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孩子这时候应该在学校里上学而不是到处乱晃】
姗姗来迟的警察问道:“报警的是谁?”
失主喘了十几分钟了, 还没把气喘匀,一看就是体测不合格的类型。
她手中拿着的正是被劫匪抢走的精致小包,此时正在检查其中的东西有没有丢失或损坏的。
听到警察的问话, 她边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 边轻声说:“是我。这个人抢走了我的包, 是这位小朋友帮我拿回来的。”
岩胜已经许多年没有被人称呼“小朋友”了, 不, 应该说从来没有人敢用“小朋友”来称呼他。
此时被如此称呼, 他竟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警察队伍中分了一个人过来向岩胜问话,缘一见状接过了回答问题的工作,将岩胜护在了身后。
或许是因为岩胜明显是未成年的模样,缘一在事发时也确实在现场,警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开始了记录工作。
岩胜仿若旁观者一般静静地看着事情的发展。
他还是第一次碰到由缘一来代替他进行交涉的情况,看着那个男人游刃有余地与警察描述刚刚发生的事情,记忆中那个总是不说话,显得笨嘴拙舌的弟弟形象逐渐模糊。
原来,只要让缘一生活在更和平的环境中, 他也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会哭、会笑、会倾听、会说(人)话。
他的弟弟并非脱离常理的存在……吗?
在缘一回头看过来之前的一瞬间,岩胜将视线挪开,落到了虚空中。
于是缘一求夸奖的眼神落了空,只能继续应付受害者的感谢和警察的问询。
劫匪悠悠转醒时, 似乎还不明白情况,第一时间瞪了一眼害他晕倒的凶手。
然后他就感到某种可怕的压力,随着某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劫匪颤颤巍巍地回视,第一眼见到的是穿着制服的警察,第二眼才是某个高大的扎着高马尾的长发男人。
明明与警察站在一起, 这个男人都敢散发出“杀死你”的气息。
真的会被杀死!
劫匪有了这样的明悟,害怕得嘎一声又晕了过去。
岩胜在一旁等待的时间,还是有警察靠了过来。
那人先和缘一说了一两句什么,而后才笑容可掬地靠了过来。
对岩胜说话的用语,应该是年长者对年轻人能使用的最平等的用语吧。
“小朋友,不要害怕,我就是来和你聊聊天。”
一般而言,不会有人跑过来说要和你聊天这种事……
岩胜倨傲地点头。
那警察的态度更谦卑了:“就是这个,小朋友啊,你是因为什么要去打那个叔叔的?”
“他要攻击我。”
“哦哦,那就是自卫了。那你哥哥……”警察被瞪了一眼,要说的话便噎在了喉咙里。
岩胜“解释”:“是兄弟。”
警察现在也不想细究为什么不明说“哥哥”,而是要说“兄弟”了,就努力想把话题续下去,“那……你兄弟说你用收纳桶打的人,是吧?”
“顺手。”
全身就只背了一个收纳桶,确实很顺手了。
于是警察接着问:“那你攻击劫匪的那种招式……”
“我练过剑术。”
“原来如此,是剑道啊。”
岩胜被“纠正”了,也懒得解释。
他那个年代没有什么剑道,剑术是斩杀的技术,呼吸法剑术是杀鬼的剑术,日轮刀就是杀鬼的武器,仅此而已。
【不过令和时代的剑术是指剑道吗?或许可以去了解一下。 】
就这么略微走神了一下,等再回神听到的内容就是“……上学?”
岩胜在脑门上挂了一个“?”,不太明白为什么特意提到上学的事情,“老师会到家教导我,有时候也跟着其他同龄人一起学习课程。”
警察一愣,确认道:“私塾吗?”
“……算是吧。”
这一问之后,警察的语气严肃了很多,“没有正式上学吗?你现在还是初中生的年级吧?几岁?”
“15。”
实则身体是13岁的状态。
警察盯着他看了半天,对着身后的队友一摆手。
缘一听到他身边的警察说着“抱歉先生,请先随我们走一趟”就抓着他胳膊把他往警车上带。
他茫然又无辜地向岩胜投去视线,求助。
岩胜哪里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直与他说话的警察又挤出一个很假的职业笑容,“小朋友也和叔叔一起吧,我们会保护你的。”
警察牵着岩胜的手,把他带到了另外一辆警车上。
车上本就有一名女警在待命,见到岩胜上车,露出一个笑来,比带岩胜过来的那位笑得真诚多了。
“小朋友是叫岩胜是吧?给你起名字的人给你寄予了厚望呢。”
岩胜脑中一闪而逝某个高大的身影,心中的酸涩感与身体上早该愈合的伤痛一并再度泛起。
“或许吧。”他几近冷漠地说。
那个人自然是对他认定的继承人抱有厚望的。
只是继承人可以换,而岩胜并非他一直认定的那个人。
尽管一切由成年缘一将他带离继国家而起,可那个人从未认真寻回岩胜这个继承人也是事实。
女警察觉到岩胜的心情变化,立刻改换了策略,她递给岩胜一杯热可可,“喝点甜的可以愉快一些。”
手中的饮料已经插上了吸管,看样子是无法拒绝了。
岩胜双手将热可可捧在手心,小口尝试了一下味道。
“啊,小心烫。”
女警的提醒太晚了,岩胜仅小口地啜饮了一口,还是立刻眉头蹙起,不动声色地用牙齿压了压被烫到的舌尖。
看来,甜味改善心情的目的没有达到,反而让人更加不开心了。
女警约莫还是新人,一受到挫折脸上就摆出了沮丧的神情。
岩胜继续捧着杯子,但主动开始了一段话题:“为什么要让我也上车?”
女警立刻振作起来,解释道:“你应该知道我国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吧?”
不知道。
“现在可是工作日,你一没生病,二没有去学校上课……私塾私教都是不能代替义务教育的哦!”
女警竖起一根食指,认真地指出问题所在。
并不知道所谓义务教育的岩胜:“……”
“我今天有事。”
女警点点头,“没问题,偶尔碰到一些重要的事情不得不请假也很正常。那么,岩胜同学,你是哪个学校几年级几班的学生呢?”
没有学校的岩胜:“……”
“所以,你的家长犯了严重的错误!”女警摇了摇食指,非常不赞同地说道:“虽然这些事情不归警察管,但既然知道了,也不能坐视不理。”
其实很希望警察能坐视不理此事的岩胜:“……”
大约是担心自己刚刚的语气太强硬,女警又笑着补充道:“放心吧,我们会检查你的实际年龄,并让教育委员会介入此事的。”
岩胜大约从没有在一天里无语那么多次过的,他闭上了嘴,假装自己对热可可很感兴趣。
岩胜再见到缘一的时候,这位弟弟的转世之身已经整个儿蔫巴了。
亏得还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这会儿和想放风筝但下雨没法放的孩童时期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岩胜记忆中缘一的孩童形象可是停留在六岁就没有更新了。
再见面已是少年。
“缘一,还好吗?”
缘一抬起头来,一把抱住了岩胜,把头埋在岩胜的颈窝,委委屈屈地告状:“他们要罚款,还勒令兄长大人必须入学……”
如果不入学会怎么样?
岩胜想离开随时可以离开,但缘一一家都在东京。
如果在教育委员会那边留下记录,其他的还好说,以后缘一的孩子上学可就麻烦了。
岩胜一时间在脑中想了许多,关于神隐令和之后待在这里很长时间会对大正造成怎样的影响。
又关于自己如果离开太久被大正时代的人发现,自己的家主弟弟和另一个世界的成年弟弟会有怎样的反应……
没等缘一向岩胜诉说冤屈,教育委员会的人来了。
他们显然已经不相信缘一说的任何话了,毕竟谁相信一个21岁的成年男性有一个看上去只有13、14岁的哥哥?
连岩胜所说的15岁也不像。
正如女警说的,他们打算先带岩胜去确认年龄,根据实际年龄测试岩胜的知识水平,再决定进入哪所学校。
岩胜迟疑了一会儿,看看已经认命般快死了的缘一,觉得不能再任由别人继续安排下去。
他向前一步,作为武士、鬼杀队剑士的气息倾泻而出,仿若实质一般,随时能将此地的所有人杀死的恐怖笼罩了整个房间。
这一下,无论是在房间中的还是房间外的,警员还是警官,忙或不忙,所有被气势笼罩范围中的人都将目光落在了岩胜的身上,注意着他的每一步动作。
岩胜上前一步,拉住缘一的手。
将活人微死的大熊拖了起来。
“别在意,缘一,我(兄长)来解释就好。”
他对周围向缘一问话的警察、看着就像是领导的警官放话:“我是缘一的哥哥,不管你们要做什么,这件事都与缘一无关。”
警察们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这个21岁男人的哥哥?”
