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炎柱陷入混乱】
战后, 原本平和的村子一片狼藉。
尽管许多人拿起武器自救或是被炎柱及紫藤花之家的成员组织了起来,可在反抗的斗争中依然有伤亡。
一时间,村中竟四处皆是哭声。
炎柱看着面前的大小岩胜与过分年幼的缘一,张了张口,终究没立刻说出质问或责怪的话语。
他回头,向着组织村民的紫藤花之家的成员们说道:“先统计损失情况,救治伤员吧。”
“每间屋子都要检查一下, 看看有没有无人照顾的孩子、老人和不便行动的人。”
“拿不定主意的事情, 找村里的乙名帮忙。”
“还有,如果有余力的话,联络一下前面的村子……不,算了,让鎹鸦通知隐过去吧。”
安排完鬼杀队的外围成员,炎柱再看向继国家的几人,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
对着已经变成鬼的月柱说道:“……竟然已经恢复神志了吗?”
“既然已经恢复神志, 那就借一步说话吧。你会同意的, 对吧?看在我们并肩战斗了四年的份上。”
四年于四百年,记忆量完全不对等。
但要说这四年的重要性, 那只能是远比变成鬼之后的时光全部加起来更为重要。
可以说,名为继国岩胜的存在,正是在这四年间遭遇了两次重大的转变,直接奠定了悲剧结果。
虽然上弦一并不觉得自己败于鬼杀队并因此而死的结局是悲剧。
左右, 不过是成王败寇。
不如说,因为缘一的优柔寡断,不愿将他斩首,反而显得悲哀起来。
岩胜随意扫了一眼变得繁忙起来的村子,代替上弦一答道:“去我们的屋子里详谈吧……我想如今你也不敢让我们去鬼杀队了吧。”
四人结伴而行, 缓步回程。
一路上倒也没有闲着,沿路寻找着可能的漏网之鱼,同时也救助伤员。
在临近目的地的时候,见到了一袭红色羽织的高大身影。
他身佩日轮刀,背着木箱,被人围在一家店铺前,似乎有些困扰的样子。
炎柱还没靠近,就已经感觉到那木箱中有着不祥的气息,甚至比变成了鬼的月柱所散发的气息更加鬼气森森。
他不动声色地两边都看了看,就这么一耽搁,便被围着日柱的人发现了踪影。
“炼狱先生!还有土匪余孽!”
虽然现在他们没有打起来,不过看这么多人围着日柱不动,可别认为是村民们比较有自知之明,没有试图将日柱控制起来。
十有八。九是已经爆发过一次冲突,只是拿日柱没有办法,而日柱又不想动手伤了普通人,这才让局势僵持成如今的景象。
炎柱又看了一眼岩胜与上弦一,上前两步给日柱解围:“这是我的朋友,我想……他应该不是坏人,至少不是土匪。”
这话说得和炎柱平日里直来直去的形象不太相符,但村民们对刚救了自己的炼狱先生存有敬意,对他有天然的信任度。
何况这个时代在位的柱人数不全,每个柱都忙得不可开交,最近又少了两员大将,连他们负责的部分都还没完全填补上。
村民们就没见过几次炎柱,不少人今天才是第一次见他,更不说以前的印象了,自然无从比对起。
单是听炎柱说是他的朋友,一想这人虽然形迹可疑,问他问题也不好好答,但确实只把直接攻过去的人荡开,之后就没有其他动作了。
应该,是一个好人吧。
村民们闻言,纷纷给日柱道歉,又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炎柱对着日柱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回头看了一眼黏在少年岩胜身边的少年缘一,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缘一嗫嚅了两句,终究没说出炎柱能听清的话语。
倒是少年岩胜催促道:“不管什么问题,都回屋一起说明吧,不要在外面浪费时间了。”
其他人不在意,上弦一可是使用了药物才能暂时在阳光下行走的,别一个不注意过了药效时间,让他不明不白就这么化成灰了。
——那样的话,上弦一会不会懊悔尚不可知,大小缘一恐怕要抓狂。
于是四人的队伍,变成了五人的队伍,至少在炎柱眼中是这样。
复行数十步就到了目的地,炎柱看着倒在地上变得破破烂烂的大门,脚步一顿。
“唔姆,看来你们也经历了一番苦战。”
说是可一番苦战,炎柱的语气中可没有一点儿担心的意思,倒是慢慢地调侃意味。
岩胜心中轻嗤,心道他们若是没有伸出援手保护村民,这位光明磊落的炎柱大人恐怕多少要嘲讽他们两句,态度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平和。
哪怕真如他所说,曾经的月柱是他的好友,恐怕也躲不了一顿批评质问吧。
庭院的大门已经没救了,几人就当没看见,径直进入内室。
岩胜想着这屋子后续可能也没法用了,也就大大方方让人随意挑选位置。
炎柱一路正大光明地审视房屋的布局,选择了一间昏暗不见阳光的房间,第一个走了进去。
“就在这里吧,想来也方便几位出来。”
上弦一没有多言,坐在了即使打开房门绝对不会被阳光照到的角落。
日柱随后步入,他先将背后的箱子放下,轻声唤道:“兄长大人,可要出来?”
箱内发出了轻微的响动,而后箱门自内部打开,一个被华贵和服面料包裹的小孩儿从中冒了出来。
那孩子白得如同奶团子一般,在昏暗的室内像是在莹莹发光。
少年的岩胜与缘一点起灯,随手关上了门,几人便各自落座。
日柱将小孩儿形态的鬼抱起,放在了炎柱对面,自己则坐在一旁。
炎柱本就大的眼睛与幼年鬼大眼瞪大眼对视了半晌,而后才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确认般问道:“岩胜?月柱?”
回答他的是少年岩胜。
他说:“是。”
而后发现对话不能让对方主动,有太多需要解释的东西,只能自己开口说明。
介绍三个年龄段的“继国岩胜”;说明谁才是炎柱曾经的朋友——至于现在他们还是不是朋友,需要他们自己再度连接起羁绊;解释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以及最重要的,鬼王鬼舞辻无惨的存在。
炎柱的手立刻就放在了日轮刀上,“鬼舞辻无惨?!他在哪里?”
“这本是我这次去鬼杀队和主公大人说明的情况之一。”岩胜用眼神示意日柱将装无惨的日轮笼取出来,让炎柱见到那如同肉团子一般的无惨。
“这里是两个时代的无惨。我知道鬼杀队恐怕只会想着第一时间将它消灭掉,但……”
少年缘一挥刀挡下了炎柱杀气凛然的劈砍。
炎之呼吸与日之呼吸共同带起的热量几乎烧焦屋内人的头发,但最终只在榻榻米上层留下了些许焦黑痕迹,没能真的点燃任何东西。
岩胜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知道炎柱大人有多想消灭无惨了,但请等我说完。”
他指了指身边的大小缘一,补充说明道:“如果你连听完都不愿意的话,缘一也会让你听的。”
这话就有点物理胁迫的意思了,可惜炎柱还真打不过缘一,只能听话。
实则岩胜对上月柱也一样打不过,变成鬼的月柱更是如此。
这间昏暗的屋子中,炎柱竟成了武力值最低的那一个。
就连已经变成肉块的无惨,若是将它从日轮笼里放出来,炎柱一人也甭想单独将鬼王杀死。
“你既然是‘月柱’的朋友,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岩胜这次用眼神示意的是两个鬼化后的岩胜。
“顺便一提,我也是月柱。”
炎柱“冷静”了一点,他收起日轮刀,重新坐回原位。
很快,他的视线就在少年岩胜、奶团子鬼化岩胜和成年鬼化岩胜之间游移。
“连你也是月柱的话,你们……谁才是我的朋友?”
岩胜先排除自己,“我还是第一次认识你,炎柱大人。”
上弦一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语速缓慢地说道:“我曾经……认识你。”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你的朋友。
用上了过去式,一时让人无法分辨到底是感情破裂使得他们不再是朋友,还是认识的是过去的时间线,或者别的什么可能。
炎柱不可置信的目光再度落在比少年岩胜还小只的幼年鬼,仿佛希冀一个否定的答案,又像是不能接受否定的答案。
自个儿就产生了自我否定。
奶团子被日柱抱到了座位上,但并非立刻就安安静静坐好了。
或许是过于年幼的身体,让黑死牟无法如同人类时期时那样简单地跪坐下来。
他只是坐起来,就被衣服绊了一跤,啪叽倒在了地上。
在几人说话间,他又蛄蛹着,试图将自己摆回正确的坐姿。
小孩子的骨头过于柔嫩,变小的身体连肌肉都退化回幼时,连日常看来简单的姿势都很难做到。
如果没有外人,黑死牟或许就直接变回成年人的姿态,可现在有炎柱在,不仅是外人,还是曾经的好友——确实是鬼杀队中能称得上一声朋友的人,当着他的面变成赤身裸。体的成年模样,着实不雅。
几番挣扎之下,原本包裹着他身体的衣服都快散开了,黑死牟抓着自己的衣服,愈发感到羞愤与……
复杂的情绪还没有涌上心头,一双厚实的大手就连着衣服将他抱了起来。
短暂的移动后,黑死牟被放在了一个温热的“人体垫子”上。
不需要抬头就能知道,将他抱过来的是自己的弟弟,日柱缘一。
他们成年之后……不,还要更早,自缘一7岁离家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如此亲密的接触了。
甚至在两人共同生长的继国家,这种程度的接触也非常少。
一般都是岩胜摸。摸缘一的脑袋,搀扶起摔跤的弟弟,最出格的举动不过是给了缘一一个拥抱。
哪有让兄长坐在弟弟腿上这种事……
简直是以下犯上!
第142章
【兜兜转转】
身体太小了, 就算反抗也显得无力,只让人觉得挥舞的小短手格外可爱。
黑死牟默默收回了手,不想再在弟弟和自己的同位体面前丢脸,最重要的是,别再让无惨大人露出生无可恋的样子了。
哪怕只是一堆肉块, 都能看出鬼王正在对自己最强的下属所犯的“愚蠢”行为做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再想到在场唯一的“外人”正是他的友人, 黑死牟就有种努力维持的形象彻底崩塌的羞。耻感。
虽然这位黑死牟没有经历过信息爆炸的现代生活, 但确实有一个现代才出现的词语能够形容他的坚持, 偶像包袱。
毕竟是从小就接受贵族教育的武士大人,在挣扎无果后,尽全力保持住应有的仪态,在缘一的照顾下。
炎柱盯着软糯的小孩儿在如同襁褓般包裹他的和服面料中蛄蛹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挑眉,艰难地问道:“岩胜,你是被强迫变成鬼的吗?鬼王居然这样对待你?”
“唧——”
鬼王肉块发出尖锐的爆鸣, 抗议无端栽赃在他头上的锅。
黑死牟脸颊微红, 他轻咳一声,试图缓解自己的羞赧。
“不, 这是……为了方便移动而做的妥协。”
随后,他做出大人的模样,压低声线,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另外,我现在叫作黑死牟。”
“唔姆……没想到没想到。”
炎柱发出了带着探究意味的感叹,随即将视线落在“曾经”认识自己的另一个变成鬼的岩胜身上, “那么,这一位是未来的黑死牟?”
上弦一解除拟态,露出六目的模样,明晃晃地袒露出金色眸子中“上弦”“一”的字样。
“叫我上弦一即可,”他的六目向着过去的自己瞥去视线,又很快收回,“你真正的友人,此时还没有成为十二鬼月的上弦一。”
确切地说,黑死牟刚刚成为鬼的这个时间段,鬼舞辻无惨还没有构思出“十二鬼月”的结构。
当初会想到制造出十二只强大的鬼也不过是鬼杀队学会呼吸法之后引起了无惨的注意,加之缘一仅一个照面就将无惨砍至濒死,才让无惨为了对抗强大的鬼杀队剑士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不然,按照鬼舞辻无惨多疑到都不允许鬼聚众的性格,根本不会创造强大的鬼。
谁知道这些由他创造的鬼会不会突然反水,成为消灭他的力量呢?
