮杀的过程中,还是会食人以增加实力吧。”
“那可不行!”鸣柱大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炎柱则向岩胜问道:“他们之间决出胜负之后,最终的鬼王还能将人变成鬼吗?”
一个低沉的男声自走廊中响起,缓慢地说道:“不必等到最后,现在的鬼王就有将人转化为鬼的能力。”
是上弦一,他缓步进入室内,自带的气场不怒自威。
恢复成人姿态的黑死牟落后他一步,也进了会议现场。
身为鬼的他们本是不应来参加会议的,反而是大小缘一和锖兔,可能会被牵涉到灭鬼的事宜中,却听从了岩胜的安排,并没有前来。
“我不是让你们别来吗?”看到另外两个自己进入房间,岩胜几乎要扶额叹息。
黑死牟与上弦一都保留着家主时的习惯,身着一袭紫色蛇纹和服,两人又都是成年后鬼化的姿态,乍一眼很难看出两人的区别。
但以武者的角度来判断的话,上弦一的气场厚重,静时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爆发时却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黑死牟则还保留着人类时期的感觉更多一些,虽然常年的训诫让他努力保持沉稳的姿态,可终究不过是25岁都不到的年轻人。
气场活跃度很高,颇具攻击性。
最重要的是,鬼杀队的几位柱都与人类时期的黑死牟共事过,就算夹杂了鬼的气息,他们依然有着熟稔的感觉。
只要靠得近了,互相之间就会下意识地想要配合。
明明,曾经是关系那么好的伙伴。
待上弦一与黑死牟落座,会议再度开始。
小主公首先开口,接着刚才的话题问下去:“若新生的鬼王有创造鬼的能力,那么现存的那些鬼……”
“嗯,或许就会创造新的鬼。”黑死牟应道。
他沉默了半晌,突然插。入了一个新的话题,“若按照人类时的年龄来算,我已经超过25岁了。”
众人迷茫的视线汇集在黑死牟身上,不明白此时提起生日做什么。
“你想要我们祝贺你生日快乐?”
黑死牟瞥了出声的人一眼,继续说道:“与我是双生子的缘一,也已经超过了25岁。”
斑纹剑士活不过25岁,但天生拥有斑纹的缘一活过了这个年龄。
是因为因斑纹死去的案例太少,还是因为缘一是特殊的?
反正上弦一认定了缘一是神之子,既然是神之子,是特殊的存在,那么不受斑纹副作用的影响也是理所当然。
而这份超出常理的“理所当然”成了源源不断的燃料,使得妒火难以熄灭,将继国岩胜作为兄长、作为人类的那部分美好品质焚烧殆尽。
直至成为鬼,直至数百年后,依然难以熄灭。
黑死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因此为了拥有更多的时光来追求无上武学之境,追上缘一,他选择成为鬼。
求生虽是生物本能,但他为了求生损害他人利益,还杀死了前任主公,叛出曾经的阵营。
若是鬼杀队要惩罚他,黑死牟并不觉得奇怪。
他提起此事,是为了缘一。
原本黑死牟觉得,缘一也会受到斑纹影响在25岁死去。
届时鬼杀队真的因为“继国岩胜”的过错而迁怒缘一,也不过就是数日光景。
最严重不过一个“死”,因而虽然连累了缘一,黑死牟也不觉愧疚。
可缘一活过了25岁,那么事态就发生改变了。
“产屋敷大人,鬼杀队是否已经决定,如何处置缘一?”
“哎?”小主公一惊,眼睫上挂着的泪珠在他的动作下啪嗒落在了和服上。
他有些茫然地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而后迅速反应过来,“啊……那件事吗……”
炎柱的声音非常迅速地响起:“理应切腹。”
然后他又补充道:“但岩胜你愿意回头,或许此事还有可周旋的余地。”
黑死牟缓缓眨了眨眼,强调道:“我是黑死牟。”
“好吧,黑死牟。既然你愿意回头……”
“不必再重复。”
堵上了炎柱的话头,黑死牟对另外四位柱的表态视若无睹,只直直盯着产屋敷当主一人。
他知道,鬼杀队实则是产屋敷的一言堂,让柱发表言论,不过是产屋敷让剑士们拥有参与感的一种方式罢了。
若他们的主公真的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又哪里会管剑士们的看法。
现在这些弯弯绕绕,充其量不过是让剑士们自愿主动去行危险之事的手段罢了。
逼迫他人冒着生命危险战斗和让他人主动选择冒着生命危险战斗,那主观能动性的差别可大多了。
年幼的主公在几位柱都表达过自己的意见后,才诚恳地看向黑死牟。
“让孩子们陷入不得不付出生命的境地,是我和整个产屋敷一族的错。”
他深深一礼,在鬼杀队众人的惊呼声中持续了许久,才缓缓起。
“月柱大人会陷入不得不做出那种决定的困境,也是我等的错误,又怎能责怪?”
他语带悲意,“日柱大人不过是为了让大家在面对鬼的时候有一战之力,何错之有?”
“在不清楚斑纹的代价前就鼓励大家开启斑纹的我们(产屋敷),才是真正犯错的人。”
“请月柱大人务必原谅我等。”
不过是幼童年纪的孩子罢了,小主公这般低垂着头,与那个在三叠间不言不语的孩子重叠在了一起。
黑死牟六目皆紧闭,再睁开时,略过所谓责怪、认错不提,只问:“那产屋敷大人的意思是,不会责怪日柱,是吗?”
小主公不顾众人的反对,斩钉截铁地道:“正是。”
话语脱口而出,毫不犹豫。
“昨日,日柱表达了会为我斩尽一切鬼王的意思。当然,是除了我之外的鬼王。”
小主公露出纯粹的喜意,“那真是太好了!”
黑死牟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来,只睁开一目看向鬼杀队的小主公,带着些许炫耀、夸耀又或是某种不为人知的攀比之意,强调道:“并非以鬼杀队队士的身份,而是为了我。”
“当然!”小主公点头应是,说道:“或许之后不能保留日柱与月柱的身份,但无论两位有什么需要,产屋敷一族定将毫无保留地提供帮助。”
“一应待遇与担任柱的时候无异。”
清亮的童音顿了顿,在扑簌簌的羽翼挥动声后,又接着响起,“赤乌与清辉也愿意继续作为两位的鎹鸦,陪伴左右。”
岩胜看着清辉,那只鎹鸦并非他的清辉,而是这个世界线,独属于黑死牟的清辉。
离开他的世界许久,陪伴他的鎹鸦来来去去,竟然无一有清辉这般长久。
只是当作传递信息的方式,没想到居然还会有怀念起它的一天。
从它的鸟喙上还带着些许浅色时,这只飞翔起来格外优雅的乌鸦便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了。
岩胜思绪纷飞间,清辉如乳燕归林,扑扇着翅膀就轻巧地落在了黑死牟的肩上。
刚落下,它就叫道:“嘎——岩胜!回来了!月柱大人!嘎——”
赤乌见日柱不在,将头埋在翅膀下,沮丧得像是被阴云包围。
小主公赶紧摸了摸它的羽毛,“一会儿就能见到日柱,不要伤心了。”
赤乌探出脑袋,眷恋地用头顶蹭了蹭主公柔软温暖的掌心,又打起了精神。
黑死牟感受着清辉亲昵地靠近自己的脸侧,用脑袋蹭自己的耳朵和脸颊,心中一软。
他说:“我能感应到周围一定范围内的鬼,包括鬼王。而比我弱小的鬼则做不到这点。”
“鬼王制造新的鬼,需要分出鬼血。太弱的鬼王数年、百年都制造不出一只鬼也是有可能的。”
新诞生的鬼王无法肆意创造大量的鬼,其自身也与普通鬼无异,最多是厉害一点的鬼罢了。
对鬼杀队来说,他们的工作并未发生任何改变,依然是消灭害人的恶鬼,消灭鬼王。
但这一次,他们的行动将更有方向性,也更加安全。
脱离无惨控制的鬼数量不多,且还有黑死牟这般仿若作弊般的探查能力。
想必将黑死牟以外所有的鬼全数杀死,用不了太多时间。
黑死牟的背脊挺得笔直,只是将整个身体都隐在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中。
他幽幽地说:“产屋敷大人便能同意我们所提的方案了吧。”
那个“以缘一的寿命为限,将鬼王(黑死牟)变回人类(杀死)”的方案。
若说鬼王是鬼舞辻无惨时,这个方案还有诸多漏洞与不稳定的因素,当鬼王变成黑死牟时,却成了兄弟二人相伴一生的允诺。
至于其他鬼尚未被消灭的可能性……
都到了这种程度了,若鬼杀队还不能在缘一与黑死牟死前将所有鬼剿灭,那再工作个四百年也不无辜。
第152章
【打算】
无惨被消灭之后, 成年缘一没有多作停留,直接背起木箱,就踏上了寻找其他鬼王的道路。
积极性可比过去杀鬼的时候高多了。
产屋敷将月柱原本的宅邸交给岩胜几人,说这座宅邸会一直留给他们。
与自己曾经的宅邸略有不同, 但岩胜毫不介意, 直接住了进去, 省得鬼杀队的柱总要往主公宅邸跑。
到了月柱宅邸, 略作休整后岩胜便拿起日轮刀进行日常修炼。
与大小缘一在一起之后, 他总是没有出手的机会,感觉身体都要僵硬了。
就算心中已经不将追求剑术当作毕生梦想,也不能随意放任身手荒废。
锖兔见岩胜拿了剑前往道场,也说想要练习,跟上了他的脚步。
因为只是恢复性的训练, 两人间的氛围比较轻松。
同时停下手,休息的时间里, 开始了闲聊。
岩胜一直在思考他们之后的行程安排,一些八卦的话题结束后便见缝插针地问道:“锖兔,你是打算直接从这个世界回到大正,还是先前往我们二人的世界,然后再回去大正?”
虽然都是大永年间,但岩胜毕竟是当事人,对两个世界的不同还是分得非常清楚的。
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
锖兔擦汗的手一顿,略微仰头思考了零点一秒,便立刻笑着说:“跟你们一起,然后再回去。”
岩胜点点头,但不忘提醒一句:“我在其他时代出现过晕厥的情况,推测是神隐的后遗症或是代价之类的原因,锖兔也请把这个因素考虑进去吧。”
“我知道,”锖兔在大战前的那段时间里,可以说是整个鬼杀队,除了主公以外信息最灵通了的人。
“但我在你们世界还有事情没有完成呢,男子汉做事应该有始有终。”
岩胜轻笑,锖兔在他们世界没完成的事,总不能是他们落入大正前还没来得及完成的任务吧。
锖兔严肃了表情,认真地道:“岩胜,我要把无惨消灭掉之后再回去。”
有消灭两个无惨的经验,想来,再消灭一次无惨应该不那么难了。
岩胜张了张口。
一直困扰他的是缘一对于君臣关系的态度,是的,他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回到自己的世界之后,还有鬼需要消灭的事情。
可那明明不是锖兔的责任,锖兔的战斗明明在四百多年之后且已经结束了,他应该享受幸福和平的生活才对。
不管是锖兔的身体年龄还是实际年龄,他都还是一个年轻人,有无限的未来可以期待。
或许是岩胜的思考拖了太久,锖兔挑起眉来,银紫色的眸子明晃晃地写着“你敢不答应试试”的威胁之意。
岩胜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出了口,并且给出了“上弦一也会随我们一同,战斗力充裕”的理由,试图改变锖兔的想法。
他还是太天真了。
如果锖兔是很容易改变主意的人,那最终选拔时就不会不顾他人劝说几乎一人杀完了整座山上的鬼,更不会用数年时间只为征服“通道”。
因而此时,锖兔依然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
“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找到方法前往你的世界。”年轻的剑士双手抱胸,抬起头来,盛气凌人地宣告着自己的决定。
岩胜好心劝说:“神隐之术若是用得不好,恐怕会前往其他的世界、其他的时间线或者其他世界的其他时间。”
“都说了,那种事情我知道。不管用多久,去多少世界,我都会找到能够发动神隐之术的人,直到前往你的世界!”