与岩胜交流的警察似乎悟到了什么,一拍手掌,“难怪你没有去学校上课,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那警察对着长官耳语几句,那警官也了然般地点点头。
随即,那位应该是在场职位最高的警官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教育委员会会做详细调查的,到时候再将你的特殊情况考虑在内。”
岩胜与缘一齐齐一愣,都没反映出来自己二人还有什么特殊情况。
这群警察到底明白了什么?一个个都一惊一乍的!
第72章
【战国老人到了令和也要上学】
“需要联系专科医生的原因是……那个孩子不能准确说出自己的年龄吗?认知也存在问题?好的, 我明白了。”
“……抢救……利多卡因……肾上腺素推注……”
“……还是一个孩子,医生求求你救救他!”
练习呼吸法后提升的五感让岩胜准确抓取到医院中各种各样的声音。
【太吵了。 】
岩胜上一次感到如此吵闹,还是在列车上。
人造的钢铁产物发出可怕的轰鸣,若是有什么阻挡在前路上必然会毫无顾忌地碾压过去。
令和的列车——地铁倒是比大正时候的安静很多。
由机械发出来的规律声音与人类发出来的不同。
人类的声音更有情感, 更加扰得人心乱。
调整呼吸的节奏, 岩胜如同石雕般端坐在候诊处的椅子上。
他背脊挺直,头微微垂着,似乎什么都不关注,仿佛将自己与这个世界之间划出了一道分隔线。
带岩胜到医院检查的人除了警察还有教育委员会的工作人员。
通常情况下,警察的工作到将孩子交给教育委员会就结束了。
但这一次, 缘一和岩胜都太奇怪了。
两人姓氏不同,互相承认对方是兄弟, 可哥哥却是看上去年龄小的那个。
年长的那个虽然从小在福。利机构长大, 还算有身份资料。
这个年幼的几乎是凭空出现,没有过往经历, 从何而来、如何来的东京都说不清。
说不出家庭地址——其实说了的, 只是警方查不到大永时期的地址。
监护人中,父亲已死, 母亲不管孩子……
结合无法查到户籍、学籍信息的情况,这个孩子根本就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黑户啊。
流浪到了东京,然后找了一个和自己长相相似,脑子还不太清醒的成年人称兄道弟。
亏得他没被拐骗走。
遗弃未成年儿童,直接牵扯到刑事案件了,警方决心将此事跟进到最后。
岩胜听着一墙之隔处,警方在与新来的医生交流。
“……我们还怀疑这孩子有暴力倾向。监控里看不出他使用的剑道流派,有可能是自创的……虐待……心理创伤……”
一方说,另一方在纸上唰唰唰地写着,将得到的信息记录下来。
或许是警方并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听到相距十余米之外厚厚一堵墙后的对话,他们事无巨细地将岩胜的事情告知给医生,让岩胜听了个详细。
【这样下去……缘一好像会被我连累。 】
岩胜从警方和医生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些不妙的意味,曾经学习的家主课程让他洞悉了缘一在此事中自身难保的状况。
于是他抬头,向着陪伴他的女警说道:“我要给律师打一个电话。”
“哎?律师?”
“嗯,村田律师。我的手机被你们拿去了。”
手机在检查的时候被拿走了,但很微妙的是,警察并没有打开收纳桶进行检查。
不然他们就说不定会坐实岩胜有暴力倾向,还有反社会人格,手持开刃的真刀要报复社会之类的。
手机很顺利被交还给了岩胜,他立刻在女警和其他警察的注视下拨通了村田律师的电话。
对面如何回答的姑且不说,反正岩胜只在电话中说了:“我遇到麻烦了,村田律师请尽快到……”
“东京都立长尾医院①。”一旁的护士在接收到岩胜询问的目光后答道。
“到东京都立长尾医院来,麻烦了。”
手机被挂断,岩胜示意警察能将手机拿走,却得到他可以自己持有的回答。
不明白警察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但有手机他还能刷刷时事新闻,总比干坐着好。
岩胜收起手机,环视周围一圈警察,这些成年人都是一副凝重又怪异的表情。
岩胜歪了歪头,“还有什么事吗?”
刚才一直很友善的女警拉平了嘴角,眉头紧蹙,似乎对事态发展难以理解,“岩胜小朋友,我们是想帮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新来的医生凑到前面来,说道:“医生已经来了……”
岩胜想起村田律师的提醒,重复对方的话语道:“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好似某种刑侦剧的台词翻版。
警察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尽管有人暗暗叹息,但还是在商量后留下一人跟进事态,其他人都回警局了。
女警离开之前还一步三回头,似乎还想再和岩胜说几句话,再让岩胜考虑考虑。
20多分钟后,村田律师到达医院。
“岩胜先生,之后就交由我来处理吧,您请先与我的下属一起回去。”
岩胜提起缘一:“缘一也被牵扯到这件事中。”
村田律师诧异,“您不是说缘一先生没来吗?”
“不是我弟弟的缘一,是另一个。三言两语现在没法和你解释清楚。”
“明白了,事后若是可以,请务必告诉我。”
两人之间的谈话没有影响村田律师面对警察、医生和教育委员会时的态度,他高调且充满自信感。
岩胜甚至还没有踏入电梯,那边的谈话节奏就已经进入了尾声。
村田律师大获全胜,完全掌握了话语权。
岩胜并不觉得高兴,这种现象更像是一种社会体系的崩塌。
如果女警所说的都是真话,那么岩胜的身份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应该被教育委员会监管并回归正轨。
而此时,这种“应该”被打破,意味着这部分体系受到了强权和金钱的影响,无法正常发挥作用。
和大永时期武士杀死平民不负法律责任一样,是特权阶级的产物。
继国家必须承担各种责任与义务,同时是毋庸置疑的特权阶级。
岩胜的思绪在这些事上一掠而过,并不想深思。
他的车甚至还没开出车库,村田律师就跟着下到车库中,坐上了他的邻座。
“您的‘弟弟’已经摘出来了,”律师先生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笑着对岩胜说着,“不过您的问题确实存在一些纰漏。现在的体系中没有您相关的资料,但……”
但他的身体确实停留在13岁,恐怕刚才抽血做的检查,得出的结果也是如此。
“如果您要在这个时代长留的话,恐怕要应付一下教育委员会。”
“嚯——”岩胜支着腮,没什么情绪起伏地问道:“怎么应付?”
“就是……”村田律师搓了搓手,“要做个学力测试,然后去相应的年级上课。”
“成绩不是问题,就算要额外的赞助费,我们也完全能支付,就是应付一下。”
这律师笑得越谄媚,岩胜就越觉得此事怪异。
“我现在亦可回去大正,等一段时间再来也一样。”
“不可不可,”村田律师赶紧阻止,“您从未出现在大众眼中倒也就罢了,如今闹出这么一出,网上已经开始流传与您相关的信息。”
“如果这时候突然消失,把您带走的我和产屋敷一族可就要承受巨大的压力了。”
“被当作杀人犯或是在进行人口拐卖的勾当就不好了。”
网友的视线少说会盯着岩胜转一阵子,而后就是警方和教育委员会的关注了,他们搞不好会着重观察岩胜后续的受教育情况也说不定。
岩胜这学,恐怕是不得不上了。
岩胜:“……”
见岩胜不语,这一次村田律师的额头上真的出了汗。
他一会儿拿着帕子擦汗,一会儿做着苍蝇搓手的动作,“那个,岩胜大人,您的学业情况,不知……”
岩胜斟酌着说道:“我曾经跟着产屋敷家的私人讲师学习过一段时间。”
但,是大永时期的产屋敷。
“那样的话,莫非成绩还不错?”
岩胜思考,“不清楚所谓成绩,具体是哪些方向的成绩?”
若是武士相关的剑术、弓道、骑术、兵法、文书、算术、领地管理、话术之类的课程,岩胜多少还有些自信。
但时过境迁,如今这令和时代,似乎连使用剑的人都寥寥无几。
路上开的都是车,便无需骑术。
再者和平年代,便不必学习兵法。
岩胜在大永时代也能算是饱读诗书,但时隔数百年,新的诗书层出不穷……
岩胜以己度人,若是在大永时代碰到大永前400年的“古人”,约莫也是一个半文盲。
他恐怕也好不到哪儿。
算术技巧想来也与文学相差不大。
至于领地管理及话术,通常都是统治阶级或家臣才需要学习的技能,听警察口中介绍的学校,应该是普适化教育。
换句话说,适用于所有学龄孩童。
想来是不会学习的。
村田律师略微思考了一下大正时期的学科知识——他甚至不知道岩胜学习的内容是大永时期的——突然觉得他可能乐观得太早了。
“没关系,考得不好也没事,最多从初一开始学起。”
岩胜有种直觉,如果真的从初一开始学习,似乎是一个很糟糕的消息。
“所谓初一,学制几何?”
