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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走六岁的兄长》青春校园小说_喵酱今天肝了吗

    第131章


    【日柱的时间线3】


    远远的,似乎有什么人说话的声音。


    白天的时候,人们外出走动,工作、采买、玩乐, 大多数日常活动都在视线条件比较好的时候进行, 有说话的声音很正常。


    但不知是这些年一直杀鬼培养出的柱级剑士的直觉,还是单纯天赋赐予他的第六感,日柱感到此时毫无防备地过去,恐怕会有什么不太妙的事情发生。


    他微微退了半步,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一处转角的阴影下。


    民居的屋檐与堆在巷子里的杂物遮住了他大半身体,从说话人的所在往藏身之处看,应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内容也变得清晰起来。


    “都说了,我是鬼杀队的水柱,鳞泷锖兔。”


    随后是拔刀的声音……但没完全拔。出来,应该是锖兔将日轮刀上的“恶鬼灭杀”展示给别人看了。


    “别以为自称是柱我们就会傻傻地相信啊!虽然柱很难碰到, 但不巧, 我刚好见过真正的水柱大人。水柱大人是帅气的黑发啊!才不是你这种粉毛小鬼呢!”


    锖兔显然是生气了,他之后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感觉。


    但还好, 他克制住了脾气,只是生气地说话,没有动手。


    “不管你怎么认为,我现在要与主公联系,不行的话日柱、月柱、炎柱,都可以。”


    这一次, 吵嚷的多了两个不同的声音。


    “你和日柱月柱什么关系?”


    “这个一直在撒谎的家伙该不会是和鬼一伙的吧?来探听鬼杀队总部的位置吗,可恶的家伙!”


    “怎么可能让你这种不明身份的家伙接触主公啊!想要再次伤害主公大人的话,就先打败我吧!”


    紧接着就是拔刀的声音。


    锖兔不可能因为鬼杀队剑士的防备而真的与他们动手,别说他们是同僚,就算不是同僚,光是他们同属人类阵营,鬼杀队的规定就不允许伤害人类了。


    “不了解情况就向同是鬼杀队成员的我刀剑相向,还真没有一个男子汉的样子!”


    虽然是斥责了对方,但确实无法真的动手。


    锖兔忿忿地战略性撤退,仗着柱的实力,一眨眼就把几名普通剑士甩出几条街。


    那几人完全没想到对方气势汹汹地骂他们没有男子汉的样子,转头自己跑了。


    本来速度就比不上锖兔,反应还慢了一拍,等反应过来再想追,自然是追不上了的。


    那几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最后似乎还说了要将此事上报,让大家都警惕不明身份的家伙假扮鬼杀队成员。


    缘一等他们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才向着锖兔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不是他觉得锖兔一个人流落在外有什么危险,也不是他好奇锖兔在大正待得好好的,怎么又跑来大永。


    主要是锖兔跑的那个方向,刚好是他刚找的下一个落脚地,要是因为锖兔的关系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只发现他、少年缘一和岩胜都还好说,若是发现了鬼王和上弦一……


    再结合前几天才发生的月柱杀死主公叛逃之事,那可真就是百口莫辩了。


    ……好像也没什么可辩的,还就是事实。


    总之,他们还没有彻底决定接下去应该怎么做之前,还是不要节外生枝比较好。


    缘一是在一株扁柏上发现锖兔的,确切地说,是缘一没有隐藏自己追踪的意图,而锖兔注意到追上来的是缘一后,没有躲避。


    “有你在的话,那几个剑士为什么一听到我说要找日柱这么激动?”


    很难想象有哪一届鬼杀队会将如此强大的日之呼吸剑士视作敌人。


    “事情有点复杂,我正准备转移落脚点……你能来帮忙吗?”


    锖兔从树上跳了下来,他侧戴着的消灾面具,看质感很新。


    “我们之间还说什么帮忙。”


    他拍了拍日柱的肩膀,两人又向日柱宅邸前进。


    路上缘一没开口多解释什么,只说兄长大人也在“那里”,打定了主意让岩胜来解释了。


    那还有啥好说的呢,锖兔也不多说,闷头赶路就是。


    两人都是柱,铆足劲赶路,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他们便挑一些人迹罕至且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跑,房顶、小巷、树杈、后院……


    再从日柱宅邸的院墙翻进去,便悄摸儿地回到了日柱宅邸。


    “兄长大人,”成年缘一一落地就开始找岩胜,兜兜转转进到房间,才找到又在观察无惨的岩胜。


    “哟,月柱大人,我又来叨扰了。”


    锖兔跟在日柱身后,欢快地向岩胜打招呼。


    岩胜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锖兔,不可思议地问他:“你为什么又到大永来?大正才是你的时代啊。”


    锖兔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有点儿无奈地回答:“我可不是主动过来的,是在前往任务地点的时候被动神隐过来的,我都快到目的地了!”


    “哎——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他感叹着,大马金刀地在岩胜身旁盘腿坐下,完全无视了房间角落中的上弦一黑死牟和还没成为上弦一的黑死牟。


    能不似曾相识吗?


    他第一次神隐是最终选拔途中也就罢了,回到大正的神隐发生在前往任务目的地的途中,这次又是如此。


    前两次神隐都有继国家的人在,锖兔可是相信神隐自然发动的条件之一,就是要有继国的血脉。


    这次他单独一人竟然也遭遇了神隐,可把他整不会了。


    “你们这里又是怎么回事?”锖兔指指无惨,又歪了歪头示意角落的两只鬼,挑眉问道:“怎么鬼王和上弦一的数量还能增加?”


    “……”


    岩胜沉默了一下,觉得鬼都被发现了,再隐瞒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便如实将他使用神隐将鬼王和上弦一“引渡”到大永的事情如实说了。


    “你还穿着鬼杀队的制服,恐怕还有鬼在活动吧?”


    锖兔恍然大悟,一锤手心。


    “怪不得,鬼王曾经放话说他死了所有的鬼都会死,但大正的鬼并没有完全消失。”


    “虽然比起曾经,数量是少了很多啦……”


    但和彻底消失相比,存在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就像他看到一屋子的鬼之后,立刻明白为什么这个时代的鬼杀队剑士对他如此警惕。


    “因为鬼还存在的关系,鬼杀队还在执行任务。不过剑士的数量确实削减了,各个部门的转型也在同步进行。”


    “等哪天,鬼彻底消失的时候,鬼杀队大概会解散吧。”


    “主公大人——耀哉大人的身体,怎么样了?”


    “有所好转,要完全康复还需要不少的时间。”


    “现在产屋敷的事务已经由小主公辉利哉大人操持了,无需忧心工作,也让耀哉大人轻松不少的样子”


    “那便好。”


    果然,鬼舞辻无惨的死亡并非治疗产屋敷一族诅咒的解药。


    不如说,这一族恐怕一直有家族遗传病。


    说与神官一族通婚能够改善这种情况,也只是利用神官一族的基因改善家族基因,以稀释带致病基因的片段。


    如今产屋敷前任主公觉得产屋敷一族的耻辱已死,产屋敷千年夙愿达成,心情一好求生意志就占据了上风。


    【还是让医生好好帮忙治疗才是正理。希望产屋敷一族不要觉得无惨死了就应该不再会被诅咒,以至于连病都不去看。 】


    两边交换了一番信息,岩胜见差不多了,便问:“我现在送你回去大正?”


    锖兔摆摆手,“刚还答应了日柱,要给你们帮忙呢。”


    他的视线又从房间中的鬼身上掠过,带着善意地调侃:“毕竟多一个‘人’,多少方便一些吧。”


    话音落下,他又猛然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赶紧找补一句,“不过和附近的鬼杀队联系我大约是不能做了,刚才被他们认作是‘鬼一方的’……”


    “现在看起来,他们似乎也没有认错。”


    锖兔与岩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可奈何。


    “与鬼杀队联系什么的……可能还要晚一点儿再说。”


    岩胜说着,视线落在了刚刚进入房间的少年缘一身上。


    少年剑士刚刚将日柱带回来的箱子拿去清理了一下,铺上了软垫,又仔细将每个缝隙都填满,这会儿才拿了过来。


    比起曾经定制过的“棺材”箱子,这两个成品箱子就小了很多,精致程度上也不可同日而语。


    没辙,毕竟时间紧张,只能委屈一下两位黑死牟了。


    缘一将一个箱子交给日柱,示意日柱与兄长沟通,而缘一自己则向已经失去了弟弟的上弦一走去。


    岩胜说了声,将视线落在了房间角落。


    锖兔受他影响,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日柱半跪半蹲在箱子边,将箱门打开,显露出内里在短时间中努力做到最舒适的模样。


    他垂眸,视线并未与黑死牟交汇,声音低沉地恳求道:“兄长大人,能……请你变小,进到箱子里吗?”


    大正时期,那个名叫祢豆子的鬼没有吃人,虽然靠睡眠恢复了体力,但在使用变回人类的药物之前,一直没能恢复神智,懵懂如幼童。


    祢豆子在那样的情况下,倒是能理解变小进入箱子以躲避阳光这种简单的要求。


    而那样新生的鬼都能做到的事情,黑死牟理应也能做到。


    另一边,箱门打开,少年剑士还什么都没说,上弦一已经起身。


    在起身时,那一米九的高大身形便逐渐缩小,等他向前两步走到箱门口,已经变得与幼童无异。


    他努力抱起自己散落一地的衣服,连着自己和衣服一起团成一团,缩进了箱子中。


    拉着门内。侧的绳子,箱门便轻巧地关了起来,此时再将内里的锁扣扣上,便无法轻易从外面打开了。


    于是,众人的视线集中到了一直没有动作的黑死牟身上。


    第132章


    【爱不彻底, 恨也不彻底】


    有过一次进入箱子里的经历,再来一次就更容易接受了,何况房间中还有另一个自己打了样。


    黑死牟只是不想面对自己的弟弟而已。


    那个如同太阳一般将他的一切不堪都照耀出来的日柱。


    弟弟有多耀眼, 名为继国岩胜的存在就有多卑微。


    只要有缘一在身旁,哪怕是一粒灰尘都会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所以,当缘一以恳求的态度希望他进入箱子的时候,黑死牟并不想靠近过分炙热的太阳。


    可他有什么资格拒绝呢?


    他成为了鬼, 因此拥有了无限的寿命。


    又因他成为了鬼,因此有了无惨这个弱点。


    不, 无力保护无惨大人也正说明了他的无能……


    黑死牟阖起六目,逼迫自己下定决心后,又睁开眼睛,起身。


    他不如四百年后的自己那么熟悉鬼的身体,一直走到了箱子跟前,站定了,才开始调动身体中的鬼血。


    成为鬼之后,就能操控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血管、皮肤、肌肉、骨骼。


    理论上,只要力量足够强大,鬼无论想要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可以做到的。


    只是过于弱小的鬼理智有所欠缺,不足以想到自己容貌的问题,而足够聪明的鬼通常容貌非常接近人类, 非必要无需进行如此精细的操作。


    他们宁可花时间在捕猎人类上,而不是修改自己的容貌。


    长年累月锻炼所得的肌肉逐渐消失, 基因赋予的身高变矮,时间在黑死牟身上留下的痕迹开始倒转。


    当练剑留下了茧子的手变成柔嫩的小手,黑死牟也已经变成了一只白白胖胖的奶团子。


    转变得太快, 身形改变使平衡被打破,小小的身体晃了两晃,小短手伸展开,试图扶住箱子稳住身体。


    哪知道错误地估计了自己身量,伸出手来并未能抓住什么,而是更彻底地打破了摇摇欲坠的平衡。


    啪叽一下,小孩子连着紫色的和服一同摔了下去,整个脸都埋进了箱子内侧的软垫里。


    “唔……”


    幼年岩胜模样的黑死牟捂着摔疼的鼻子,眼角挂着一滴眼泪,挣扎着自己从衣服堆里爬了起来。


    日柱缘一就站在他身边,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如何帮助他,又怕自己真的上前帮忙会被讨厌……


    他还不知道兄长为什么会变成鬼,无法排除是自己的错。因而现在无论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又做错了什么触怒了黑死牟,让事情变得彻底失去转圜余地。


    既然不敢接触,那么越是相处反而会让两人的距离变得越远。


    有些事情,不说出口便永远也无法获得共识。


    小小的黑死牟几乎是用爬的进入了箱子,他伸出如同藕节般嫩生生的小胳膊,一点点将现在看来过分大的马乘袴扯进箱子里。


    待衣物全部收纳进箱子之后,这预计可以装下一个六七岁孩子的箱子,已经看不到孩子的身影,反而只有被乱七八糟塞进箱子的衣物显露在外。


    “先临时这样吧,到了住处就可以出来了。”