“嚯——”
再说下去锖兔恐怕就真的要生气了。
哪怕岩胜是一片好心,但无视锖兔的想法而强硬阻拦的话,锖兔也不会对他客气的。
“我明白了,离开之前会通知锖兔的。”
岩胜无奈,发现自己身边满是一群执拗的人。
夜晚时,缘一与上弦一一同回到月柱宅邸。
那会儿岩胜正坐在缘侧与锖兔手谈一局,锖兔以前完全没下过围棋,正对着棋盘抓耳挠腮。
见上弦一化为孩童形态,从箱子中爬出来,赶忙上前两步,将人抱了起来放到岩胜对面的位置上。
上弦一六目圆睁,挣扎也不好反抗又怕把人砍死了,一愣神的工夫就坐到了棋桌前。
低头一看,中局,落后至少4目,这应该是岩胜手下留情的结果。
便也懒得生气,伸出小短手落下一子。
岩胜边落子边与上弦一攀谈:“出去做了什么?”
“将月之呼吸的招式、要点记录成册,留在了鬼杀队。”
“哎?”
两人落子的速度比岩胜与锖兔下棋时快多了,清脆的落子声中,上弦一解释道:“直到战败,这世上也没有第二个学会月之呼吸的人。”
“日之呼吸明明比月之呼吸更为难以学习,我与无惨大人更是将所有知晓日之呼吸的人尽皆杀死,却依然有了传承者。”
这一子,落下的声音格外响。
待手指移开,那颗黑子竟然整齐地裂成了两半。
岩胜沉默了半晌,一边帮着上弦一将碎裂的棋子移开,换上新的一颗,这才开口说道:“就算你我二人使用的都是月之呼吸剑术,招式名称相同,实则也是不同的。”
上弦一的视线从棋盘移到岩胜身上,死死盯着那两瓣说着残忍话语的嘴唇翕张。
耳边的声音像是被什么扭曲了,正模糊地反复在脑中回响:“你所用的剑术乃是继国家家传,又在战场上厮杀之后磨炼出来的。配合呼吸法后,不仅可斩鬼,也是可以杀人的剑。”
鬼杀队一直有着不能伤害人类的规定,或许紧急情况下可以限制人类的行动,决计没有以杀伤普通人为目的的剑招。
虽说能够杀死鬼的剑技也必然能够杀死人类,可学习呼吸法剑术并非带着模棱两可的模糊态度就能成功的。
相较于有过领兵打仗经验的上弦一,岩胜自幼离家,在鬼杀队长大。
哪怕期间习得家主的驭下之术,终究与真正在家主之位上坐了数年,上与其他大名将军斗,下与家臣逆贼斗,实际使用合纵连横之术的继国家家主有着本质上的差距。
穿着幼童合体服装的上弦一将双手拢在袖中,如同在朝堂之上时那样,带着倨傲审视自己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认可地点头,“确实如此。”
但他不打算放弃。
“我已将记录月之呼吸剑术的笔记交予鬼杀队主公,无论他如何处置,总是一个将月之呼吸传下去的可能性。”
哪怕沧海桑田,剑术不再作为武士的象征,甚至武士都不再高高在上,只要将这剑术传下去,也算全了他的执念。
岩胜自然不会去破坏这份想要将自己的剑术传承下去的念想,不如说,他更想开解上弦一。
“为人为鬼四百余年,你都没有见过几个与自己身材体形相仿之人吧。”
上弦一的脑中闪过大正时鬼杀队第一战力岩柱的身影,虽然只在其他鬼的记忆中看到,但那锻炼至极致的肉。体,确实是除了缘一之外唯一一个。
岩胜的话语就在此时落下,“要将月之呼吸大范围的攻击方式发挥出来,身高、臂长、强大的力量以及使用的刀,缺一不可。”
在身高普遍只有150cm的日本要找到一个如上弦一这般长到190cm的人已是极难,禁止使用肉类使得大部分的人力量不足。
更不说上弦一人类时期所使用的日轮刀是大太刀形制,刀长就超过了90cm ,化鬼之后更是长得夸张,进入二形态后的虚哭神去更是直逼2m 。
若是光刀就比人还高,他人又怎么可能学会月之呼吸。
如果只是使用普通打刀大小的日轮刀,身体素质又无法满足要求,那便完全发挥不出月之呼吸大范围攻击的剑术特征。
掌握不了剑术精髓的剑士,连让刀刃变色都做不到。
岩胜张开自己的双臂,展示自己的身体。
依然保持着少年姿态,岩胜在使用月之呼吸时确实总会有种力不从心之感。
若不是他就是月之呼吸的缔造者,或许也会成为无法让刀刃变色的其中一人。
那种事情,光是想想就非常可怕。
再想想鬼杀队剑士,上弦一正经教授过的也就只有他作为月柱时期的时候。
那会儿学习呼吸法的可大都是已经成为正式剑士的队士,且为了在没有呼吸法的帮助下与鬼战斗,多数都是成年人,至少也是身体已经长开青少年。
这样年纪的人,谁会没有自尊心、好胜心、羞。耻感呢?
明明是正式剑士,却连呼吸法都学不会,最基础的让刀刃变色都做不到,他们可丢不起这样的脸。
“你是在说,这世上没有人能继承我的月之呼吸吗?”
孩童用奶声奶气的声音严肃地说话,颇有种小大人的感觉。
哪怕心底里一直告诫自己,这位是另一个自己,是叱咤鬼中数百年,一直占据着上弦一位置的强者。
岩胜还是没能忍住,摸了摸上弦一的脑袋。
“……?”
“咳,抱歉。”
其实岩胜在手指碰上柔软发丝的第一时刻就察觉到不对,但失礼都已经失礼了,在道歉之前还是摸了一个爽,然后才状似不好意思般收回手,郑重道歉。
上弦一若是看不出别人的想法也就算了,岩胜可是他自己,他还能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吗?
罢了,另一个自己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
不得不说,鬼杀队队士的年龄越来越小。
也就是上弦一出手次数屈指可数,不然都觉得这些剑术苗子都没有成长到全盛时期,就这么死去着实可惜。
他们中的许多人,只要再多几年的磨炼时间,够到上弦水平或许还吃点儿天赋,但打倒下弦绝不是问题。
是了,未来的鬼杀队成员大都如此年轻。
万一像自己这样,少年时期只比普通人高一点点,到成年就长到190cm了,或许就能继承月之呼吸的剑术了呢?
就算是自己,所言也并非一定正确。
就让他抱着最后的可能性,期待一下未来吧。
若此生再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那么未知就代表了一切可能性。
他能怀着这样的期待,走向来生。
一人一鬼落子速度飞快,只消片刻,棋局就有了结果。
岩胜险胜半目,狠狠松了一口气。
收拾棋盘时,上弦一问岩胜:“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将月之呼吸传承下去吗?”
才16岁的岩胜为难地皱了眉头,“我还挺年轻的?还没有到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呢。”
将所有的白字收进自己面前的棋盒中,他又开口说道:“如果是继国家的孩子,我或许会非常有耐心地教导吧。”
比幼年时老师教导他时更加温柔耐心但严格地,将独属于自己的剑术教导给下一代。
无论是自己的孩子、缘一的孩子或是继国家其他旁支的孩子都没关系。
他希望继国家的孩子们不再因为父辈恐惧“下克上”被推翻而被区别对待,希望他们能够如同普通家庭的兄弟姐妹们那样——如果一定要加一个例子,那就是灶门家吧——一同幸福快乐地长大。
岩胜没说的是,其实他在鬼杀队时也已经做过教导剑术的工作了。
只是鬼杀队队士的身世各有不同,因而品性、天赋、素质良莠不齐,对于剑术的渴求程度各有不同。
不是他不愿意教,多数剑士确实是因为硬性条件达不到要求被他劝退的。
可就算有些许天赋却心怀恶意的人,岩胜也不想教导。
这时候倒还要感谢一番鬼杀队不能伤人的规定,一定程度上遏制了来自鬼杀队的恶行。
第153章
【打算2】
“回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上弦一将笔记留下就已心满意足,便跳过继承人的问题,问起之后的行程。
岩胜一个怔愣,跟着上弦一的问题思考起来。
思考着思考着,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之后不知谁接过了他本想做的事, 岩胜便开始沉浸式盘算, 之后的打算。
大永正处战国前期, 整个日本分。裂成六十多个地方势力。
岩胜为了压产屋敷一头提到了天皇,可实则保护天皇的幕府势力早在四十余年前就已经彻底崩溃,连带着公卿贵族的生活也憋屈得很,远没有地方大名生活矜贵。
也就是当时与会的鬼杀队与产屋敷一族都没有了解时事政治的人,不然日柱与黑死牟一事或许还没那么容易揭过。
当然了,如果真的有了解时事的,那一开始缘一与岩胜光是仗着“继国”的名头,就不至于被他们为难,这又是另一个话题了。
这会儿提及未来, 岩胜竟陷入了迷茫。
他的人生一直是被安排的,六岁前被父亲安排, 从出生就确定了成为家主的命运。
六岁后被突如其来横插一杠的成年缘一安排,被强行扭进了灭鬼的道路。
如今他见过科技发达的太平盛世,见过鬼被消灭的可能性,也见过史书上对大永以及前后共计150年的描述、总结和分析。
他知道,自己正处于战国初期的16世纪初,接下来直到下一个世纪,日本都将处于战乱之中。
这样的环境,他应该如何自处?
首先,必然是要杀鬼的。
一只鬼一晚上灭掉一个普通大小的村庄不是问题,无论他未来想要回归继国家还是随意找个乡野定居,总是要保持村民安全的。
有缘一和上弦一在,难点或许在如何找到鬼舞辻无惨。
这可以继续找鬼杀队一同进行。
灭鬼之后,若他开启了斑纹,那么生命最多只会持续到25岁。
虽然生命短暂,但整个国家都处于战乱中,终究得找个安全无战事的地方生活才行。
若是没有开斑纹或是解决了开启斑纹的代价问题,那他想要活到80……不,超过缘一就行。
要在战乱年代活到这般高寿,更得想想要怎么才能避免战事。
这么一琢磨,岩胜发现,他最头疼的问题竟然不再是杀鬼或是追求无上剑技,而是应该怎样才能在乱世中安然活到寿终正寝。
躲躲藏藏终究不是岩胜的习惯。
既然缘一是家主,不如让缘一回继国家,下达命令,名正言顺地将岩胜请回家。
待岩胜大张旗鼓地回归,再让缘一表现出对岩胜的信任——这一点缘一绝对能做得很到位。
用些时间立下威名,再往后,哪怕岩胜不是家主也胜似家主了。
反正缘一……哎。
摊上这么一个家主,岩胜都叹气了。
若是和平年代,缘一讨厌击打到人体的手感,不想练剑那就不练剑吧。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不杀人就会被杀的环境,只要不拼命就会被“吃”,不管是被鬼或是被人。
既然如此,那岩胜就不得不提前做些准备,减少家主的困扰才行。
哪怕那些事在岩胜看来过分僭越……
但他的家主大人似乎是岩胜不僭越就会哭着撒娇的类型。
罢了,就算看在缘一是弟弟的份上,岩胜也总要为了保护他做些什么的。
若哪一天缘一真的因为这样的行为厌弃了他,那……便是他们的缘分耗尽之日吧。
想到这里,岩胜抬头看了一眼上弦一,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他像是在商量一般,向缘一问道:“缘一,回去之后打算回继国家吗?”
缘一回眸,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岩胜看出了惊讶。
他呆滞了约零点几秒,很快就给了回应:“兄长大人会回继国家吗?”
“……如果缘一希望我去的话。”
“真的吗?缘一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希望兄长大人回去!”
如果人会长狗尾巴,现在缘一的尾巴已经摇得能敲锣打鼓了。
岩胜又看了上弦一一眼,这一次与对方对视。
“那么,回去之后,缘一与上弦一一同回继国家,我、锖兔回鬼杀队。”
“哎?”
“嚯……”
“好!”
“兄长大人不与我一同回去吗?兄长大人不回去的话,我也不回去!”