“初一只用学一年。按现在的时间来算,岩胜大人还能赶上最后一个学期。”
岩胜刚刚松了一口气,想着既然一年有不止一个学期,时间上应该还好说。
村田律师就接着说道:“不过整个初中有三个学年,而您的年龄刚好在义务教育的初中范围阶段。”
换句话说,如果岩胜被定为初一学生,他得在令和待至少两年半。
如果不介意反复神隐,岩胜倒也可以在放学之后、双休日或者长假期间前往大正。
如果可以的话,岩胜倒是想回去大正就此事向大家解释一番,想来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限制他留在令和。
只是谁也不能确定,回去大正之后立刻回来,令和会过去多少时间……
若是相差很久,不是依然陷帮助他的人于不义了吗?
等回来的时候,发现与此事相关的人——村田律师、产屋敷一族以及缘一都受到了惩罚什么的……
那他特意往来一次大正与令和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作者有话说:①现实中没有这家医院
第73章
【本章再度提到了诗】
岩胜再见到缘一的转世之身时,对方已经接了两个儿子回家,又与妻子交代过接下去的行程,应产屋敷的邀请而来。
进门第一眼, 缘一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人, 眼中只有岩胜一人, “兄长大人!”
岩胜甚至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每一次都纠正缘一, 说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转世之后的“缘一”与他已非兄弟关系。
于是,他在产屋敷辉利哉的笑容中致歉:“抱歉,缘一不懂事,还请家老大人原谅。”
辉利哉哪里会在意这个,只笑呵呵地摆摆手, “岩胜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无论是转世、子孙或是旁支后裔,能再续当年的缘分都极为不易。”
“大家都是我的孩子们, 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就好。”
说得再怎么客气,岩胜也不可能真的把产屋敷家当成自己家。
至于缘一怎么想……
缘一说:“我已与夫人商量过,希望兄长大人能够居住在我的居所中。”
他的脸上挂上意义不明的红晕,略微低着头说道:“我的两个孩子也应该与他们的伯伯①多多相处才好。”
若是抱着岩胜随时可能离开令和直到生命结束都不会再回来的想法,那么每一个能与兄长/伯伯相处的机会都极为重要,值得珍惜。
转世之后,缘一像是开窍了一般, 一下子就通了人性。
他向岩胜也向产屋敷辉利哉请求道:“无论是我、内人还是我的孩子们,都很期待与兄长大人共同生活的日子,无论如何,也希望能够有这样的机会……”
缘一深深地低下头、俯下身,向着岩胜一礼。
辉利哉呵呵地笑着, “产屋敷一族永远欢迎岩胜大人,不过,具体要不要入住此地,也得看本人的意愿才是。”
岩胜每次都觉得自己已经免疫了缘一动不动就对他行大礼的行为,但下一次缘一做出这种过分强调尊卑的礼节时,又难免被震撼。
这里不是号称人人平等的时代吗?
这些繁文缛节依然存在吗?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已经转世的弟弟……
思量再三,岩胜只能从其他角度来劝说缘一:“就算你这么说,要把一个比自己父亲年纪小的人当作伯伯也很奇怪吧。不要给孩子留下错误的知识。”
缘一确定且肯定地说:“称呼这种事情根本无所谓。两个孩子本就要对兄长大人使用敬语,一点问题都没有!”
“就算孩子没关系,你的妻子真的缘一接受一个外男在家里吗?就算她因为估计你的想法而同意,也不能罔顾事实。别忘记她可是被我的出现吓到了。”
“缘一知道此事,诗已经解释了,她只是因为家里突然出现了陌生人而感到惊讶与害怕。当时的情况,无论是什么人出现在家里,她都会尖叫的。”
“哪怕是我或者我和她的两个孩子。”
当然,如果出现的是家人的话,诗尖叫的原因就要发生改变了。
变成如害怕迟到和没能来得及接送孩子这样的理由。
“兄长大人,请务必……允许……”
缘一再度拜了下去,这一次,似乎岩胜不同意他就不起来一般,深深地将头埋到了榻榻米上。
“……”
……
四十分钟后,缘一、岩胜坐着产屋敷一族的车,带着一堆产屋敷送的日用品,回到了缘一这一世的住宅。
缘一与妻子孩子居住的小屋是一栋简单的一户建,每一层的面积都不大,层数却有足足三层。
除去厨房、卫浴、两间卧室,几乎就没有其他的空间了。
缘一好不容易争取到岩胜的留宿权,却没有能让他睡的房间。
共计五人,两个孩子的床铺太小,无法睡下一个大人,因而必然有一个成年人会失去睡床的权利。
总不见得兄弟二人睡一间,把诗一个人赶去睡沙发。
可岩胜也不可能和“弟妹”睡在一张床上。
最佳做法,应该是岩胜睡沙发或者打地铺,只是缘一死活不愿意让兄长受委屈。
于是,情况就这样僵持住了。
“……既然没有地方让我睡,又何必非要让我留宿。”
岩胜长叹一口气,“让我留在产屋敷宅邸不好吗?”
至少那里包吃包住,还不必睡沙发。
诗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她带着歉意说道:“我没有想到房间分配问题,真的很抱歉。”
岩胜赶紧摇头,“是我不请自来打扰你们一家的生活,怎么会是诗小姐的错。”
“我只需要睡沙发……或者在榻榻米上给我铺一床床垫被褥就好。”
缘一再怎么纠缠,也没法改变岩胜打地铺的结局。
最后,缘一在岩胜放话“再胡搅蛮缠下去,我就去外面过一晚”的绝杀发言之下败下阵来,妥协了。
家中另外两位成员年龄太小,还不明白为什么要叫一个小哥哥“叔叔”,也不明白小哥哥明明还是小孩子的样子为什么爸爸要叫他哥哥。
他们只为家里多了一个小哥哥陪他们玩而感到高兴。
看到一个年轻的哥哥与爸爸一起到家,两个3岁的孩子蹬蹬蹬跑到玄关,长大了眼睛看向岩胜。
一个问:“爸爸,这个哥哥是谁啊?”
另一个问:“哥哥,你怎么和我爸爸一起回家呀?”
两个孩子脸上没有天生的斑纹,长相也与记忆中缘一的模样相差甚远,倒与诗的眉眼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唯独两双几乎相同的赤红色眸子,看向岩胜的时候就能将少年的身影映入日轮的照耀中。
缘一没有回答两个孩子的问题,倒是先向岩胜介绍起来。
“这个孩子是哥哥,叫清辉,小的这个叫赤乌。”
岩胜张了张口,很想问将鎹鸦的名字给两个孩子起名,真的没问题吗?
却见缘一露出了怀念又欣慰的笑容,他挑了挑眉,不再多说什么了。
孩子都用这个名字三年了,如果做父母的觉得不妥,应该早就更换了。
会拖到现在,明显就是给孩子们起名的这个人——缘一,非常满意这两个名字才对。
“小哥哥,你怎么啦?是有哪里不舒服吗?”赤乌本就看着岩胜,这会儿敏锐地察觉到小哥哥表情有点儿怪异,一把抱住少年的大。腿,担忧地问道。
仅仅一句话的工夫,对岩胜的称呼就从“哥哥”向“小哥哥”发展。
眼看着缘一就要被降了辈分,岩胜瞥了一眼笑得一脸憨厚的“弟弟”,轻声对抱着自己的孩子说话。
那声音中,除了1%的认真,其他都是哄。
“我不是‘哥哥’,是’伯伯’。”
孩子的动作让他想起缘一,那个与他同龄的,直到他离开家都没能说出一句话,之后在两人未曾碰面的数年里不知不觉地成了继国家的家主,哪怕地位已经超过自己,依然对自己行君臣之礼的双生兄弟。
他的弟弟,一直只有这一个。
其他人再怎么拥有相同的面貌、相同的天赋、相同的性格,终究不是自己的弟弟。
充其量不过是其他世界岩胜的弟弟罢了。
岩胜在这一点上分得很清楚。
“哎——?”