一旦有这样的猜忌,那么读心、监控行踪、掌控生死都无法消弭无惨的疑心,而对于死亡的恐惧让无惨永远无法轻信他人。
不过,这些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黑死牟并不打算拿出来当作谈资。
炎柱的表情严肃起来,“能多说一些十二鬼月的事情吗?”
上弦一看了一眼无惨,没能从蠕动的肉块里看出禁止发言的趋势,脑中鬼血传音的能力也没有恢复,于是他顺应本心地将所谓十二鬼月的定义说了一遍。
反正他就算不说,曾经去过未来,还参与了与鬼的最终决战的岩胜一样会为炎柱解答。
“……”
得知了这样的消息,炎柱沉默了一段时间。
他依然是精神奕奕的模样,但不笑的时候其实威压颇重,只是在座的不是比他强的人就是比他强的鬼,大家彼此彼此,这才没有受到这种威势的影响。
岩胜看了一眼天空,他们一早出门,快到午餐的时间往回赶,本就错过了一餐。
参与过战斗又被杂七杂八的事情耽搁,这会儿已经临近傍晚。
他习惯了一日三餐,与这些一日两餐的“古人”不一样,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
索性今天也不可能出发了,他起身,只说:“我去准备晚餐。”
于是少年缘一也噌一下站了起来,急急跟上岩胜的脚步,“兄长大人,我来帮忙。”
日柱正在照顾黑死牟,另一个知道他们做饭水平的锖兔还在帮助村民恢复原有的秩序未归,其他鬼对“自己”的做饭水平毫无自觉,而炎柱的心灵正受到冲击。
屋内无人阻拦两名少年,就这么放任做饭水平未知的岩胜去了厨房。
毕竟有缘一在,哪怕是少年版本的缘一,应该也不会让岩胜出什么事的吧……
屋内继续又进行了一段沉重的对话,是否谈出一个结论尚且不知,只知道他们不久就被浓烟与烧焦的味道熏了出来。
炎柱几乎用上了炎之呼吸的速度冲到厨房,就见灶台上铁锅不见踪影,明火蹿上屋顶,眼看着就要把整个屋子都点燃。
“快灭火!”
不用他说,两名闯祸的少年已经在打水灭火。
只是他们去打水的时候或许火势还小,无人想着叫人帮忙,等打完水回来,火势已经变成了如此可怖模样。
不仅房屋中的人,连忙碌了一天的村人都发现此处的不对劲。
这个时代,造房子的主要材料还是木材,贫苦一些的人家还在使用茅草,但不管是哪一种,可都是易燃材料。
不管是哪一家着火,周围人家都会积极前来帮忙灭火。
不然火势一旦变大,就有可能变成蔓延到整个街区乃至整个村子的滔天大火。
刚刚才安静些许的村庄再度喧嚣起来,人们自发地带着各种盛水工具,从水井排队,形成了数条传水队伍。
一同忙活之后,火势被消灭在蔓延到其他房间之前。
白天刚刚被交口称赞的少年剑士被成年人耳提面命,再三重申用火安全。
炎柱本打算质问好友为何变鬼的话语,转瞬变成了质问还没有成为好友的少年为何要烧房子。
岩胜的月白羽织染上了不均匀的炭黑色,他直接拿羽织当作擦脸巾,将脸擦了一遍,也给被熏黑了脸的缘一擦干净脸。
这才带着歉意说道:“都是因为我技艺不精……”
缘一睁大眼睛,抓着岩胜的手,向周围人解释:“不,都是因为我的原因!”
他喃喃道:“明明之前与父亲大人出门,烧篝火都是那样做的。”
不愧是当上了继国家家主的缘一,还有这样与父亲大人一同出门的经历啊……
岩胜眼神一暗,表情便带上了些许落寞。
变成人类形态帮着一起灭火的上弦一直指问题核心,“缘一,当时所燃篝火意欲何为?”
“为狩猎队伍烹烤猎物。”
“所猎何物?”
缘一掰着手指头细数:“野猪一头、鹿一头、野兔数只与雉鸡若干。”
都提示到这种程度了,就算是缘一也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
狩猎队伍也不知是数十人还是上百人,所燃篝火又是露天临时建起,能和家用灶台一样吗?
缘一乖乖低头认错,其实他一直都在道歉。
被这么一折腾,整个屋子中都充斥着烟熏火燎的焦煳味,地面上到处是水和人们踩踏出来的泥浆。
火势虽然没有蔓延到整个屋子,内室也大都被熏黑,空气浑浊。
这样子,可没法住人了。
炎柱的目光不知看向何处,只是大声向几人提议道:“诸位不如同我一起到紫藤花之家住吧!”
“就在对面!”他手一指前方,就指向了有着紫藤花纹章的田口家。
黑死牟第一个反对:“让鬼住在鬼杀队中,是真不怕我们半夜起来把你们吃了吗。”
炎柱则毫不介意地回复:“正是因为你们中有数只鬼,才更应该住在鬼杀队所在,让鬼杀队(我)来监督你们的行为!”
“岩胜,你不要一错再错了!”
黑死牟一噎。
说真的,变成鬼就已经是“死罪”了,之后杀死主公也好,杀人吃人也好,也不过都是多加几个死罪而已。
一错再错,又如何?
此时倒是上弦一有话要说,“鬼杀队,不可杀人。今日,此处有数人杀了人,你待如何?”
这似乎是刚才没有提到的话题,但炎柱回答得飞快:“我并未杀人!”
而后又补充道:“其他鬼杀队成员若有杀人者,我会一并禀报主公。”
“不过,为保护他人而杀死恶人,想来主公大人会酌情轻判。”
岩胜轻笑了一声,这种战乱中,杀人乃至食人,最多的不就是人类自己吗?
他没将话语说出口,只接着问道:“这次是土匪行凶,若鬼杀队成员卷入的是战争呢?”
无关是非对错,只是贵族间的权力倾轧,产屋敷也能秉公“执法”吗?
可他又何来执法权呢?
终究不过是贵族的特权罢了。
于是岩胜向缘一问道:“家主大人,若是继国家家臣遭遇此事,您待如何?”
缘一还没回答,只是看向岩胜,眼眶里豆大的眼泪说掉就掉,转眼就将深紫色的羽织哭湿一片。
别说少年缘一,连成年的日柱大人都瞪大了眼睛,一副无法忍受的模样。
他紧紧抱着黑死牟,连手都捂住了后者的眼睛,生怕自己的兄长跟少年岩胜学坏了。
“兄、兄长大人,我们说好的,你说过不这么叫我的……”
缘一的声音都带上哽咽,就差没放声大哭。
岩胜手足无措,“这只是让你以家主的身份来思考问题!”
缘一又抽噎一声,眼泪把本来就沾了烟熏黑灰与汗水的脸彻底洗刷成了花猫脸。
“……成何体统。”
这个评价并非一个岩胜说出,而是岩胜、黑死牟与上弦一异口同声说出,甚至上弦一都想上手给孩子擦脸了。
炎柱在一旁也像是被这画面冲击到,反应了许久,这才安慰少年剑士道:“这只是一个称谓,想来你的兄长并未与你生分。”
缘一闻言,本就粘在岩胜身上的目光更是死死盯着他不放。
岩胜只得无奈地连连称是,“缘一是否是家主,不会影响缘一是我的弟弟。”
只是在对弟弟慈爱之前,他会先对家主尽忠。
第143章
【疑问】
缘一不是第一次哭, 但这次真的哭得格外伤心。
按理说一个人面无表情地落着眼泪,旁人只能觉出怪异,可事实是岩胜从缘一身上感到了某种仿佛世界崩塌的崩溃感。
继国家的家主, 最强的剑士, 他的神之子弟弟, 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一个武家的贵族家主有这么重要吗?
放眼整个世界, 继国家拥有的领地也就比乡下领主大不了多少。
而且按照历史进程, 这块小小的领地很快就会被淹没在时代的洪流中。
数百年后, 连继国这个姓氏都不复存在。
最强的剑士有这么重要吗?
别说大正和令和,就是现在, 让人弯弓射箭,持续攻击。
十人不行百人, 百人不行千人;一轮不行十轮, 十轮不行百轮。
只要还是人,那么体力就必然会有上限。
只要体力还有上限,那么剑士就会被打败。
他的弟弟有那么重要吗?
……
有。
但身为哥哥,他不需要自己的弟弟有多么完美,有多么无敌,是多么完美无瑕的人。
只要他是“弟弟”就够了。
说到底,所谓“神之子”也只是多个世界中“岩胜”的一厢情愿。
他曾经无数次与缘一探讨过这个问题。
关于上下尊卑,关于兄友弟恭。
严胜曾经觉得自己很任性,哪怕被父亲打骂, 也一定要见缘一。
只因为缘一是他的弟弟,是他的家人, 他们应该亲密无间。
哪怕要达到这个目的,会无视礼仪礼法。
可时至今日,回头再看, 发现真正无视礼仪礼法也要与家人在一起的并不是他继国岩胜,而是缘一啊。
缘一能够在一切条件都不充分的情况下,依然坚定地选择家人。
任性又纯粹。
而继国岩胜不过是站在高处时才肯施舍一点儿感情,落入低谷就逃避的胆小鬼罢了。
今天缘一会有这样的表现,说到底还是因为岩胜的态度总是模棱两可,让他感到了不安吧。
岩胜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缘一的头,安抚地说道:“抱歉,缘一,是兄长不好。”
“并不是要否认缘一是我的弟弟,只是想让缘一站在那个位置上思考问题。”
话语未尽,见对面的人依然哭得泪水如开了闸的洪水,砸在衣服上、榻榻米上,砸出噼啪的响声。
岩胜心中轻叹,靠近了缘一,将与自己一般高的少年拥进了怀里。
他的额头抵着缘一的额头,相似的两张脸靠得极近。
出口的话带上了些许哀求的意味:“缘一,别哭了……你这样哭,哥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话语的表述,从敬语加自谦,到长辈对晚辈、年长者对孩子那般哄着的语气,愈发亲密起来。
缘一的眼泪也像水龙头的水一般,随着话语的亲密程度,逐渐关上了闸。
“唔姆,兄弟二人齐心协力一并斩鬼,本也无需太过注重礼节!”
炎柱这般说道。
只是身为使用炎之呼吸剑术的顶端,站在整个鬼杀队高层的炎柱,就算这么说了,也总有种隔岸观火的感觉。
炎柱大人平日里可不会特意去纠正鬼杀队其他成员对他的尊称呢,对于别人与他说话时使用敬语也已经习以为常。
因为炎柱是上位者,可以允许下位的一方不遵守礼节。
可若是下位者在未经上位者同意的情况下如此失礼,会有怎样的后果可就不好说了。
而岩胜正是自认为处于下位的那个人。
事实上,缘一也明白这一点,不然他不会提出兄长不能称呼他为“家主大人”这样的要求。
只是缘一心中,“兄长”这个身份的地位高于“家主”,因此他想要听从兄长的命令、要求或者别的随便什么都可以,只要兄长别对他卑躬屈膝。
好容易将缘一哄好,岩胜在黑死牟与上弦一不赞同的目光下用哄孩子般的语气向缘一问道:“咳,那缘一回答哥哥,碰到这种情况,缘一会怎么办,好不好?”