    一米九的成年男性缩小成幼童大小,就别想着还有什么衣服能刚好能够两种年龄都适合了。


    到了目的地之后将箱子单独放在一个房间中,给黑死牟一个穿衣服的隐私空间就好。


    所有行李都已准备好——事实上他们能带走的,除了自己带来的便没有其他东西了。


    几人便跟随日柱踏上了搬家的路程。


    目的地离得不远,不过邻村罢了。


    但正因为离日柱宅邸不算远,反而显得更加安全一些。


    几人又是避开人群,一路潜踪隐迹到了新住处。


    新住处看着不像是普通家庭。


    占地面积虽没有日柱宅邸大,但其中房间一应俱全,甚至还拉了电线装了电灯,要不是岩胜在令和见过老式电灯的资料,这一屋子人和鬼,竟然没有一个知道怎么用这东西的。


    或许大正时期来的无惨知道,只是他显然不会提醒他的敌人们。


    “请稍等片刻,我先去打扫一下,请待扫尘去晦之后再进入吧。不好让兄长与……未来的兄长们接触污。秽。”


    不知道缘一从哪里学来的习惯,愣是要先打扫一下才肯让他们进房间。


    庭院中同样有一口水井,可以让生活方便很多。


    缘一一到这里就跑去打了水,说是要打扫一下,日柱似乎也是一样的打算,这会儿两个“弟弟”都不知跑到房间的哪个角落去忙活了。


    “这里。根本不脏……”


    岩胜还没说什么,锖兔倒是用手摸过几处容易积灰的地方,根本没摸到灰尘。


    但他还是被打扫组拖走了。


    吐槽归吐槽,缘一和日柱特意说了先等他们打扫,等晚点再让黑死牟出来的话,其他人自然也不会特意违逆他们的意愿。


    岩胜就在玄关处坐着,身旁一边一个箱子。


    锖兔在忙,大小缘一在忙,连无惨都被缘一带着,不得不忙。


    于是此地就只剩下了三个“继国岩胜”。


    箱门自动打开,探出头来的是勉强穿着衣服的上弦一。


    他没有离开,而是将两条腿耷在箱子外面,单纯地端坐在箱子边沿。


    四处张望的样子,似乎只是单纯对新的落脚点感到好奇。


    “上弦一……”


    听到岩胜的声音,上弦一抬头看过去,主动开口说道:“我已有许久未曾离开过无限城,偶尔……看看普通人的生活,也觉有趣。”


    他似乎做好了“死”的准备,却因为没能彻底死去不得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你不恨我和我弟弟吗?”


    “胜负乃兵家常事……”


    上弦一此时说得倒是淡定,似是全然忘记了他正是为了胜过日柱不惜化鬼。


    不,他没忘。


    因为他紧接着就说:“我已输了。”


    不是第一次说出认输的话语,此时,这只曾经鬼王之下最强的鬼并无任何威胁,只是在等待自己终局的输家罢了。


    这模样倒有几分令和时黑死牟的样子了。


    “你打算……怎样对待无惨大人?”


    或许,他唯一在意的只是鬼舞辻无惨吧。


    岩胜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褒贬之意地说道:“无惨千年间杀了不少人,他必须死。”


    话音落下,另一边的箱子也打开了。


    幼童模样的黑死牟只是把自己的和服当作被子一般裹在身上,勉强将身体遮住,因而没有打算离开箱子的样子。


    他只开了三分之一,好让自己的声音传出去。


    他问:“你要杀死无惨大人?”


    “或许不是现在,但终究要杀死他的。”


    实际上若不是顾及着未来的他自己,岩胜现在就想把无惨烧成飞灰。


    “你应知道,贵族杀死平民乃是……”


    “黑死牟,历史是由胜者书写,法律是由掌权者决定。”


    岩胜的声音冷静得仿佛他才是这三人中最年长的那个。


    “而你和无惨,都不是那个拥有决定权的人。”


    或许他们曾经有随意处置他人生命的权利,那也是蒙昧的时代、特殊的身份和当权者给他们的特权。


    当时过境迁,当他们成为鬼,当人们意识到人权,随意伤害他人的行为就必然被抵触。


    若鬼是天然存在的物种,那或许还有所谓物种不同不能用另一物种的善恶观来断罪之类的论题可以辩论一下。


    可鬼本就是由人而来,杀人食人这种同类相残的事情,在文明社会如何能被轻轻放过?


    “……既如此,那么直接斩了吾等便是。”


    黑死牟倒也“坦荡”,输了就任凭处置。


    这时候,一人二鬼的态度倒是一致了。


    岩胜又何尝不想直接杀了鬼王与上弦一了事,可无论哪个缘一都不肯这么做,还将人护得那般紧……


    总得安抚了缘一的情绪才能处置他们。


    “便是杀人所获的刑罚,也有轻重之分……”


    上弦一摇摇头,打断了岩胜的话,“鬼杀队杀鬼,除祢豆子与珠世之外,其余众鬼都逃不过一死。你竟想对上弦一轻拿轻放?”


    这时候的上弦一与令和时候的他几乎一模一样,全然是一副求死的模样。


    “你这时候倒不想着你的无惨大人了?”


    “无惨大人于我有恩。”


    这句话,上弦一的声音与黑死牟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因为他让‘你’摆脱了斑纹的诅咒?”


    上弦一点了点头,“那是我所求。”


    顿了顿,他又开口,语气郑重地说道:“无惨大人,也是唯一认可我之人。”


    唯一对继国岩胜表达出“我需要你”,并非任何人都可以,只是“你”,是对于自己这个个体的认可。


    作为家主继承人时,他曾被取代过,或者说,有被取代的可能。


    作为剑士时,他比不过缘一,自然也能被取代。


    甚至,作为双胞胎中的一人,他与缘一如此相像,即便是自己消失了,缘一也能取代他而存在下去吧。


    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有人能取代他,而不巧的是,那个人刚好都是缘一。


    他对缘一的恨、怨、憎从来都不是空xue来风。


    可他对缘一的爱、喜、怜也从来都发自真心。


    他无法彻底恨缘一,也无法抛弃自我来彻底爱缘一。


    就算离别,也未能离开缘一的世界。


    幸而遇到了鬼舞辻无惨,这位大人给了他认可,因“机缘巧合”还给了他隔开缘一的理由。


    虽然上弦一自己无法忘记缘一,将“缘一”作为自己的目标,可无惨大人对缘一的憎恶确实让他有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变成鬼的理由吧。”


    岩胜有一瞬间恍然大悟的感觉。


    而后便是回忆自己的一生,岩胜发现他似乎对“他人的认可”并没有上弦一乃至黑死牟这般在意。


    如果说上弦一在遭遇无惨之前一直未被他人认可,那么岩胜似乎就一直是被人选择的那个——被缘一选择的那个人。


    第133章


    【迷惑的锖兔】


    原来改变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


    不, 应该说,果然改变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从另一个世界的缘一来到岩胜的面前那一刻开始,时间的齿轮发生了错位, 个人命运轨迹偏向了另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


    就岩胜现在来看, 他觉得那是一个好的转变。


    他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就像他依然无法确定黑死牟的结局。


    自己的命运是否能由自己掌握?


    怎样才算是由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便是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吗?


    那么,放弃了一切只为了追求至高境界剑技的黑死牟,真的是掌握了命运的人吗?


    不是。


    至少岩胜觉得不是。


    不仅不是,甚至是将自己的命运拱手交给了另一个“人”的糟糕选择。


    但以岩胜的阅历,似乎又说不出什么开解黑死牟的话语。


    他除了能肯定自己绝对不会走上黑死牟的老路之外,对于未来同样一无所知。


    他的人生刚刚开始, 未来还像是被迷雾遮挡的谜题。


    虽然……若非缘一将他从继国家带出来的话,继国岩胜的未来似乎应该在出生时就被确定。


    以继承人的身份出生,再以正统继承人之身顺利继承家主之位, 娶妻生子、管理领地。


    若干得好就平步青云, 若干得不好,或许哪天就被“下克上”干掉了。


    整个人生仿佛预制的模板一般, 一眼就能望到头。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岩胜成了偏航的船,远离了既定的航线。


    可离开原有航线之后,他便迷航了。


    目标是什么、未来应该是怎样的,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又不像未来的时代迷路了也没关系,只要有信号就能开着导航回去。


    在大永, 连地图都是宝贵的战略资源。


    更不说还要辨认自己身处何方,欲往何处了……


    上弦一活了四百余年,黑死牟虽刚刚化鬼, 但也是一个接近二十五岁的成年人。


    说到底,岩胜哪怕经历了与鬼王的大战,还多个时代到处跑,终究不过是一个15岁的少年人。


    放在现代还只是一个初中生呢——岩胜在令和的初中课程甚至都没上完。


    这样年龄的孩子,能有几个人已经确定了自己未来的目标并着手向目标努力的?


    甚至不少成年人都只是得过且过地活着而已。


    “算了,”岩胜突然换了一个很不讲究的放松姿势,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两手一挥。


    “既然缘一他们不舍得下手,我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就先搁置对你们的处理吧。”


    =


    缘一打扫完成回到玄关的时候,看到的是两个木箱都保持着打开状态,岩胜正对着一个开着的箱门坐着,看着面前的棋盘。


    岩胜落子,不久后就会有一只被过于宽大和服包裹着的小手从箱子里伸出来,像模像样地同样落下一子。


    另一个箱子也开着箱门,虽非直接参与棋局,但也正对着棋盘。


    箱子中的小娃娃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正看得如痴如醉,沉浸其中,根本没有抬头看一眼缘一。


    缘一对围棋也略微有点了解,但也仅限于了解。


    他不爱下,听过就算,因而连规则都忘得七七八八了。


    这会儿看到棋盘上已经落了半个棋盘的棋子,只觉得大约是到中局了,但谁占了上风、棋路如何之类的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岩胜抬头,见缘一过来,赶紧说:“辛苦了。”


    缘一摇摇头,全不在意。


    想了想,岩胜在继续下棋和结束此局换到房间中再开一局之间选择了继续下棋。


    “这局就快结束了……”


    “兄长大人随意便可。”


    缘一赶紧说,生怕扰了岩胜兴致。


    不过,既然兄长的目光暂时落到自己身上,或许可以试着说点儿什么……


    “兄长大人,午饭打算吃什么呢?”


    “哎……?”岩胜抬头,看了看木质房屋裸露的巨大房梁,迟疑地说:“饭团?”


    他不重口腹之欲,在鬼杀队时,自出任务起便以饭团作为干粮。


    若赶巧在饭点时路过村庄,那或许还能买到一些热乎的吃食。


    但鬼出没的地方多数都是相对偏僻之处,这样赶巧的机会过分少了,饭团便成了岩胜常吃的主食。


    做起来简单方便,携带方便,吃起来也方便。


    因而缘一问起时,岩胜想着时间已经不早,做点方便的食物垫垫肚子得了。


    事实上,这个年代的大部分人只吃两顿饭。


    要不是缘一在令和待过,根本不会有人还要吃午饭的意识。


    比如旁观棋局的黑死牟,此时已经从沉浸状态脱离出来,一脸“这个时候居然要吃饭”的诧异表情。


    在小孩儿的脸上表现出来,便是频繁眨巴眼睛。


    柔嫩的婴儿肥小脸显得眼睛格外大,如此一来竟像是在对缘一撒娇一般。


    视角关系,岩胜看不到黑死牟的表情,可缘一却将黑死牟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他略微退后了半步,连着鼻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动作显得急促了一些,弄出了些许动静。


    岩胜刚落下一子,听到声音又抬头向缘一看去。


    还没看清缘一表情,缘一便一个转身,留下一句“我去准备饭团”,就飞奔而去。


    岩胜伸手想拦,自然是慢了不知多少拍,完全没能达成阻拦的目的。


    “……厨房不在那边。”


    虽是说出了口,但缘一显然是听不见的。


    岩胜回忆着弟弟红得有些不自然的耳廓,怀疑缘一是不是在打扫房子的时候被虫子咬了。


    【若是毒虫,还是早点涂药比较好。 】他有些担忧地想道。


    本就少了四百余年的经验,后半截岩胜还心神不宁地想着毒虫的事情,自然是输得惨不忍睹。


    将棋盘棋子收起来,箱子便又关上了门。


    与日柱一同将箱子放到房间中,自己则离开房间,给二鬼留足了时间,好让他们出了箱子之后整理衣衫。


    障子再被拉开的时候,出门的便又是两个一米九的成年男性了。


    本就是不同世界的同位体,两个世界的走向如此相近,使得他们除了眼中的“上弦”“一”字样之外在外貌上几乎没有不同之处。


    在鬼杀队的几人眼中,两鬼之间还有所谓“鬼气”的概念上的不同。


    黑死牟毕竟刚刚化鬼没两天,吃的人也少,鬼气便少了许多。


    若是收起鬼的特征,他看上去与人类几乎没有区别。


    至于上弦一便是积威甚重,不仅鬼气浓厚,连鬼的特征也颇为明显。


    就是化身成人类,也会有一种普通人不会有的可怕气息,会让人产生直面天敌的恐惧感。


    不过,鬼吃人本就是传说一般的东西,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遇见鬼。


    而遇见鬼的人若没能侥幸逃生或被鬼杀队救下来,那恐怕就被鬼吃掉了,因而难有真的相信这种事的人。


    这个蒙昧的时代,人们相信的鬼神之事与“鬼”并非同一种事。


    总的来说,鬼吃人的事件确实没有熊之类的野兽吃人的事件来得多。


    因而人看到上弦一拟态的人类,第一反应也不会想到他身上的威压源于所谓的“鬼”,而会想到此人或许是某个大家贵族,行走坐卧都带着一股常人不可近的贵态吧。


    毕竟……上弦一便是离开人类社会四百余年,依然保持着古时的贵族习惯,确实是“贵族”没错。


    日柱待在门口,便是在等他俩。


    见二鬼出来,便说:“房间已经准备好,兄长大人请随我来。”


    他也不说是哪位兄长,反正都跟他走就是了。


    日柱所说的房间,是两个单间。


    黑死牟疑惑:“你们……不担心吾等逃离?”