小孩儿们默契十足地异口同声,发出了表示疑惑和不可置信的拟声词。
“可是哥哥怎么看都不像是叔叔。”
“哥哥看起来这么小。”
诗急急匆匆从客厅跑过来,一手揽着一个孩子,以幼教老师的口味向两个孩子科普道:“这是辈分问题……”
她画出一张巨大人际关系网格图,开始给两个孩子介绍辈分和年龄的关系与区别。
清辉与赤乌被图画带着引诱到了客厅中,在他们经常玩耍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专心致志地研究“爸爸的爸爸叫爷爷”去了——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爷爷姓甚名谁、是否还能找到。
岩胜明显松了一口气,被一直盯着他的缘一看了一个正着。
缘一回以一个不明原因但似乎代表幸福的笑容。
岩胜没再看下去,不然他的脑海中就要被各种各样的缘一占满了。
他佯装镇定地脱下室外鞋,换上缘一帮他拿出来的室内拖鞋。
几秒钟后,岩胜盯着自己脚上的拖鞋,陷入了某种无语的情绪中。
“这双鞋……”
【实在不妥……】
鞋子上左右各一只猫猫头睁着大大的眼睛,两对耳朵随着脚步上下晃动。
岩胜并非不能理解“可爱”的概念,可那不能是在自己身上。
他应该保持仪态端庄、谈吐得宜,更应该展现出威严、强大与沉稳……
如此思考着,岩胜一步落下,猫猫头拖鞋发出可爱的“嘟——”。
岩胜睁大了眼睛,甚至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再迈出脚步,整个人僵持在玄关的第一格台阶处。
缘一一直盯着他。
注意到兄长不再往前走,整个人的动作都停止了,赶忙想去帮忙。
“兄长大人不必拘束,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就好。”
这句话过于熟悉,仿佛在产屋敷家才刚刚听过类似的话语。
缘一说着,就伸手牵住岩胜的手,往房间中带。
“兄长大人早晨的时候不是已经来过了,需要缘一再为您介绍一遍吗?”
岩胜猛地回神,于是另一只脚抬起又落下,再度发出了可爱的“嘟——”声。
像是给刚刚姗姗学步的孩子设计,能够提醒孩子位置的叫叫鞋。
岩胜没见过那种学步鞋,不过他完全能够理解,这样的鞋子不应该是一名武士应该穿的。
少年的步子猛地定住,被牵着的手抽离,代表着另一个人体温的温暖逐渐逸散在空气中。
“兄长大人?”
岩胜表情阴郁,刚刚还愉悦的心情此时晴转多云,一副想着要报复社会的阴暗表情。
“缘一,这鞋……”
“内子准备的拖鞋,兄长大人喜欢吗?如果喜欢的话,她其实买了好多双……”
岩胜:“……”
他确定了,原来最可怕的是诗!——
作者有话说:
①日语中叔叔、伯伯、舅舅等关系的发音一致。
第74章
【缘一的家没有兄长的位置】
岩胜踩着咕叽咕叽的鞋子坐在了沙发上,之后就再也不肯起身。
缘一感受到了从兄长身上逸散出的阴郁气息,没撑过两秒钟,就跑出去紧急买“普通”的室内拖鞋了。
诗一直在给岩胜道歉。
她也没想到缘一居然会这么突发奇想,这种会发声的鞋子自然是亲子玩具,哪能给“长辈”穿。
岩胜生过闷气后又很快释然了,毕竟是自己突然跑来别人家叨扰,怎么能怪主人家没准备客用拖鞋呢。
自我反省过后, 岩胜也想了解一下诗与缘一的生活现状。
对岩胜来说,上一次听到“诗”这个名字,还是在成年缘一口中,一个很爱说话、对生活抱有期待,但怀着孩子时就被鬼杀死,可爱又可怜的未曾谋面的弟妹。
岩胜在大永时代的一些改进措施, 拯救了这个女人那一世的家人,理应算是还了她收留缘一的恩情。
但缘一自己有自己的想法, 觉得作为丈夫未能保护妻子, 作为父亲未能守护孩子,因而感觉有所亏欠, 也在情理之中。
岩胜还没结婚,只是世俗意义上的幸福却千篇一律。
左不过是夫妻恩爱,儿孙绕膝,身体康健,笑口常开,财富无忧这么些罢了。
家中两个孩子见妈妈如此卑微地向新来的小哥哥道歉, 心中多少有些不快。
也不知他们大眼睛骨碌碌一转想出什么招来,没一会儿就一边一个,撞进了岩胜的怀里。
“小哥哥伯伯, 你不生气了吧?”
“我们一起去下围棋吧,小哥哥伯伯!”
两个孩子无法扭转心中“小哥哥”的印象,又被家长要求喊“伯伯”,于是便出现了这种扭曲的称呼。
岩胜左手一个清辉,右手一个赤乌,感觉怀里抱着两个滚烫的小火炉。
两个孩子虽然也是如同他们父亲的赤色眸子,但看着就灵动,眼中充满着狡黠的光芒。
明明他们的爸爸妈妈都是踏实类型的“老实人”,也不知遗传的谁。
说起孩子,岩胜就想起了今天的闹剧。
“对了,清辉和赤乌上学了吗?”
“还早呢,他们今年刚刚上幼儿园。”
岩胜不清楚上的学和幼儿园有什么区别。
他只听过别人介绍,初中生、高中生,但初中高中和学校有什么联系却不存在于大永时期古人的脑中。
这几个词虽然也是用的平假名和汉字,可并非大永时期的词汇,也不是大正时期鬼杀队常用的词汇。
岩胜只能婉转地换一种方式询问:“不知上学,要考学什么科目?”
“哎?”诗似乎反应了几秒钟,而后迟疑地回答:“是高校入学考试吗?我那时候考的是国文、数学、英语、理科和社会,选的生物、历史和日本史……”
只听名字,岩胜还是能听懂的。
“教材还在吗?”
这下诗可就没办法了,“抱歉,之前搬家,太重的东西都丢掉了。”
而书本刚巧是她那个贫瘠的小家中物理意义上最沉重的东西之一。
能留下高中时候的教材已是很了不得,小学初中的资料早就一并处理掉了。
“或许缘一那边还留着一些资料……”虽然这么说,但诗的表情就是不抱希望的样子。
岩胜点点头,随即转头看向大门。
立刻,门锁发出声响,缘一推开门,气息还有些许急促。
他手中的袋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随着外界的凉风一同进了屋。
诗这才注意到,缘一回来了。
“缘一,你赶紧把柜子里的垫子拿出来。还有你的睡衣,应该有一套新的,也在柜子里。”
柜子是顶天立地式的,太高的地方诗拿不到。
缘一将新拖鞋放下,还没喘匀气就被诗指挥着找东西去了。
岩胜换上正经拖鞋,一手揽着一个孩子,要求四处看看。
既然要住在这儿,确实应该介绍一下几个房间的作用。
诗赶忙带着岩胜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介绍过去。
楼顶的小露台上有遮阳伞、烤架,几株向阳而生的植物长得茂盛,还结了几个花苞,或许过些时日就会盛开。
“这里是清辉和赤乌的房间,隔壁那间是主卧……”
介绍到两个孩子的房间时,双胞胎二人拉着岩胜进房间,给他介绍他们的小巧思。
画得仿如鬼画符的幸福一家人,用扭曲线条画的太阳、树和小草,完全看不懂的……
好吧,他不应该对3岁孩子有太多要求。
小孩子就应该有自由表达的权利,岩胜蹲下身,摸了摸两人的脑袋,夸奖他们画出了多姿多彩的世界。
回忆自己3岁的时候,岩胜发现他对那个年龄的自己没有任何印象,恐怕还没有记事。
再想想6岁以前都没有说过话、几乎不进行任何表达的缘一,进行对比之后就可知,这两个孩子可比他们兄弟二人过得开朗且自信。
整栋一户建确实不算大,只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基本的功能房间都有。
诗的精心打扮之下,一家四口小小的家充满着温馨的气息。
在这样的家里成长起来的孩子,应该会很幸福吧。
难怪缘一比以前更加有活人气,原因不仅仅是现代社会的教育,应该还有诗和两个孩子的影响吧。
岩胜敛眉,想到他与胞弟分开的年月,不知缘一还不会说话的日子在继国家是如何度过的。
成年后的缘一如此强大,绚烂的剑术遮蔽了他身上的所有人性中不完美的部分,即使是与他一同出生的兄长都无法看到弟弟剑术以外的部分。
缘一的喜怒哀乐,又或是所思所想,都是岩胜未能触及的部分。
在岩胜追逐着缘一剑术的过程中,是不是遗落下了什么呢?
岩胜看着挂在墙上一家四口幸福笑着的全家福画像,沉默不语。
缘一完成妻子要求的工作,再见到兄长便是这么一种景象。
他突然不知应该对前世的兄长说什么。
前世,大永时期还没有照相机,自然也不存在全家福的照片。
可若是想留下几人共同的画像,难道堂堂继国家还能做不到?