岩胜蹙眉,“我不可能就这样回去。”
这一次上弦一终于回过味儿来,也帮着解释道:“你随便就让岩胜‘回’去,让他之后在族中如何自处?”
缘一不解,但既然兄长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岩胜没有进一步解释自己为何不能立刻回继国家,而是说明了为什么会让上弦一与缘一一同走的理由。
“上弦一也是做过继国家主的人,他对政局相对敏感,族中事务也多少知道一些。缘一有不明白的地方,自可问他。”
这般说完,见缘一还是蔫蔫的,像是有什么不满,便只能再补充说道:“族中虽有母亲大人把持大事,可母亲大人……不见得希望我回族中。”
“何况我与锖兔联手也不是上弦一的对手,缘一若不帮忙,上弦一什么时候有了离开的想法便无人能拦住了。此事还得多仰赖缘一才行。”
或许是最后的一句话打动了缘一,他又恢复了点儿精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看好上弦一,也会听取上弦一的意见。
“那么我们何时启程?”
锖兔一听之后的行程,就迫不及待地想出发了。
岩胜看了一眼几人的状态,“今天休息一晚,明天吃过早饭就出发。”
几人欣然同意。
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晚,几人吃过晚饭就准备早早睡下。
哪知道,据说已经离开了鬼杀队,前去寻找其他鬼王的日柱与黑死牟居然又摸黑到了月柱宅邸。
岩胜都已经换上浴衣,被突然打开的房门吓了一跳。
见是日柱与黑死牟,他扶额长叹一声:“就算怕晚上吵到人,也不至于用上通透吧。”
日柱天生处于通透境界也就罢了,黑死牟也用了这招明显就是故意的。
“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岩胜看黑死牟,后者跪坐在缘侧有月光照耀的地方,没有回答。
岩胜只得去看日柱,成年缘一从他还是幼儿时期就有种不听人说话的美,作为深受其害的受害者之一,岩胜没有在夸他。
“兄长大人,不等一切结束后再走吗?”
岩胜看看黑死牟,又看看日柱,确定日柱是在对自己说话。
“你的兄长就在身边,又何须将我留下?”
就算他们一同生活了几年,就算日柱真正的兄长成了鬼,也不能把另一个世界的同位体留下来,对吧?
“我们一同消灭鬼王。也许,会有其他的可能性。”
岩胜总算明白日柱的意思了。
日柱对他的不舍肯定是有的,就像刚才说的,他们一同生活了几年时间,那段时间中,日柱一直将岩胜作为兄长的替代品,有感情了。
但最重要的是,日柱认为岩胜看到新的灭鬼形式之后,或许会有其他更好的解决方法。
那当然是有的。
不必看,岩胜都知道。
只要他不变成鬼,处理无惨的方法就简单得多。
甚至,只要缘一不让无惨分。裂成那么多块逃跑,直接将无惨消灭掉。
那么无惨被消灭时所有的鬼都在无惨的控制之下,在无惨彻底死亡之时,也是那些鬼化为灰烬的时候。
因此,岩胜很爽快地拒绝了日柱的建议。
但他对日柱招了招手。
“缘一,你低头。”
这会儿少年缘一不在,岩胜直接喊了日柱的名字。
身高同样190cm的成年男性乖乖低下了脑袋,虽然不知道岩胜要做什么,但缘一将头伏到了足够低的位置。
于是,一只手搭在了如同炸毛了的头发上,将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的高马尾揉得更加杂乱。
日柱就这么低着头,任由岩胜将他的发型彻底揉成了鸟窝。
好一会儿,岩胜推了推日柱的肩膀,示意他起身。
而岩胜自己则跑到房间存放物品的柜子前,翻箱倒柜了一番。
黑灯瞎火,只借着月光,岩胜好容易才摸出一把备用的梳子来。
拖着日柱的手,将梳子和日柱一手一个交给黑死牟。
“你们兄弟二人的事,就别牵扯上我了。”岩胜面向缘侧,也让月光照在自己身上。
他一手扯着门,一手示意了一下二人,然后说道:“明天我们就会启程,之后或许难有再见之日,再会。”
门“唰”的一声被拉了起来,没多一会儿,又“唰”的一声打开一条小缝,岩胜又说:“如果你们非要来我的世界,那我也阻止不了你们。”
门第三度“唰”的一声关了起来,这一次久久没有再打开了。
直到房间中的呼吸声都变得悠长平稳,这个世界的继国兄弟二人也没有离开。
黑死牟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梳子出了神,缘一倒也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发型。
两人一站一坐,在月光下晒了许久。
月至中天,黑死牟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轻轻说道:“缘一,坐到我身边来吧。”
缘一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坐到了他身旁,坐下之后又挪了挪屁股,直到两人靠在一起才停下。
备用的梳子不如常用的那把油润。
变小了的身体要够到缘一的马尾得将手臂高高举起,举得手都酸了。
但黑死牟梳得很仔细,碰到打结得厉害的地方,还从衣服中摸出润手的椿油,细细给缘一梳开。
直到马尾能够一梳梳到头,这场无声的交流才算结束。
可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比这发结难解多了,又该如何梳理呢?
黑死牟没将梳子还回去,这本来也该是他的东西。
但他也没自己收着,而是丢给了缘一。
“明日梳头,你自己带着梳子来找我。”
黑死牟这般说完,起身,小短腿迈着轻快的步子,向着箱子走去。
罢了,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来解。
第154章
【避雨】
次日, 岩胜等人起了一个大早。
回“家”,比起前往其他的世界,更让人归心似箭。
准备材料,熟练地绘制图案,岩胜招呼所有人走进神隐的范围圈。
上弦一服用了能够短暂在阳光下行走的药剂, 走到了岩胜的面前。
“这一次,让我来发动神隐吧。”
岩胜用疑惑的表情回视。
上弦一解释道:“你曾经无缘由地昏迷,说那可能是神隐的代价,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难道你使用神隐就不用付出代价了吗?”
“至少,我是鬼。”
岩胜一想也是, 便顺水推舟地让出了位置。
只是略微提点了两句如何发动,周围的环境便发生了变化。
“发动得很熟练嘛。”锖兔赞叹。
上弦一抿唇, 嘴角上扬了极小的弧度, “之前看过他们使用。”
锖兔双手环胸,有些不满地嘟囔:“我也看过他们使用,但至今没成功发动过。”
岩胜没在听他们聊天, 他在判断现在的时间与地点。
之前在阵法图案中加上目标位置与时间,神隐顺利将他带到了黑死牟刚刚化鬼没多久的时间点。
这一次他使用的是自己和锖兔前往任务地点的时间以及他们汇合时的地点,简单说,就是从此地神隐到大正时的时间与地点。
可光是看天色,便觉得与自己定下的时间有出入。
更不说地点也发生了改变。
他们应该是在官道上离开的,此时却在山道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且空中乌云密布,眼看着就是要下雨的样子。
来不及研究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偏差,他们需要先找到一处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来度过这一。夜。
缘一也明白这一点,他四下张望了一下,便一个旱地拔葱, 跳到了一处枝杈上,又接连纵跃数次,直接爬上了附近最高的树顶。
昏暗的夜里,若是普通人,就算站在高处也没法看到周围的景象。
但缘一拥有通透境界,只是随意观望了一会儿,便跳下了树。
“兄长大人,山腰上有一座府邸。”
岩胜点点头,确认道:“有看到对方的家纹吗?”
缘一歪了歪头,迟疑地说:“没有。”
没有家纹,不代表对方就不是世家贵族,只不过这个时代家纹的概念还不如未来那么流行。
岩胜略一沉吟,还是决定过去试着借宿一宿。
按理说相比起高处的山腰,居高临下向上下观察更为方便。
缘一不提山脚下有住房,只可能是最近的住宅离他们所处的山很远。
岩胜相信缘一的判断,让他带路,趁着雨还没落下,赶紧到那户人家去。
这一路上,道路似乎有被人修整过的痕迹。
铺上了大块一些的石头,形成台阶,将泥地夯实防止滑倒。
但修整得并不完美,或者修整过后许久没有维护,台阶有高有低,还长满了青苔又覆盖了落叶,泥土部分则因含水量过高而显得泥泞且湿滑。
一脚深一脚浅地在山路上行走,哪怕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在下雨之前到达目的地。
“轰隆——”
暴雨说来就来,倾盆而下。
几人加快脚步,冲到了府邸门口。
缘一哐哐哐敲响了大门,因雷声太大,他也使了一些力气。
开门的仆从似乎被吓到了应门的声音哆哆嗦嗦。
“来者何人,有何事上门?”
缘一刚要开口,岩胜便抢先说道:“我等在山中迷路,又遭遇大雨,路过此地,想在此处略作修整,避一避雨。若是能休息一晚更好。”
“这……此地乃是细川家贵女闺阁,恐不便让外男留宿。”
闻言,锖兔还没什么反应,岩胜、缘一与上弦一皆是一愣,上弦一的反应最是明显,让岩胜都回头看了过去。
上弦一拭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淡淡地说:“我曾经的妻子,原本的姓氏便是细川。”
这是岩胜不知道的内容,缘一当时逃婚离家,也没说他的妻子人选姓甚名谁。
但岩胜知道历史,若他们的历史与另一个世界的历史进程未发生明显改变,那么战国时期的开端,便是从细川胜元与山名宗全两大势力在京都的战争开始的。
上弦一的声音不大,周围几人听得清,但被隆隆雷声掩盖又隔了一扇门,应门的人却是听不清的。
于是岩胜便换了一个说辞:“我等乃是继国子弟,族中长辈也曾见过胜元大人。此番冒昧只为躲雨,待雨停便立刻离开,绝不敢冒犯小姐。”
继国家与细川家在正式宴会之类的场合倒确实有碰面的机会,但岩胜离家的时候年纪太小,还没有参与过那种宴会。
他的母亲朱乃在生下他与缘一后便一直礼佛,从不参加夫人间的聚会,自然也不会带孩子参加。
至于岩胜离家之后继国家主母发生了哪些改变,岩胜自己都无从得知。
因而自家族人有没有真的见过细川胜元,谁知道呢。
天高皇帝远,除非这位胜元大人今天就出现在宅邸中,不然也没人来特意拆穿岩胜的说辞。
应门的小厮只好说:“几位大人请稍待片刻,小的得先请示管事的,才好行事。”
话到了这里,岩胜总不可能强逼着人家立刻答应,只能躲在门檐下,淋着滂沱大雨。
其实他们刚到宅邸门口时就已经被淋透了,倒也不急着这么一时。
再有人声时,果然是给他们开门来的,且来人还多了一个,应该就是小厮口中所说的管事。
见几人这般狼狈,管事吓得赶忙将人请进了屋里。
虽是山中宅邸,客房依然不少。
几人被引进屋里,给了干净的毛巾擦水,管事恭恭敬敬地告知:“正在为诸位备水,之后请泡个澡暖暖身子,也好去去寒气。”
之后有婆子端上姜汤,好说歹说非让他们喝了。
其余三人便罢了,上弦一是真的不知道多少年没逼着自己喝人类的事物了,皱着眉头强行一口气灌了下去。
看他那个表情,估摸着一会儿得找地方全给吐了。
或许正是因为上弦一忙着与胃里翻江倒海的姜汤做斗争,因而他未能告知几人,这里似乎正是自己妻子的一处宅邸。
就算结了婚,妻子的财产依然是妻子的,就算是夫君也没有理由擅动。
黑死牟对此处有印象,是因为此处与继国家领地非常近。
他与妻子结婚后,每年都会来此地避暑。
他其实也不是记得特别清晰了,只是来到了这里,一些记忆的碎片便像是被激活了一般,隐约浮现出一些熟悉感。
几人洗了个热腾腾的澡,换了干爽的衣服,加上胃里暖融融的姜汤,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热量。
别说要着了风寒,眼看着他们就要燃起来了。
按理说,他们借宿过后,等待雨停,给些酬谢,离开便是了。
就算在另一个世界中,上弦一与这里的贵女曾有过一段缘,那也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这个世界,继国家主是缘一,因而婚约是他的,逃婚也是他。
在尚未谋面的时候,嫌隙就已经种下。
有了这样的前提,虽是细川家旁支,继国家与这位贵女之间也不可能再有那般亲密的可能了。
就算是要感谢此次避雨之恩,偿还人情,也不可能上升到婚姻的高度了。
雷声响了大半个夜晚,直到凌晨雨势才稍小。
几人住在陌生的宅邸,且本就是睡饱了刚出发的,根本睡不着。
这会儿雷声雨声小了,醒着的人便听出些不对来。
最开始岩胜还觉得是屋中仆从的动静,是某种嘎吱嘎吱的声音。
很快,缘一的手探到岩胜被子里拉了拉兄长的睡衣,他凑过来附耳说道:“兄长大人,我听到了吃东西的声音。”
黑死牟则更加直接,“是鬼。”
“什么?我没感觉到鬼气。”锖兔大惊失色,压低了音量用气声说道。
“雨水冲淡了鬼气。”
雷声与雨声成了恶鬼行凶最好的伪装,雨水冲刷走血腥味与鬼的气息。
这只鬼还格外谨慎狡猾,他一旦出手必然是雷霆一击,绝不留活口。
这样没人知道已经有鬼悄悄入侵府邸,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
如果岩胜等人不在的话,或许这鬼将整座宅邸的人都吃光了也不会有人知晓,得等到本家那边察觉到不对劲,特地派人来问话,才能知道宅邸已经成了空屋。
在这种年代里,他们说不定会觉得是流窜各地的劫匪将人劫走了,或是不知什么原因吓得人都跑光了,才有了这般人去楼空的景象。
鬼的传说流传得终究有限,鬼吃人造成的恶性事件还不如这些年的战争那般为人所知。
这也是难怪,鬼吃人引而不发,只要谨慎一些,完全能做到悄无声息。
而军队行进总有动静,补给轴重隐藏得再好,也有蛛丝马迹。
更何况,有时候军队发动突袭,一个晚上好几个村子都没了人烟,何况这里只是一栋私宅呢。
完全符合一。夜之间成空宅的可能性。
因而人们只会以为又是被山贼劫匪掳走,成了哪里的压寨夫人。
或是被哪里的军队将人掳了,献给某处的大名,那也比前一个猜测好不到哪儿去。
战乱之中,貌美又无法保护自己,便是原罪。
几人利落地起身,原本的衣服都已经被下人们拿去洗了,只能直接摸了日轮刀,就这般穿着浴衣出了门。
宅邸中大半灯光都已熄灭,连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多少。
不知是已经被吃了大半,还是府邸中人本来就不多。
岩胜看向缘一,“在哪里?”