    日柱轻轻点头,“兄长大人此时留在此地,也不过是因为无惨的关系吧。那我们看住无惨便是了。”


    毕竟是缘一,一直不舍得对黑死牟下手,此时的话语中也透着“兄长大人想跑就跑吧,惩罚是不会惩罚”的隐藏含义。


    岩胜哪里看会看不明白,若在他们真的着手与鬼杀队联系,只要没有到现任主公面前,黑死牟跑了缘一也决计不会再去追的。


    随后事态发展或许就会变成上弦一记忆中的那样,六十年后一人一鬼再见,缘一已垂垂老矣,挥出如全盛状态时的惊艳一剑后,毫无征兆地便丢下了身为鬼的他,自顾自归西了。


    绝对不能让事情变成那种样子,他们连未来都去了,做了这么多准备,若是还让事情以原来的模样发展,那不就白忙活了?


    鬼无需睡眠,缘一从宅邸中抱来一些书,说是让兄长大人打发时间。


    不过黑死牟与上弦一似乎被刚才的一局棋中品出了些许趣味,将岩胜手中的围棋要了过去,看样子是打算手谈一番了。


    外面是白天,鬼本来也无法跑到外面去,岩胜与日柱放心地跑去吃饭,任由二鬼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午餐果然做的饭团,不过缘一还是做了一些小菜,梅干、裙带菜、玉子烧,甚至一人还有一条烤鱼。


    锖兔这时候终于有时间和他们好好谈谈了,刚才和缘一、和日柱都试着谈话了,完全不成功。


    能有岩胜这样一个会说人话的同伴,就算是锖兔这样的男子汉都要泪目了。


    他三两口就解决了午餐,等岩胜也吃完,便迫不及待地问:“现在可以了吧,说说怎么回事吧。”


    岩胜一点头,便将无惨如何逃到他们面前,他们又是如何将无惨带到大永说了。


    在锖兔皱眉沉思的时候,岩胜又开口,继续把这个时代的事情介绍了一番。


    “……你的意思说,你们还真和鬼杀队成敌人了?”


    锖兔那模样,就差没跳起来拔刀了。


    “等一下等一下,”他低头,疯狂调用脑细胞,终于发现了话语中的漏洞,“我们从大永离开的时候,你、我、他都是柱……”


    “就算失踪,我也应该还是水柱啊!”


    “说到底,你不就是月柱吗?”


    第134章


    【那就先干掉无惨吧】


    明明是水柱,鬼杀队的成员不认识也就算了,居然还因为提到了月柱和日柱被打成与鬼一个阵营的,锖兔多少是有点儿不理解的。


    岩胜抿嘴轻笑,有点儿自嘲,又有点儿看迷惑不解的锖兔笑话的意思。


    “是‘未来的我’变鬼的时间线。锖兔的话,是明白的吧。”


    锖兔双手环胸,状若沉思般,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么说,是日柱和黑死牟的时间线了。同样是战国,但过了十几年?”


    “是。”


    锖兔:“那十几年前失踪的水柱和月柱,鬼杀队内部是怎么结案的?”


    岩胜:“没有。”


    锖兔:“没有结案?”


    岩胜:“没有名为锖兔的水柱,也没有名为岩胜的月柱。”


    “嗯?”锖兔这次的不解带着点儿不甘。


    岩胜也没办法, “这个时间线上, ‘我’好像是二十岁的时候才加入鬼杀队的,十几年前的’我’还在继国家呢。”


    “同理可得, 十几年前, 你也没有从大正来到这里,更没有成为水柱。”


    “那我去了哪里?”


    锖兔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身上不明原因地泛起一股凉意,从后心直窜到脑门,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顺着自己的问题思考下去,如果岩胜那个时候没有来救他,或者岩胜就算来救他了,可没有加入鬼杀队的岩胜并不会呼吸法,小孩子用普通人的剑术可没有办法抵抗住手鬼的攻击……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两人面面相觑,又下意识向着沉默不语的日柱看去。


    锖兔不知道的是,自从回到大永,成年的缘一就一直蔫蔫的,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缺少了生气显得更加不似活人。


    这会儿看过去,更是一脸木然,倒有那么几分像锻刀村的某个训练人偶了。


    “日柱,回到自己的世界,你不高兴吗?”


    锖兔没有把他的男子汉理论挂在嘴边,大约是想要把情况搞清楚再发表自己的意见吧。


    成年缘一抬头,视线从无焦点的虚空落在了两人身上,似乎飘浮在世间之外的人因为这一声呼唤又回到了人间。


    “……兄长大人,变成了鬼。”


    也对,有这么一个事实摆在眼前,就算回到自己的时间线也不会感到高兴。


    这么说来,其实日柱的郁郁寡欢应该是从在大正见到自己变成鬼的兄长之后就开始的。


    或者更早,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其实就一直在难过了?


    毕竟月柱变成黑死牟是在成年缘一第一次神隐之前……


    或许之前尚未看到黑死牟,缘一心中还留着些许侥幸心理。


    见到大正的上弦一之后,他提着的心死了一半,待见到自己的兄长,那颗心便彻底死了。


    之后便是鬼杀队对黑死牟的态度,恐怕让这个男人彻底失去了方向吧。


    这位他人眼中强大无匹的剑士似乎一直在随波逐流,加入鬼杀队不过是因为有人对他说“加入鬼杀队吧”,他便加入了。


    他对鬼似乎并没有过分浓烈的仇恨,仅仅只有在面对无惨的时候才展露出恨意。


    恐怕在缘一的眼中,造成一切悲剧的并非某个特定的鬼的个体,而是将人变成鬼的鬼王。


    这个想法倒也没错。


    可乍一见无惨,便得知了鬼王死便等于黑死牟死,缘一一时无法下手消除恶首,黑死牟脱离了无惨控制之后却又翻过来护着鬼王,缘一便失去了下手的机会。


    这个男人便就此消沉了下去。


    人难免偏心,就算岩胜说着这两个缘一都是自己的弟弟,实际上终究能分出亲疏远近。


    成年的缘一如此强大,又有自理能力,就算不去管他他也能好好生活,岩胜便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其他地方。


    比如黑死牟、上弦一,比如应该杀死却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置的无惨,他的亲弟弟——还是少年的缘一都被放在了其次的位置上,又何况是成年的缘一呢。


    “无所不能”的日柱竟然颓废至此,岩胜还是刚刚才注意到。


    原来日柱真的如此在意“兄长变成了鬼”这件事。


    让他无法接受的究竟是至亲之人变成了鬼,还是至亲之人宁可变成鬼也不愿将自己的忧虑告知呢?


    虽然时间和场合都不适合,但话题已经到了这里,岩胜索性就接着缘一的话题说道:“确实如此,你的兄长变成了鬼,你曾经问过我的问题已经近在咫尺。”


    “你找到答案了吗?”


    缘一没有找到答案,不仅成年缘一没有找到答案,连少年缘一都一样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少年剑士抢在成年缘一之前磕磕巴巴地向岩胜说道:“兄长大人,我一定不会让你变成鬼的。”


    这还用得着你说吗?


    岩胜差点就用非常不贵族的表情睥睨回去,但长久的礼仪教育让他守住了最后的底线,只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回了一笑,“哥哥相信你能做到的。”


    过分年幼的继国家家主就这么乐呵呵地冒着小花花,自个儿乐呵去了。


    成年缘一的视线落在了少年的自己身上,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是想扯出一个笑容来,但失败了。


    他的视线垂落,看着自己放在大。腿上的双手,仿佛低头认错的罪人。


    “缘一愿代兄长大人受罚。”


    锖兔无奈地抓了抓头发,“我说啊,愿意代兄受过是很有男子汉气概啦。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就算是死了,你的兄长变成鬼也已经是事实了。”


    “只要是鬼,留在这个世界上就总有被鬼杀队消灭的一天。他又不像珠世小姐和愈史郎那样诚心想要消灭鬼舞辻无惨……他是真的忠心于无惨的恶鬼啊!”


    姑且不提成为鬼之后吃人究竟应该判多重的罪,光是双方立场就完全不同了。


    彻底敌对的关系,不是那种说一句“由弟弟代哥哥受过”,然后随便触发一下就算揭过的事。


    是无论什么时候再见都会兵戎相见,最糟糕的情况啊。


    就算鬼杀队的主公再怎么宽厚仁和,这样的关系也不可能说服鬼杀队的剑士们放弃对黑死牟追责吧。


    锖兔见眼前的男人又沉默不语,忍不住提醒道:“鬼杀队似乎至今还没有下达对日柱的处罚,所以你的日柱宅邸才会无人监视。”


    “但一旦你后续想进行任何与鬼杀队的动作,都要面临对方追责的问题。”


    他回忆了一遍整个鬼杀队的气氛,又补充道:“恕我直言,恐怕你表现出任何偏袒黑死牟的意思……不,只要你不与其他人一样同仇敌忾,杀死黑死牟的话,后果都不会太好。”


    大永的鬼杀队可不比大正时候的鬼杀队,这支队伍刚才获得呼吸法没几年,在那之前剑士们都是纯靠身体素质与鬼硬拼,其阵亡率可想而知。


    死的人越多,仇恨便越多。


    拥有呼吸法后虽有改善,但总共过去也没几年,过去积攒的仇恨究竟有多少,可想而知。


    “带着兄长……永远也不出现在鬼杀队面前……”


    缘一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睛亮得发光,直勾勾对着岩胜说道:“我们已经抓住了无惨,以后不会再有新的鬼诞生。”


    “只要不再吃人,避开人烟……”


    这倒还真是一个办法。


    错误已经犯下,曾经的队友绝对不会原谅他们,而缘一哪边都不想伤害,便只能使出一个拖字诀。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岩胜一直都想着积极“赎罪”,倒是没想过还有这么一招。


    他沉吟半晌,而后问:“那就意味着,你要永远盯着鬼王,随时可能遭受对方的致命一击。”


    “这样的风险,未免太大了。”


    无论他、少年缘一还是锖兔,甚至上弦一与大正年间的无惨都是要离开这个时间线的,若成年缘一采用这样的办法,便只能一个人日夜看管着鬼王。


    黑死牟与上弦一略有不同,他对鬼王的忠诚毋庸置疑。


    这不是说上弦一对鬼王不忠诚,只是经过大战后,他的执念不再。


    比起尽忠,他似乎更想离开人世。


    寻找自己的弟弟也好,去地狱受罚也罢,都排在了忠诚之前。


    人都不想活了,哪里还在意别的……


    而黑死牟,哪怕断开了鬼王与他的联系,性命、思想与身体都不再受鬼血控制,避不开鬼王一句话就能命令他。


    锖兔又道:“你和黑死牟的心结不解开,就算你这样护着他,他也不会感激你的。”


    反而会更加厌烦你,痛恨你……


    见到这俩兄弟,锖兔他愁啊。


    怎么还能有比义勇更不会表达的人,还是兄弟俩,各有各的不会表达。


    擅长说话的不愿袒露内心,不擅长说话的连倒是挺直率,问什么答什么,但永远错频。


    这两人就是如此无效沟通。


    “等你落单,再有鬼王一句话,你的兄长恐怕就要对你刀剑相向了。”


    “那时候,你也无法对黑死牟下手吗?那死的就只能是你了……你也不想这样吧,日柱。”


    缘一心说,他并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可若是黑死牟与无惨脱离了他的监管,那么世界线是否就会像大正时代最初的模样,世界将继续遭受鬼的威胁整整四百年。


    那这四百年间因鬼死去的人,就都是他的罪孽了。


    日柱一摸身旁的日轮刀,“那么,先把无惨消灭掉吧。”


    就算被兄长怨恨也好,仇视也罢,只要无惨死去,世间受他掌控的鬼都将消散。


    届时,若真有一日他不慎将黑死牟放跑了……想来独独一只鬼,也不至于造成太大的伤害。


    岩胜、锖兔皆是一愣,倒是少年缘一也摸着日轮刀,连嘴都顾不上擦,直接跳了起来。


    “好,现在就将无惨干掉!”