只是一来从来无人想过,二来……人世无常,生死离别来得太早,他们的离别与重逢又过于儿戏。
缘一随着岩胜的目光,也看了一会儿全家福。
他突然灵光一闪,上前两步,凑到岩胜耳边,“兄长大人,不如我们也拍一张‘全家福’吧?”
岩胜的耳朵被缘一呼出的热气染上了红晕,他把手放在缘一的脑门上,呼噜呼噜毛,而后纠正道:“我和你可不是一家人。”
一句话,直接攻破防线。
缘一捂着胸口,倒在了沙发上。
“兄长大人……请不要这么说……”缘一哽咽着,将脸埋在臂弯中。
如果他的“哽咽”没有那么假,还没有电视剧中的惺惺作态来得真实的话,岩胜多少会有点儿愧疚之心。
至于现在,他只冷冷地看着一只大熊在沙发上假哭,仿佛在看一个哭闹的孩子。
甚至还没有刚刚那两个3岁的孩子来得听话。
他轻轻叹气,虽然内心依然不认可“全家福”的说法,但他已经了解拍照的功能,并且克服了留下自己照片就会被摄走灵魂的恐惧心理——这是大正时期曾经有过的谣言。
现在人人都有智能机,与转世后的弟弟拍一张合照倒也不难。
岩胜的手机被随手放在了餐桌上,他转身向着那边走去。
没走两步,一个高温的身体就贴了上来。
缘一张开双臂,把自己挂在少年兄长的身上,一边尽量不压到人,一边又缠着岩胜不肯放手。
“兄长大人,与缘一拍吧——”
岩胜仿佛拖着千斤重担,负重向着餐桌迈步。
“兄长大人——”
“你放手!”
“兄长大人你就答应缘一吧——”
岩胜从这熟悉的动作中百分百肯定,缘一与清辉赤乌两兄弟果然是亲父子,连磨人的功夫都如出一辙。
岩胜能一手揽着一个三岁的小娃娃,难道还要揽着他们21岁的爸爸吗?
虽说只看臂力要把人抱起来并不困难,可那动作也未免太过有失体面了……
他将又缠上来的缘一推开些许。
“全家福不行,但合照并非不可。”岩胜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又想要向着那边迈步。
缘一的动作顿了一顿,然后猛地跳了起来。
岩胜一时不察,被缘一的动作一拽,差点没仰倒下来。
即便用最快速度调整了站姿,他还是向后撞在了缘一的胸膛上……不,这个位置,或许更低一些,上腹部吧……
缘一闷哼一声,向后踉跄一步,手不自觉地捂在了胃的位置。
岩胜赶忙回头,蹙着眉想扒缘一衣服,试图看看有没有伤到他。
缘一赶忙摆手,“我没事,就是今天太开心,晚饭吃得就多了一点儿,撑得厉害。刚刚被撞了一下,有点儿反胃。”
岩胜:“……”
也不至于这么高兴吧。
“拍照吧。”
岩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又向自己的手机迈了一步。
缘一这会儿也顾不上反胃不反胃了,他长臂一揽,又让岩胜的迈步做了无用功,“兄长大人,用缘一的手机来拍。”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也不管什么滤镜、构图、人物角度,只要他与岩胜在同一个框里,就乐呵得直按快门。
岩胜甚至没来得及调整表情,脸上还挂着无语的表情呢,就被手机的摄像功能逮了一个正着。
罢了,这个“弟弟”是冒冒失失了一点儿,但总比一言不发好。
至少,现在的缘一懂得开口,能够与他交流了。
只要愿意沟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能有所改善……吧……——
作者有话说:一个周末都被拖出去了(吐魂),实在没法写出二更了
第75章
【偏科】
时间似乎到了双胞胎男孩们的睡觉时间,他们一边一个拽着岩胜的衣服,要睡不睡地揉着眼睛。
他们的爸妈似乎终于想到了要如何安置突如其来的客人,现在正在调整家具。
岩胜倒也想去帮忙, 被诗以“缘一根本不知道如何调整必须由她来指挥”的理由拒绝, 而后拜托他暂时照看一下两个孩子。
“清辉和赤乌也很喜欢您呢, ”诗抚着脸颊笑说, “他们很少这么喜欢一个人,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岩胜立刻就想起自己与缘一的鎹鸦。
渡鸦的寿命如此漫长, 正值壮年时遭遇他们两个会满世界穿越的主人,也是为难它们了。
不知他从令和回到大正, 再由大正回到大永时,清辉会如何呢?
思考着,他的手轻轻拍在两个孩子后背。
不多时,抓着他衣服的两个孩子慢慢依靠到他身上,又慢慢滑落,逐渐变成四仰八叉睡在沙发上的模样。
此时,他们年轻的爸妈也终于完成了房屋改造工程,浑身冒着热气走到岩胜面前。
“兄长……”缘一用正常音量喊了半截, 看到两个孩子的睡颜以及岩胜制止的目光,赶紧改小了音量,“兄长大人,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我来抱他们去床上吧。”
缘一说着抱“他们” ,实则与岩胜一人抱了一个,依然把孩子们放在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岩胜注意到, 房间里唯一的变动是清辉和赤乌本来睡的上下床被搬走,放进了他们父母的双人床。
缘一把赤乌放下,又接过清辉,将第二个孩子也塞进被窝里。
看两个孩子都睡得安稳,他掖了掖被角,关上了房间的灯和门。
出了房间,他才向岩胜解释:“诗会和两个孩子睡在一起,双人床睡一个成年人和两个孩子还是没问题的。我们俩睡在主卧……不过我们睡不了孩子们的床,只能打地铺了。”
岩胜点点头。
大永时代都没有“床”的概念,大家不都是直接在榻榻米上垫上“布团”就睡了嘛。
不知为何,缘一似乎一边对让他睡地铺感到有所亏欠,一边又很期待的样子。
“我去给兄长大人拿寝衣。啊,对了,兄长大人会使用浴室吗?”
转世的缘一没有他们神隐到令和时的记忆,或许是转世让记忆丢失了吧。
为了表明自己会使用现代化的电器,岩胜熟练地演示了一遍放水,一双无波动的红色眸子收录了缘一瞬间变得沮丧的表情。
大约是失去了教导兄长的机会?
难得与缘一一同睡的夜晚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实在要说有区别的话,那也是第二天早晨的事情了。
岩胜的作息与大正时期相同,天还没彻底亮就已彻底清醒。
他拿了日轮刀,到屋顶的平台上练剑。
太阳彻底升起后还过了不少时间,岩胜连晨练都已经完成。
他从天台上下来,洗了脸擦了汗,甚至用冰箱里的食材做了一顿特别简单的日式早餐。
优哉游哉吃完早餐,这才听到房间里猛地传出嘈杂的声音。
儿童房,两个孩子在妈妈的催促下吱哇儿地穿衣,随后诗匆匆忙忙出房间,一出来就直直向着厨房冲来。
见到餐桌上热腾腾的食物以及正在优雅擦着嘴的少年,她猛地一愣。
“啊,岩胜大人,您做了早餐吗?”
岩胜点点头,“我不擅厨艺,只做了最简单的。”
米饭、味噌汤以及煎蛋,确实是最简单的早餐了。
“呜哇,做到这种程度就已经帮了大忙了。”
诗絮絮叨叨地说:“不小心起晚了,有这些就够两个小子吃了。”
她说着,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在岩胜面前。
“不过营养还是要全面一点才行,”说着话,诗又拿了一个满满当当的果盘放在餐桌上。
“记得选一种水果吃哦。”
随后诗去敲了主卧的门,缘一似乎这时才醒。
岩胜拿了一个柿子,去了一点儿皮便咬一口。
这种水果岩胜在继国家吃过,不过那个年代,柿子过于稀少,颜色也不如眼前这个鲜红,味道也有点涩涩的。
普通家庭不仅能负担得起这么昂贵的水果,而且味道可口,可选择的水果种类也颇多。
这究竟是统治者的领导带来的改变,还是时间带来的变革呢?
思路只往这方面偏了一偏,岩胜又立刻打住思绪,告诫自己不能僭越。
家主应该思考的事情,他一介徒有继国之名的浪人又有何资格深究。
缘一换好衣服出了房间,见到岩胜还坐在餐桌前,赶忙快走几步,同样落座。
“兄长大人,产屋敷的联系,说今天会带您进行一次摸底测试。您是打算在教育委员会的测试之前先学习一段时间吗?”