这说话方式,已经与黑死牟对自家幼儿说话时一样了。
“一切任凭兄长大人处置便是。”
“嚯……”
岩胜抬头,蹙眉看向日柱,却发现他成年后的弟弟一副确实应该如此的赞同模样。
是的,日柱发现岩胜的目光,还特意点了点头,强调了自己的态度。
【不,这怎么说都有点不对吧? 】
【照这样的话,未来的“我”杀人吃人都不算什么了,反而是杀死了主公叛出鬼杀队才是大事?还是说对于鬼杀队来说队员变成了鬼才比较严重? 】
岩胜的目光在黑死牟与上弦一之间游移,发现他们都是一脸沉思。
很快黑死牟似乎从思绪中理清了头绪,但表现出的是并不后悔的态度。
而上弦一则在一段不算短的思考之后,露出了怅然若失的表情。
这两者的经历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应该就是缘一……
岩胜以己度人,猜测黑死牟思考的是关于杀死主公的事情——毕竟他的弟弟正被他抱在怀里,如果想的是缘一,绝对会看着缘一。
这个时代杀死旧主投诚的武士不在少数,毕竟大环境就最盛行下克上,因此黑死牟并不后悔。
至于上弦一,恐怕在想是他的缘一吧。
按照上弦一的经历,他与弟弟自幼分离,再聚不过数年便又分离六十年,再见便是永别,直至此时。
不管缘一与岩胜是如何相处的,他自始至终都未将自己的人生选择权,交到岩胜手中。
甚至连做决定的时候都没有与岩胜商量过。
擅自作出决定,擅自从他的生命中离开,又擅自出现带来极具诱惑的目标……
这种可能性,光是想想都让岩胜头皮发麻。
太可怕了,按部就班的人生轻易被搅和成一团乱麻。
就像当初,那个日柱突然出现,擅自将他从继国家带走,强行塞给他灭鬼的未来一样。
于是,岩胜试探性地问道:“那如果我不在的话,缘一要怎么办呢?”
缘一抬起头来,泪眼如洗,视线因注意力被新的问题转移而陷入空茫。
岩胜擦掉他挂在眼睫上的泪水,静静等待缘一思考。
“大概……什么也不做吧。”
“哎?可是有人因此死掉了哦。”
锖兔回来有一会儿了,不过因为房间中在进行比较严肃的对话,一直没有出声。
这会儿听到缘一的回答,忍不住提出了质疑。
缘一有点困扰地又陷入了思考,片刻后这么解释道:“狼吃兔子,兔子吃草;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人杀人,人吃人……”
居然是以食物链来解释的吗? !
但这不是很奇怪吗?缘一明明无法接受鬼吃人……
如果按照食物链来解释,那么鬼吃人应该也是食物链的一环,虽然“鬼”是一个被硬生生创造出来的亚人种族。
【不行,根本无法理解缘一的思考回路! 】
岩胜蹙眉,下意识摸了摸缘一的头。
炎柱重复了两遍“没想到”,而后将话题转向了现实方向。
“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去紫藤花之家吃饭吧!”
他示意了一下焦黑的厨房,又转头将众人的视线引导到紫藤花之家门前等着的工作人员。
随着颇有元气的提议声,肚子发出的咕噜噜声也如伴奏般响起。
炎柱哈哈大笑两声,毫不掩饰地表明:“我已经饿了呢!”
锖兔第一个应声:“吃饭吃饭,我也饿了!”
这个年龄的男孩,确实是特别容易饿。
别说锖兔,岩胜与缘一也饿了。
在场五个人类,有四个都饿了。
而鬼杀队一方已经知道他们带着鬼……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去吃饭吧。
本就是鬼杀队队员甚至是柱的几人只要放下心中的芥蒂,对鬼杀队的信任度与依赖度有多高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踏入田口宅时,招待他们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将食物往他们的桌上堆了。
炎柱感慨道:“幸好,不用我们帮忙做饭。”
毕竟他也是一个厨房杀手来的。
由于提前知道被招待的队伍中有鬼,田口一郎作为代表向炎柱询问:“是否要准备鬼的食物。”
虽然他们都是为了杀鬼而协助鬼杀队的,但如果有必要的话,为了帮助人类的鬼,提供一些血食也不是不可以……虽然非常勉强非常不情愿。
若是今天的话,恐怕能让鬼吃的食物非常多。
就连现在,街道上的血腥味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屋内飘散。
这座不算大的村子中,满是尸体与血液。
岩胜作为鬼的代表拒绝了这个提议,就算黑死牟与上弦一真的饿了,只要没饿到失去理智,想来也不会当着鬼杀队的面吃人。
而如果饿到失去理智的时候,岩胜、缘一和日柱也会让他们无法吃人。
——哪怕只是人的尸体。
田口一郎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从众人面前退走。
几人在炎柱的大食量震撼下用完了晚餐,而后,谈话又开始了。
这一次,炎柱表示想单独与黑死牟谈谈。
“月柱大人……岩胜,没错吧?”
由于几人的脸长得太像,还来自不同的时间线,炎柱特意多确认了一遍。
此时其他人都已经退开,黑死牟恢复了自己人类时候的模样,当然,是成年版的。
连理应作为监督者的日柱都去了隔壁房间,听不到他们在房间中的对话。
黑死牟垂眸,轻轻应声。
此时的炎柱不如他平日里在人前那样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热烈,反而像是被浇了水的篝火,没有彻底熄灭,但也没了明火,只在底部暗自阴烧。
安静、不起眼,可依然危险,同样能够燃尽一切。
“我有很多想说的……”炎柱没了笑容,表情显得有些严肃,“但果然最先要问的,应该是‘你为什么要变成鬼’。”
第144章
【夜】
这一次, 黑死牟非常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想死难道是什么错误吗?”
他看向炎柱,口齿清晰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还很年轻,但也已经开启斑纹了,你的生命剩余不足10年。”
生命就要在如此灿烂的年纪戛然而止, 难道能够忍受吗?
“我知道!在几位斑纹剑士猝然离世之后,柱合会议上主公已经告知我们开启斑纹后会面临的结果了。”
炎柱的回答依然精神奕奕元气满满。
黑死牟蹙眉,使用这个时代贵族最喜欢矜贵而缓慢的语调,再一次确认:“你能接受?要知道,一旦死亡,你努力磨炼出的剑技,你期待、未来都将无疾而终。”
黑死牟其实还想向炎柱提起武学的至高境界,曾经只有缘一才能看到、才能踏足的那个境界, 如今他也已经能够达到。
只是炎柱的回答比他的语速快得多, “唔姆!我接受!”
并立刻提出灵魂质问:“岩胜是为了拥有更多时间提升剑技而变成鬼的吗?”
黑死牟此时并未将自己血肉凝练出的虚哭神去佩戴在腰间,因而他下意识地抚摸腰间摸了一个空后,尴尬地将手放回了腿上,只点了点头。
“磨炼剑技,打败缘一。”
“打败日柱吗?”炎柱有一丝怔忪, “日柱那时是否知道你的目的与愿望呢?”
是否知道?
“当时,他不知。”
黑死牟想起他成为鬼之后,日柱也好其他世界的缘一也好,都是一脸崩溃的模样。
想来直到自己变成鬼, 缘一都不知道他的兄长竟然是如此心胸狭窄的男人吧。
“……哈——”炎柱长长叹气,如同火焰般燃烧的发丝都失去了精神, 耷拉下来。
他扶额有些无奈,“你俩根本一点沟通都没做啊。”
“我的父亲,前任炎柱第一次遇见日柱的时候, 日柱还只是一个刚刚失去了妻子与未出世孩子的普通村人而已。”
“鬼杀队中许多人都是因为家人或朋友被杀而走上这条道路的,但日柱并没有非常浓烈的恨意。只是因为当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作为炎柱看出了他的潜力,提议他加入鬼杀队,他便这么加入了。”
“如果是日柱的兄长对日柱说‘想要以你为目标’的话,恐怕岩胜你在叛逃的时候,日柱也会放弃一切,义无反顾地跟着就走吧。”
说到这里,炎柱有些庆幸地说:“这么看来,幸好只是月柱一人叛逃。”
如果连日柱也一起叛逃的话,恐怕鬼杀队会就此覆灭也说不定。
……虽然现在看来,日柱离开鬼杀队出走也给鬼杀队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就是了。
不管怎么说总比两名剑术超绝的柱同时叛出鬼杀队来得好。
算是坏消息中的好消息。
岩胜无动于衷。
炎柱立刻将话题扯回主线,“或许听起来有点儿奇怪,但……岩胜,我希望你和缘一认真地、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黑死牟几乎要不顾形象地嗤笑出声了,他这段时间已经和缘一聊过太多次了。
根本毫无意义,只是单纯攻击他的想法或是单方面陷入沉默,这种谈话根本毫无意义。
还不如年幼的自己所说的话来得更具冲击力。
未来的武器、科技、统治方式,都给黑死牟带来了冲击性的知识。
但同时,也更坚定了黑死牟变成鬼的决心。
他愈发不后悔自己变成鬼了。
如果还是人类,他绝对不可能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期待漫长的数百年时光过去之后,亲眼见证“现代化”的世界。
而现在,他变成了鬼,拥有了无限的寿命,便有了等待下去的资本。
不管是想要无限磨炼自己的剑技直至赶上缘一,还是活下去看到新的世界,他都有了资格。
缘一是神之子又如何,他身为凡人,只要永远挥剑,永远努力下去,总有一天能够触及神的领域吧。
仿若神话一般的现代化世界又如何,只要它在未来会降临,那么身为鬼的他就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届时,他要看一看究竟是神之子的实力更强,还是科技的未来更强。
他也想要看看,用那种新奇的方式统治的社会,生活在其中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鬼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的……
是的,黑死牟已经接受了鬼一方必然会败的结局,但就算如此,他依然不后悔自己变成了鬼。
就算是必败的结局,他也依然对好的可能性抱有期待。
“我不认为……还有什么可聊的。”
“当然有吧!聊聊你的梦想!”炎柱眼神坚定得仿佛要入党,他“唔姆”了一声,继续说道:“虽然我不能接受你变成鬼的原因!也不能接受你变成了鬼!更不能接受你杀死了主公!现在就想立刻拔刀将你的脖子砍断!”
“但作为你和缘一共同的友人,唔姆……你曾经的友人,这是给你最后的建议!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缘一!”
“既然你是为了那种理由变成鬼,那么我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岩胜!”
说得好像岩胜的变鬼如果情有可原他就会手下留情似的。
黑死牟垂眸,轻笑,如同他还在鬼杀队中时,与同僚们轻松聊天一般。
“我本也没有指望鬼杀队的大家会对我手下留情。”
从他选择成为鬼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衡量过得失。
鬼杀队的大家便是失去的那一部分,若是有人能够理解他的想法,或许……
罢了,也没有什么或许。
从开启斑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黑死牟如同无悲无喜的雕像一般推进对话,“那么,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当然!”炎柱的态度就像是刚刚的对话内容只是开胃菜一般。
“岩胜,既然你是自愿变成鬼,那么变鬼所需要承担的后果,你也已经想好了吧!”
“无非不过是吃人与无法晒太阳罢了,”曾为鬼杀队的月柱,黑死牟最了解鬼的特征不过。
“不,是被鬼杀队逮住之后的后果!你想过吗?”
难道有除了死亡之外的后果吗?
黑死牟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唯死而已。”
“唔姆,我想也是。”
炎柱点点头。
然而现在的问题,刚好就是有人不想黑死牟死。
“缘一不想你死!不如让我来杀死你吧!”
炎柱说出生死予夺的话语,也依然颇有精神地笑着。
“呵,死在缘一手下便罢了。其他人想要杀我,可得问问我手中的剑同不同意。”
明明气氛还是很好,可话语中的含义却已经生死攸关。
隔壁等待着的日柱“歘”的一声拉开了障子,虽然没有走到黑死牟身前掩护,可那架势却摆明了,一旦有人要伤害黑死牟,就要先与他继国缘一过过招。
岩胜及时出声,打断了可能发生的生死战斗。
“我们明天还要前往鬼杀队,今天就别太折腾了。”
明知道不可能真的打出一个结果,或者说,认真打起来,他们还得小心不能把新任炎柱打死了,以免断了炼狱家的传承,让世界线发生更大的改变。
那还有什么打的必要?