    而无惨,就在他们身旁。


    第135章


    【嘁, 不行吗? 】


    罔顾黑死牟的意愿将无惨杀死,这兄弟二人之间的结就永远别想解开了。


    锖兔与岩胜手疾眼快地分别制止住日柱与缘一的动作。


    快得连无惨都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兄长大人?”缘一被拦住,表情还有些茫然。


    岩胜深吸一口气, 只说:“此事不急于一时。”


    虽然他们想要杀死的生命是鬼的命, 要杀的对象是造就一切人变鬼、鬼食人、人无辜惨死的罪魁祸首, 终究也有一个轻重缓急。


    若真的在大战中将无惨杀死,黑死牟也好上弦一也罢,或许都不会有什么怨言。


    可事后清算的时候才突然将无惨杀死,还是在明知黑死牟对无惨人有主臣之谊的情况下杀。


    那杀死的就不单单只是一个无惨,也是同时在否定黑死牟的精神内核了。


    杀死一个人, 不仅仅可以在物理上消灭对方的肉。体,也可以用消灭精神的方式达成。


    想来日柱应该能明白这一点……


    ……吧?


    本来笃定的想法, 在看到日柱的表情后陷入了迟疑。


    对方原来是真的没想过这样做有什么问题,因而打算消灭无惨吗?


    ……幸好他与锖兔刚才的反应速度够快,不然事情就大条了啊!


    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这也不能动那也不能动的状态中。


    安抚住日柱与缘一, 岩胜坐回座位,陷入了某种迷茫中。


    他也不过是15岁的少年人,怎么就参与讨论几百年上千年之鬼该何去何从了呢。


    “咚咚咚——”


    “请问——有人在家吗?”


    吃饭的地方离大门比较近,几人刚安静下来,就听到了敲门声。


    岩胜看了一圈,在场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四人中,大小缘一不善言辞,锖兔发色鲜明比较有记忆点。


    竟只有自己一个少年模样,头发深红近黑,在暗处几乎看不出红来的,面上也没有什么标志性的斑纹。


    如若敲门的是鬼杀队相关的人, 另外三人都有可能被认出来,竟只有岩胜自己与普通村人最为相近。


    就算觉得他衣着举止有些特别,也只会被当作大户人家教养比较好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用眼神制止了另外三人积极的动作,自己整理好衣衫,不疾不徐地前去开门。


    在敲门声第五次响起之前,岩胜打开了门。


    门外之人尚未开口,先愣在了当场。


    岩胜疑惑,等了片刻,对方依然没有说话。


    想着开门的人似乎要说什么招呼的话,他试着开口:“请问,有什么事吗?”


    用的是过于繁复的敬语。


    随即,他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岩胜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主动找上门来却不说话,但敲门之人会愣住也真的是岩胜的“错”。


    岩胜自觉与普通村人相似。


    实则外人来看他身姿挺拔,虽还是少年身量,可举手投足间却满是世家子弟的雍容矜贵。


    表情虽然柔和有礼,可眉眼间却带着强大剑士的自信。


    这通身气度哪里是普通村人能有的。


    而这样的岩胜居然成了开门的门童,能不叫敲门的人震愣当场吗?


    直到岩胜开口问询,敲门之人才想起来自己要做的事情,连忙带着歉意问道:“请问主人家可在?”


    “我就是。”排除掉不能出现在人前的,也就只有岩胜一人了。


    “啊,这、这样……我是附近田口家的,田口一郎。”


    自称田口一郎的人与日柱挑中的这户原先的主人交好,对方托付了一些东西在田口家,说是放在老宅中不放心,但又应给下一户接收房产的人。


    岩胜从那人手中接过一个木盒,木盒中又是用油纸包裹细线捆扎的小包。


    取出后轻飘飘的,很柔软,像是布料或是纸张之类的东西。


    当着田口一郎的面,岩胜拆了细线打开油纸,果然见到内里是一块绢布。


    虽是绢布,却当作纸张,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一旁画了些图案。


    细看之下,却见那图案是整个房屋的结构图。


    绢布上的字都是介绍房屋何时建造,建造人姓甚名谁,如何布局等等,连后续如何保养修缮房屋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房子正如岩胜最初所想,是当地名门望族所建。


    当初似乎是奔着使用百年去的,花了大价钱,选用的材料皆是上等。


    因而工匠才如此细致,连后续都考虑妥当。


    略微看过一遍,又将绢布妥善收好,岩胜向着田口一郎微微躬身表示感谢。


    田口一郎吓得差点跳起来,一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另一手摇成了花手,连着说着不必谢不必谢。


    双方友好寒暄过后,田口一郎连大门都没进便转身,一溜烟跑回了斜对面的田口家中。


    虽然墙上没有家纹标志,可打开大门之后的布制门帘上却有着醒目的紫藤花样式。


    【田口……有点熟悉的姓氏。 】


    岩胜单手抱着木盒,依然用不疾不徐的步伐回到屋内,脑中却在回忆自己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他又走了几步,忽然想起田口一郎那个摸后脑勺的动作,模糊的记忆中依稀有这么一个喜欢摸自己脑袋的剑士,似乎也是姓田口。


    在令和甚至大正,田口就算不是个大姓,也不算小姓,怎么说也得有个十来万人姓田口。


    但在大永,能有姓氏的就不算普通人了,多少也是贵族武士阶级。


    上一次见到那名剑士的地方,似乎就在这附近……


    只是鬼杀队的成员为了完成任务四处奔波,就算在附近碰上,也不代表就一定是这户人家的人。


    但……如果真的就是呢?


    那就意味着他们的家门口,斜对面就是一户与鬼杀队来往甚密的人家。


    十几年时间,那名剑士还活着吗?


    他的下一代是否有人如他一样加入了鬼杀队呢?


    不,就算那户人家没有人加入鬼杀队,他们家也是紫藤花之家。


    岩胜一行人选择日柱宅邸邻村落脚,虽有取“灯下黑”的意思,可也不至于和鬼杀队成员面对面啊。


    那不是“灯下黑”,那是当鬼杀队瞎。


    将木盒轻轻放在脚边,岩胜在一众人担心的目光下落座。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说:“对面的田口家,是紫藤花之家。”


    而后他又对着日柱说:“还记得曾经见过的田口剑士吗?那里可能是他的家。”


    日柱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出些许懵懵的意思来。


    看来是一点儿都没印象了。


    岩胜轻叹,“这次来的似乎是他家的长子,并不认识我。但如果是田口剑士本人的话……”


    有缘一珠玉在前,岩胜从不觉得自己的相貌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只是与对方相遇是在缘一将呼吸法教给鬼杀队之前,对方若对自己与缘一这对年龄倒错的兄弟留有印象……也是难免。


    换句话说,这房中四个鬼不能与对方见面也就罢了,剩下四人居然多多少少有不能与对面见面的理由。


    这面对面的两户人家,意味着他们足不出户都有可能与鬼杀队成员四目相对。


    岩胜突然觉得,或许他们直接向鬼杀队“自首”得了,或许日子还能过得安生一点。


    =


    刚刚才买下的房子,如果一知道对面人家与鬼杀队有关就立刻离开,恐怕立刻就会被对面发现问题。


    日子终究还得过下去。


    幸好缘一与日柱都有过一段乔装打扮的经验。


    将额头上的斑纹遮掉,再换掉惯常爱穿的和服,减少与对面人家照面的机会,还是能外出做些采买的工作。


    最危险的还是两个鬼王、上弦一与黑死牟。


    这段时间无惨倒是安静,不知是不是岩胜给无惨又补了一些药剂的关系,又或是无惨也得知了对面人家就是鬼杀队的外围成员。


    日柱开始四处奔走,他想要找到珠世女士,这位药剂师在未来帮助了鬼杀队良多,或许此时也同样能给予他帮助。


    而岩胜则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将锖兔送回大正,他自己是不是应该去一次令和以及如何让上弦一合理地“活”到令和。


    他若要走,想来缘一死活都会跟着他。


    而锖兔为了回家,必然也是要跟着走的——日柱大人大约也是能使用神隐之术的,但准确度总让人有些不放心。


    若三个人类离开,只让日柱一人看着四只鬼,就算强如缘一也令人不放心。


    那么问题就又变成了,这几只鬼该怎么处理。


    长远需要考虑的问题与近期问题重叠在一起,就成了最难解决的问题。


    岩胜烦躁得连挥剑都带上了凶戾的气息,仿若天狗食月的黑夜。


    黑死牟坐在屋内,阳光离他还有两个小时的距离,手中执着黑子,尚未落下。


    见岩胜如此,开口提醒:“你心不静。”


    上弦一轻啜一口茶,也说:“这般练剑,练之无益。”


    自己的心神不宁被人发现,哪怕同样是自己,岩胜依然有些懊恼。


    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长叹一口气。


    “你们明知道我在烦恼的是什么吧,不如自己想想对策?”


    黑死牟将棋子落在棋盘上,又因上弦一迅速的落子蹙起眉头,进入下一轮长考。


    上弦一则轻描淡写般回答了岩胜的问题:“顺其自然。”


    这俩倒是顺其自然了,那个“自然”可是他现在正在思考的问题啊!


    岩胜背对着阳光坐下,将棋盘中的局势看了一个透彻。


    观棋不语是良好品德,岩胜没有指出盘中问题,只说:“你们为什么对无惨这么执着?他作恶多端,难逃一死,这样保他没有意义。”


    第136章


    【糟糕, 问题居然出在他身上】


    “……”


    “并未……执着。”


    嗯,既然执着的不是鬼王鬼舞辻无惨,那就还是人类“继国岩胜”时的执念。


    “所以, 是还放不下剑术?”


    岩胜看了一眼上弦一的表情, 四百余年的鬼生阅历没有削弱其执念, 同样也没有增加他的表情掩藏能力。


    毕竟, 在鬼王面前, 无论怎样的思想都无所遁形, 因此也无需掩饰自己的情绪吧。


    上弦一蹙着眉头,似乎并不是非常想反复咀嚼自己的人生。


    那是他的来时路, 哪怕知道了世界上有更多值得追求的东西,也无法否定他曾经的思想、挣扎、努力、牺牲与肯定。


    他可以为自己的失败买单, 可以承担起一切后果, 唯独不想否定过去。


    这边这个陷入了自我纠结,岩胜便去看另一个。


    还不满25岁的黑死牟与岩胜的年龄差相对而言小得多, 若是能说服他……


    岩胜只是看了一眼黑死牟的表情,就知道说服什么的完全没戏。


    虽然鬼眸占据了大半面容,使得黑死牟的表情不如人类时期那么鲜活。


    可同样因为有了太多眼睛, 使得内心的想法过于容易显露。


    所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倒也并非空谈。


    黑死牟与上弦一的认命似乎只是建立在战斗失败者对于胜者的臣服,能用武力征服他们身体,却无法改变他们的思想。


    也有可能打败他们的并非一场正式的决斗, 因此无法在精神上同样击溃他们。


    对上弦一,岩胜也没有什么办法。


    此鬼心中的目标早四百年前就已经死去,看他对于其他时间线上缘一的态度,恐怕使用神隐之术前往上弦一的时间线找他真正意义上的弟弟,也不会被认可。


    他心中的“继国缘一”已经如同高高在上的太阳一般,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无法触碰。


    对黑死牟倒还有点儿希望,比如,让日柱“大人”放下心中芥蒂,亲兄弟二人好好战斗一场。


    无论输赢,应该都能让黑死牟释然才对。


    刚思量出些许头绪,忽而听到远处有人大声询问:“请问——有人在家吗?”


    自从田口家与他们“搭上线”就三天两头出现这样的场景,岩胜心中轻叹,认命地一路赶往大门。


    露出礼貌的微笑,岩胜打开大门,向来人问候道:“早安,一郎先生。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双扇的大门打开了一扇,但岩胜一手拉着打开的门,一手扶着未开的门,用自己的身体彻底将入口堵死。


    “早安,岩胜!今天确实有重要的事情!”


    田口一郎看着比往日都更加有精神的样子。


    【过分自来熟了……】


    岩胜再次确认自己对这种类型的角色毫无办法,心中的小人无奈扶额。


    这位先生看着很有礼貌,理应不是那种会随意闯入他人家中的类型。


    可不知为何,岩胜总有一种,如果自己略微放松警惕,对方就会若无其事地走进自家大门,甚至立刻反客为主地招待自己的感觉。


    “是……有什么事呢?”他几乎要维持不住完美无瑕的笑容,又向外走了半步,将“不知不觉”靠近大门的田口一郎向外挡了挡。


    “是想向你介绍一个人!”