缘一感到自己受到兄长重用,立刻精神奕奕,略微观察了一番便向着一处走廊冲了过去。
第155章
【鬼】
一行猎鬼人向着发出不祥声响的地方冲去,脚步声难免惊动了一些没有睡着的人。
不如说,这么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又有陌生人到来,除了被好好保护着的主人家,其他人本就睡得不熟。
随着脚步声响起,打开的门扉越来越多。
穿戴整齐的管事跟在岩胜等人身后喊着:“客人、客人……”
岩胜头也不回地对锖兔说:“锖兔,你去说明一下情况。”
锖兔虽然很想去杀鬼,但也明白,如果这种时候不安抚好主家,他们杀鬼的行动很容易受到影响。
杀鬼也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他本就落在最后, 猛地一个回头,仅仅一瞬间就从远处出现在了管事面前。
岩胜不再关心锖兔如何给主家解释,能成为柱的人,总不至于连鬼的事情都解释不清……
连缘一都能把鬼的事情解释清楚,锖兔肯定也可以。
总不至于所有的水柱都像富冈义勇那样不善言辞吧。
毕竟是山间别馆, 不如本家的宅邸占地巨大。
岩胜几人对地形不那么熟悉,但也只是跑了几步就到了目的地。
几乎无光的环境中,缘一有天生的通透境界, 能轻易在黑暗中视物,上弦一身为鬼本就能在黑暗视物。
只有岩胜,集中精神倒也能进入通透,但这种技能过分消耗精力。
上一秒刚刚看清鬼的所在, 下一秒对方就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而岩胜使用通透还不甚熟练,要开启通透,就要封闭其他五感。
因而一旦通透丢失了对方的视野,连用听声辨位或通过空气流动来感受对方的行动都做不到。
他索性都不进入雨幕,退回走廊上,用火折子将木行灯一一点亮。
如果此时能将庭院中的石灯笼点起来,会对他们的战斗有所帮助,可惜外面雨势滂沱,显然是做不到这一点了。
行灯刚刚将庭院中的样子照亮些许,岩胜见到的就是上弦一的月之呼吸彻底封。锁住对方的所有退路,而缘一紧随其后,一刀削去了鬼的头颅。
“配合得很默契。”他不由感慨出声,赞叹道。
不管他是否将剑术作为毕生追求,当练剑之人看到超绝的剑术在眼前展现,心中悸动总是难免。
锖兔这时才姗姗来迟,并且已然预料到鬼已经被消灭。
他招呼了一下身后的人,正是追着他们跑了一段的管事。
将这厢的事情解释了一遍,这才让管事凑近,看看受害者是何人。
鬼杀了约莫三人,刚吃了第一个的半边身体,岩胜一行人便冲了过来,因而几位受害者的身份还算好认。
“啊啊啊——美代大人!”
管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随之而来的是匆忙赶来的仆从。
在行灯光芒的照耀下,所有人都是脸色僵硬透着黄,表情怪异。
一时间,担忧、恐惧、慌乱弥漫。
未来会怎么样呢?
他们会不会被本家处死呢?
这样的想法,岩胜甚至不必仔细探究,就能从氛围中读出来。
缘一与上弦一再度淋得湿透,一身是水地进了屋。
雨水从头上滚落,沿着皮肤在脸上肆意流淌。
太多水落入眼睛里,缘一感到不适,晃了晃脑袋,想将头上的水甩掉。
于是接过仆从送来的毛巾,想要给缘一擦水的岩胜被甩了一脸水。
他用手抹了一把脸,表情无悲无喜地将毛巾丢在了缘一连上。
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主公时不时会做出这种不符合礼数的行为了……
而后岩胜紧接着就一边忏悔自己居然对主公居然如此僭越,一边看不过缘一像给狗擦毛那样的擦头方式,夺过毛巾,细致地给他擦起水来。
擦完水,管事似乎终于缓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岩胜几人面前。
“客人,求求您救救我们!”
其他仆从紧跟着也扑通扑通跪了下来,将整个走廊都跪满了。
后面的人根本连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只见大家都跪了,便也纷纷跪了下来。
贵女在宅邸中被杀,负责安全的、贴身的仆从必然会被处死不说,其他仆从恐怕也会被连坐。
细川家本就武家起势,后又权倾朝野,虽不会滥杀无辜,可如今这种情况,就算将这一宅邸的下人全数处死,也不会有人说他们是滥杀。
岩胜与上弦一皆不作声。
一者离家后身份尴尬,一者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就算他们动了恻隐之心,也很难插手此事。
杀死仆从虽不合法,可也没人能惩罚犯罪者。
先不说细川本家鼎盛之时乃是幕府副将军,顶级武家名门,掌控京都与畿内的实权大名,其尊贵程度仅次于天皇与皇族。
那时候就已经无人可能惩罚细川家杀死仆从的事了。
到了细川本家灭宗,支脉以地方大名身份崛起,各支脉依然能与公卿平起平坐。
天高皇帝远,这些地方大名在自己的领地就是土皇帝,自然更加没有人能管他们杀死仆从之事。
岩胜之前提起细川胜元大人,也不过是为了拉近关系。
何况这位大人都去世数十年了,其族中子弟四散在日本各处占山为王。
岩胜甚至不知道这位美代小姐究竟是哪个分支的,哪里能左右对方家主的决定。
别说细川家,就是在继国家,也无人能左右继国家主的决定。
除非对方铁了心要冒犯家主,结下梁子。
那或许此时因他人家族势力而委曲求全,一旦双方实力颠倒,便会立刻反扑吧。
岩胜将视线落在了缘一身上。
他们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的话,若细川家还不知道鬼的存在,难免会将今夜突然出现在宅邸中的他们视为凶手。
但这件事不宜由他来做,得让继国家主的缘一来做。
缘一闭着眼睛享受兄长的照顾,等头发半干了才睁开眼睛。
他看到岩胜的视线,直觉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他一时半会儿不明白到底要做什么,便无辜地回视过去。
岩胜心中轻叹,提醒道:“缘一,此事可能会让此处的人无故丧生。”
“哎?为什么?”
“细川家恐怕会因下人保护不力而怪罪下来,而我们……也可能被误认为是凶手。若没法解释清楚,继国家甚至也会受到连累。”
缘一一想,似乎真是如此。
他点点头,又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岩胜状似经过了一番思考,这才在众人的期待中缓缓开口,“不如,将此事通知产屋敷一族吧。”
“灭鬼一事,自然是鬼杀队的主公最为清楚了。”
如果产屋敷一族无法向细川家解释清楚鬼的事情,恐怕半个日本都不会接受鬼杀队的进入了。
但仅仅是他们离开还不够。
“我们待雨停就会离开,细川家若是要怪罪,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我们。但要对付这家的仆从们却是轻而易举。”
这个年代要随意离开属地可不容易,普通人没有手形(通关凭证)会被视为流民,轻则被流放,重则死罪。
“不若,诸位将牛车上的家纹换成继国家家纹,前往最近的紫藤花之家联系鬼杀队,随后再行决定是去是留,如何?”
还能如何,他们想要活命似乎就没有其他处理办法,至少他们自己想不出。
仆从们连夜更改家纹,冒用他人家纹也是重罪,但继国家主就在此处,他们的行为就有了官方许可。
凌晨时,大雨就如来时那般突然就停了。
仆从家丁们匆忙准备好出行一应用具,恭敬地将继国家的几位大人请上了牛车。
刚好也免得上弦一在白天时还要多吃能够在阳光下行走的药剂,这东西在找到珠世女士拜托她研制之前用一份少一份,能省着点儿还是省着点儿用吧。
上了牛车,岩胜不忘嘱咐管事一句:“以你们的身份,一旦离开细川家,就会被视为叛徒,再也不可能重回家族。此行并不强求,若有想要留下、想要单独行动或是有别的打算的,尽可自行离去。”
随后便合上帘子,懒得再关心仆从们的决定。
真正开拔时,似乎确实少了数人。
原因不一而足,岩胜也不想了解,只在管事问是否出发时点了点头,任由队伍向着最近的城町行去。
牛车的速度比他们自己行进的速度慢了许多,是贵族们为了彰显自己的矜贵而特意选择的慢行。
在逃亡的时候,这速度着实让人心焦。
可越是如此,越是必须显出世家贵族的仪态来,不然没有手形的他们连关所都过不去。
只有武士以上阶层才有资格不使用手形通关,但同时,他们也需要展示其他东西。
比如家纹、身份札,甚至他们的排头足够大,关所不敢查,便也能免检通关。
实际上,若他们还使用细川家家纹,只要不碰上真正的细川家势力,会比继国家家纹更有威慑力。
奈何细川家领地过分大了,若在行走中碰上认识的,露了馅才是大麻烦。
何况同是细川家,这会儿细川家各个分支独立,互相之间更有倾轧。
若是不小心撞到了另一个细川家分支手里,反而会死得更惨……
车轮骨碌碌地发出平稳的声音,上弦一本在闭目养神,此时突然开口说道:“时间,很奇怪。”
由于牛车两侧的帘子都能掀起来,为了防止光线照到上弦一,安排座位时让他坐在了中间位置。
因而上弦一一开口,缘一与岩胜一左一右齐齐转头向他看去。
“你的世界,美代小姐与你年龄相差几何?”