打坏了紫藤花之家,他们今晚连夜赶路吗?
这些成年人怎么一个个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浑然不觉心声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的岩胜越俎代庖,将炎柱与其他人都赶去各自的房间。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今天又忙了一整天,大家还是早点睡吧。”
岩胜自觉使用陈述句说出了上述话语,可周围的人不知为何露出了带着些许恐惧的表情,都小心翼翼地应是,如鸟兽散状回了房间。
就连算是主人的炎柱都是如此。
他就算用上了少许家族继承人时候培养出的气势,毕竟还是没有成为家主,应该没有很吓人吧?
岩胜沉静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但他的房间也不那么安宁,明明离开时房间中还一个人都没有。
此时,他的床褥边,一左一右紧挨着各铺了一张床褥。
一边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朱颜酡色的发顶。
一边的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红眸,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
“缘一、锖兔……你们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
缘一继续眼巴巴地看着他,虽只能借着房间外的灯光观察,可岩胜就是看清了那双眸子湿。漉漉的。
想到今天才把弟弟惹哭了,岩胜就不太下得了狠心将人赶出房间。
至于锖兔……他把被子拉得更高了。
无人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岩胜沉默,岩胜轻叹。
罢了,现在再将他们提溜起来送到各自的房间,又要磨好一会儿。
最后不管是他们留下一起睡,还是灰溜溜地回自己房间睡,终究要浪费不少时间。
还不如……
就这么睡了吧。
他散开高马尾,让深红的发尾落到肩上,又从肩上滑落下来,铺了一地。
明天要赶路,之后就是在鬼杀队的一场硬仗,他可没有精力细究今晚和谁一起睡还是单独睡的问题。
睡吧……
第145章
【狐假虎威】
最初的道路还算熟悉, 半程之后开始变得陌生起来。
无人对这样的状态表示疑惑及好奇,不如说,产屋敷会让他们再度踏入鬼杀队的地界,才是一件奇怪的事。
又是半日过去,约莫是快到目的地了,鎹鸦落到了一处陌生村落外的荒地。
那里正有几位穿着统一服饰的人等待着。
虽然服饰与大正时期不同,但岩胜猜测他们是“隐”的成员。
在他自己的时间线上, 外出斩鬼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支援部队。
几人见到炎柱还好,发现靠近过来的人中竟然还有日柱与月柱,吓得说话都磕巴了起来。
虽然有面具遮住表情, 但裸。露在外的皮肤在月光下瞬间失去了血色的细微变化,并不能逃过柱级剑士及上弦鬼的眼睛。
岩胜能够理解他们的状态,有心想说些什么缓解他们的情绪,但一想到未来的他正是导致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又不知应该说什么才好了。
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安静地配合他们的行动。
为首的隐成员说道:“炎柱大人,几位访客,根据最新要求,此行必须遮住眼睛、塞住耳朵,并且佩戴这款面罩。”
他拿出了一个与他自己所戴面罩同款,只是颜色不同且有着浓烈香味的面罩。
“佩戴完毕后,将会由隐轮替背着诸位前往目的地,直到到达目的地。”
原来这条规则从大永就开始了,之后将会一直持续到大正,到鬼杀队与鬼开展大战的那一刻也未曾改变。
在场包括鬼的数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在平行世界的未来也曾经被同样要求过,对这项规定接受良好。
几人任由隐成员给他们戴上面罩,蒙住眼睛、塞住耳朵,佩刀与随身携带的物品也被“隐”接过。
由于他们背着的箱子格外沉重,甚至分了两位“隐”来背。
五感被剥夺,岩胜陷入了许久未有的脆弱状态。
要说彻底听不见外界的声音,那是骗人的,但既然鬼杀队做出了要来访者听不到声音的举措,若是故意与同行者对话未免有些过分。
索性赶了一天路,岩胜便闭目休憩起来,不多会儿,居然真的陷入了沉眠。
等被叫醒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鬼杀队新的主公宅邸庭院之中。
比起以前的主公宅邸,这一栋新建筑多少增加了一些防御措施,但也很有限,且只是针对鬼的。
简单说,就是增加了紫藤花。
数量上来说确实非常可观,比起藤袭山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对强大的鬼来说,未经处理的紫藤花不过是让他们感到恶心,杀伤力约等于无。
这些紫藤花若只是为了防止遭到鬼的窥视,那确实有点儿用处,就算是强大的鬼,也不会在没必要的情况下踏足此处。
可这对上弦一和鬼王来说,不足为惧。
从两个木箱沉寂了一路,直到此时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来看,甚至连让他们挣扎一下的程度都欠奉。
在职的柱似乎提前收到了传信,在岩胜一行人向着此处赶的时候,同样聚集到了主公宅邸。
入夜视线昏暗,产屋敷信任的当主让所有与会人员都进入了房间中。
房间内灯火通明,柱与来访者泾渭分明地坐在了房间两侧。
炎柱也在进入房间后加入了柱所在的队伍。
此时鬼杀队依然保持着五名柱的数量,但对岩胜来说,水柱、炎柱与风柱的人选都已经发生了改变。
加上月柱叛变,日柱脱队,整个鬼杀队的顶层力量与十年前相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幼年的主公进入房间,众柱向着年幼的主公行礼。
岩胜并未跪拜,只是遥遥向着对方点头示意。
少年缘一有样学样,锖兔倒是郑重地行了全礼,而日柱则呆呆地低头坐着,连行礼的动作都无。
几人的行为自然被现任的五位柱收入眼底,风柱就差没跳起来了,怒声吼道:“无礼之徒,见到主公居然不跪拜?”
曾与日柱共事的水柱也开口问道:“日柱……缘一,这就是你的态度?”
这位水柱直呼日柱姓名,口吻很是熟稔,质问的意思也不是很重,可只听字面意思,挑衅意味也太重了。
介于大正时期曾经有富冈义勇这位语言艺术的“天才”先例在前,很难不往这位是不是在语言表达上也存在些许问题上联想。
于是岩胜代替日柱露出了一个含蓄的笑容,跪直了身体,近乎傲慢地缓缓说道:“我继国家家主乃是从三位,统领十万石以上的领土,兵卒数千。产屋敷家的势力不过从五位下,所持不过私兵,连面见天皇的资格也无。何来我等向产屋敷一族跪拜的道理?”
岩胜说的这个数据是黑死牟尚未离家时的数据,现在时隔数年,时过境迁,继国家还有没有这样的势力需得打个问号。
但谁让鬼杀队只知道杀鬼,一点儿也不关注时事政治呢。
产屋敷家数百年前确实是大族,可出了鬼舞辻无惨之后,族人凋敝,再也撑不起大族势力。
随着地方势力的崛起,产屋敷一族逐渐沦落为地方势力。
近年来更是因为各路大名叠起,使得产屋敷可影响的范围一降再降。
近些年来更是将重心放在了经商以维持鬼杀队的运转上,不再经营贵族圈子。
“什么?!”
“与鬼为伍的家伙居然还敢大放厥词!”
这次激动起来的柱又多了两人,反而刚刚提出质疑的水柱被说得哑口无言。
新任的产屋敷家主连自己的姓名都还没报,先吃了拐弯抹角的训斥,有些手足无措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母亲。
或许是母亲的眼神鼓励了他,年龄不过六岁的孩子深深一个跪拜大礼,向着岩胜与缘一等人方向低下了头颅。
“言行无礼,特此深谢罪责。”
锖兔“唰”地跳了起来,远远避开了主公跪拜的方向,并很快还了一礼。
“我只是一介平民,绝无责怪产屋敷大人的意思。”
那意思就是:“你们贵族之间吵架,别扯上我。”
岩胜也不恼,只看了一眼日柱,见这位“弟弟”手足无措不知应该怎么办的模样,又转头去看自己的家主弟弟。
少年缘一神态自若,像是已经看得多了,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
他感觉到兄长的视线中鼓励的意思,便接过回应的责任,开口说道:“须知恭谨,暂且宽宥。”
确定了,果然是见惯了这样的场景。
这种话语怎么看也不像是缘一会自己主动说出口的,只会是他人教导,由他学舌。
不是岩胜小看缘一的政治智商,是他从来就没表现出这样恭谨有礼的那一面。
虽然正常阅读不成问题,但书写报告、信件,都是非常直白且口语的大白话,根本没有书面语的概念。
这样的缘一怎么可能会说只有朝堂之上才会使用的高级词汇?
不管缘一怎么学会的这句话,反正成功将鬼杀队一边的几人震慑住了。
“是!”
产屋敷家的当主态度恭敬地应下规训。
至于几位柱,皆在前任当家的妻子,当主的母亲的眼神示意下压住了怒意。
岩胜又接过了话头,从产屋敷与鬼杀队众人的眼中,他已经看出了此次会面并非全然“善意”。
在部下的实力过于强大,而主公又过于年幼或是宽仁类型的时候,便难免会出现主公为了安抚部下而做出的妥协。
这一次会面恐怕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柱以及鬼杀队内部的声音,胁迫着小主公,使之不得不与鬼杀队的叛徒见上一面吧。
说来好笑,若小主公真的想要追究,直接让鬼杀队一见到日柱月柱就将人抓来便是。
既然主公采用了邀请的方式,部下又表现出如此激烈的态度,只会让队伍内部的矛盾放到别人面前,成为攻讦的目标。
岩胜做出极其恭敬的态度,将他的弟弟继国缘一“展示出来”。
“你的部下应该已经将我们的基本信息告知了吧。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位大人乃是我继国家的家主,继国缘一。”
“产屋敷,此次家主大人给了你莫大的颜面,屈尊来到此处,你该不会是来上演鸿门宴的吧?”
岩胜感觉到身旁的日柱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背部。
而他的家主弟弟倒是进入了某种状态,像是长期训练之后养成的,一旦周围有人开始使用文绉绉的用语,他就端起家主的架子开始“演戏”。
想来,应该是母亲大人长期教导的成果吧。
不管这样的教导是否合理,缘一又是否真的有真材实料,反正这个习惯在此时给岩胜带来了不少方便。
产屋敷当主也好,鬼杀队的柱也好,似乎都被震慑住了。
毕竟黑死牟在加入鬼杀队的时候,也说过放弃了继国家家主之位。
虽然他只身一人、一把剑便加入了鬼杀队,从未说明过自己曾经有过如何尊荣显赫。
但不能否认,至少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继国岩胜曾经有过这么一重身份。
众人皆以不敢置信的目光投向在场数名“继国”。
好半晌,水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似是询问又似是辩解地说:“据我们所知,继国家家主应该是继国岩胜。”
“既是两个世界,略有不同也属正常。”
岩胜毫不在意,“我与缘一乃是双生兄弟,说是兄弟,实则可以说得上是同时诞生,无论谁成为家主都有可能。”
不知为何,此话一出,反应最大的并非鬼杀队一方的人,而是身着紫色服饰,继国家家主的少年缘一。
他的目光落在继国岩胜的身上,灼热得似乎要在他脸上烧出一个洞来。
继国岩胜几乎能猜出,如果自己与缘一对视,此时会发生怎样的对话。
所以他忍住了,绝对不与这个突然摆脱了“贵族形态”的弟弟对视!