    田口一郎转头向靠近田口家的一侧,那边被墙挡住,岩胜未能第一时间注意到有人。


    随着田口的视线,那边的人也往大门处走了两步。


    一头灿烂的金发披肩,每一根发丝的发尾都有着仿若燃烧般的红色。


    【炎柱……】


    虽然不知道具体名字,但必然是姓炼狱。


    这人已经不是岩胜认识的那个炎柱了,或者说,这个人不是十几年前的那个炎柱。


    或许是年龄相差很大的兄弟,也有可能是父子。


    总之,不是那个人真是太好了。


    就算这一任炎柱见过月柱,知道岩胜的名字,应该也不会将少年的岩胜误认为是叛逃的那位。


    先不说岩胜少年人的身量与月柱相差甚远,光是他能够在光天化日之下跑出来给他们开门,就说明了许多。


    毕竟鬼无法站在阳光之下,而此时,岩胜虽然站在门扉的阴影下,房屋到大门间的距离可都是完全暴露在天空下的空旷庭院。


    如同燃烧着的猫头鹰一般的年轻炎柱颇有精神地对岩胜打招呼:“初次见面!少年!我是……”


    岩胜没有听完对方的自我介绍,他做出了一个非常少见的失礼举动,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眉头、眼睛甚至鼻子都快皱在一起,直到对方不再开口,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放开手。


    眉头依然蹙着,岩胜带着歉意说道:“抱歉,我不太能承受太大的声音……”


    这倒不是撒谎。


    最终战斗的时候,鬼杀队使用了太多热武器,岩胜作为冲。刺在第一线的剑士,承受了太多噪声洗礼。


    似乎如岩胜这样的人并不多。


    实际上,比起岩胜还有其他人受到了更多巨大声音的冲击,但后遗症像岩胜这么厉害的,一个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战国“老人”的耳朵从未经受过如此可怕的摧残吧。


    同属战国时代来人的缘一……他是神之子——虽然明白这个理论不过是黑死牟的执念,可因为这个原因,岩胜几乎一秒接受了缘一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的事实。


    年轻的炎柱似乎有点苦恼,但开了几次口,最终也没能顺利放低音量。


    于是田口帮忙转达:“向你介绍炎柱大人……啊,就是这位剑士大人,是因为……”


    他似乎有点儿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看了看炎柱,又看了看岩胜,而后才小心翼翼地提出:“岩胜,你家只有你一个人吗?”


    岩胜睁大眼睛,如同天真无邪的孩子一般,毫无芥蒂地答道:“不啊,家里还有生病的老人在。”


    田口眼前一亮,又接着问:“你家这位老人,该不会不能见阳光吧?”


    岩胜点点头,回忆着令和时代网络上的某些设定,掰着手指细数:“不能见风,不能受寒,不能受热,不能太潮,不能淋水,当然也不能见阳光。”


    “不能吃得太粗,也不能吃得太精细,不能没有荤腥,但也不能太过油腻……”


    “……”


    眼看着岩胜还要继续细数下去,刚觉得对方口中的病人可能是鬼的田口又沉默了下来。


    若只是不能晒太阳,那确实可能是鬼。


    可符合以上这么多条件的,离鬼就太远了。


    “一郎先生是想要介绍医生吗?其实不用了……”


    岩胜露出一个混合着些微落寞的轻浅笑容,垂眸轻声细语地说道:“恐怕也没有多久了……”


    田口感觉自己的良心一痛。


    他抓住岩胜的双肩,试图鼓励他:“岩胜,不要放弃希望啊!我会给你带有营养的食物的!有结实的身体,就算病痛也能扛过去!”


    田口与炎柱离开了,岩胜没管炎柱离开时意味深长的眼神,只轻轻关上了房门。


    又顺利混过了一天。


    对方恐怕是感觉到这里有属于鬼的气息了,鬼王在伪装成人类的道路上倒是颇有一番造化,反而是上弦一和黑死牟,就算再怎么收敛自己的气息也总有些许破绽的样子。


    黑死牟刚变成鬼没多久,除了变鬼之初吃过人之外,至今尚未进食,弱得情有可原。


    至于黑死牟,他数百年里几乎只在无限城待着,无论是镇压众鬼还是偶尔需要他出手的任务也都是要他释放出威压的情况更多一些,可从没有人让他收敛气息。


    这两位鬼对于气息的收敛能力应付应付普通剑士和鬼杀队外围组织成员也就罢了,面对柱还是显得拙劣了一点。


    甚至碰到五感敏锐一些的普通剑士,恐怕也躲不过去吧。


    岩胜关上房门后,心中只觉庆幸。


    庆幸这次来的两人没一个有如同灶门炭治郎那般的鼻子或是我妻善逸的耳朵,不然他的谎言可就要当初被戳穿了。


    就算这样,也还是要小心……


    如果炎柱不顾被人发现的可能性,直接冲到他家来探查的话。


    想到这,岩胜快走两步,进入室内。


    既然对方没有当着自己的面冲进来,那么就算要来探查,应该也会使用相对隐蔽的做法。


    岩胜再度来到黑死牟与上弦一下棋的房间,将坏消息告知二鬼。


    上弦一倒没什么感觉,别说是四百多年前的同僚,就是他的妻儿,他都已经忘记了长相。


    对方若来,杀了便是。


    “你是想要增加自己的罪责吗?”岩胜有点儿气恼。


    黑死牟的气息倒是有一瞬间的混乱。


    下定决心放弃人类的身份,抛下一切叛出鬼杀队。


    他做出这样的举动时,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


    他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只是面对执念,他能狠心舍弃而已。


    虽不至于无法下手……


    如若可以,他也不想对曾经的同伴刀剑相向。


    于是二鬼连带着无惨都被送到了密室中。


    在购买房产的时候,无人知晓这处密室。


    正是田口一郎给岩胜送来的建筑图上标注了,才让他们知道了此处,有了这么一个能够紧急躲藏的临时空间。


    这处密室还通向了另一处出口,可以作为逃生通道使用。


    刚探查时,另一处出口还被人为封起来了,看周围环境的痕迹,应该已经封了数十年了,或许是建造之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也说不定。


    直到岩胜等人启用此处时才重新打开。


    若是晚上,岩胜可不敢把无惨也藏到这里,也就是白天才好让他们去那里躲藏。


    刚让他们藏好,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一次,门外除了表情尴尬的田口一郎、完全没有愧疚之意的炎柱,还有两只鎹鸦。


    其中一只岩胜一见便觉得眼熟。


    按理说鎹鸦一个个都是五彩斑斓的黑,如果没有体型区别或是别的特征性锚点,人类理应很难分辨它们。


    可岩胜就是感觉到,这只鎹鸦是曾经与日柱一同前往他尚且六岁的时间线,在十余年前的另一个大永年间,与年幼的自己相处过一段时间的鎹鸦。


    这只鎹鸦之后是怎么了?


    似乎在日柱神隐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了。


    当时岩胜以为鎹鸦随着成年的缘一一同去了大正。


    之后岩胜也去了大正,见到的却是大正的鎹鸦在给日柱传递信息……


    但这也正常,大永的鎹鸦不了解大正的信息,让本地鸦传达更为方便。


    加上事情一多,岩胜自己的鎹鸦也没有跟去大正,便再没多关注鎹鸦的事情了。


    原来是回到了它自己的时间线吗?


    这只鎹鸦,是知道神隐,更认识少年版本的“岩胜”的。


    这下可真是……


    糟糕了啊!


    第137章


    【锖兔,做我的家人吧】


    “嘎——岩胜——”


    田口这次的笑容有点儿狡黠,似是与朋友斗智斗勇总算获得了优势的小得意。


    鎹鸦站在他的肩膀上扑棱着翅膀,扇得他半边脸都红了,他也没舍得把赤乌赶走。


    岩胜礼貌性带着的笑容顿时收敛,他后退半步,脑中思绪万千。


    他们的门上没挂姓名牌, 在这个时代, 没有姓氏的人很常见。


    田口一郎只知道他叫“ Michikatsu (みちかつ)” ,并不知道写法,因此“岩胜”也可以是“道克”或是“千胜”。


    说到底, 这个年代的人能识字的都是少数。


    这正是岩胜敢如此大胆使用真名而不怕被注意到的原因之一。


    鬼杀队要对付的是变成鬼叛出鬼杀队且杀死了前任主公的月柱继国岩胜,而非一个人类小孩儿。


    没想到产屋敷的预知能力如此强大,居然连神隐都能有预感。


    连鎹鸦都送了过来,恐怕并非模糊的感应,而是具体到“与岩胜有关”这种程度的清晰度了。


    难怪鬼杀队一直没专门培养情报收集部门,恐怕普通人在短时间的情报收集所获得的情报量还没有产屋敷一个人一瞬间的灵感来得有用。


    收集情报的过程还有可能将情报人员都送进鬼口中,就算成功获得了情报,也有可能打草惊蛇,反而让前来剿灭恶鬼的剑士陷入困境。


    岩胜内心千回百转,这个时代的主公能够得知所谓神隐,应该是鎹鸦传达的消息。


    这个时代发生过四次神隐。


    成年缘一的神隐在鬼杀队眼中是“失踪”,联系月柱叛逃一事,或许会认为日柱是主动离开。


    按照正常的思考模式,应该会认为日柱是去找月柱了。


    不管是找月柱讨一个说法、为主公报仇,还是投奔鬼的阵营,随便什么理由都好,日柱在鬼杀队态度不明的时候离开虽然不妥,但总是有理由的。


    第二次与第三次神隐,只有神隐的当事人知道。


    是少年缘一为了寻找少年月柱发动神隐,结果错误地来到了这里,碰到了虚弱状态的鬼舞辻无惨和刚刚变成鬼的黑死牟。


    之后又带着这两只鬼前往大正。


    第四次便是这一次。


    因此产屋敷那边得到的信息,应该是鎹鸦传达的“日柱不知怎么碰到了一个与月柱同名的孩子,并称他为兄长”、“有另外一个鬼杀队,其主公是已逝的前任主公”以及“与月柱同名的孩子六岁便加入了鬼杀队,后来也成为了月柱”。


    既然能接受世界上有鬼这种生物,那么便会比较容易接受“人能穿越时空”这样的设定。


    毕竟在普通人眼中,这两者都是怪力乱神之类的传说。


    而产屋敷一族认定他们因祖上出了鬼王而遭到诅咒,不得不世代与神官一族结婚才能勉强让孩子长到成年。


    其家族成员还拥有一定的预感能力,要说他们不信这些,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如说,他们会比这个世界上的多数人都更容易接受这种看似毫无逻辑可言的事情。


    突破思想的桎梏之后,就会很容易得到日柱的失踪是穿越到了过去,鎹鸦也见到了过去的岩胜,并亲眼目睹了那个六岁的岩胜进入鬼杀队,成为最年轻的柱的全过程。


    已知,如今这个世界的岩胜是二十岁的时候才加入鬼杀队,因此可以很容易得出……


    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既然是能够带领鬼杀队千年之久的产屋敷,应该有能得出这样结论的智商吧。


    【如果能接受我是另一个世界的月柱,产屋敷当主对我的接受程度就会高一些。 】


    【我现在还是人类,鬼杀队不至于因为我没有做过的事情而来追杀我。 】


    得出自己还是安全的的结论,岩胜又庆幸自己刚才让黑死牟与上弦一躲进密室里的时候把装他们用的箱子也带了进去。


    【幸好这个时代没有背着鬼的灶门炭治郎,不然鬼杀队光是看到箱子都会关注一下里面是不是有鬼。 】


    这一瞬间,岩胜思考了许多,但外人看来他的动作几乎没有停顿,在打开门看清鎹鸦的那一瞬间立刻向后退了半步,将大开的门又关了回去,只剩下极窄的一条缝。


    “抱歉,乌鸦吓到我了……”


    这是百分之一百的真话。


    而后那条极窄的缝隙也关上了。


    鎹鸦露出大震惊的表情,可怜兮兮地反复喊道:“岩胜——嘎——岩胜——不要怕——”


    声音哽咽,是不是夹杂着呜咽之声,令闻者落泪。


    【明明是缘一的鎹鸦,为什么一直喊我的名字……】


    岩胜背靠着大门,仰头望天。


    心中千头万绪,理不出一个线头来。


    门外的人与鎹鸦似乎都知道岩胜并没有离开,只任由鎹鸦继续声声泣血。


    喊了好一会儿,喊的台词突然换了。


    “岩胜,主公邀请一见——见面——可以带上你的‘家人’——”


    “……”


    这种事情要先说!


    岩胜眉头紧皱,依然没有开门,只在门后口齿清晰地回道:“让我思考一会儿,明早再来吧。”


    鎹鸦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


    人声响起:“那么,我们明早再来打扰。”


    鎹鸦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又叫了两声“明天见——明天见——”,声音渐远。


    看来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


    岩胜轻叹一口气。


    【完全没有提到鬼的事情……】


    【……是只发现了我的存在吗? 】


    一个邀请居然出动了炎柱,说没有发现鬼,那才是鬼才信呢。


    邀请中特地说了可以带上家人,是带上变成鬼的家人,还是带上从鬼杀队“离家出走”的日柱呢?