“同龄。”
可他们见到的那位“细川美代”的尸体,分明只是一个幼童模样。
先不说细川家将这么一个幼童单独放置在山间宅邸中,也没有个长辈陪着究竟是什么意图,只说她的年龄最多只有三四岁。
换句话说,如果世界没有发生变动,那么这个世界的岩胜也应该是三四岁的幼童。
“我们又神隐到了一个新的世界吗?”话刚说出口,岩胜又自己否定了自己的假设,“但我隐约有所感觉,这里就是我本来的世界。”
缘一也点头赞同,“我觉得世界一直在欢迎我回家。”
以世界不变为前提,如今能推测出的情况有如下两种:
一种可能是,只有细川美代的时间发生了改变,其他人并没有改变。这也是影响最小的一种可能性。
另一种可能则是岩胜、缘一依然与细川美代同龄,因此他们现在理应三岁,是岩胜一行人不小心神隐到了正确时间线的十多年前。
要确认倒也简单,问问现在具体是大永几年就好。
岩胜喊来管事,问道:“今年是哪一年?”
第156章
【乱况】
管事竟然不知道现在的年号, 别说是贵族世家的管事,就是普通百姓也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管事的解释说,这些年战乱得厉害,各地有许多年号,他常年在山里待着,信息并不及时,不敢误导了贵人。
但他还是给了一个年份, “甲申年”。
岩胜一想,自己杀鬼的时候也经常不关注年号,要不是产屋敷一族给他授课的时候特意教导过年号的事情,恐怕连怎么判断年份日期都不知道。
甲申年推算一下就是大永4年,竟还真的是他们3岁的时候。
这时候的岩胜还没怎么记事,按照历史记录的总结来说,是战乱年代。
细川家的仆从若不逃离宅邸,大概率会被主家处死, 可逃离了, 也要面对朝不保夕的战乱环境,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牛车晃晃悠悠, 仆从们心中却焦急得很。
或许是刚才岩胜找了管事问话,加上他是几人中看着比较温和的,那管事又凑上来,向岩胜恳求道:“大人,如今外面不太平,您看,是不是让人去前面看看情况,也好早作安排。”
岩胜自无不可,应允道:“可。”
牛车定员4人,但锖兔说自己坐不惯这种东西,没有上车。
他确定了车辆行驶方向后就独自一人早早地跑到前面去了,说是看看附近形势。
岩胜不知道锖兔要看什么形势,反正应该与管事口中的“情况”不是一回事。
以锖兔的能力,就算真的碰到什么事,要脱身也方便得很。
岩胜并不担心。
但这些仆从就不好说了……
“近年来战乱四起,若是分散了,恐怕不太安全。”
管事唯唯诺诺,但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若不去探一探,大家一起碰上了,可就更难跑掉了。”
“也对,”岩胜也不勉强他,只说:“那你们自行定夺便是。碰上锖兔的话,也能拜托他照顾一二。”
以锖兔的性子,不会坐视这种举手之劳的委托于不顾。
管事立刻就安排了脚程快的仆从一路快走往前路去了。
牛车外闹腾了一会儿,又安静了下来。
队伍又慢腾腾地向前行进起来。
岩胜刚开始琢磨这个年代的具体战况,等联系上鬼杀队后要如何叙述情况以及对继国家的态度,缘一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
“有点奇怪。”
岩胜没有第一时间反应,只是维持着原来的样子,等待缘一的下文。
可缘一说完“奇怪”之后就闭口不言了。
岩胜只好抬头,好脾气地问:“有哪里奇怪?”
“规制奇怪。”
缘一眨巴了一下眼睛,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但句式确实是问句,“昨天去世的细川美代,只是一个细川旁支的一个孩子,为什么会乘坐牛车呢?”
这还真是岩胜不了解的部分,他用眼神向上弦一询问。
上弦一闭目养神中,但感觉到了岩胜的疑问,解答道:“牛车行路慢,行动大。如无妥善准备,出京时不会使用。”
“女眷出行,驾笼为宜。”
何况细川美代只是一个孩子,长辈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乘车前往山中的宅邸呢?
“我们莫非是刚好撞进某个计谋中了?”
这头还没讨论出一个结果,那头刚跑出去没多远的仆从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边跑还边喊:“不好了,不好了!那头打起来了!”
岩胜撩起帘子观察,只见那仆从浑身是血,跑到牛车跟前就一个左脚绊右脚摔倒在了地上。
众人将他扶起来,竟是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只最后磕磕巴巴说出“造。反”,就没了气息。
“这……这可如何是好?”
所有仆从皆是心中惶恐,恐怕是没法再维持贵族出行的架势了。
岩胜下了车,只觉计划赶不上变化。
“前路危险,你们先找一处隐蔽的地方待命,我去探一探。”
如果四处真的乱得很,这些仆从倒也不必离开宅邸,细川家就算想要事后清算,那也得先将周围的乱子平定了,才有办法派人来处理他们。
黑死牟留在牛车中,也算是这些仆从的定心骨。
若有万一,他还能使用药剂短暂获得在阳光下战斗的能力。
仆从们哪里敢指挥帮助他们的贵客行动,听到命令便乖乖躲进了路边的树林,还用枝条树叶将牛车掩藏好,各自躲在灌木后面动都不敢动。
缘一跟在岩胜身后,两人一路使用呼吸法,如同飞一般在路上疾驰。
越向前进,兵戈之声越是清晰。
到了关卡处,果然见到双方人马各出了一人正在比斗。
这一般是战前武士对决,倒很少出现在小规模的战斗中,更少见于村中百姓的动。乱。
岩胜找了一处树叶茂密的好位置蹲着,很是观察了一番。
竟然发现与官兵对峙的那人虽然粗布麻衣,却身材高大,将一柄薙刀舞得虎虎生风。
官兵一方被打得节节败退,要不是那人一直手下留情,恐怕早就将那应战的兵士斩杀了。
“打得很克制啊。”
“是。”缘一立刻应道。
岩胜看得兴起,提议道:“我们混进去看看?”
缘一这次却摇了摇头,“兄长大人仪态端方,就算换了衣服改了容貌,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一眼就会被看出嗷……”
岩胜没忍住,捏了捏缘一的脸颊肉,捏得缘一“嗷”了一声,但成功止住了他阐述理由的动作。
缘一低头,摸了摸被捏的地方,又往兄长身边靠近了一点儿。
这种情况,牛车是肯定进不去了。
“要不绕一圈,从别处跳墙进去。”
此时紧要的是和产屋敷一族联系上,确定继国家情况之类的随时可以去做。
如此,他们进了城町,直接找紫藤花之家,给产屋敷去一封信即可,不必正儿八经进入其中。
至于产屋敷怎么安置那些逃跑的仆从,鬼杀队这么缺人,想来总是有办法的,这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内容。
这一次缘一不再反对,就等着看岩胜如何动作,他会立刻跟在后面。
“如果只是要联系鬼杀队的话,那就不必去了。”
岩胜刚打算出发,就听有人从隔壁树与他搭话。
那声音,不是锖兔又是何人。
“你已经去过了?”
“嗯。”锖兔一个飞跃便凑到了岩胜左手边,三人如同树枝上的鸟儿一般整齐地排排坐。
锖兔直接将町中的情况描述了一番,最后总结:“那些人就算进去了,也会被搜出来,不如等产屋敷大人的安排。”
“你特意提前跑过来的?”
锖兔耸肩,“我可装不出贵族大人的样子。本来只想让紫藤花之家有个准备的,毕竟要临时安置这么多人。”
结果连城下町都进不去,完全不必多担心。
“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吗?”
“嗯,说是今年涝得厉害,淹了一批补种了又淹,已经可以预见秋日将颗粒无收。连年又寒又涝,已经有不少人的存粮过不到秋天,何况今年的秋收……民不聊生,就闹起来了。”
这哪里是闹起来,根本就是求生啊……
“其他地方呢?”
“最近打得太凶,就算其他地方丰收也不让卖粮。”
两人齐齐叹了口气。
岩胜又问:“知道这里是哪里了吗?”
锖兔点头,“离狭雾山很近,往东边走三天左右就能到。”
“是我们脚程的三天,还是普通人脚程的三天?”
锖兔刚有些放松下来的心,又吊了起来,“……我们的。”
那就必须等鬼杀队的安排下来了才能走。
岩胜双手一撑树枝就站了起来,拍拍灰理理衣服,道:“那就回去吧,这边乱得厉害,我怕那些人再遇到些什么事。”
三人这次连大路都不走了,全程在树头飞跃,只用了来时一半的时间就回到了分开的地方。
仆从们躲进了树丛中,但管事派了人在路边时不时探头查看,就为了方便会合。
岩胜几人从树上落到那仆从面前时,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他捂着自己嘴,心跳直飙180 ,好容易才缓过气儿来,这才轻声说道:“三位贵客,请往这边来。”
那样子,生怕动静大一点就会把前头的队伍招过来似的。
回到队伍中,几人将情况告知给管事,这支队伍的氛围瞬间陷入了低谷。
这些人本就因叛出家族而惶惶不安,这会儿投奔又没法立刻有信息,自己还没了去处,难免惶恐。
“你们若有其他打算,也可自行离去。”岩胜又强调一遍,而后便不再管他们,径直上了牛车。
上弦一正闭目静坐,见他们回来,只说:“什么都没发生。”
“前面有事。”岩胜又将他们所听所见描述一番,向上弦一问道:“你处理过这类事吗?”
“自然。”
上弦一点点头,补充道:“荒年,这种情况非常常见。”
而这样的荒年,几乎持续了整个战国前期。
至少一直到上弦一成为鬼,就没有几个好年头。
加上一旦战况不妙,撤退时常用毁田的方式断敌方的粮,带走所有农户。
天灾人祸,都没什么人能安心种田。
至于上弦一成为鬼之后如何,他已经成了鬼,便不再关心人类的食物问题了。
那些年他更关心如何给无惨大人寻找食物、躲避缘一。
后者还好说,前者才是麻烦。
并非找人麻烦,而是无惨大人要求格外高。
虽然被主公信任是好事,可那时候的无惨大人没有自保能力,身边又只有自己一人。
又要达成要求又要保护主公的安全,便有些难以收尾兼顾。
如今想来……竟有些怀念了。
第157章
【又是产屋敷】
比起人类时期短短不足25年, 上弦一身为鬼的时间有足足四百年。
除了变鬼前期,上弦一略微适应了一下昼伏夜出,以及为身体抱恙的无惨大人恢复之外,作为鬼的生活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的。
不再受凡俗事务所扰, 能够专心致志钻研更高深的剑术。
极偶尔的时候受无惨大人之命外出执行些任务, 与其说是公务, 不如说是出门换换心情。
他无需关注继国家的统治是否稳固, 因而也不需要频繁外出征战。
鬼杀队似乎因为他的所作所为,陷入了极为虚弱的状态,行动时动静小了许多。
人类之间的战斗如此大张旗鼓, 倒显得不参与抢夺资源与领土的鬼杀队特立独行了起来。
这样的年代里,鬼的生活是很美妙的。
他们甚至可以不用处心积虑杀人再想办法隐瞒杀人痕迹,将自己摘出来。
只需打听打听哪里的战况胶着,再去附近跟随抛。尸的人,就能跟到乱葬岗,找到吃不完的食物。
有时候会碰上死者的家人找来, 还能顺手吃一顿新鲜的。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就算有杀人留下的痕迹, 也不会有人来管。
虽然荒年里吃到的人大都骨瘦如柴,皮包骨头。
可鬼吃人究竟是为了吃血肉骨骼还是为了吃“生命力”之类虚幻不可见的东西,至今也没人能确定。
因而吃这样的人也能填饱肚子。
只是这样的食物在增加实力方面收效甚微。
人类身体越是康健,某方面越是突出, 吃掉之后就越是能增加鬼的实力。
这或许就是对鬼来说营养丰富的食物吧。
而最有营养的食物还数稀血,品质高等的稀血一个人就能相当于数百人的营养。
当然, 如果能获得无惨大人的赐血,那实力的增加更是肉眼可见。
上弦一在被变成鬼的时候似乎就获得了大量的鬼血,据说是当时所有鬼中最多的量, 之后数百年里也没有能够承受这个数量鬼血的鬼出现。
很难判断究竟是他在人类时本就足够强,还是获得了足够多的鬼血,因而才能稳居上弦一的宝座。
这两者似乎也相辅相成。
若本身实力不济,那也承受不了这么多的鬼血。
而人类时就足够强,又获得了最多的鬼血,才能成为仅次于鬼舞辻无惨之下,万鬼之上的上弦一。
“上弦一?”