毕竟是想避免完整上三年初中,自然是能适配初三的难度就适配初三。
事关学习,产屋敷也不敢打包票,只说先看看岩胜的基础。
若是基础过于薄弱,那也别挣扎了,早早妥协吧。
若是能够用冲。刺补习的方法弥补,但凡能少上一年都是一种胜利。
岩胜认可这种安排,自无不可。
“在此地停留时间越久,大正时期的变数就越多……”
缘一三两口就吃完了早餐,煎蛋仿若液体一般被他吸入口中,更是一口气喝空了味噌汤。
缘一擦了擦嘴,又跑去厨房,拿了一根黄瓜出来啃得咔嚓响。
岩胜还在轻啜牛奶,心里倒是记住了这一世的缘一胃口很大。
缘一一边吃,一边也还忘记继续说:“一会儿我和诗就要去上班了,兄长大人在家里等一会儿村田律师,他应该会在10点来接您。”
岩胜就这样边听着,边将牛奶喝空了。
此时,清辉和赤乌才像是自带音响的鸟儿一般,叽叽喳喳地冲出房间。
他们看到味噌汤早餐有点儿遗憾,但什么也没说,呼啦啦就将味噌汤倒进米饭里,吃了一顿汤泡饭。
几乎只是几分钟,两个孩子就又呼啦啦地背起自己的小包,被缘一领着送出了门。
“我送他们去幼儿园了,之后就直接去上班。兄长大人一个人在家,一定不要出门哦。”
仿佛在叮嘱他的两个孩子一般,缘一这么对岩胜叮嘱道。
在还来不及意识到话语存在什么问题之前,就催促着孩子们赶紧出发。
将孩子们送上校车,缘一就会踏上前往工作场所的道路。
仅仅昨天一天没有去上班,工作量就会堆积成非常恐怖的模样。
没多久,诗也与岩胜道别,离开了他们的小家。
这栋建筑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昨天但凡晚一点,岩胜都没法落地就碰上诗和缘一。
虽然缘一夫妻二人都让岩胜别出门,岩胜还是出门了。
不过他没走远,只是绕着这栋一户建走了一圈,观察了一下各处地形,随随便便就找到了无数条适合攻击此地的路线。
这还没考虑现代社会有超规格的日常工具——比如各种车辆,但凡敌人抱着拼死一搏的念头开车冲进屋内,就这种木头墙壁的房屋根本挡不住一撞。
事实上,岩胜能感觉到,只是挥舞日轮刀就能将这屋子的墙壁与梁柱砍断。
这样的屋子居然完好无损地存在着,已经足够说明这里的治安环境了。
岩胜放弃加固防御,又默默回到屋内。
之后的时间,他打开电视,试图从早间新闻中吸取知识——未果。
又出现了太多听不懂的词汇。
村田律师敲开房门的时候,岩胜就是蹙着眉头,眼神阴郁的模样。
“昨晚睡得不好吗,岩胜大人?”
岩胜回以疑惑的眼神,“还好,一觉睡到天明。”
“那是发生了什么让您感到棘手的事吗?”
岩胜察觉到村田律师的意图,坦率回答:“这个时代有太多听不懂的词句了。”
村田律师以为岩胜指的是网络词汇,笑着解释:“这样啊,那很正常。毕竟是网络时代,信息爆炸,每天都有可能出现许多梗词梗句。”
他哪里知道,岩胜是所有的外来单词都听不懂。
“好在,考试是不会考网络词汇的,时事政治也可以放在最后一次性强化补充。”
村田律师从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中摸出一套又一套试卷,最后在桌边放上一个计时器,随后笑得格外开朗地对岩胜说道:“时间紧急,我们按照考试时间要求,现在就开始摸底测试吧。”
“岩胜大人,有笔吗?”他一边问着有没有笔,一边就从包里摸出一支黑色水笔,直接就放到了岩胜面前。
“您可以开始了。”
岩胜拿起水笔,光是研究这东西怎样写字就用了十几秒,随后以极为别扭的姿势,在试卷上写下第一笔。
倒也满足横平竖直的横平,甚至还有一点儿笔锋,如果不是写下的位置有点儿微妙的话。
村田律师看了看计时器,又提醒道:“我们都知道这些考卷是岩胜大人做的,不写名字也没有关系。”
岩胜默了默,将注意力放在了第一题上。
“请给下列汉字标注正确的平假名读音”
汉字的读写,对岩胜来说不是问题。
他如闲庭信步般将五个小题都完成了。
第二。大题就给岩胜当头一棒,“将下列片假名写成对应汉字”
没错了,岩胜确认。
在日常对话中,他听不懂的那些词句,就是这些由片假名组成的词句。
他果断跳过整个大题,之后的几个大题倒是都很好理解。
但凡能有逻辑地说出一段话的人,都能把按照意思选择词语、选择合适的助词、按照要求修改句子这种程度的题目做对吧。
就算到最后一题理解题,能够在言语交锋中听出言外之意的人,要理解文章也很容易。
岩胜几乎提前了一半时间,就将卷子交给了村田律师。
要不是他用不惯水笔,恐怕还能做得更快一些。
村田律师惊讶地看着手中的卷子,向岩胜确认道:“现在就交卷没关系吗?虽然只是我们私下进行的测试,但在这之后将以它为基础对您进行针对性训练。”
岩胜不发一言,按照顺序把第二张试卷拿到了手中。
此时,村田律师和岩胜都没有想到,国文试卷将是之后所有科目中,成绩最好的一科……
第76章
【杀鬼哪有考出好成绩难】
哪怕是不懂得人类表情的人——此处特指缘一, 现在也能看出村田律师的绝望。
岩胜自然更能明白。
何况,导致村田律师绝望的原因,就是他自己。
在做试卷的时候, 岩胜就已经察觉到问题了。
毕竟试卷上有一。大半题目都看不懂, 更勿论解答了。
岩胜深吸一口气,恨不得使用月之呼吸一剑将所有试卷都给物理粉碎了。
然而这个时代,就算是月之呼吸剑法的使用者,不,哪怕是初始呼吸法日之呼吸剑法的使用者,同样要对着试题麻爪。
一整天做了所有的试题, 加上给岩胜介绍各课的大纲、教学进度,村田律师一直待到了缘一下班。
“我回来了。”缘一一打开门, 赤红的眼眸就开始寻找岩胜的所在。
他立刻就看到岩胜正襟危坐在餐桌前, 并无视了一旁如同山沟里的石头一般阴暗的村田律师。
“兄长大人,今天过得怎么样。”
岩胜微微露出一个笑来, 然后给出了重磅一击, “大约,只能从初一开始从头学习了。”
岩胜看着没什么负面谦虚,实际上心情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其实他的总成绩并不算太差,至少平均分能及格①。
奈何摸底测试,摸的是所有科目,但凡有一科不合格, 岩胜都没法升初二。
而对岩胜来说,国语、数学、英语、理科、社会五科中, 不及格的只有一科,其他的科目可以说成绩能算得上优秀也说不定。
正是这一科暴露了很多问题。
岩胜做不出的题目,通常最大的原因是看不懂题目。
而看不懂题目的原因, 则是因为题目中使用了现代符号或者外来语。
村田律师的崩溃也正源于此,“这种情况,可不是突击补习能够改善的啊。”
见“家长”回家,村田律师与缘一沟通了一下岩胜的学业情况,而后便起身告辞。
他留下了常用外来语手册和英语单词本,对岩胜说道:“我会将您的试卷交给产屋敷家族的老师,看看他们有什么好的建议……”
“这两本册子上的词汇,请用空闲时间背诵一下吧,或许能对之后的学习有所帮助。”
村田律师离开,留下了风中凌乱的缘一。
他的养娃经验还没有覆盖到学习部分。
但他会夸夸。
“兄长大人很厉害,居然能用数百年前的知识做对这么多现代的考卷。”
岩胜敏锐地察觉到缘一话语中使用“数百年”来形容他所处的年代。
“缘一,你上学的时候成绩也不太好吧。”
“哎?”缘一没料到怎么学习不好的风还吹到自己身上了。
他的脸瞬间羞红,“我、我确实开窍得比较晚……”
毕竟拥有前世的记忆,只要稍微了解一下日本史,多少能知道自己所处的大永年间离令和具体相差了多少年。
又怎么可能只用“数百年”这么模棱两可的形容词呢?