    回到屋中的脚步沉重,岩胜坐在下了一半的棋盘前,目光似是落在未完的棋局上,实则却是什么都没在看。


    缘一、日柱与锖兔都外出未归,他们有的是去寻找珠世的,有的是去观察鬼杀队的动向,也有单纯想看看大永时代风情的。


    不管哪一个,应该都会在入夜前回到这里。


    =


    “去鬼杀队……”日柱的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归于平静。


    他低着头,对岩胜说:“一切皆听兄长大人安排。”


    日柱应该是想对没有化鬼的黑死牟说出这句话吧……


    黑死牟就坐在房间的一角,六目微阖,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鬼舞辻无惨依然是肉块形状,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不成人声。


    似乎珠世给的药剂发挥了作用,开始破坏无惨身体中的鬼血,连带着让他的智商也随着细胞的死去而消散。


    现在这样子是在抗议还是在尖叫呢?


    原本与他思想相连的黑死牟或上弦一或许还能听到通过鬼血传来的声音,如今也无鬼能听到了。


    锖兔盘膝坐着,在一众跪坐的人中显得略有一些格格不入。


    他说:“说是带上家人,但没有说清楚啊。”


    “如果把鬼带到鬼杀队,被杀掉才是常理吧。”


    锖兔是知道有灶门祢豆子这个特例在先,可谁让这会儿是大永,离特例发生的大正还有着四百年的时间差呢。


    “若是袒护鬼王,恐怕……被一起杀死也不奇怪。”


    这个战乱的年代,死掉一两个人根本无从查起。


    虽然鬼杀队是有规定不允许杀人,可那是大正的队规,谁知道大永时候的队规是什么。


    鬼杀队的队规总有种既严格又宽松的微妙感觉。


    锖兔可是知道的,加入鬼杀队的时候根本没人调查他们的背景。


    而加入之后的杀鬼途中除了鎹鸦和同行的成员,很少有其他监控手段。


    作为唯一一个两度加入鬼杀队的剑士,见过多个年代各个阶层剑士的他,比其他人更有资格质疑这条不能伤害人类的规定。


    岩胜担忧的又何尝不是这一点。


    不然本就有心想与鬼杀队合作的人,得到对面的主动邀请哪能不赶紧答应下来。


    少年缘一没有开口,表情也淡淡的,但紧盯着岩胜的目光似乎也在说明他的担忧。


    锖兔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将侧戴的狐面面具戴在了脸上,即便如此也无法遮挡言语中的烦躁之感:“为什么我们开始对鬼杀队产生迟疑了?”


    “我们可还是鬼杀队的成员啊。”


    岩胜的视线猛地移动到锖兔的身上,眼中显出些许光芒来。


    “锖兔,你说得对。”


    “嗯?”锖兔一愣,他刚刚说什么了?


    “应该先确定,我们还是不是鬼杀队的成员。”


    “所以,锖兔,拜托你了,明天作为我的家人,与我一同去鬼杀队吧。”


    “哎?”


    “咦?”


    “兄长大人!”


    场中剩下的三个人疑惑的疑惑,震惊的震惊。


    锖兔感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似乎带着太阳的气息,可又让他感到透体冰凉。


    这是什么送命题?


    “我对这个时代的鬼杀队并不了解,”岩胜仿佛没感觉到房间中瞬间改变的气息,继续自己的想法说了下去:“我必须得去见见主公。”


    他的视线从日柱到缘一,最后依然移动到锖兔身上落定,“日柱也好,我的弟弟也好,都应该把重心放在寻找珠世上。锖兔,只有你才行。”


    相关者会影响对方的情绪,反而不利于岩胜的判断。


    锖兔作为十余年前的水柱,能帮忙确定两个时间线的相关性。


    作为未来的水柱,参与了与鬼王最终之战的功臣之一,他也是给鬼杀队的一剂强心剂。


    同时,他是一个缓冲,证明岩胜站在杀鬼人一方。


    何况日柱还需要寻找珠世女士的下落。


    这位在杀灭鬼舞辻无惨事业中居功甚伟的鬼,重要性毋庸置疑。


    可以说,珠世数百年来准备的药剂,是将人类与鬼的身体素质差距削减到可接受范围内的重要因素。


    而岩胜与锖兔离开,家中总得留下一人看管几个鬼,如此一来人员分配就自然而然地决定了下来。


    此行,他的“家人”只能是锖兔。


    第138章


    【出门的第一件事是回家】


    不知是这一代的鬼杀队就是这么绅士,又或是他们“理智”地选择了不冒进,总之一整夜无事发生,直到第二天早晨大门才被敲响。


    岩胜与锖兔已经做好出发准备,本来就是经常出入鬼杀队的剑士,还是柱级别的剑士,前往鬼杀队总部根本就是回家,哪有什么东西要带。


    他们只是带了自己的日轮刀, 揣了几个饭团当干粮便上了路。


    虽然隔了十几年, 但鬼杀队总部的所在地,岩胜还是很清楚的。


    日柱宅邸离那里并不算远,如果鬼杀队在月柱叛逃、主公被杀的事件之后没有更换地址的话,那么不需半天脚程,他们就能到达。


    但岩胜认为, 就算小主公不在意自己的生死,鬼杀队其他人也得让他换地址。


    其他成员的命也是命,暴露在鬼舞辻无惨面前的鬼杀队总部就和无防备的食堂一样,最多进去里面吃自助的时候有点儿扎嘴。


    至于这邀请是由鬼杀队一方发来的,理应会准备路上的吃食这点……


    岩胜也有考虑过, 不过还是自己也准备一份保险一点儿。


    接岩胜与锖兔的人依然是昨天的炎柱,名叫赤乌的鎹鸦与另一只不知道名字的鎹鸦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肩膀上。


    炎柱露出几乎是家族遗传式的爽朗笑容,但这一次,他努力降低了音量——真的很努力。


    “早上好, 岩胜先生,我们出发吧。”


    见锖兔与岩胜一同出门,愿意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炎柱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迈出步子。


    “我是炎柱炼狱……”


    这一次,炎柱又试图自我介绍。


    可惜, 岩胜的声音与他的声音同时响起,混合在了一起。


    “炼狱飒太郎,和你什么关系?”


    “……!正是家父!”


    “我记得他的年龄也不算大吧,怎么换你做炎柱了?他还好吗?”


    年轻的炎柱顿了一顿,似乎觉得没什么不可说的,便道:“前段日子,他因与鬼战斗伤势过重去世了。”


    “炼狱家世代都有炎柱诞生,而我刚好满足了晋升炎柱的条件。”


    于是,便子承父业“继承”了炎柱之职,倒也是挺符合这个时代特征的。


    农民的孩子还是农民,商人的孩子依然是商人,贵族的孩子便注定了贵族的身份。


    反而鬼杀队中许多人是因为家人被杀而加入鬼杀队,抛弃了家里曾经经营的一切,同时也有了一个改换身份阶级的机会。


    岩胜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新任的炎柱,这么说起来的话,这位炎柱年龄看着确实不太大的样子。


    15岁? 16岁?


    身高倒是没有岩胜高,但在这个平均身高才150cm的时代,超过160cm的少年岩胜出门都是鹤立鸡群了,很多成年男性都没有他高,因此不能单纯以身高来判断年龄。


    看脸的话,脸颊还残留着些许婴儿肥的圆润线条。


    也只是一个少年人罢了。


    “是吗……抱歉,提起了伤心的事。”


    岩胜在心中还为昨天所做的无礼举动小声地道了一个歉,实在是形势所迫,他一时情急,没能想出更合理的拒绝方式。


    不过,炎柱能小声点儿——用正常音量说话确实帮了他大忙,对锖兔来说也比较友好。


    他们在借用现代化热武器攻击鬼的同时,也遭受了由它们带来的噪声攻击,都好些天了,还觉得耳朵隐隐作痛。


    “无碍,家父持刀正是为了灭鬼,死时还顺利保下了一整个村子的人。他从我幼年时便一直说,死在与鬼的战斗中才好,作为剑士若老死在榻上才是耻辱……”


    爽朗的笑容中似乎带上了些许落寞,或许,作为剑士的前任炎柱确实以自己期待的方式正确地死亡,可作为生者、作为儿子却无法接受父亲骤然离世吧。


    岩胜回忆了一番自己的父亲,发现他甚至没有在意过父亲的死亡。


    生活中倒是时时记得父亲的教诲,在令和时更是将那些教诲与未来世界的一些观点进行比较,留下精华之处精进自己,同时去除一些糟粕。


    可“父亲”这个主体,在岩胜这里并不带有任何正面的感情。色彩。


    岩胜曾经期待过父母对自己的肯定。


    母亲久病,常年礼佛,并不在意岩胜小小的进步、某一次出色的成绩或是获得了怎样的成功。


    岩胜并不因此感到气馁,毕竟他所学并非母亲要求的。


    可父亲……


    离开继国家时他的年纪不大,说不怨恨父亲是不可能的。


    他在继国家时并没有被父亲夸奖过,离开继国家后很快就被父亲放弃了。


    怎能不怨,又怎能不恨。


    即使是现在,他依然会用父亲的视角来批判自己。


    岩胜想,他应该是想要获得父亲的认可的。


    但他并不会因为父亲的去世而感到难过,只有……一种无法对他人言说的,解脱。


    似乎与炎柱所表达出来的情绪没有相通之处。


    岩胜谨慎地没有在这方面多谈,转而询问炎柱:“此行炎柱大人是专程为了带我们前往鬼杀队?”


    炎柱的视线并没有从正前方的道路上挪开,而是颇有精神地答道:“是的!”


    而后又补充道:“我在这附近巡逻,离得最近!”


    大永时代的道路自然是不如四百年之后的,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战乱的年代。


    沿着大路走了半晌,突然感到地面似乎有些微震动。


    岩胜低头盯着地面上的碎石看了一会儿,炎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俯身单手触地,感受了一会儿。


    没多久,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意思。


    锖兔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被岩胜与炎柱一人拽着一边的胳膊,躲到了路旁的树林中。


    “怎、怎么了?”锖兔没有反抗,顺着两人的力道躲进了灌木丛后。


    “有队伍靠近,”岩胜脸色有些暗沉。


    炎柱摘了一些树枝树叶顶在脑门上,遮掩自己过分显眼的头发,在一旁补充道:“不少于百人。”


    岩胜离家的时候没带过兵,但家里的兵丁骑马训练时的样子还是见过的。


    至于炎柱,恐怕在灭鬼路上碰到过这种规模的军队吧。


    反正不可能是鬼杀队自己有百名以上的骑兵。


    至于锖兔,他虽然在大永待过一阵子,可“幸运”地避开了被抓壮丁去打仗,也没碰上队伍行进,恐怕没有想过这个年代是一个战乱年代的事情吧。


    锖兔能有如此幸运,恐怕与产屋敷发布灭鬼任务时的“预感”和带路的鎹鸦有关吧。


    岩胜学着炎柱也折了几根带树叶的树枝遮在锖兔的头上,试图掩盖他朱颜酡的醒目发丝。


    倒是岩胜自己,暗红的头发本就不怎么显色,在光线昏暗的林子里看着就和黑色一样。


    他脱了月白羽织,藏进怀里。


    身上黑色的鬼杀队制服、头顶的黑发便与树影混在一起,离得稍远一些便看不清他的身影。


    三人刚刚做好准备,马蹄奔驰所带来的震动就愈发明显起来。


    岩胜再度将自己的身体压低一些,忽而想起什么,在炎柱耳边叮嘱了几句。


    于是鎹鸦扑闪扑扇翅膀上了树,在马蹄惊起一地飞鸟的同时,也振翅飞上了高空。


    因为他们进入树林,使得这一片区域的鸟提前被惊走,等骑马的队伍过来时便会显得这里格外“安静”。


    为了防止被来人注意到这点破绽,这才让鎹鸦伪装成惊鸟。


    百人听起来也没多少,可只要想想鬼杀队的剑士总共也就数百人,再看看骑马的队伍在他们面前跑了好一阵子才彻底通过,便又会觉得百人之数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待那支队伍过去好一会儿,地面的震动再度减弱后,三人才重新回到大路上。


    锖兔好奇地往身后看了看,实际上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么多人,是什么队伍?”


    炎柱摇摇头,“没看清他们带的旗帜。”


    岩胜的脸色依然很差,只是从树林中阴沉着脸转为苍白。


    他顶着一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轻声说道:“那是……土匪。”


    一支能够全员配备马匹的土匪,意味着什么呢?


    “什么?能确定吗?”


    炎柱大惊,抓着岩胜的肩膀恨不得立刻把答案摇出来。


    岩胜捂着嘴点了点头,感觉好一些之后才解释说:“他们身上的血腥气很重,与鬼的很像但又有不同。”


    “他们没有带旗帜,身上的武器衣服也没有纹章。附近的大名的家纹是桔梗花纹,是非常重视‘正统’的家族,绝不可能放任家族武士这样出行。”


    “我们……得回去。”


    他们离开村子不到半天的脚程,那支队伍骑马只会更快,绝对会在白天就达到村子。


    土匪进村,能有什么好事?