上弦一思绪偏了一偏,等回过神来时还是被岩胜叫了代号。
他没有掩饰自己走神,直接回问:“何事?”
岩胜也没细究,只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还记得这个时间段里,哪里比较安全吗?”
上弦一思考了片刻,回答得有些犹豫:“甲斐一带吧……”
“有群山环伺,领地内无甚战事。”
与继国家领地非常接近。
就算是上弦一,对自己3岁时候的事情也记得不太清楚了,这还是从记忆深处挖掘出的只言片语反推出来的结果。
“甲斐可不近啊,”管事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估摸着算了一下,说:“就算一路顺畅,走到那边也得近20天。”
如此漫长的路程,就算甲斐境内安全,在到达甲斐之前也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遇到麻烦了。
“我们……我们大都手无缚鸡之力,若不跟着武士大人走,会被杀掉的……”
不知哪个仆从突然插。入他们的对话,抽噎着,惊恐得近乎癫狂。
“我看到好几次了,有人突然死掉的话,当天就能有肉食了……”
相比起那些连饭都吃不起的难民流民,他们的面色红润、皮肤白皙,一看便是生活相对富足的人。
所穿衣服、鞋子,哪怕不是特别名贵的布料,却也是完好、没有补丁的。
在频繁出现人吃人现象的当下,这些人简直是最好不过的食物,衣服鞋子也能抢来穿。
“……”
“知道了。”
岩胜嘴上应着,心思却转到了缘一身上,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了胞弟身上。
缘一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视线,回视过去,果然是兄长在看他。
缘一想要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来,就像兄长一直做的那样。
没能成功。
缘一只好轻声唤道:“兄长大人?”
岩胜此时眉头蹙起,压得眉眼轻愁,看着缘一的眼神中似乎含。着许多担忧。
“……无事。”
若是与自己无关,岩胜能够冷静地以中立视角来看待天下动。乱,判断局势。
可一旦牵扯到与自己相关的人,哪怕是曾经放弃自己的继国家,让自己陷入困局的缘一,又或是将所有人都当作灭鬼棋子的产屋敷,几乎没有私交的鬼杀队其他队士,岩胜都会犹豫再三。
这样的他,与能够放弃一切投身于鬼王的上弦一相差甚远。
可想要什么都保护下来,他又无能为力……
太稚嫩了。
缘一歪了歪头,越过上弦一,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岩胜的袖摆,轻得什至没能引起岩胜的注意。
他也没想得到岩胜的回应,只是这样拉住兄长的袖摆就能让他安心一点儿。
岩胜思考再三,沿着产屋敷可能给出的两种答复向后推敲,准备了多个行动方案,将山中潜行隐居、依托继国家存活的多个可能性都思考了一遍,还给遭遇劫匪、军队抓壮丁等各种人祸列出多个应急方案,这才心中略定。
之后的事情得再得到更多的情报才能定夺。
岩胜松了一口气,这才如同重回人世般注意到衣摆不自然的重量。
抬手一看,发现是缘一像幼童一般抓着自己的袖子。
“缘一……”岩胜压低了声音,似是警告,又是提醒。
或许是思考了太多沉重的东西,岩胜的声音略带嘶哑。
缘一的手“咻”地收了回去。
这样的家主真的没问题吗?
岩胜心中轻叹,用左手将袖摆抚平,叮嘱道:“……以后要抓就抓我的手,不要抓袖子。”
于是缘一的手又伸了过来,这一次抓住了岩胜的手。
就像小时候那样。
上弦一被困在两人之间,“嚯”了一声,又如禅定般不再为外物所扰。
岩胜轻咳一声,开始说起正经事:“当务之急,还是要准备食物与其他补给。”
若只有他们几人,在山里找几只小动物打了便是,鬼杀队剑士与鬼也都能接受露宿。
如今有这么多人,光是每天的食水与宿头都是问题。
这可是战乱时期,食物价格每天都得换个样。
或许是前一个仆从的哭诉得到了正向的反馈,竟然有好几个仆从都大着胆子上前诉说了一番。
有说路上危险的,也有说缺衣少食的,大都是表达担忧。
却有一人,说的是:“诸位大人,小人有一条出路。向西行走三五日,曾有两支大军在野外一战。战事已定,那附近的城镇村庄却都缺少劳力。据说只要愿意去,便能分得屋舍,获得自己的田。”
对于失去家园的流民来说,这待遇是再好不过的了。
岩胜还未回答,立刻就有人反对:“那里依然属于细川大人的领地,普通人或真的是流民也就罢了,我们都是细川家的下人①。下人逃离主家就是叛逃,一旦被发现可是要命的。”
“这年头,叛逃的人还少吗?”
饥荒年,下人叛逃确实常见。
“那也不能自投罗网啊!”
车外,仆从们自己先吵了起来。
看他们精神头这么好,看来应该是不觉得饿。
“大人,您看,要不要再回山上,好歹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管事又提议道,他的年龄是这些人中最长的那个,平日里也不太走动,上下山着实累着他了。
岩胜正在考虑他的提议,突然听到一阵扑棱棱的声音。
“嘎——”
鎹鸦在他们的头顶盘旋。
一只通体五彩斑斓的黑的渡鸦落在了牛车顶部,抬头挺胸傲然地嘎嘎叫着:“北偏东方向,步行半日,农庄,紫藤花纹样。嘎——鬼杀队,主公有请——”
虽说有紫藤花标志,但听着不像是紫藤花之家,倒像是鬼杀队或者说产屋敷一族的产业。
岩胜伸出手来,让鎹鸦从牛车顶上落到他的手上,将它平稳带进牛车里,这才对鎹鸦说道:“感谢产屋敷大人,我们现在就动身前往。”
鎹鸦闻言,更加得意了,它伸出一只鸟爪,一张极薄的纸卷成了卷儿,在它的腿上细细绑着。
岩胜放开缘一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纸取了下来。
手感柔软而轻薄,看着小小一卷,打开却是一。大张。
其上以蝇头小楷细细密密书写,文字端庄清晰,仅有笔触还稍显稚嫩,落款正是产屋敷了哉。
若非此时的产屋敷当主,也应是代父写信的产屋敷下一代主公了。
虽然写了满满一张纸,但意思内容却很简单直白。
允诺会安置细川家的仆从,也表达欢迎他们前往鬼杀队的态度。
这并不是说产屋敷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他们在信中所说的内容,那些内容也确实过于匪夷所思了。
只是在说,哪怕你们不是真的未来的鬼杀队队士,鬼杀队依然欢迎所有有心斩鬼之人——
作者有话说:
①下人(げにん) /奴婢(ぬひ)世代隶属主家,人身依附,可买卖、赠与、继承。
第158章
【没有鬼的话, 这个世界就会幸福了吧】
“欢迎你们的到来,我未来的孩子们。”
产屋敷了哉自己也就是一个小孩子,对着明显比他年长的剑士说出这样的欢迎词,难免显得有些许怪异。
加上产屋敷族人的长相不知为何总是非常相似,就算他们的孩子还能看出源自母亲一方的特征,到下一代就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了。
这使得产屋敷的族人哪怕过了数百年都能看出同出一脉,眼前的产屋敷了哉如此,未来的产屋敷耀哉、产屋敷辉利哉也是如此。
他们都与鬼舞辻无惨长得很像。
“如今世道不太平, 一路辛苦了吧。”
产屋敷还在说着,似乎这一族的当主想要表达善意的时候,从来不会让气氛冷场。
细川家的下人被安排去了其他地方,在此处的只有产屋敷了哉以及岩胜一行的四人。
每个人的面前都放了茶与茶点, 没人有心情吃喝, 甚至连普通的寒暄都显得多余。
岩胜谢过对方的关心,将自己一行人以及顺路被带来的细川家下人的状况细细说了。
产屋敷了哉微笑着听完比鎹鸦传来的信息更为详细的补充内容,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般淡淡地问道:“那么,岩胜所求为何?”
“……”
又来了,他似乎总是在面对这样的问题。
岩胜蹙着眉头,先将细川家十几人的情况说明,而后又强调:“或许,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并不能替他们作出决定。”
“让产屋敷家冒天下之大不韪,随意处置其他家族的下人,我的想法还是过于冒进了。如果产屋敷大人感到为难的话,也不必勉强。”
“哦?岩胜还有其他办法?”
“他们本就是山中宅邸的仆从,自力更生不是问题,找一处深山隐居或许还能避开人祸。要不沦为流民然后找愿意接收流民的地方,也并无不可。”
这个时代从主家逃跑沦为流民的下人多了去了。
只要战事稍缓,只要大名还想要大量人口恢复耕种与生产,总会有愿意接收流民的领地。
困难的只是流民能平安到达那里。
产屋敷了哉的笑容夹杂进了些许无奈,“我没有拒绝你或是不信任你的意思。”
他解释道:“只是想知道,见识过其他世界的你是否有其他办法而已。”
岩胜明白,是自己有瞒着产屋敷的事情在先,才导致思考时下意识地防备着对方。
何况他还知道,产屋敷数百年的执念正是他们一族无法摆脱的诅咒。
他曾经拜托令和时代的珠世、产屋敷联合世界生物医疗行业研究产屋敷一族的怪病,他们也确实以延长人类生命为项目开展了研究。
真正的患者在百年前就已经自愈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研究出答案来。
甚至在出现过神隐的后遗症之后,岩胜都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回去那个令和。
若是回不去,那么对方就算研究出点儿结果来,他也无法获得。
思路歪了,岩胜赶紧回复产屋敷的解释:“其他世界确实有其他世界的办法,可惜,限制我们的并非办法本身,而是制度。”
腐朽固化的制度进入阵痛期,可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同样的,时代洪流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时代的受害者、见证者与推动者。
他举例了几个国家的改。革方法,可并没有一个很好地解决了改。革途中百姓如何安居乐业的问题。
何况他们现在的社会还有奴隶存在,这个人群更加没有自主选择前进道路的权利。
产屋敷似乎对这种话题很感兴趣,认真聆听着岩胜的话语,直视过来的双眸,带着希冀与渴求。
平日里没人会和岩胜聊这种话题,岩胜便借此机会发表了一些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想。
他描述未来的和平社会,没有鬼也没有战争,社会不再有奴隶,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生活而努力。
他描述科技的生活,可以与远隔千里的好友面对面通话的视频通话,能够无需载人自己飞上天空的无人机,整个地球仿佛地球村般随意往来的航空技术,各种基建令车辆通行无阻。
这样的场景另产屋敷产生了好奇心,“未来人人都能使用牛车了吗?”
岩胜“啊”了一声,摇摇头,“未来有火车、汽车,牛车只陈列在博物馆里。”
“火车,是用火拉车吗?那汽车用什么拉车?”