第146章
【舌战】
岩胜的语言与行动确实震慑住了鬼杀队的众人,至少在当时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但一旦话题回到此次见面的重点,鬼杀队的神经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月柱弑主叛逃、日柱擅自离队。
不过看岩胜的说法,“继国”在武家中也属于异军突起的强大势力, 再进一步就能与真正的世家贵族相提并论。
若月柱加入鬼杀队时还保有在继国家的地位,那么产屋敷还真的要考虑到家族间的势力差距,憋屈地放弃对月柱大张旗鼓的讨伐。
至于鬼杀队作为产屋敷的私兵,碰到变成鬼的月柱并与之厮杀的话,反而不会出现问题。
毕竟杀死鬼并不会留下证据,而被鬼杀死……都被杀死了还能说什么呢?
不过是人死道消罢了。
“你的意思是说,哪怕前任月柱杀死了前任主公大人,我们也什么都不能做,是吗?”
岩柱低沉的声音在房间内回响。
“不要太放肆了!”
岩胜沉默半晌, 他也觉得单纯以势压人就让鬼杀队放弃追究责任不太现实。
只是没想到鬼杀队众人一开始居然还真的被他的诡论震慑住了。
最初被压得太狠, 等反应过来就反弹得格外激烈。
“犯下如此重罪,在发现你们之初就应该直接灭杀!是主公大人念在你们曾经杀鬼有功, 这才愿意见你们一面。”
“这不是你们为所欲为的理由!”
日柱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岩柱的话语重若千钧,压。在了他的身体上。
他认为兄长大人变成鬼是不对的, 但不对的主要原因是变成鬼之后就要吃人,而杀死主公似乎就是证实了这一论点的证据。
因此岩柱所说,全都点在了他的心坎上,让他难以辩驳。
岩胜目光炯炯地看着岩柱,并没有因为后者的言语而被冒犯,也不因此感到愧疚。
他只是挂着淡淡的笑容,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或者让其他人说。
风柱反应过来之后便跳起来,叫嚣着要杀死背叛者。
“日柱是月柱的引荐人, 被引荐者犯下如此重罪。日柱,你难道不应该切腹自尽吗?”
似乎以往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因为引荐者犯下不可挽回的过错,让引荐人一同承担起责任。
这个重视武士精神的时代,切腹自尽也确实是被推崇的“高洁的行为”。
只要以这个形式自杀,似乎曾经犯下的过程就能够一笔勾销了一般。
岩胜曾经也高度认可这种行为。
直到他前往令和,被人科普说,这种做法实则是一种逃避担负责任,将过错留给了生者。
于是他继续示意其他柱表达看法。
水柱沉默了半晌,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语言,只问:“月柱……还活着吗?”
鬼杀队又安静了下来,炎柱实则是知道情况的,但他刚想开口就被岩胜制止,一直没能让他开口。
唯独剩下鸣柱,明明平日里说话与炎柱一样大声,此时却是一言不发。
据说他与月柱日柱关系都很好,好友叛逃的叛逃、离队的离队,他受到巨大的打击,一蹶不振,到现在也没能恢复。
产屋敷似乎也比较在意月柱的现状,没有补充更多问题,于是岩胜这才将几人的说辞归纳总结,一并回答。
“先说你们的‘月柱’。变鬼之后他恢复了神志,但似乎记忆、情感和想法,多少会因为变成鬼之后发生改变。”
他将目光落在了产屋敷身上,“产屋敷大人,你会邀请我们来到此处,是预感到了此行你能见到月柱吗?”
尚且还未知道姓名的新任产屋敷当主仿佛海绵一般,被攻击了也只会吸收所有的伤害,而后软软地让攻击者离开。
尚且年幼的主公还没有变声,回答起来也奶声奶气的。
“预感只提示我,此行或许能带来好的转机。”
“岩胜大人,是否是您为我和孩子们带来转机呢?”
岩胜的视线从炎柱身上一瞥而过,“我们来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们带着鬼吧。”
“是,”产屋敷当主毫不犹豫地承认,并紧接着问道:“是月柱吗?”
“是,确实是,不止是。”
岩胜示意了一下两个一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箱子,“介意让他们出来吗?”
“他们?”柱的目光有些落在箱子上,有些落在岩胜身上,也有落在炎柱身上试图提前获得一些提示的。
岩柱再度开口:“你必须确保‘他们’绝对不会伤害主公。”
岩胜几乎要嗤笑了,对着大小缘一说道,你们各自找一个箱子,保证其中的鬼不会伤害主公。
少年缘一无法独自应对上弦一,日柱只得不情不愿地来到上弦一的箱子前,视线却落在装着自己兄长的那个箱子上。
“如此,可否可行?”
风柱嗤笑:“我们讨论的话题之一,不就是日柱在月柱叛逃之后擅自离队吗?谁知道这一次月柱会不会又擅自攻击主公,日柱又擅自离队!”
岩胜摇摇头,缓缓起身,向前数步,走到了柱一方的队伍中,又仪态万千地跪坐下来。
“只要我还在这里,缘一就不会离开。”
“如此,满意了吗?”
风柱就差没拔剑朝着岩胜当头砍下去了。
他忍了。
“那么,打开箱子,让我们见见‘他们’吧。”
缘一在岩胜的示意之后,轻轻敲了敲箱门,“黑死牟大人,是否愿意出来一叙?”
箱子里同样传出了敲击声,而后箱门“咔嗒”一声,缓缓地打开。
黑死牟依然将自己裹在紫色的和服面料中,如同一个软软糯糯的团子一般,从箱子中流了出来。
即便非常小心,过多的面料对于他现在的身体来说依然如同山一般巨大。
他不得不将过多的面料团起来,用双手抱着,每走一步都需要用腿将衣摆向前踢出去老远,然后才能正常走出一两步。
掌握了些许技巧之后,似乎还是能顺利地独立行走起来。
如果没有榻榻米的缝隙干扰他的话,他一定能顺利走到给他留好的座位上。
但榻榻米能够没有缝隙吗?
不能。
哪怕产屋敷一族的主公宅邸,所使用的榻榻米确实材料扎实,能够提供足够的支撑,可要做到完全没有缝隙,终究还是不如未来一体成型的现代化材料那般契合。
所以小孩儿的脚被榻榻米的缝隙一绊,他就如同一个大福团子一般,啪叽一下摔倒进了衣服堆中。
缘一眼疾手快地将黑死牟连衣服带人团吧团吧,抱在了怀里。
“抱歉,黑死牟大人,请坐到这里来吧。”
这个中的黑死牟刚刚坐定,另一个箱子中的鬼也缓缓走了出来。
上弦一使用拟态可比刚变成鬼的黑死牟熟练多了,他甚至放弃了坚持了四百余年穿真实服装的习惯,使用拟态将衣服也变幻了出来。
因为使用的是拟态的衣服,所以上弦一在离开箱子的时候,顺势就将自己的身体也变回了成年时——化成鬼那一刻的样子。
整个房间中的气氛为之一肃。
作为人时身居高位,作为鬼时更是仅屈居一鬼之下,而鬼王什至将他视为创业伙伴,地位相对平等。
上弦一积威甚重,全然不似在鬼杀队中一直沉静、有礼,甚至有些忧郁的月柱。
在场鬼杀队阵营一方,全员戒备起来。
他们不再轻易地认为有日柱在就能轻易阻拦住鬼化之后月柱的攻击,下意识地向着主公方向靠拢,想要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毫无防备的主公。
“只是上弦一出场就让你们如此紧张,其他的话题真的还能继续下去吗?”
岩胜似笑非笑地看向小主公,提醒他们,作为人质的自己还在这一边呢。
只是同样拥有月柱之名,有着柱级实力的剑士就算在他们这一边,鬼杀队也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不如说,这么厉害的剑士在他们这边,如此靠近主公的位置。
到底是让他们安心来的,还是给他们增加威胁来的,犹未可知。
产屋敷当主让柱们回到原位,“既然邀请了继国家的诸位来到此处,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岩胜看这位新任主公的意思,似乎并不是留有后手,而是指,做好了可能会被杀死的心理准备。
犹记得,大正年间的那位产屋敷当主也曾经透露过,他已经留下了继承人,将自己的性命作为引燃剑士们士气的引线,让鬼舞辻无惨杀死义务不可。
如今这位小主公,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留下继承人的样子,难道是上一任主公有不止一个儿子吗?
岩胜不想过多细究这些问题,只说:“我们是带着诚意过来的。”
他向产屋敷当主与鬼杀队众人介绍道:“这是上弦一,黑死牟,化鬼四百余年之后的‘继国岩胜’。”
“……”
众柱陷入了沉默,不知是被持续了数百年生命的鬼的实力震慑,还是因四百年之后变成鬼的黑死牟来到了他刚刚变成鬼的此时感到疑惑,又或是月柱变成鬼之后还持续了四百年的寿命——意味着此时的鬼杀队并未将之杀死——而愤怒。
儿童形态的黑死牟用稚嫩的童音说道:“我才是杀死前任主公大人,叛出鬼杀队投入鬼王阵营,改名为黑死牟的原月柱。”
幼儿的样子总是能更惹人怜爱一些,但想到这人是他们仇恨的目标,众人又立刻狠下心来。
正怒目而视准备开始一波唇枪舌剑之时,岩胜又开口了。
“这一次见面,我想要与产屋敷大人说的事情,正与‘上弦’有关。”
“鬼舞辻无惨准备创造十二只强大的鬼,命为十二鬼月,上弦六只,下弦六只,以‘一’为强,’六’为弱。”
“你们眼前的‘上弦一’正是仅次于鬼王的,最强之鬼。”
第147章
【与鬼共存的可能性】
“所以, 鬼杀队的月柱变成鬼之后变成了鬼一方的‘鬼王之下第一’?你是想’炫耀’战绩吗?”风柱的表情几乎可以用狰狞来形容。
一直没有说话的鸣柱也带着悲悯的哽咽,质问道:“竟然成为上弦一什么的,到底吃了多少人?”
“为什么岩胜你要变成这种样子啊……”
上弦一显然不记得鬼杀队时期与自己关系好的柱是哪几人了。
毕竟那一届的柱大都开了斑纹, 而开斑纹的活不过25岁。
以这个时代剑士们刚刚开始学习呼吸法,往前倒推最多5年,就连柱都是靠着成年人的体质与鬼硬拼的,就知道他们的年龄绝对不会过分年轻。
鸣柱是他与他关系很好的人中的一员吗?
上弦一用力思考了一会儿, 未果。
是, 又如何?
不是,又当如何?
他的注意力甚至没有在鸣柱身上停留太久,又将充满压迫感的视线收回。
岩胜也没打算给柱们解答疑惑,他只是继续说道:“据我所知的‘上弦一的世界’, 直到他来到这里的那一年, 往前倒推一百余年,上弦的位置皆未发生过变动。”
“下弦虽然一直在变, 但倒在人类手中的数量还没有倒在鬼之间换位血战的数量多。”
“将这么强的战斗力带到了主公面前,你们居心何在?”
岩柱的嗓音低沉,问出的话语带着诘问感。
岩胜的表情有些无辜, 他觉得自个儿在路上正常行动,突然被人“请”到敌方首领的面前,并不是他的居心有问题。
“烦请诸位,先听我说完。”
骚动了片刻的几位柱又安静了下来, 而岩胜也加快了陈述情况的速度。
“按照正常的世界线,上弦一绝对忠诚于鬼舞辻无惨。”
“而以人类的实力,无人能将上弦一活捉。”
岩胜看了一眼日柱,“就算是你们的日柱,也不行。”
毕竟日柱或许能击败上弦一, 可要让上弦一老老实实不挣扎,听从其他人的要求,单纯的武力可不够。
岩胜的视线落在上弦一那边,因而没有注意这次说话的是谁,不过听声音像是水柱,总之那人说:“那‘他’不还是听话地坐在了这里?”