“哈哈哈,”缘一尴尬地笑了两声,最后还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不管缘一学生时代的成绩有多糟糕,至少他是按部就班地上学、长大,到现在也成了一个合格的社会人。
反而是岩胜这边,成绩偏科得这么厉害是没法尽快离开义务教育阶段的。
缘一假装自己很忙地帮着岩胜收拾桌子,“在前往教育委员会参加摸底测试之前的几天,兄长大人就什么都别做了,好好在家学习吧。”
“兄长大人这么厉害,一定能很快弄懂外来词汇的。”
岩胜自己都没这么自信,缘一先表达了对他学习能力的“自信”。
岩胜不由瞥了一眼缘一,想起大永时期成年的弟弟曾对他说过的,“兄长大人是最让我自豪最棒的剑士”,而那个时间线的岩胜为了有更多时间磨炼剑技,变成了鬼……
总觉得缘一的话语,仿若诅咒一般。
缘一似乎是不放心岩胜所以才“早”回家的,他很少正常时间下班。
一般会拖延半个小时再走,这样刚好能在校车将孩子送到站点的时候接人。
这会儿看岩胜没什么问题,又要出门去接孩子了。
岩胜便拿了外来语手册和单词本互相对照着看,试图以最短时间了解日本在这百年间引进的外来语究竟有多少。
之后缘一一家依次回家,岩胜就在周围越来越吵闹的环境中学习着,直到缘一叫他吃晚饭。
诗给岩胜盛了满满一碗饭,笑着问他在看什么。
岩胜坦率地回答:“背单词。今天考试,外来语是我的短板。”
诗立刻就笑了起来:“缘一对外来语也很苦手,从小到大都没有及格过呢。”
岩胜无奈地看了一眼埋头扒饭的缘一,生在信息时代、长在信息时代的人居然不擅长外来语,是应该刚到羞。耻。
现代日语中可是有近20%的外来语,日常中如此常用的状态下,是不该出现一直不合格的情况的。
缘一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试图为自己辩解。
“平时使用都没什么问题,就是写下来的时候总会少一点发音。”
这倒是日本人常见的问题,因为很多语句都很长,外来语同样很长,就会约定俗成地进行缩写。
缩略得一多,自然就容易出问题。
何况同样意思的词要记三四个发音,然后还要再记忆英语单词,会记错也是难免。
缘一的视线游移,小声地说:“能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好了吧……也不是非得擅长才行?”
岩胜轻笑一声,“缘一说的是。”
两个孩子像是没听懂大人们的话题,只自顾自地快乐吃着饭。
诗却是一拍额头,“岩胜先生请不要这么宠溺缘一,他会得寸进尺的。”
诗似乎还在纠结看上去像少年及被自己丈夫叫兄长的人应该如何称呼的问题。
这会儿迫于无奈,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叫法。
“叫我岩胜即可,”岩胜向诗解释道:“缘一以前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能够从现代教育的学校毕业,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虽然是成年缘一离家时太过年幼才导致的,但家主缘一怎么说也是经历了整整7年的继承人教育,那可是堪比帝王学的教育,最终依然教育出一个写自己名字歪歪扭扭的继国家家主。
“哎——”诗拖长了尾音,眼神不善地看向缘一。
“缘一,之后孩子的学业问题,你可得听我的。”
女主人如此宣言道,让无言以对的男主人只能继续埋头吃饭,不敢多说一个字。
“但爸爸力气很大。”清辉喝了一口汤,给缘一解围。
赤乌也用力点点头,吃得满嘴米饭粒,依然不忘给缘一说好话,“爸爸会和妈妈一起做家务。”
之后两个孩子又叽叽喳喳列举了几个缘一的优点,把缘一说得耳朵都红了。
这个年轻的父亲一口一个,给两个儿子的脸颊上各留下了一个油乎乎的亲亲。
两个孩子顿时不说话了,都忙着把自己脸上油腻的感觉给擦掉。
刚刚还热闹的餐桌安静了下来,岩胜看着清辉和赤乌,记忆回到大永时期。
缘一从家族中跑了出来,逃过了一时的联姻。
他们之后就一直在其他时代晃悠,等到回去大永,还得继续面对婚姻。
缘一若是被“逮”回到家里,会接受家族的联姻吗?
与“诗”失去了见面的契机,缘一还会选择那个平民女孩吗?
岩胜没想过自己的婚姻,但看到这一世的缘一有如此幸福的家庭,多少会想到胞弟的婚姻。
若是家主能有如清辉和赤乌这样的孩子,他无论是作为臣下还是单纯做一个继国家领地的住民都会感到欣慰吧。
虽然,他并不能想出缘一与某个陌生女性结婚的样子。
哪怕现在岩胜已经看到缘一与诗相敬如宾,看起来生活得普通又温馨的模样,依然如此。
诗作为普通平民家的女儿、妻子、母亲都是极好的。
但她不适合做继国家的主母,无论是性格或是家庭背景,都不适合……
再度将多余的思考丢在脑后,岩胜吃完晚饭,继续一边用手机收集最新信息,一边背诵外来词和英语。
=
产屋敷宅,家老辉利哉的房间突然被人敲响。
负责管理产屋敷一族古籍的管理人员看似沉稳,实则呼吸混乱,身上还燥热得厉害。
她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心中着急让她浑身冒汗。
“发生什么事了吗?”
“家老大人,存放神隐笔记的书架上,又出现了新的书。”
“……”产屋敷辉利哉沉默了片刻,呼吸乱了一瞬。
他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而后才平复了心绪,问道:“这次,说的是什么?”
“不,你别说,把书拿来吧,我自己来看。”
那管理人员战战兢兢地将手中拿着的东西双手奉上,看到家老一挥手,立刻告退,后退着离开了房间。
产屋敷辉利哉戴起眼镜,打开台灯,对着书本上的小字眯缝着眼睛一字一字阅读起来。
薄薄的册子上,正文的第一页就写着:“日之呼吸、月之呼吸剑士携手自大永而来……”
这是鬼杀队未曾记录下来的内容。
大正时期,为了防止记录过于详细反而会改变过去与未来。
无论是保管书籍、掌握一切走向的产屋敷一族,还是鬼杀队内部的记录,都没有详细记录岩胜与缘一的事情。
多数队员只知道日柱、月柱,却不明白为什么本应该只有九人的柱,这一代却有整整十二人。
他们更不清楚,所谓日之呼吸、月之呼吸其威力到底与其他呼吸有何不同,只知道学习难度远超其他呼吸法。
既然世人知之甚少,也没有记录,那么这次突然出现的记录,来自什么时代呢?
①日本学校的及格是用所有考试的学生分数进行计算的波动值,这里还是以60分为及格。
第77章
【上学】
鬼灭学院是一贯制学校, 从幼儿园起至高中都有。
每个阶段都会招收新生,不过一来名额不算多,二来招收条件很是微妙。
普通人很难弄懂他们招收学生的条件, 因而也很少去报名。
即使如此,鬼灭学院依然在日本众多学校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原因是,只要学生进入鬼灭学院,他们之后的人生就一只脚踏入了成功人士的门槛。
无论毕业后考大学还是就业, 鬼灭学院的毕业生总会非常顺利。
哪怕只是想躺平过一辈子, 也能衣食无忧。
因而一旦进入了鬼灭学院,通常不会有学生主动离开。
在岩胜接触到鬼灭学院的招生人员之前, 缘一和诗甚至没有听说过鬼灭学院。
“这所学校怎么样?就业率、毕业率、升学率都没有公开资料吗?”
村田律师笑嘻嘻地将一看就是临时制作的招生简章分发给两位化身家长的成年人,同时也给了一份给岩胜。
他向古董级剑士介绍道:“鬼灭学院的师资力量雄厚, 最重要的是, 大家都是熟人。”
“想来,岩胜先生应该是相信转世的。”
村田律师的目光从缘一身上一掠而过。
岩胜同样,随后对着村田律师点了点头。
“鬼灭学院通常只招收鬼杀队相关人员的后裔、转世。老师哪怕不清楚学生的特殊性, 也能理解学校的政策。”
村田律师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儿腼腆, “我就是鬼灭学院毕业的学生。啊,是高中毕业之后读了大学的法律系之后才就业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鬼杀队相关人员的后裔中。出现了不少与大正时期打败鬼王那一届成员长相神似的人,甚至有一些存在着零星的‘过去的记忆’。”
“最终之战后鬼杀队解散,产屋敷一族依然留意着曾经鬼杀队队员们的生活。”
“这就是鬼灭学院的由来。”
岩胜翻看了一下招生简章,只觉眼花缭乱,但并不明白上面宣传的设备、师资力量究竟有多好。
没有参照就无法进行比较。
于是他问了自己在意的问题:“这么说,鬼灭学院中所有学生都是鬼杀队成员的转世或者后裔咯?”