问题到了这一步,已经不能靠描述火车的样貌来解释了。
岩胜惊觉, 300年后才出现的科技产物放到现在看来,仿若孩童天马行空的幻想。
他甚至无法用一句话简单说明,令和时代的火车已经在使用电力,而大正时代的火车则是蒸汽动力。
因为这么说了之后,紧跟着的问题就是“电”是什么以及“蒸汽动力”又是什么。
而历史上,最早的蒸汽机得到日本战国时代结束之后再过半个世纪才会出现。
更不说稳定的电源就要在三百年后诞生,利用它的项目则在其诞生后两百年持续进行着更新。
鬼杀队年幼的主公从岩胜略带不知所措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立刻道歉:“抱歉,我难得听到这些新奇的东西,一时兴起,过于失态了。”
岩胜则说:“没有没有,是我学艺不精,没法清晰地描述出来。还请产屋敷大人见谅。”
两人都有些尴尬,真情实意地互相道歉了一番。
好笑的是,双方的气氛竟因此轻松了不少。
一旁的锖兔松了一口气,嘴角上扬几分。
他终于敢上手捏起一个糯米团子,慢慢品尝起来。
御手洗团子被绿色的叶片包裹,看上去白白胖胖,可爱得很。
蘸上些甜酱油,咬上一口,甜甜糯糯,吃下去更是满满的饱腹感。
吃了没两口,就发现身旁的缘一正在看他。
嗯,难得缘一的视线没放在岩胜身上,而是落在自己身上。
锖兔笑着,从缘一的盘子里捏起一个团子,蘸上酱汁,送到缘一嘴边。
缘一顺从地咬了一口,小口咀嚼,而后便两手抓着团子外侧的叶子,从锖兔手中接过了御手洗团子。
“那么,让我们来谈谈‘未来的鬼杀队’以及’鬼’的情报吧。”
产屋敷的表情依然是柔和的微笑,但话语中的郑重却是呼之欲出。
重头戏来了。
要说出岩胜会变成鬼,还会变成鬼王之下最强的上弦一,多少会让人产生抵触情绪。
幸好房间内的气氛已经不如最初时那般紧绷,几人听到产屋敷了哉的话语也没产生过分紧张的情绪。
最重要的是,上弦一就坐在房间里,双方已经面对面了大半个小时。
真要有什么应激反应,早该表现出来了。
光是允许上弦一一只给人带来如此可怕压力的鬼直面主公,就能说明这一届的鬼杀队足够心大。
或许这和鬼杀队从未出现过内部人员叛变杀害主公有关吧。
岩胜叛变过的鬼杀队就实施了不少保护主公住所的措施。
不过,鬼杀队主公就在离战乱如此近的地方居住,本身就已经足够不顾自身安危了。
这些内容先略过不表,岩胜着重说明了鬼舞辻无惨未来的动向,仅限于他所知以及从鬼杀队处得到的资料。
比如近二十年后,缘一会给鬼杀队带来呼吸法,而呼吸法剑士实力强大,让鬼舞辻无惨重视了起来,并引发了其在二十余年后招揽会呼吸法的剑士为鬼的行为。
比如同样是缘一,能够逼得鬼舞辻无惨自爆保命,从此给鬼王留下了可沿虚线剪开的致命弱点。
又比如,四百年后,他们顺利斩杀了鬼舞辻无惨。
以及在另一个世界,他们亲手改变了未来,在二十年后斩杀了鬼舞辻无惨。
“你们能够改变未来。你们改变了未来!”
产屋敷了哉的惊讶、惊喜、震惊肉眼可见。
他喃喃道:“难怪,难怪我的预感一直在提示,杀死鬼王之日指日可待。”
从只能不停斩杀恶鬼救他人于鬼的伤害,静待契机降临,到杀死鬼王之日指日可待,预感的改变只用了不到一个晚上。
“太好了,太好了!你们就是我的预感中的天命之人,是你们给整个鬼杀队带来的新的可能性。”
“只要此战胜利,杀死无惨,孩子们就再也不用遭受恶鬼之苦,这世间也再也不会有因为恶鬼而死去的人了。”
怎能不让产屋敷了哉感到激动。
这可是数百年,几代人的夙愿。
一旦消灭鬼王,产屋敷一族就不必再受诅咒之苦,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族中的孩子会在年幼的时候就夭折了。
岩胜不由因为眼前之人直率的快乐而勾起唇角,因而不愿开口提醒对方,其实恶鬼真正带来的痛苦并不如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多。
哪怕是他,也在鬼杀队执行杀鬼任务的时候,无数次碰到人类行凶然后嫁祸给鬼的情况。
偶尔还会碰上野兽攻击导致的“鬼食人”事件。
更不说现在,比起鬼吃人,明明是战乱的人祸更多才对。
大名发动战争、劫匪劫掠村庄,甚至连理由都不用找。
岩胜也不纠正这些无关紧要的错误,只说:
“二十年后斩杀无惨一事存在侥幸与巧合,如果不是缘一连续两次碰到无惨,鬼杀队与鬼的战线确实会拖延至千年。”
“我们本打算回到正确的时间,却没想到回到了更加过去。”
“如果有可能,产屋敷大人……主公大人,我需要集合整个鬼杀队之力,寻找无惨。”
产屋敷自无不可,用力点头答应的样子泄露出些许幼童的渴求之态来。
锖兔吃完自己碗里最后一个御手洗团子,突然在两人话语的间隙插了进来,“我也有一事相求。”
锖兔将自己在四百年后遭遇的“通道”一事讲述一遍,他说:“如果找到无惨之后能使用通道及时增援,也能减少人员伤亡。”
确实如此,当初在无限城一战,如果没有“通道”,战斗恐怕没有办法如此轻松地结束。
上三弦中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
但有了通道也得依靠高科技的通信设备才能展现出其便利之处。
岩胜如同正常听他人说话时那样单纯地看着锖兔,无论是表情还是言语都没有戳穿对方话语中的漏洞。
岩胜接触“通道”不算多,他从锖兔的表现中隐约感觉到,这东西应该有点儿古怪。
凭什么锖兔就能肯定,大正时期才被他发现的“通道”在四百年前就一定存在呢?
第159章
【乱世日常】
无论在怎样的困境中, 似乎与鬼杀队联系上就能迎刃而解。
在无数世界线与时间线反复以“与鬼杀队联系”开局,连岩胜都有了这样的错觉。
细川家的下人在产屋敷名下的农庄中休息了一晚,随后便像雷雨那般,突然来又突然地离开。
岩胜在农庄的空地上进行了晨练, 缘一起得晚了一些, 见到岩胜, 便也拿了木刀有模有样地在一旁练习。
日头又向上空移动了少许的时候,锖兔打着呵欠到了庭院中。
“天没亮就听到你挥刀的声音了。”他也拿起一柄木刀,随手就发动了水之呼吸的壹之型。
湛蓝的水浪几乎霸占了整个视野,随手便是精湛的剑技,难怪他的老师鳞泷左近次也要夸一句“百年一遇的天才”。
岩胜忽而跃跃欲试起来,在对方旧招已老, 新招未生的间隙, 突刺而上。
“来得好!”
锖兔咧开一个畅快的笑,架刀将攻击格挡。
两人略微僵持比拼了一下力量,当下一人抬刀试图将另一人的刀击飞,一人则顺势收刀回身再刺。
直刺向着锖兔腰际而去,锖兔一个扭身,抬高的木刀自上向下劈去。
无形的水浪汇聚在他手中的刀上,如同高扬的旗帜,猎猎作响,又似直落的银河,带着千钧之势向地表落下。
岩胜双眼微弯,紧抿的唇也没忍住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屈膝下蹲刺出的刀架在自己肩头,在势大力沉的一击落下时将之向外一带。
四两拨千斤般就将直劈带向身侧,而他的刀则顺着锖兔的刀一路向上。
莹莹月光映在水上,并非自天空照入水中,氤氲开的柔光,而是从深渊中逆流而上的箭矢。
这一次是横扫。
水流瞬间化为扭曲的蛇,在空中九曲十八弯地绕出无规律的曲线来。
锖兔便也在这水流中流淌到了岩胜的右后侧。
半旋身体,脚下步伐一变,横扫的刀又划过四分之一个圆,与锖兔流流舞之后挥出的刀相触,发出了清脆的击打声。
锖兔跃起,又是一式泷壶袭来。
岩胜哼笑一声,月龙轮尾的范围几乎笼罩了大半空地。
“呜哇!”锖兔的刀被击歪,身体便无防备地进入了月龙轮尾的攻击中。
他足尖发力,又是一跃,这一次跳到了庭院的假山上。
借力一蹬,便沿来路以更快的速度冲了回去。
只消轻轻一挥刀,月魄灾涡便将锖兔的攻击化解。
如同月下仙子般,静谧、优雅,仿佛轻柔的舞蹈,却挥出了凌厉的刀光,将锖兔如同落叶般扫到了空地的另一头。
锖兔一个受身就稳住了脚步,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发动袭击,而是缓步走着。
一边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边寻找对方的破绽。
岩胜自然不会任由对方走到对自己不利的方位,同时,他也想要让对方处于自己顺手的位置,也移动了方位。
两人一边二人转,一边越走越近。
月之呼吸的剑术以攻击范围广为特征,锖兔先进入了岩胜的攻击范围。
两道剑光伴随着无数细小月刃无声无息而来,若不是锖兔一直看着岩胜的动作,恐怕都没法第一时间发现攻击已经到了眼前。
好在,水之呼吸的剑术最大优势就在于攻防兼备。
“啪”“啪”挡住了剑光,灵动的步法躲开了多数月刃,只是衣服难免糟了点儿。
岩胜收了力,这种程度的月刃会让人觉得疼,却不会把衣服弄破。
锖兔高喝:“再来!”
岩胜便顺着他意,“月之呼吸·贰之型:珠华弄月。”
大范围的攻击扬起地面的浮尘,从内至外一圈圈荡漾开去。
“哎哎哎?”
岩胜一番刚才以刺为主的攻势,转而以横扫来发挥月之呼吸的真正力量,锖兔立时便落入了下风。
一阵上蹿下跳好容易才躲开了满视野的攻击,锖兔趁着自己正处于岩胜的视野盲区,突进,挥刀!
预料之中的格挡,锖兔没有立刻推开,而是在一震之后立刻接着高速地挥砍。
岩胜也是同样的打算。
两人的刀以极快的速度在两人间频频相击,快得肉眼几乎看不出具体动作,只能听到密集的木刀交击之声。
缘一早就放下了手中的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人的对练。
【兄长大人的刀更快了。 】
【兄长大人的剑招真是优雅。 】
【兄长大人竟能挥舞出这般漂亮的辉光。 】
缘一不太明白,明明兄长也会和自己对练,通常还是兄长主动要求的对练,却从来不会使用出如此多变的剑招。
而且表情也不像此时,笑得如此肆意,自然、放松且充满少年意气。
缘一其实不太喜欢挥剑,击中他人身体的时候,就像是将对方的生命力破坏了一部分似的。
他能看到血管在击打下破裂,肌肉断裂,器官变形,骨骼断裂。
被打中的人发出可怕的声音,疼痛的、凄厉的、惨烈的,充满恐惧、怒意、瑟缩,各种负面情绪。
但如果是兄长要求的话,他怎么样都可以。
所以,只要是岩胜提出的对练要求,缘一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
缘一不小心走神了,不过没关系,他经常走神,周围的人已经习以为常到不会在意这种问题了。
只是这一次,他错过了兄长与锖兔对练的下半截,包括结果,有点可惜。
其实这种对练都是收着的,就算分出胜负也没什么意义。
只是,如果与兄长对练的人与兄长的剑术水平相近,兄长获胜的时候就会抿唇,克制而隐秘地勾起唇角。
只要看到,就能让缘一高兴好久,直到坏心情打断这份小确幸。
“缘一,还好吗?”
或许是察觉到缘一呆呆站在角落里,特意将整个空地都留了出来让他们对练使用,岩胜在对练结束后向着缘一走去。
靠近之后,便很容易察觉到缘一的心不在焉。
缘一木讷地抬头,看着兄长越来越近,素手拿着汗巾,擦拭薄红的脸颊,心跳在激烈运动后咚咚直跳。
随后才从诸多干扰项中找出岩胜的话语,回道:“兄长大人的剑技愈发见长了。”
岩胜擦汗的动作一顿,嘴角无法克制地抽搐了一下,而后用有点儿不自然的笑容说了谢谢。
锖兔在不远处哈哈大笑,“缘一,你这说话的方式不会是跟义勇学的吧?”