“嗯,”岩胜非常高兴,鬼杀队终于懂得捧哏了,他于是接着问句抛出了这次的重要议题,“所以,我们能让上弦一安静坐在这里的理由……”
他向着日柱示意了一下,成年缘一果然心领神会地从衣服里摸出一个扁扁的但似乎装了什么东西的布口袋。
捏着袋底向外一倒,就从袋子里倒出一个不知什么时候被压成扁圆的日轮笼。
笼子里塞了满满的肉块,散发了可怕、恶心、不祥的气息。
鸣柱的声音陡然变成了恐惧的高声:“这是什么东西,怎么鬼气会比乱葬岗还多,呜哇好可怕的声音,全是哀嚎……”
岩胜安抚地对几人笑了笑,但显然没有什么用。
真不知道对方眼中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只不过一个微笑竟让几位柱吓得失去仪态冲到了主公身边。
就差没上演一波叠罗汉式护主现场。
他的眉头挑起,却有着些许无力感,连带着话语也变得没精神起来。
“总之,就是这个,鬼舞辻无惨。”
他加快语速,试图在极短的几句话中解决问题,“我们击败了他。但由于我、缘一与上弦一的关系,并没能下手杀死鬼王。”
他补充道:“在黑死牟与日柱得到一个答案之前,连带着上弦一与鬼舞辻无惨也不会被杀死。”
“无论是谁想要杀死‘他们’,我们这边都会竭尽全力保护’他们’的。”
产屋敷的激动任谁都看得出,年幼的主公大人表情悲戚,眼神中却带着可怕的仇恨之火。
“因为家族中。出了鬼王,产屋敷一族世世代代遭受诅咒,只有与神官一族联姻才能缓解死亡。即使如此,数百年间,也无一男丁能够活过三十岁。”
“怎么能放过在世间造就了如此多痛苦的鬼王……”
温良惯了的人,就算做出凶狠的表情,看上去也是柔柔的。
岩胜并不意外听到这样一番说辞,毕竟再过四百年,产屋敷一族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在这方面,岩胜是站在鬼舞辻无惨这边的。
不是说无惨千年间杀人无数制造鬼就是对的,只针对,产屋敷一族男丁早夭一事。
毕竟这疾病的特征让岩胜更倾向于相信,这是遗传病而非诅咒。
虽然在大正和令和待的时间也就数年时间,可岩胜的生命至今总共也才不到16岁。
去掉幼年不记事的那几年,岩胜的大半生命都在未来科技蓬勃发展、信息量爆炸的世界,因而更容易受到那边的影响。
特别鬼舞辻无惨自己刚出生的时候就被当作死婴,要不是在点燃火焰之前哭出了声,他就要惨遭当场火化了。
就算从出生即死亡的困境中挣脱出来,之后的日子也是三天两头就被医师下达“很快就会死去”的病危通知书。
直到鬼舞辻无惨变成鬼,这样的困境一直在他面前上演。
由于无惨并不关心家族中其他人的身体情况,他变成鬼之后脱离了家族,如今便无从得知这一族过去是否出现过类似疾病的患者。
但就如今产屋敷每一代的情况来看,至少他们遗传下来的基因确实带着疾病的部分。
从十余岁开始发病,患者病程与面部皮肤被侵蚀的程度成正比,严重时累及视力及呼吸系统,最晚不超过三十岁就会因病而死。
怎么想都是基因病吧?
这个时代不明白基因病,也还未发现基因的概念,但总该明白有些疾病父母身上得了,孩子也会得的。
这是只需要收集足够多的信息就能发现的事。
岩胜的思绪一偏到这个范围,就立刻自己打住了。
大正时期的产屋敷都坚信着产屋敷一族是遭到了诅咒,又怎么能强求四百年前的产屋敷理解遗传病这样高深的概念。
他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何况……
令和时间线上,鬼杀队最后一任主公在完成了杀死鬼王的使命后,确实拥有了漫长的寿命。
若掰扯到这一部分,岩胜就无法解释了。
“我能理解你们受困于短命而强行找出‘因为族中。出了鬼王所以被诅咒’的理由,此行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我要说的是,在不杀死鬼王的前提下,可以让无惨协助医师治疗产屋敷一族的疾病……以及,鬼与鬼王要怎么赎罪才能平息鬼杀队的怒火?”
话语顿了一顿,岩胜想了想,又接着补充了一句:“事先说明,这不是向鬼杀队认输的意思。只是出于我个人的意愿……”
“觉得能坐下来谈谈就免去数百年的厮杀,也是一桩美事,仅此而已。”
产屋敷当主在听到提议后明显陷入了纠结的思考中,而众柱的反应就直白多了。
有人皱眉质问:“世间这么多鬼在食人,造下一桩桩血案,你想就这么算了吗?”
岩胜伸出手来,掰着手指细数,“鬼王制造鬼的目的,一是需要人手抵御鬼杀队;二是需要人手干活,像是寻找食物、寻找青色彼岸花、敛财以及给自己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三是想要试着造出拥有特殊血鬼术的鬼。另外则是人类自己的要求,想要成为鬼……”
这三个目的,其一如果无需与鬼杀队战斗,那么别说那些造下最多杀孽的数量最多但实力垫底的鬼,就连十二鬼月,他都不那么需要了。
其二则可以直接找人类来做,虽然对无惨来说可能存在忠诚度之类的问题,想来并不是不能克服。
何况这次与鬼杀队的合作若是能谈拢,无惨完全可以委托鬼杀队来做这些事,便也不用为了防止自己的信息暴露而将对方变成鬼了。
其三就属于需要与鬼杀队商谈的部分了。
鬼王只是想要活下去,这种生物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若非无惨之前杀了太多人,造下太多恶,本应该是最基础的底线。
鬼与鬼杀队,终究是纠葛了数百年的死敌。
鬼杀队中无数因鬼失去亲人、经历了痛苦的人,鬼将他们的人生彻底改变,而他们与鬼势不两立。
天经地义。
“如果此行能达成合作,无惨与上弦一将配合鬼杀队消灭恶鬼,名单之后可以商谈。无惨不得擅自创造新的鬼、不杀人、恪守人类的法律、不吃商谈范围以外的食物。”
岩胜提出了一个非常粗糙的想法。
如果未来能让鬼不必食人也能存活下去,或许双方根本的矛盾就能消弭于无形。
但现在……产屋敷若是与鬼王达成合作,就等于要背叛鬼杀队队士们的初衷。
产屋敷当主真的能同意吗?
哪怕双方合作能够减少“孩子们”的死亡,以后或许再也没有鬼伤人的事件,岩胜也没有把握产屋敷当主会答应这些条件。
“真的可能吗?”
时间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产屋敷再出口的声音有些嘶哑,竟不似是幼童的声音。
“我们同意的话,无惨就能同意?”
“要知道,你们现在能让无惨如此听话,不过是因为有日柱在,人类一方使用武力物理‘说服’了他罢了。等日柱百年后,将无人能再克制鬼王。”
“岩胜,你想让我们帮助无惨寻找青色彼岸花,可知道鬼王想要青色彼岸花是为了克服阳光。”
若鬼王真的克服了阳光,那么借助阳光之力克制鬼王的日轮刀也将无法杀死他。
“当鬼王再也没有弱点时,他若要反悔,你又当如何?”
第148章
【异样】
因为一切提议都基于缘一死去的时候会带着所有还活着的鬼一同死亡的前提啊。
但岩胜并不想在无惨、上弦一和一堆“无关”的人——鬼杀队的柱——面前说这个部分。
虽然岩胜试图用道德和令和的法律制约鬼的行为, 但从根本上来说,只是胜者对败者的审判罢了。
岩胜自己都明白,以“继国家家主”的身份, 在领地内拥有对治下的领民生杀予夺的权力, 以贵族身份, “继国岩胜”拥有杀人而不必承担责任的赦免权, 这是这个时代赐予他的正当性。
岩胜言之凿凿:“有一种药剂,可以将鬼变成人类。鬼杀队,总不会没法管住变回人类的‘鬼’吧。”
在现代时,产屋敷为了避免岩胜得知太多信息而导致胜利的结局发生改变,只给岩胜透露了只言片语。
但他与珠世的谈话中得知了一些有关从鬼变回人的内容,那时候成功的案例只有灶门祢豆子与灶门炭治郎。
但这两个案例都存在一个问题, 他们两人以人类的眼光来看都很年轻, 完全处于人类群体能够达到的正常寿命范围。
就不说祢豆子没有吃过人,而炭治郎也只接触了拥有“抗体”的血液——已经由鬼变回人类的,祢豆子的血。
那么吃过人的鬼舞辻无惨与上弦一是否在能够变回人类的范畴中呢?
超出人类极限寿命的他们, 会不会在变回人类的那一瞬间就死亡呢?
说到底,岩胜并不明白人类变成鬼的机制, 因而也不理解鬼变回人类的原理。
最妥善的方法,是寻找到当初制作出这款药物的珠世女士,经过试验得到结果。
但岩胜没能采用这个稳妥的方法,一来是他不确定自己前往令和是否会再度出现昏厥的情况, 二来则是……
他觉得如今这个小团体似乎无法离开他。
岩胜不得不承认,上弦一心目中的神之子,无论是成年的缘一还是少年的缘一,似乎都与外界存在隔阂,在非常规的行动中,反应总是不那么及时。
也就是缘一的战斗能力远超正常水准,并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原因而受伤。
岩胜不知道自己的思绪飘飞的时候具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产屋敷开口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似乎已经徘徊过不少念头。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到产屋敷说:“鬼杀队并不伤人。”
这个反应倒也在岩胜的预想范围里,他接话接得很快:“所以才让缘一……日柱缘一执行这项工作。”
这话语几乎是漫不经心地狠狠戳着鬼杀队众人的内心,“总要有人为了灭鬼做出牺牲,不是吗?”
岩胜本身没有责怪鬼杀队的意思,不过哪怕缘一并不反抗他安排的任务,岩胜还是为了缘一嘲讽了鬼杀队中某些道德感过高以至于压缩了这个时代“普通人”生存空间的人。
觉得自己表达得还不够清晰,岩胜继续补充说明:“缘一本就出身武家,若是幼年未曾离家,以他的资质,成为剑豪不成问题。更有可能,我们兄弟二人齐心,缘一成为领兵一方的将领,为我继国家打天下。”
“不可以杀人?”
若是在场存在有幸见识过京中朝堂的人,或许就能从此时岩胜的笑容中咂摸出些别样的滋味来。
可惜,此时他们只觉得开口说话的岩胜明明不过少年,口下却是一点儿都不留德。
“你……!”
“哈?挑衅?”
岩胜只能听出一两个声音特别大的,之后几人的声音就混杂在一起,谁在说什么一个都听不清了。
于是他索性不再听任何人的话,只淡淡对产屋敷说:“今天看来是没法继续下去了,你们不如好好沟通一下,统一意见,之后……请主公大人单独与我密谈吧。”
“继国岩胜!你以为出过那种事之后,我们还会让你与主公大人单独相处吗?!”
这次,风柱的嘶吼非常清晰了。
岩胜施舍给对方一个目光,傲然回答:“就算有你们在,难道我们就做不到相同的事了吗?”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可岩胜自觉只是说出了实话而已。
就算是尚未变成鬼的黑死牟,剑术也是傲视群雄的,他仅仅弱于自己的胞弟而已。
尚且是少年状态的岩胜因身体尚未完全长开,纯看肉。体的各项基础数值确实会比25岁时的自己弱一些。
可他接触呼吸法的时间却远比这个世界线的岩胜久,更不说他前往后世,有着超出另一个自己太多的经历。
对身体的控制、剑术的熟练度甚至对战经验,都远超另一个自己。
加加减减,就算两个岩胜的战斗力相差无几吧。
换句话说,在场有双方,只看柱级实力者的人数,是完全相同的。
可日柱的战斗力乃是断层式的第一,而上弦一和黑死牟是鬼。
姑且不说他们作弊一般的再生能力,光是鬼不会感到疲惫这一点,在战斗力水平相近的情况下,就够让人吃一壶的了。
柱们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你什么意思?”