    岩胜说着,转身就往回走,锖兔立刻小跑几步跟在了他身旁。


    炎柱在他身后抬了抬手,却没有真的阻止他们。


    反而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跟在了他们二人身后。


    岩胜的脚步没有停,走路不影响他开口说话:“我记得,鬼杀队似乎有不能伤害人类的规定?炎柱大人跟上来没问题吗?”


    “……自保的话,鬼杀队也不会过于苛责。”炎柱这么说道,摸了摸腰间的日轮刀。


    他确实在犹豫,过去鬼杀队从未参与过人与人之间的斗争。


    可土匪若是要伤害村人,他作为一名剑士,就算不保护无关之人,也应该照拂紫藤花之家的鬼杀队外围组织一二。


    何况……他确实也想保护那些无辜的村人。


    这柄为杀鬼锻造的刀,如今真的要砍向同为人类的脖颈吗?


    第139章


    【人与鬼】


    三人都是柱, 虽然速度有快慢,但比起马匹来还是快不少的。


    炎柱提前放出了鎹鸦,让它通知村里的紫藤花之家。


    只是真的跑起来之后,柱的速度可不比鎹鸦慢,还真不能确定究竟是哪一方会先回到村子。


    为了尽快回到村庄, 留出让人群避难的时间, 他们一路抄近道, 没有走弯弯曲曲的大道, 而是从树林间穿过。


    一直在树枝间辗转腾跃,竟还真的走了捷径。


    比起出来时, 往回走竟只用了三分之一的时间。


    “分头行动,尽快通知到所有人。”


    快到村子, 炎柱一句话, 便当先前往紫藤花之家。


    村子里还是和平的日常景象,外出种田的、挑担叫卖的、打工的、洒扫的……行人零零散散地在村中行走着。


    人们脸上洋溢的或喜或忧, 都只是出于生活, 而非生命遭到胁迫。


    如此秩序井然的模样,并不像是被人要求疏散的样子。


    看来鎹鸦还没来得及将信息送到。


    做出这样的判断并前往鬼杀队外围组织, 是鬼杀队成员正常的思考方式。


    别说炎柱这么想,连岩胜在第一时间也是这么考虑的,之后才想到是不是应该先找乙名①,组织村人的速度会更快一些。


    若是不避难, 而是组织村人自卫,也得有人牵头才行。


    话是这么说,岩胜依然没有第一时间前去寻找乙名。


    虽然很抱歉,但他需要先确认家人的情况。


    临分头行动前,岩胜给了锖兔一个眼神,便径直向着他们临时的住所跑去。


    锖兔皱眉望天,“呃……是让我通知村子里的人的意思吗?”


    可他也不知道应该找谁啊……


    要说起对大永时代管理制度的了解程度,锖兔可是完全不了解啊。


    他在大永做任务时,去的也都是偏僻的角落,而且要么是整个村子全灭,要么就是单独居住在深山中的住户,活人都碰不到几个。


    不是锖兔刻意挑选这种穷乡僻壤,这个时代本就在战乱,人口凋敝,鬼的杀伤力又大,偏爱挑那种人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地方下手。


    这便造就了,有鬼出没的地方往往仅余空村,无一活口。


    因战乱而空的村子中会留下尸体,因鬼而空的村子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好在,鬼的存在并非这个时代才有,鬼的传闻还是逐渐传播了开,人们多少知道了些许鬼的弱点。


    锖兔没辙,戴上面具在路上逮着人便说赶快避难,土匪就要来了。


    理所当然的,路人被他吓得躲回了屋子,被他抓着胳膊的人更是吓得跌坐在地。


    村人们不会想到远离村子避难,而是下意识地觉得有薄墙片瓦遮身更安全。


    可那群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土匪显然不是看到人们躲在屋子里就会放弃的类型。


    这种单薄的木门,连挥刀都不必,只需要用力踹一脚就能破门而入了。


    锖兔无法,只得一路走一路高声喊话。


    路上本来还零零落落走着的行人都躲了起来,沿街的店铺关上了门,整个村子瞬间变得萧条了起来。


    如果锖兔想让他们回家闭门不出,那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可想要让村人们离开他们的家,这种方法似乎适得其反。


    锖兔重重叹了一口气,见到炎柱带着田口家的人冲了出来,一部分径直向着村中的房子看起来最豪华的那一家而去,一部分人向着村外——日柱宅邸的方向而去,另有一部分手持各种武器,似是准备与土匪一决生死。


    能够挺身而出保护他人是很有男子汉的气概啦,可……


    锖兔扫了一眼那群人细胳膊儿细腿儿的样子,再看看他们拿了武器都提不动,胳膊和腿都因使力而颤。抖,要不就是奇怪的发力方式,不知是要打人还是要锄地的姿势。


    这都没对上土匪呢,光是拿武器都要担心村人们会不会因为拿不稳武器砸伤自己。


    并非所有人都这样,也有持刀姿势有模有样的,不知是在培育师手下学习了但还没出师的,还是没有通过最终试炼的,反正拿着的不是日轮刀。


    有点基础,但应该不是鬼杀队的成员。


    有了更了解村子情况的人进行通知,整个村子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人像是沸腾的水般,随着通知的传达,一个个从水底腾了上来。


    匆忙的、混乱的、担忧的、害怕的……


    锖兔跑得更远了一些,又通知了几条街,便发现其他地方似乎都已经被通知到了。


    他不放心岩胜与缘一,又赶回他们暂住的屋子。


    屋中,高大的上弦一凝聚出血肉之刀挂在腰间,拒绝进入箱子。


    “兄长大人,旁边就是紫藤花之家,土匪即将来袭,大家必然高度警惕,人人持有武器。此时又是白天,若是被发现恐怕会被逼到阳光之下……”


    一进门,锖兔就听到日柱难得说出一长串话语。


    再往里几步,就见岩胜、缘一、日柱与上弦一正在对峙。


    日柱身后背着的箱子沉甸甸的,想来黑死牟已经进入其中。


    “让鬼暂时行走于阳光之下的药物……”


    上弦一并不是一刀切地抗拒日柱的建议,也有在认真思考他提出来的问题。


    “兄长大人为何一定要在此时露面呢?”


    日柱依然有自己的坚持。


    锖兔一时竟不知自己应不应该进门。


    岩胜侧首看到锖兔,心知不能再拖延时间,于是在这次争执中第一次开口,“上弦一,你的目的是杀死土匪保护村人吗?”


    上弦之鬼低头,看了一眼少年版本的自己,缓慢地点了点头。


    “那你伸出手来。”


    代表自己能够接受阳光洗礼的药物在一人一鬼手中传递,进入了鬼的身体中。


    “!”


    日柱想拦,“兄长大人!”


    岩胜却对他露出一个温和却夹杂着些许怪异的笑容,“日柱大人,你对我、黑死牟与上弦一都称呼‘兄长大人’,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叫谁呢。”


    日柱睁大了眼睛,像是被提醒之后才发现此事,并因此事受到了冲击。


    他微微垂首,不再言语。


    岩胜接着说道,这次应该有向锖兔解释的意思,“村中有能力自保的人不多,我们中,你我尚有一战之力,缘一与日柱各自需要负担上弦一与黑死牟的重量,战斗力必然下降。”


    “不一定能护住眼前的人们……”


    “实力仅次于日柱的上弦一愿意拔刀相助是最好不过的了。”


    上弦一肯参与战斗,释放的不止是他自己一只鬼的战斗力,还有本来要给他背箱子的缘一。


    当然,也可以让日柱将黑死牟的箱子换给缘一,而让战斗力最强的日柱参战。


    但岩胜没有提这件事,日柱也没提。


    随着屋外嘈杂声越来越响,岩胜起身,让大家各自取了贵重物品,做好战斗准备。


    只是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大门便被敲响,敲击声没过多久就变成了一堆木块掉落的凌乱声响。


    岩胜、锖兔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穿上草履就拔刀冲了出去。


    不过进门的并非劫匪,而是田口一郎。


    他手持普通的刀剑,被人击飞在大门上,将门撞倒后又在前院滚了几滚。


    岩胜见到的便是此人一手拄着剑一手撑地,试图爬起来的场景。


    门外的人缓步走进大门,身高竟与门楣②差不了多少,竟隐隐比成年后的缘一还高。


    此人肩宽体阔,挥舞大太刀时如臂使指,无一人可近其身。


    待那人再走近一些,岩胜只觉此人有2个……不, 3个自己那么宽,投下的阴影将自己完全遮住,无端给人带来了寒意。


    岩胜见过大正时代的岩柱,若说身高,此人不及岩柱。


    可若加上身材,那岩柱不见得能比他更“壮实”。


    虬结的肌肉彰显其在力量上的建树,岩胜深深吸气,让本就在体内常驻的月之呼吸更为疯狂地运转起来。


    虽说杀鬼的剑术也能杀人,可终究杀的是鬼。


    土匪杀人远比杀鬼多,在与人的战斗上,他们更有优势。


    这么想着,岩胜移动脚步,试图寻找对方的破绽。


    大太刀虽长,可一来重量太重,二来挥舞不便,一刀挥出,再想收回刀式将会十倍百倍地困难。


    虽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但同时,较短的武器具备大太刀无法匹敌的速度。


    【只要躲过第一击,贴近对方的身体,那人想要反击都会非常困难。 】


    这么想着,岩胜便拔刀突入,直直向着对方的面门而去。


    只见那壮汉土匪本就狞笑的脸上露出更加夸张的笑容来,择人而噬之意过分明显,岩胜哪里能如他所愿,仗着身体本就比此人矮小,一个蹲身,顺着刀剑上挑之势,绕过一个半圆便向着其脚踝平扫而去。


    “来得好!”


    土匪还有心情夸上一句,手下的刀却没有半点含糊。


    “当——”


    双刀相碰,发出清脆的金属鸣叫。


    随后便是如疾风暴雨般越来越快的金属撞击之声。


    火星在两人间闪烁,时不时迸出。


    岩胜少年人的身体终究不及壮汉的力量,几次交手后,在一次对刀中被那人借着手臂的力量一挥,将人整整挥出五米之远。


    锖兔一直没有冲到两人的战斗中,此时刚好一个纵步,将岩胜接了下来。


    “没事吧,岩胜?”


    “无碍,谢了。”


    岩胜借力站定,很快摆出月之呼吸的起手式。


    对面之人并非“恶鬼”,可他的实力几乎可与吃了数十人乃至上百人的恶鬼相提并论。


    这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力量啊。


    感叹中,两个几乎相同又不同的脚步声在岩胜身后响起。


    “兄长大人,我来助你!”


    声音未落,人先落在了岩胜身旁。


    不是他的家主弟弟又是何人?——


    作者有话说:①乙名(おとな)中世自治村(惣村)最普遍的村代表/长老称呼,多为村中最有势力、年长的百姓或地侍。


    ②门楣大概有2.1m-2.4m


    第140章


    【人与鬼2】


    正是青年的日柱理应比少年的他自己更快一些,只是他背着装着黑死牟的箱子,行动上多少有些不习惯。


    于是少年缘一仗着自己身形“娇小”,一个弯腰就从箱子与地面间的空隙蹿了过去,一路冲。刺赶在了日柱之前。


    “兄长大人, 我来助你!”


    少年人脸上圆润的弧度尚未完全褪。去,眼神清澈而空茫,如同不谙世事的幼年,没有经历过任何风雨。


    可他持剑的手很稳,他面对几乎比自己高出三分之一的敌人时非常冷静,他甚至没对那一柄与自己身高相当的刀产生恐惧。


    岩胜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缘一,见他神态自若,心中不由暗叹。


    【难怪黑死牟提到缘一就说他是神之子, 在剑术一道上……心性上, 我都远不如缘一。 】


    【若我一直留在继国家,还执着于剑术,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恐怕现在的想法与黑死牟所想别无二致。 】


    心中刚起了些许怪异的念头,忽而就是一阵冷冽的刀风带着汹涌的杀意当头而来。


    岩胜与人认真对战的此处寥寥无几, 但他杀鬼的次数足够多。


    那些鬼皆是充满了杀意与食欲,充满着将他吞吃入腹的念头,杀气可比这人纯粹多了。


    “不过如此。”


    他淡淡开口,手中日轮刀祭出。


    “锵——”


    双刀撞击, 金属嗡鸣。


    比自己身形高大的敌人,在杀鬼的过程中可见得太多了。


    足尖发力,人便轻轻跃起,如月光般轻盈洒在敌人挥舞的手臂上,沿着小臂大臂一路向上,直取其头颅。


    “啊啊啊——臭小鬼!”