缘一有些疑惑,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但他还是回忆了一下水柱富冈义勇的说法方式。
虽然此人不常开口,但每次开口都会造成轰动的效果,不管是冷场还是爆发,都很轰动。
“……”
他又用力摇了摇头。
岩胜好气又好笑,“你不是和义勇关系很好吗?怎么还这么说。”
锖兔耸肩,轻叹一口气,又气又笑地说:“实话实说罢了……没办法,他以前不这样。”
于是岩胜也笑道:“缘一和义勇不一样。”
“他书面语没有义勇写得好。”他说。
缘一的头垂了下去,顺理成章地被岩胜摸了摸。
抬起头后,便见岩胜笑得轻柔,只口中的话语堪比缘一最严厉的老师,“练完剑,缘一就去习字吧。”
岩胜说缘一的书面语没有义勇写得好,那不是客道,是真的不好。
不仅用语不好,字也不好看。
不提起这事也就罢了,一提起来,岩胜便忍不住要求缘一多多练习。
认真说起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染上这种爱操心的性格,对着缘一就总会冒出来。
幸好,也只有对缘一才会冒出来。
缘一的心情如蹦极般猛地落到谷底,就听到岩胜接着说了后半句,“……我与缘一一起。”
于是心情随着蹦极绳的回缩又回升了大半。
只是要习字这件事终究不那么愉快,回不到峰顶了。
“对了,锖兔也要来哦。”
岩胜回头,见到锖兔已经迈步上缘侧,就差没回到屋内了,赶紧提高了些许声音提醒道。
既然要练字,那就谁都别落下。
锖兔身形一僵,终于还是垂头丧气地应了。
几人在悠闲的日常中捡起文科的时候,鬼杀队上层的柱们收到了主公的鎹鸦传信,纷纷从日本各地向着此处农庄行来。
这里并非产屋敷宅邸,只是产屋敷一族名下的一处产业罢了。
产屋敷了哉会在此处也是碰巧。
这附近一带暗中的动荡已经许久,产屋敷了哉刚刚继任主公职位不久,虽有母亲帮衬着,可事关民生政局,这个时代中女性能做的事情着实有限。
产屋敷一族与继国家不同,并非武家起家,而是大族的支脉。
数代、十数代前或许确实是天皇身边的公卿贵族,到了了哉这一代却早已衰败。
不仅是公卿贵族一代不如一代,这个时代的天皇势力都已经名存实亡。
要不是产屋敷一族依靠预感之力,能在这乱世中寻得一方净土,拥有安身立命的本钱。
恐怕……别说是供养一整支鬼杀队了,就连维持家族存续的钱财都很难获得。
正如普通百姓在这飘摇乱世中轻易就会失去生命,老牌世家就此消散的又不知何几。
是的,他是在缥缈的预感中,来到了这里。
预感并不精准,产屋敷了哉已在此处等待了数天。
在预感中的事件到来之前,他甚至不知道来的会是什么。
但他必须等在这里,因为预感说的是,对方的到来将给产屋敷数百年来所求之事带来胜利的曙光。
附近局势不好,农庄中人心惶惶,产屋敷了哉知道。
这里守备力量不算弱,农庄中有不少附近住户来帮忙的,普通暴动不会牵连到这里。
庄内有田,地势不算低,因此涝灾时,这里的田地保住了不少。
是这连绵荒年中少有的能够自给自足的地方了。
第160章
【战国的鬼杀队】
继国岩胜一行人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居然让预感给出了明确的“能够推动命运”的信号。
这是前所未有的,整个产屋敷一族都未有过记载,甚至连类似的记录都没有。
产屋敷了哉能从岩胜一行人的言谈举止中看出他们的隐瞒,也能看出他们对自己以及鬼杀队的信任。
这是一种对于他们整体的认可, 而非信任队伍中的某一个或某一群人。
或许落到队伍中特定的某一个人身上,这份信任会打一个折扣,但对于整体来说,这份信任却到了令产屋敷了哉都匪夷所思的程度。
一边防备着有所隐瞒,一边又毫无保留的信任,这种矛盾究竟源于什么?
是隐瞒的东西会对他们的合作产生影响吗?
“主公大人, 柱已经全员到齐了。”农庄的仆从在门外提醒道。
“好,我这就过去。”
产屋敷了哉起身,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整理思绪。
要与突然出现的盟友一同作战的终究是鬼杀队的队士, 必须先说服柱,才有可能推进下一步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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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小孩子在练剑呢。”穿着蓝色水波纹直垂的男子透过能够看到缘侧的窗户看到了三个练剑的少年。
“哦——还真的是, 剑术很厉害啊。”
被他的话吸引,有着如同火焰一般头发的同行者也看了过去。
“喂喂,那小子用的剑术不是和你同出一脉吗?你真的不认识吗, 水柱大人?”
风柱也凑了过来,刚好看到锖兔使用水之呼吸剑招。
越看越觉得不对,他摸着下巴,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几人本没打算在这事上耽搁时间,却没想到只是看了这么一眼,就被正在对练的两个孩子所用剑招吸引。
被同僚调侃地叫了“水柱大人”的白河秀元①本还带着前辈欣赏后辈练剑的上位者心态,只看两个孩子对了两招,就察觉出不对来。
“这两个人……”
剑术似乎比自己厉害。
“……很强。”沉稳的岩柱只说出评价,便让另几人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真是没想到啊, 居然有如此有天赋的年轻剑士!”炎柱双臂环胸,认可地连连点头。
“粉色头发那个,剑术确实与我的非常相似。”
相似到被人说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都不为过。
“但他的刀为什么会带上水?”
他在鬼杀队是担任水柱一职没错,可也不是挥刀就能变出水来的意思。
“恐怕主公此次紧急召集我们,就与这几个孩子有关吧。”
鬼杀队的剑术被泄露了?
比自己更年幼的孩子却拥有比自己更精湛的剑术。
他们本就年长,又常年与鬼战斗,无论学习剑术的时间和使用剑术战斗的时间都应该比对方来得更久。
可仅两眼就看出己方与对方的实力差距。
若是放在其他地方,或许还可能是发现了一个剑术天才。
可既然主公特意将他们紧急召唤来了这里,那么眼前出现的孩子有大概率就是这次召集的原因。
农庄的仆从见几位大人一直停着不走,只好冒着失礼的风险提醒道:“几位大人,产屋敷大人正在等待着。”
注意到时间,几位柱急急忙忙跟着仆从离开。
幸好,主公没有因此而责怪他们,反而在得知他们已经注意到正在练剑的岩胜与锖兔之后,顺着话题就问了下去。
“我此次召集大家前来的目的,正是与这几位‘客人’有关。
“既然已经见到了他们,不如先来说说对他们的看法吧?”
炎柱最先开口:“非常厉害,剑术精湛,是我所不能敌。”
鸣柱正了正衣襟,略带得意地说:“比速度,他们不见得能超过我。”
风柱一脸沉凝:“他们只是对练,没有用出全力。但就算这样,我若与他们对战,也只能撑过十招。十招之后必败。”
岩柱点了点头,则提起了锖兔使用剑术时出现的不可思议的现象。
他们所在的位置很难看到岩胜月之呼吸所附带的月刃,因此只着重说锖兔的水之呼吸。
“不可思议的剑术,”岩柱说:“他们尚且年幼,身体还没有完全长开,可表现出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成年人,剑术更是远超我们这样长年作战的剑士。”
立刻就有人接到:“如果能把他们邀请来鬼杀队,就能离灭杀所有恶鬼之日更近一步吧。”
“主公大人是想要招那两个孩子进鬼杀队吗?我万分支持!”
水柱还没开口,四人已经说就邀请锖兔与岩胜进入鬼杀队说开了。
产屋敷了哉无奈,这几位都是陪伴他长大、看着他登上主公之位的人。
他虽是主公,可严格说来,这几位又如何不算是他的长辈呢?
鬼杀队队士与鬼的战斗非常残酷,剑士们的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
能有这几位柱支撑着他,是他产屋敷了哉之幸。
等几人的讨论告一段落,产屋敷了哉这才向水柱问道:“秀元,你的想法呢?”
白河秀元这才缓缓开口:“那个粉色头发的剑士,所用剑术看着与我的非常相似,实则……更像是对我的剑术进行了进一步的推演。
“凝练、简化了无意义的动作,应对各种战斗情况创造了多种剑型。
“还有那种让人无法理解的幻象……我可以确定他没有真的变出水来,可挥刀之时又波涛汹涌。”
水柱露出了“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
产屋敷了哉肯定了他的疑问,“这就是我需要与大家一同商议的原因。
“他们来自未来,有鬼杀队剑士,也有鬼。他们带着能够增强鬼杀队实力的方法而来,同时也需要我们插手一些超出杀鬼之外的事情——之后我们可能会牵扯进势力与势力之间的战斗。”
“要上战场吗?与人类拼杀?”
立刻有人领会到了其中意思。
“是。”
众柱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风柱第一个做出了回应:“他们不是来自未来的鬼杀队吗?难道在未来,鬼杀队介入了战争?”
“应该没有,不然他们也不会特意向我提及此事。”
如果早就对参加战争习以为常,那么就不会特意向鬼杀队的主公请求许可。
“我无法认可!加入战争,和恶鬼又有什么区别。”
“可……现在我们很多行动已经受到了战争的影响,如果不大规模加入正面战场,以我们经常与鬼战斗所积累的经验,也许我们也能在战争中起到一些作用。至少……改善一点普通人的生活。”
会加入鬼杀队的人有为财的,有为了给家人朋友报仇的,有变成流民走投无路的,同样也有为了避开官府抓壮丁的。
“主公大人,”武士出身的白河秀元不得不问道:“他们要求我们介入战争的理由是什么呢?”
产屋敷了哉命人铺开一张卷轴,其上是整个日本列岛的大致轮廓及各国方位。
除了鬼杀队经常活动的区域,其他地方几乎没有细节内容。
“这是产屋敷一族保存的行基图②,”年幼的主公指了几个位置,“岩胜告诉我,之后的百年间日本全国范围都会发生战争。”
如果战争大规模爆发,对鬼杀队与鬼来说会有怎样的优缺点,到了柱的级别,多少能闭着眼睛说出几个来了。
鬼杀队一方出行更加困难,情报收集容易受到人祸混淆,鬼杀队难以招募新成员。
而鬼就舒服多了,他们本就是昼伏夜出,不太会牵扯进大规模战争中,至于小规模战争,那就不知道是鬼杀人还是人杀人杀鬼了。
这种乱世什么时候死掉一两个人也没人会注意,被注意到了也能推给战乱,寻找食物变得易如反掌。
岩柱在气氛变得一面倒之前,说道:“主公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产屋敷了哉示意他继续说。
于是岩柱以慢到让人有些不习惯的速度说道:“我想见见这几位客人。”
“这是应有之义。”本来也有许多内容需要岩胜亲口说明,产屋敷了哉对岩柱的要求自无不可。
可正要找人去叫岩胜等人过来的时候,岩柱却又说:“我等前往客人下榻之处即可。刚好我也想再多了解一些他们的实力。”
这一步同样是逃不掉的。
就像缘一给鬼杀队传授呼吸法之前,就是先有鬼杀队的柱级剑士被他的剑术所震慑,将缘一推荐给了主公。
鬼杀队总要看到实际的效果,才敢将各种举措推进给所有剑士。
想到这里,产屋敷了哉第一个起身,对屋内众人说道:“刚好,我也非常好奇仆他们的剑术,那便一同前去吧。”
言罢,快走几步,第一个走出了充当会议室的房间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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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一与锖兔练字练得抓耳挠腮。
岩胜同样拿了一支笔,在纸上横平竖直地细细写着什么。
只看纸上文字,便觉得横平竖直,排列疏密均匀,字形大小一致。
就算不细看内容,只是看这纸面,都让人见之只觉眼前一亮。
鬼杀队众人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宁静安详,充满了学术感的场景。
刚刚明明还看到岩胜与锖兔打得难解难分,只是一个会议的工夫,居然就变成了小孩子习字的场景,不由让众人皆是一愣。
因为无人第一个开口,岩胜便没有立刻抬头去招呼他们,而是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一直到写完最后的几个字,这才将毛笔搁置在一旁。
产屋敷了哉这时才开口喊他的名字。
岩胜抬头,见到这么多人,似乎有点儿紧张的表情实则游刃有余地应道:“早安,产屋敷大人。这几位是鬼杀队的柱吧。
“来得这么全,是为了探探我们的实力吗?”
①这个时期的柱在原作中没有姓名,是作者自己取的名字。
②非实地测量的全国地图,结合宗教观念和行政概念,哲学式表现——
作者有话说:
①这个时期的柱在原作中没有姓名,是作者自己取的名字。
②非实地测量的全国地图,结合宗教观念和行政概念,哲学式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