产屋敷勉力才安抚住几个紧紧护在自己身边的柱们,同时试图制止岩胜继续说下去,“岩胜,请相信我的诚意,与我好好商谈吧。”
产屋敷的声音仿佛具有魔力一般,哪怕不细究内容,只要他开口,便能让一切躁动、紧张、敌意、对立情绪平静下来。
岩胜直到此时才觉察出,哪怕自认为非常放松,来到此处应是心平气和的状态,实则他的内心依然非常紧张。
看似己方战斗力充足、将鬼一方完全压制,怀着诚心诚意前来鬼杀队与产屋敷见面,原来他对自己的计划依然抱有怀疑吗?
毕竟是其他世界从未看到过的处理方法,又事关重大——至少对于其他时间线的自己来说,这几乎决定了未来的命运。
或许是岩胜脸色稍缓,产屋敷抢过话头,安排起几人来。
“夜已深,我已让人整理出了客房,几位不如先休息一晚,明日再行商谈。”
如同示弱一般,他又继续说道:“也好让我们内部探讨一番。”
岩胜不置可否,只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黑死牟与上弦一。
见己方无人拒绝,岩胜便无视了鬼杀队一方的抗议,如“怎么能让无惨就这么待在主公宅邸”之类的声音。
这么说起来,无惨除了刚从布袋子中被倒出来的时候发出一些叽叽咕咕的声音,之后就一直没再作声。
因而岩胜抢在日柱之前将日轮笼提溜起来,准备回房间后再细细检查一番。
无惨这种虚弱的样子,恐怕也就只有上弦一见到的时间比较久,毕竟黑死牟都没来得及给无惨找到食物就被缘一控制住了。
具体情况,还得问问这位做了无惨近臣四百余年的上弦一。
岩胜一行人跟着隐走向各自的房间。
上弦一穿戴齐整,是自己跟着队伍走的。
黑死牟却因为无法在被衣服淹没的情况下正常行走,被日柱单手抱起,像是抱着一个小娃娃似的,让他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黑死牟深吸一口气,觉得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索性不看周围,将脸埋在日柱颈间,也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只要看不见,就能欺骗自己无人看见。
片刻后,脚步便停了下来。
就算是岩胜都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与产屋敷当主与众柱议事之处住得如此之近。
或许是产屋敷觉得,以岩胜几人的实力,真想要做什么的话,鬼杀队也阻挡不住。
还不如让他们住得近一点,若是真的有个万一,省得一路上还会伤及无辜之人的性命。
就这点来说,产屋敷当主确实足够“心胸宽广”了。
主动邀请杀死他父亲的凶手前来议事,还留他们住一晚。
不管之后的合作是否成功,光是前两点就足够证明他的胆大。
也许是产屋敷一族与生俱来的能力,给了他提示吧。
进入房间,岩胜将无惨放在面前的榻榻米上,借着灯光与月光细细检查。
缘一、日柱、上弦一乃至锖兔,本已经分别进入了自己的房间,也在确认过自己房间的位置,领路人离开之后,聚集到了岩胜的房间里。
片刻后,恢复成人形态,穿上合身衣服的黑死牟也进了房间。
几人就这么又聚集到了一起。
“无惨是有什么异动吗?”
锖兔抢先问,他对鬼的感应不如继国家这俩兄弟那么敏锐。
他只能从岩胜的举动中推敲出无惨不对劲,但无法得知具体的问题。
如果不及时问出疑问来,恐怕这俩兄弟及其不同世界的同位体就要开启加密对话,独留他一个人摸不着头脑了。
“太安静了。”
岩胜的视线没有离开无惨的肉块。
但其他人的视线尽皆聚集到了上弦一身上,于是在场最了解无惨的人缓缓点了点头。
“就是无惨大人最虚弱的时候,也从未这般安静过。”
“他总会提出各种要求,绝对受不得半点委屈、吃不得半点苦。”
一问得到答案,锖兔又生一问:“可无惨已经这样很久了吧?之前他提出过分要求的次数也不多。”
上弦一回答得颇为缓慢,像是在认真思考,又或是在与记忆中的无惨进行对比。
“当时,我只认为是,无惨大人过于虚弱,正在恢复。”
“且……从未有过……两个无惨大人,在一起的先例。”
众人猛地一惊,鬼舞辻无惨安静得太久,他们都快忘记了,这日轮笼里可不是只有一个无惨,而是两个啊。
第149章
【磷】
鬼舞辻无惨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任性、自我, 为了活下去不惜任何代价。
在比自己弱小的人面前傲慢,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则蛰伏。
这会儿房间中的人基本都比无惨强,他默不作声倒也正常。
无论上弦一还是黑死牟,他们都已经不在无惨的控制之下,因此无法察觉到对方的状态。
原本他们也几乎无法感觉到无惨的状态,最多只会在记忆被翻阅的时候才有所觉。
反而是无惨理论上可以完全掌控到被他的血液变成的鬼。
总结一下,就是现在没人知道无惨到底怎么了。
只是隔着笼子观察,这坨肉块就像是那些无理智的低等生命一般,似乎只是在无意义地蠕动着。
如果将无惨放出来,对方一旦失去控制,在产屋敷家主宅邸中四处乱窜,那他们与鬼杀队的合作也就别想了。
更不说万一伤到了一些人或是杀了人……
恐怕黑死牟与鬼杀队的结将永远无法解开,这个世界的缘一也将陷入长久的痛苦中。
“日柱,你去向产屋敷要一些紫藤花来,数量多一些……把这里的情况也告知对方吧。”
“了解。”成年缘一使用了高规格的敬语, 匆匆离去。
留在原地的人也没闲着,岩胜让上弦一与黑死牟分别镇守南北各一方。
同时也安排了自己的弟弟,“缘一, 你去东边。”
视线落在锖兔身上,岩胜犹豫着,微微蹙眉。
“不至于这么为难吧,我怎么说也是水柱啊。像男子汉一样作出安排吧!”锖兔自知实力无法与战国时期的这对兄弟相比,但他也是有身为水柱的实力与骄傲的。
岩胜苦笑,“那一会儿, 你便与我一同守在西边。”
“紫藤花毒素对鬼王的影响已经不大了。一旦鬼王失控,我们就必须当场消灭掉他。”
“日柱将作为主要攻击手处于包围圈中心,第一时间面对鬼王的攻击。而我们则驻守各个方向,在日柱的防线被突破时延缓鬼王逃跑的时间。”
而在场四个方向,岩胜所在之处的力量最为薄弱。
哪怕有锖兔帮忙,他们的身体素质比不过身为鬼的黑死牟与上弦一,他们使用的呼吸法对鬼王的伤害比不过日之呼吸。
“就算鬼王真的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光凭本能,他也会向我们所在的西方突破。”
房间西面是正对庭院的窗,从这里突破,就离开了鬼杀队主公宅邸。
如果产屋敷的能力真的有那么一点儿用,就应该会让尚未离开的柱在这里待命,一同围杀鬼舞辻无惨。
锖兔点了点头,但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岩胜,以你的智慧,真的没有想到我们带鬼王来到鬼杀队总会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吗?”
明知会发生,却又为什么不阻止呢?
岩胜轻轻摸了一下身侧的日轮刀,开口时,声音中带着隐约的笑意:“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他若不笑,锖兔便信了他。
但岩胜笑了,这句话的可信度就得打个折扣。
不是说这句话是假话,而是所说的原因只是无足轻重的一方面,真正的原因却被隐藏在其下。
“嘁,不说就不说。”
锖兔执刀,站起身来,环抱手臂靠在窗边。
“兄长大人,要怎么做?”
少年缘一呆呆坐着,盯着无惨看了许久,什么都没看出来,于是向兄长求助。
“一会儿把无惨放出来,看看他是不是还是两个。”
“哎?那样他不会跑吗?”
“不知道,可能吧。”
无惨一旦逃跑,便主动抛下了与黑死牟的主从关系,岩胜便可正大光明地让缘一杀他。
反而是无惨不跑的情况更麻烦一些,岩胜之后还得找其他借口来消灭他。
=
得知鬼王的状态很怪异的消息,产屋敷当主立刻调动了附近的全部力量,同时收缩鬼杀队战线到主公宅邸周围,以防无惨逃出第二层包围网的可能性。
岩胜似乎还听到了产屋敷要求启动周围的陷阱,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陷阱,但显然是在搬到这里之后才安排上的。
这个世界月柱的行为给鬼杀队留下了巨大的创伤啊。
将紫藤花布置好,日柱回到房间中心。
岩胜向西退了几步,指导着操作:“将日轮笼的门打开一条缝隙,用日轮刀贯穿无惨,随后再将它完全打开。”
“把无惨叉出来,看看是不是两个。”
笼子里的肉块如同肉摊上被切好的肉块一样,任由缘一捣鼓来捣鼓去。
不知是真的一方将另一方吞噬,还是其中一方因为药物而彻底死亡,缘一只找到一小块与大块不那么紧密相连的,只用无数细长肉芽牵连着的肉块。
因为岩胜没有喊停,日柱便没有停手,继续对着那块肉翻来覆去地查看。
岩胜此时正在对上弦一说:“不对你的‘鬼王’大人说些什么吗?”
上弦一已经取消了拟态,六眼睁开其三,有些无趣地说道:“要杀便杀,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就是因为你这种态度,所以才什么都没有说清楚,最后与弟弟反目成仇的。”岩胜此时的话语充满了攻击性。
作为被攻击的一方,上弦一“嚯”了一声,还没反驳。
房间正中应该最为忙碌的日柱,其态度反而比上弦一更激动,“我没有与兄长大人反目成仇!”
岩胜不和他讨论上弦一与黑死牟的区别,只问:“那你知道你的兄长为什么丢下你一个人成为鬼了?”
一句问完,岩胜又补充一句:“你理解他了吗?”
这下,缘一也闭嘴了。
“所以,你的兄长早就把你视为最大的仇人,你却浑然不觉。”
岩胜补上最后一击。
日柱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手中的日轮刀都像是受到了影响一般,红色的光芒微微变暗。
他的左手还在用刀鞘扒拉无惨的肉块,但明显已经没有最初时那么全神贯注了。
无惨在占尽上风的时候,是会对敌人放嘲讽的。
无惨若是发现了我方的弱点,必然是会尽一切努力利用起来并逃跑的。
因此,无惨在发现日柱的心不在焉后,终于舍得开口说话:“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说得如此真情实感,又如此凶神恶煞。
只是用那一坨没有形状的肉块来说,毫无杀伤力。
若是此时让无惨跑了,他过个百八十年,恢复了鬼王真正的实力,那这句威胁就不是“威胁”,而是真的死亡预告了。
肉块在一瞬间爆炸开来,就如那日无惨由人形变成这种肉块时那样。
这一次,所有人都有了准备。
“水之呼吸·肆之型:击打潮!”