    那人手臂翻转,大太刀竖起,逼得岩胜跳起的同时,也劈向直冲而来的缘一。


    缘一仿佛闲庭信步般迈出两步,就这么躲开了直劈而下的大太刀,又轻轻一跳,躲过了敌人转劈为挥的一刀。


    另一边,岩胜高高跃起,等的便是敌人将注意力集中在缘一身上,脖颈露出破绽之时。


    敌人若是鬼,此时自然是使用呼吸法一刀将之斩首。


    此时敌人是人……


    脖颈依然是其致命的弱点,当然也可斩。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之宫。”


    那土匪身材魁梧,动作却是一点儿也不慢。


    感到脖颈一阵恶寒,立刻横刀下腰,堪堪躲过两柄横挥而过的日轮刀。


    一个鹞子翻身接马步,手臂横展便将大太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岩胜剑尖轻点,与之刀身相碰,又是一声清脆的镝鸣,借反震之力却是落到了庭院的围墙上。


    他对缘一说道:“缘一,我要帮一下外面的人,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相比起他们的情况,外面可是一面倒的惨状,就连拿起武器自卫的人们在土匪面前也就是一两个回合的事情。


    炎柱不知在何处,那个十余年前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田口家的鬼杀队剑士也不在。


    这群土匪已经不是第一次作案,杀人如麻,挥舞武器时根本没有迟疑,甚至骑着的马都能踹翻几个试图反抗的村人。


    与之相对的,只懂得劳作的村人在这方面的表现就差多了。


    就算难得有攻击的机会,他们也不敢真的用力挥舞武器。


    自救时也大都瑟瑟发。抖,应该护住身体的哪里都不知道。


    被砍中了就会立刻失去反抗能力,成为土匪的倒下亡魂。


    岩胜与那土匪首领过了两招,便知此人深浅,想来缘一要对付这种程度的敌人简直手拿把掐。


    身为家主,缘一总有一天会回归继国家,也总有一天要面对人类的敌人。


    届时,他的敌人或许并无善恶是非对错,仅仅只是立场不同。


    ……


    这一次,就让恶人成为缘一的试刀石吧。


    岩胜最后落下一眼,跃入街道中杂乱的战局中。


    月之呼吸大面积的招式在阳光下闪耀出血色的光芒。


    土匪中,有的只是胆子够大心够狠的“普通”人,本身并不会剑术,只是单纯杀人杀得足够多,挥舞起来有了些许心得。


    有的似乎有些剑术基础,仗着身体素质、武器防具与坐骑,占尽优势砍杀村人。


    这样的队伍即无信念也无凝聚力,不过是仗着恶意与欲。望,掠夺他人的生命与财富。


    一旦被更强者阻拦,轻易就会被击溃。


    =


    “妈妈——”被母亲用身体挡住的孩子发出凄厉的哭喊,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要压在他身上,也不明白宁静平和的村子为什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哭是想让妈妈再度将他抱起来,用温柔的声音哄他,这样他就又能露出笑颜,健康平安地成长下去。


    但他的母亲这一次并没有因他的哭声而放弃自己的动作,实则也只是一个年轻人的女性双手张开,死死挡住孩子的身体和视线,不愿让可怕的画面进入孩子的眼中。


    “你、你不要过来!”


    家中男人的尸体就倒在门口,年长的婆婆缠绵病榻,在刚才就被人一刀扎入心窝。


    这个本来清苦但温馨的小家仅仅瞬间就变成了地狱般景象。


    女人此时顾不得想,就算她拼尽性命保下了孩子,这个年幼的孩子又能怎样独自存活下去。


    不管怎么样,先让孩子渡过这一关才行。


    土匪狞笑着,浑身沾满了血污,有她丈夫的、婆婆的,也有其他熟识的同村人的。


    女人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剪刀,土匪冲进屋子的时候,她正在缝补孩子的衣服。


    惊吓之下,手中的东西就一直没有放下,被宽大的和服袖子遮挡,直到此时。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女人惊恐的表情下隐藏着最后的坚毅,这将是她的拼死一搏……


    土匪越来越近,已到了伸手便能够到她的近处,女人闭上眼睛,双手举起剪刀,就朝着土匪刺下去。


    这种缓慢的动作,土匪轻而易举地就攥住了女人的手腕。


    纤细的手腕发出咯咯的响声,几乎要被捏断。


    女人浑身颤。抖,只想着吾命休矣的时候,那土匪动作一顿,紧接着温热的液体洒落,那具刚才看来庞大的身体就这样软软倒了下去。


    女人抬起头来,血液从她的头上滑落,将整个视野染成红色。


    一个年轻的剑士边向门外走去边利落挥刀,刀过之处留下华贵的紫色残影,血液被轻易甩落。


    人走之后,屋中只剩下数具尸体。


    那土匪无头的尸体依然在一股股流淌着鲜血,他的头颅滚落在一旁,双眼大睁,脸上依然挂着狰狞的笑容。


    “得救……了?”


    身体的颤。抖尚未停止,女人回身抱住哭泣的孩子,自己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屋外,沿途倒着一地尸体,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此地仿佛变成了恶鬼的巢xue ,死亡的气息厚重得让人窒息。


    岩胜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下意识地又甩了一次刀,但刀上已经没有血了。


    呼吸法运转间,血腥味也一起涌入肺腑,他下意识地蹙眉,快走几步到了转弯口。


    这里有一名村人守着,似乎尚未有土匪到达。


    岩胜问:“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守在这里的村人已经双鬓花白,拿着剑,当拐杖一般拄着地,笑得有些怪异地看着岩胜。


    听到问题,他似乎思考了两秒,这才答道:“没人了,都没了。”


    果然还没土匪过来吧,不然就这位老爷子怕也是挡不住什么的。


    岩胜向他点点头,走过转角。


    可那边的景象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平和。


    他闻到的血腥味并非从他身后的街道传来,恐怕更多的是从他面对的这一条道路而来。


    街上的尸体一具接着一具,靠近转弯处有大量的尖钉刀剑,尸体也凌乱堆积在一起,越是往街的那一头,死去的尸体就越是整齐,是被人刻意堆到墙角的。


    恐怕战斗从街道那头打到了这一头,直到无人能再帮忙收殓尸体,于是村人的尸体与土匪的尸体混了在一起,堆积在此处。


    与杀鬼不同,死去之人的鲜血流淌得到处都是,汇聚成红色的水洼、小溪,地面、墙上,到处是血与碎肉,竟似地狱般的景象。


    可即便如此,土匪折在这里的人数连二十人都没有。


    恐怕土匪先攻破此处,而后才攻入转角后的街道。


    岩胜计算土匪死去的人数,折损应还不足半数,那么剩下的大部队在哪里?


    避开陷阱和尸骸,岩胜粗粗看过沿街的房屋中是否还有土匪踪迹,又跳上房顶,从高处寻找。


    =


    “臭小鬼!别跑!”


    庭院中,高大的土匪见岩胜要跑,放了狠话作势要追,实则两步冲出了大门,转身就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又不是傻,过了两招还不明白这两个小鬼不好惹吗?


    这村子还有这么多金银财宝等着他,谁要绑死在这个不知道有没有钱的屋子里啊!


    庭院中,缘一见土匪逃跑,一愣,一时竟不知道是追是留。


    田中一郎撞在缘侧上,摔得七荤八素,直到此时才被日柱扶起。


    他睁眼就见到两个长相酷似岩胜——但互相之间更相似的人,愣了好一会儿,还以为自己被打得出现了幻觉,猛地眨了眨眼睛。


    而后,真正的幻觉出现了。


    一个长着六只眼睛的男人,手持长满眼睛的刀走到了阳光下。


    田中一郎第一时间想到了鬼,然后又想到鬼怎么能晒太阳,最后想到的是,这个人怎么也与岩胜如此相像。


    最后他双眼一翻,也不知是受到太大的刺。激晕倒还是撞到了头晕倒的……


    上弦一随意看了一眼,确定那男人没有性命之忧,便说:“我也去,消灭土匪。”


    转身欲走。


    日柱身后箱子中的黑死牟此时开口道:“上弦一,带着缘一吧。”


    他口中所指的缘一并非日柱,而是少年的缘一。


    “‘他’是继国家家主,理应懂得战阵折冲……作为兄长,教导他一二吧。”


    上弦一低头看向少年剑士。


    高大的六目之鬼遮住了阳光,金红眸子在背光的阴影中闪耀出诡谲的光芒。


    “上弦”“一”的字样昭示的不仅仅是其强大的能力,同时也代表长久寿命之后积累的知识与经验。


    “你……想学吗?”


    上弦一并不觉得缘一需要从斩杀土匪中学到什么,以缘一的剑术,就算只是少年,要剿灭百人队伍的游兵散勇也就是花多少时间的问题。


    缘一点了点头,仰视着上弦一。


    红色的双眸带着些许无辜,也不知是继国家竟然没能教会家主如此基础的知识的茫然,还是教了但没学会的装傻充愣。


    与还未开口说话的幼年缘一隐隐重合在了一起。


    那些年,缘一……


    六目微阖,再睁开时,那孩童的模样自脑海中消散。


    他说:“既然如此,那便跟上吧……”


    药物的作用时间有限,上弦一以拟态恢复人类时候的外貌,大步迈上街道。


    “战场之上,武勇固然重要,然情报为先。”


    上弦一缓缓开口,脚下步子不停。


    如今他们没有斥候探查情报,便得自己想方设法收集情报。


    站高望远,上弦一选择了与岩胜相同的方法,一个旱地拔葱便上了房。


    他虽是这么做了,但回过头来却又对缘一说道:“但你拥有通透,想来在地上行走也能看见一切吧。”


    没等缘一回答,他自己也开启了通透,粗粗将整个村子看过一遍。


    土匪进村后遭到村人的激烈抵抗,却没有如以往一样撤退,反而硬顶着伤亡杀掉了所有抵抗力量,更加深。入村子。


    成建制的抵抗力量被消灭后,村人的自保能力进一步下降,仅靠一门一户独力抵挡,后果可想而知。


    整个村子竟只有炎柱保护的一隅还有完整的战斗力量,土匪的多数人员也都集中在此处。


    炎柱虽然能够相对轻易击败土匪,可因鬼杀队的规定,只使用刀背、刀柄击晕土匪,时不时还要分心保护村民,反攻的力度远不如土匪进攻的力度。


    此时正借助一处院墙抵挡着土匪的攻击。


    眼看着院墙在战斗中逐渐被击溃,恐怕如今的局面已经保持不了多久。


    缘一显然也看到了那里,遥遥一指,“兄长大人,那里……”


    “嗯,跟上。”


    两人以普通人。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向着那处奔去。


    到达目的地时,缘一。大喝“日之呼吸·玖之型:斜阳转身”,便如自由落体般自空中直冲而下,直取前阵首级。


    上弦一刻意慢他一步,同样落在前阵,却是面朝土匪,一式“月之呼吸·陆之型:常夜孤月·无间”释放出无尽月刃,只听呼啸风声与刀刃入肉之声,扇形范围内所有站着的人尽数倒下。


    炎柱刚刚扬起的爽朗笑容一顿,脱口而出的便是:“鬼?!”


    他下意识抬头看天,果然见到日正中天,那鬼也确实站在阳光下,反而是他自己在院墙的阴影下,“……可是,为什么在白天。”


    震惊之情让他忽略了眼前正有一个与日柱除了年龄之外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


    上弦一再怎么拟态,身上鬼气森森,食人无数所带来的气息如何能瞒得过鬼杀队的柱。


    【炎柱……吗? 】


    时隔四百余年,上弦一已经不太记得身为继国岩胜时的许多事。


    当年是否与炎柱交好?他对自己变鬼一事的态度又是如何?


    都已记不清。


    或者,是根本不敢记忆。


    此时,见到炼狱一家标志性的发色与眼眸,上弦一不由被勾起些许感怀。


    但也仅是感怀罢了。


    他回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几乎没什么凌乱之处的衣衫,说道:“炎柱大人,别来无恙。”


    “……”


    “岩胜!”


    炎柱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几乎立刻就要张口就要询问他为何变鬼,为何要叛出鬼杀队。


    最重要的是,为何要杀死主公? !


    可紧接着而来的人,让炎柱终于注意到,眼前的“岩胜”并非他之前见到的少年版本的岩胜突然变大,而那个少年岩胜也不是使用血鬼术变小。


    因为下一个从天而降将剩余土匪尽数斩杀的,正是方才与他一同踏上前往鬼杀队之路却因半路发现土匪而又一同回归的少年岩胜。


    “兄长大人可还好?”


    少年缘一向少年岩胜询问道。


    而少年岩胜则淡淡地答“无碍”,那样子,与成年版的岩胜并无二致。


    炎柱觉得,可能中血鬼术的不是日柱月柱,而是他自己。


    不然怎么能同时看到一个人的少年版和成年后变鬼版呢?


    如果这样,真希望这血鬼术能让他只看到少年版和成年版的友人,而不是变成鬼之后可悲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