“月之呼吸·叁之型:厌忌月·销蚀”
正如岩胜所预料的那样,在众人的视线被无惨分裂而出的肉块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实则最大的那部分肉块向着岩胜所在方向冲去。
哪怕岩胜在无惨面前“大声”预谋,无惨依然只能选择这条道路。
变成鬼之后的月之呼吸究竟有多强,范围多广,无惨比他们更清楚。
而他不可能面对克制自己的日之呼吸,便只能向着使用水之呼吸和月之呼吸的人类方向而去。
这个方向,南北两侧的鬼因月之呼吸攻击范围太大反而无法挥刀协防。
少年缘一所在的东方离得太远,鞭长莫及。
哪怕无惨知道就算突破了此处,外面依然是鬼杀队的柱,可人类的呼吸法剑术伤害力比鬼的呼吸法剑术以及日之呼吸好对付多了。
斩碎他身体的速度不如月之呼吸快,也不会如日之呼吸一般减缓他的再生速度。
【能逃掉! 】
鬼舞辻无惨狂喜。
岩胜与锖兔配合攻击了数招,除了少数逃避不及的无惨肉块被身后那柄泛着烧灼铁块般红光的日轮刀烧成烤肉的部分,其他几乎都要从他们身边逃窜而出,向着窗外扑去。
岩胜默默收刀,从怀中摸出了什么,对着无惨肉块所在方向便扣下了按钮。
没有发出巨响,只有轻微的喷气声,他手中罐子向外喷洒出粉末。
岩胜将锖兔向后拉了几步,自己捂着口鼻继续喷洒,直到所有肉块都被那粉末覆盖,又快接近柱所在的位置,这才又从随手拿起身旁的茶水,向着窗外泼去。
瞬间,银白的粉末变成了夏日的烟花,尽皆喷。出微弱的光焰,这光焰逐渐增大、变亮,直到蔓延到所有粉末所在的位置。
“大家小心,不要沾上那些粉末了。”
哪里需要岩胜提醒,场面都变成这种模样了,谁能看不出那些粉末有问题?
在外围的柱们只需要观察,哪点火光快要脱离范围便补上一剑,便能阻止无惨逃离的脚步。
日柱与缘一绕了一点路,避开了粉末覆盖位置,也出了房间。
将看到的无惨肉块用赫刀与日之呼吸一点点清除。
锖兔也混入了大永的柱们的队伍,帮着一同清理无惨。
屋内,只有黑死牟与上弦一还留着。
在明亮如焰火般的光芒照耀下,黑死牟眼神空洞,一声不吭。
自上弦一发出的六道视线,死死钉在岩胜的身上。
他说:“我竟不知道,自己的杀心居然如此之重。”
对,哪有这么刚好,在回到鬼杀队的时候就发现无惨不对劲?
岩胜就是早就发现了无惨的不对劲,等着这么一个机会。
黑死牟与上弦一的态度,让缘一无法动手。
那就给缘一一个理由,一个无论如何都必须动手的理由。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让“鬼”永远滚出他的人生了。
岩胜目的达到,心情大好,便随口敷衍了未来的自己两句:“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罢了。”
第150章
【新的鬼王】
战斗结束, 鬼杀队的人善后的善后,开会的开会,而岩胜一行人也再度聚集到了岩胜的房间。
缘一是最后一个进入房间的。
他低着头,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种表情在缘一身上非常少见, 不是说岩胜觉得缘一很少思考, 是很多时候, 岩胜无法看出缘一是不是在思考。
这次如此明显的思考状态,让岩胜很难不在意。
“缘一,是注意到什么了吗?”
缘一被岩胜的声音唤醒般抬头,眼神中有着尚未回过神来的懵懂。
他下意识地答道:“感觉只有一个无惨……”
不同世界的同位体, 本质上是同一个灵魂,若是世界发展非常相似, 两者的经历没有太多差异, 气息很相近也是常事。
这两个无惨就是这个情况。
只是他们之间毕竟相隔了四百余年的时光,仔细分辨的话, 多少能感觉出一些区别来。
之前与无惨一战, 虽然匆促,持续时间也不久, 可毕竟缘一最初是在一旁待命的,有充分的时间来进行分辨。
成年体的缘一在物理层面上试图区分出两个无惨的时候,少年的缘一则集中了注意力在分辨哪一部分是哪个无惨上的。
之后无惨向着与他相对的方向逃逸,他是最能看清楚逃跑方向的人。
缘一能确定,并没有一个无惨向着其他方向逃逸,所有的肉块都跑去了窗外。
如果这里只有一个无惨的话, 另一个无惨去了哪里?
“确实,只有一个无惨大人。”上弦一缓缓开口。
他的六目睁开,眼眸中“上弦”“一”的字样仍在, 但却如他的眼神一般,黯淡无光。
“离开大正起,无惨大人便持续衰弱。”
因为对上弦一使用了脱离无惨控制的药物,同样地也斩断了上弦一对无惨的感应。
他能感到无惨,还是因为物理距离足够近以及数百年来的相处培养出对无惨气息的熟悉感。
“今日,终于可以确定,无惨大人已经‘消失’了。”
上弦一艰难地说出这段话,而后便紧紧闭上了嘴,再也不开口了。
岩胜、少年缘一、日柱与锖兔便开始说起连日来观察无惨所见的状态。
岩胜与锖兔都不会随便将日轮笼打开,两个无惨仅仅贴合在一起,又不说话的情况,不管怎么把那个小笼子翻来覆去地扒拉,该分辨不出的还是分辨不出。
他们只是觉得无惨如此虚弱,也不可能逃跑,因而没有特意将两个无惨全都分辨出来。
特别是,那个时候他们仔细感应的话,还是能感觉得出日轮笼里是两个鬼的。
至于大小缘一,他们本就忙得很,看管无惨的时候一般是难得能与黑死牟或岩胜在一起的时光。
陪伴兄长还来不及呢,谁会想去看一坨只会蠕动的肉块啊。
在场几人倒是不太慌张,比较虚弱的鬼王不过两个结局,不是死了便是被另一个鬼王吞噬了。
毕竟,就算是鬼王,死了也如其他鬼一般化为灰烬,最后什么也不会剩下。
若没能亲眼看到化成灰烬的过程的话,还真的很难察觉到他的死亡。
但岩胜倾向于后者。
因为刚才日柱在扒拉无惨时,找到的是大小两个肉块。
应该是一方在意识沉寂后,被另一方吞噬,而他们在大永的无惨尚未完全消化掉大正的无惨前发动,才有了那样一幕。
若是再晚一点,也许连最后的那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正在谈话间,在角落端正跪坐着的黑死牟突然躬身,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身体,软软地向着地下倒去。
日柱一伸手,将身旁人的身体扶住,揽进怀中。
“兄长大人,您还好吗?”
这种一看就很不好的情况,问“还好吗”就是典型的废话。
岩胜穿过房间正中,托着黑死牟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来。
他的拟态褪。去,恢复成鬼的形态,六目半眯,但没有聚焦某处。
岩胜皱眉,注意到了一些怪异之处,“他的斑纹,是不是在‘生长’?”
黑死牟额头上与颈间的斑纹红得像是在燃烧一般,随着他的呼吸扭动着,蔓延着,像是什么活着的东西,直到蔓延至鼻梁,几乎相连。
可以看到的地方都成了这样,那没有看到的地方呢?
岩胜顺着颈间的斑纹向下探去,扒开黑死牟的和服前襟,苍白的皮肤就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果然,印象中只停留在锁骨处的斑纹,已经蜿蜒着涉及胸膛,腹部两侧也隐约显出些月牙般聚集起来的斑纹形状。
若这些斑纹都是相连的,那么黑死牟的背部恐怕也有不少斑纹吧。
锖兔真的不想说出扫兴的话,但现在这种情况,他觉得必须将最糟糕的可能性摆在众人眼前。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身上的不是斑纹……而是鬼纹?”
变成鬼之后,样貌似乎多少会有一些变化。
像黑死牟这般似乎非常接近人类形态的,也多了两双眼睛。
其他鬼若是没有变成奇形怪状,身上也会多些如同纹身一般的东西。
当然,还有可能两者皆有。
像上弦二头上的“血迹”,上弦三遍布全身的纹身。
黑死牟的人类时期就存在斑纹,因而大家从未想过他脸上的、额角的痕迹不是斑纹的可能性。
难道是变鬼时留下的鬼纹?
但鬼纹“生长”,又是什么道理?
岩胜将目光落在上弦一的身上,“你知道吗?”
上弦一心灰意冷,只想在角落里不问世事,可惜他不是自由之身,没有选择的权利。
先是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而后是数道。
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想要完全无视还是有点困难的。
上弦一绞尽脑汁思考了片刻,这才得出一个结论。
“他或许,要成为新的鬼王了。”
黑死牟应该是这个世界线的鬼舞辻无惨最后制造出的鬼了,不仅是最新的鬼,还是拥有最多鬼血的鬼。
他先后服用过摆脱鬼王控制的药物、可以短暂在阳光下行走的药物,虽然没能立刻克服阳光,成为无惨口中的“究极生命”,但身体中多少有着一些强化自身的成分。
在真正的鬼王,鬼之始祖死亡的当下,与鬼王有联系的鬼尽皆消散。
唯独他及无惨受创时趁机摆脱了控制的少数鬼存活了下来。
此时他们身体中的鬼血产生了新的变化,以鬼血浓度为依据,浓度最高者顺位继承鬼王的身份。
锖兔皱眉,不好的预感更重了,“那一次,究竟有多少鬼脱离了无惨的控制?”
这问题黑死牟还真知道,但他这会儿说不出口。
他变成鬼的时候,虽然无惨还没有设置什么十二鬼月的机构,但拥有鬼血浓度更高的鬼已经能够感受到鬼血浓度较低的鬼了。
简单说,实力强的鬼能感到实力弱的鬼的位置,在脑内与对方说话。
如果离得近,还能阅读对方的记忆。
刚刚变成鬼没两天,鬼舞辻无惨就惨遭缘一,把自己迸成了1800块,并只有一两百块小肉块逃了出来。
这个时间段里,黑死牟脱离了鬼王的控制。
想来,在他成为鬼时已经变成鬼的,在这一刻全都能够摆脱无惨的控制。
就像珠世女士那样。
之后岩胜虽然还给了黑死牟摆脱无惨控制的药物,但那主要是为了防止无惨之后又分了鬼血给黑死牟,再度建立起他们之间的联系。
虽然这段时间里无惨只剩下人头大小的肉块,应该没有能力给黑死牟分血了,但保险起见还是喂了药。
而离开鬼王控制的鬼会怎么样呢?
除去恢复理智心灰意冷找太阳自杀的、被鬼杀队杀死的,应该还有一些会“自由自在”地生存着吧。
直到此时,黑死牟体内的鬼血感觉到顶头上司的逝去,开始自动自发地暴动,试图成为鬼王。
这就使得众人不由想道:“如果黑死牟能变成鬼王,那么其他活着的鬼,会不会也这样?”
上弦一一点儿不藏着掖着,坦白地说:“有这种可能性。”
“但上弦一你没有变成鬼王啊?你不是说你的无惨也已经死了吗?”
锖兔一针见血地提出了矛盾之处。
上弦一六目微阖,如同老僧入定般沉浸,只薄唇轻启,冷冷地说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由‘我的’无惨大人变成的鬼。”
“鬼血又何必找出下一个鬼王?”
这般说辞,好像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这么说来,就算黑死牟成为鬼王,外面可能还会有其他鬼王诞生?”
“他们会互相争斗吗?直到决出唯一的鬼王那种?”
锖兔提出了非常男子汉的假设。
这一次,日柱开口了。
“我会将其他鬼王都杀死的。”
本来也是要杀死其他的鬼,如今只是那些目标升了一下级,变成了鬼王而已。
缘一关注的只有自己的兄长一人,若是将其他鬼都杀死,兄长便能过得好一些。
杀鬼而已,打击人类肉。体的触感让他难受又如何,只要能让兄长更好地活下去,他什么都能做。
日柱正在表决心的时候,少年缘一也挪到了岩胜身边。
“兄长大人……我也能为了兄长大人,杀尽天下恶鬼。”
岩胜还在观察黑死牟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缘一。
他想说只有家臣为了主公生死拼杀,哪有你堂堂主公为了脱离家族的兄长出生入死的?
但可以想见,只要他说出“家主”之类的词汇,表达出君臣尊卑的意思,他的家主弟弟就又要闹起来了。
自己明明是想要维护家主的尊严,为什么家主就是不明白呢?
哪怕是自己的弟弟也好,兄弟间的尊卑哪里大得过君君臣臣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