“不全是……”这一次,村田律师的表情有些凝重, “按理说,鬼应该接受惩罚之后,遗忘一切过去再转世。”
“可我们也找到了鬼的转世。”
“不应以未发生之事给他人定罪,鬼既然能转世,自然是消弭了罪孽,以清白之身再入人间……”
“不过我们还是尽量将十二鬼月的转世聚集到了学院中。”
一直无什表情看着资料、听着宣传的岩胜突然嗤笑出声。
很小声,但在安静的环境下过于清晰。
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岩胜的身上。
只见他将手中的资料放下,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
“产屋敷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我‘未来’的身份了吗?是想将上弦一也收录到鬼灭学院中监视起来?”
村田律师与校方齐齐解释:“产屋敷大人并没有这样的意思,他是诚心想要帮助您的。”
“我们学院绝无监视任何一位学员的意思。”
“学校中学生的行为是完全自治的,除了少数拥有过去记忆的人或许还记得呼吸法,多数学生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村田律师手忙脚乱地比比画画。
但气氛在岩胜说出自己的未来会变成上弦一时,表面的和平就已经被打破。
就连缘一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刚才村田先生就已经说了,这一段时间最后一届鬼杀队的成员集中转世……实际上,鬼也是。”
“明明才过了百年时间,鬼灭学院中就已经有为数不少的‘鬼’了。”
接口的是鬼灭学院的工作人员,似乎是姓田口来着,具体职务……岩胜有听没有懂。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硬着头皮对岩胜说道:“既然您自称未来会成为上弦一,那就请您加入学院,规束所有鬼的转世之身吧。”
口风倒是转得很快。
岩胜无视缘一快哭了的表情,也无视村田律师的解释,只问学院一方:“我若加入鬼灭学院,能从初三开始读起吗?”
“哎?”
“咦?”
“啊?”
两名学院工作人员与村田律师齐齐露出了惊诧的豆豆眼。
突然鬼灭学院的另一位工作人员猛地暴起,他的脸色通红,连带着耳朵和脖颈都通红一片,显出其暴怒之色。
“你这家伙——”
村田律师与田口先生眼疾手快,用尽全身力量将这位名为相马的老师压制在了座位上。
“相马,冷静!这不是还在商谈嘛,你不要太激动!”
村田律师也说:“总是要摸底测试的,看过成绩之后再做决定,绝不是在逼迫学院!”
“你们听听他在说什么!”
岩胜看出事不可为,倒也不强求,“不行就算了。”
他将双手放在大。腿上,仅是规规矩矩地坐着就显出端庄之态来。
“那么,我就算‘上学’也必须保证足够的练剑时间,这点总应该没问题吧?”
岩胜微微蹙眉,他不太习惯向他人解释什么,但此时不解释的话,似乎真的要闹掰了。
“就算未来的时间线预示了我未来会成为鬼,但对我来说……现在的我依然是鬼杀队的月柱。在未来的那一刻尚未到来之前,谁也不能断言我一定会成为鬼。”
这一次,无论是村田律师还是鬼灭学院的工作人员,都安静了下来,连刚刚暴怒的相马先生,也闭上了嘴。
三人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变回了人畜无害的普通工作党。
田口先生整理了一下情绪,而后开口说道:“学院没有权利让未通过考核的学生随意升入初三年级,这类行为受到教育委员会的约束。但……”
“您若是以剑术专长生的身份进入学院,那么每年的理论课考试成绩要求会低很多。”
岩胜不在乎,经历过摸底测试,他认为自己的成绩绝对不会差。
他列出自己在鬼杀队的锻炼、杀鬼时间,计算了一番,继续要求道:“我必须保证每天在剑术及身体锻炼上花费的时间超过8个小时。”
“这对保证身体状态和剑术水平是必须的。”
两位学院的工作人员叽叽咕咕地讨论了一阵,最后田口先生笑着对在座熟人致歉,说是给校长打电话商量一下。
等待的时间中,岩胜垂首端坐,默默运转着月之呼吸。
却感到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熟悉的感觉,不是缘一又是何人。
紧接着,比视线更具温度的东西动了起来,向着自己靠近。
岩胜登时抬头看过去,果然见到缘一已经起身。
这人本就坐在与自己相邻的位置,此时向着自己的方向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已经凑到近前。
“缘一,做什么?”
缘一眼泪汪汪,连蓬松的发丝都耷拉了下来,像是被雨淋湿的落汤鸡。
“兄长大人,变成了鬼是怎么回事?”
“你明明知道……”岩胜还记得自己刚来令和,不,刚刚碰到缘一的时候,这家伙可是说了“即使与兄长一同堕入地狱亦无妨”这种自暴自弃又肉麻的话来着。
何况日常相处中,岩胜自己也说过几次自己变鬼的事情。
“我知道?我确实是知道的……”缘一抱着脑袋思考,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似乎能够轻易接受岩胜未来会变鬼之事,却不想让别人知道、谈论起岩胜变鬼的事。
这件事仿佛是一种客观发生,但不容他人触及的禁。区。
岩胜突然又勾起了那抹笑容,那抹与学院工作人员舌战群儒时,带着戏谑与嘲讽意味的,邪狞的笑容。
“缘一,我变鬼之后,就没有听到日之呼吸法剑士杀鬼的传闻了。”
“那些(六十余)年里,你在做什么?”
缘一的视线与岩胜的对上,那双如同红色宝石般透亮的眸子,此时明灭不定。
这个人的脸上很少有表情,岩胜在与多个年龄段的缘一相处后,多少能从缘一散发的气息中感受到他当前的心情。
若是心情激动,那种气息就愈发明显,倒也能代替一些面上所显示出来的喜怒哀乐。
不如说,因为是受到心绪影响而散发出来的气息,比起脸上做出的表情更加坦率,更加无法作伪。
演员能自己控制表情,如缘一这种天生没什么表情的人更是可以一直保持着一副无动于衷的躯壳。
【让我看看吧,缘一,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 】
=
缘一头痛欲裂,无数记忆在他脑海中翻腾。
漫长、孤寂、空茫的前一世记忆,逐渐将这一世短暂的二十一年压到水底。
随着岩胜的话语,他不自觉想起了最痛苦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还乐滋滋地觉得与兄长在鬼杀队并肩作战的日子幸福又美好。
鬼杀队队员们尊重带来呼吸法的他,是呼吸法让剑士们增强了剑术,更有杀鬼的资本以及存活的可能。
兄长放弃了继国家,选择了自己。
想来诗的在天之灵,也会为他感到高兴吧。
即便隔了一世,他依然能感觉到那时候的快乐。
也因此,那一日到来时,更加痛苦。
缘一不后悔放跑珠世。
他对没能杀死鬼舞辻无惨很遗憾,但那时候他抱着用尽余生杀鬼来弥补这个过错。
可缘一从未想过,自己的兄长竟然也在那段时间中变成了鬼。
他应该杀死鬼舞辻无惨的,若是那样的话,兄长也不会变成鬼。
是他害得兄长落到如此地步。
而后发生了什么呢?
缘一反复思考、回忆。
他的人生被分割成了明显的两个部分,兄长变成鬼之前的二十余年,和兄长变成鬼之后的六十年。
前半段虽有风雨波折,但天空中总是亮着的。
后半段则几乎没有记忆的锚点,只有生命最后的数分钟,那一轮孤零零挂在夜空的明月。
当一切沉淀,心绪不再激荡,最终依然反复出现的画面几乎全与兄长相关。
幼年时无论做什么都很完美的兄长、会温柔带着自己玩耍的兄长、哪怕被父亲责打依然会偷偷跑来的兄长。
一支笛子证明了兄长对自己的爱。
母亲与兄长的爱支撑起了缘一的幼年。
当母亲离世,兄长独木难支的时候,缘一决定离家,不再拖累兄长。
即便与兄长分别,只要知道远方还有爱着自己的兄长,缘一便不会感到寂寞。
【啊,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兄长变成鬼,连最后爱着自己的人也没有了,所以我的世界崩塌了吧。 】
失去了家人的爱,缘一的太阳落下了。
之后的无数年,缘一四处流浪。
缘一行走在夜间,但没有再杀过鬼。
并非不愿,而是鬼似乎有了共识,只要看见他就会远远躲开,根本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原本还与鬼杀队相处得尚可的几位柱保持联系,随着拥有斑纹的柱一一离世,与鬼杀队最后的联系也断绝了。
他从青年走向中年,从中年变得衰老,最后才在生命的尽头找到了化鬼的兄长。
这是命运弄人,还是他内心一直回避,直到避无可避才不得不面对呢?
缘一自己也不知道。
缘一本不想回忆起那段痛苦的人生,看到兄长,他只想守着那段人生中短暂的快乐时光。
可是兄长问他:“那六十年里,你在做什么?”
=
缘一的视线落点确实在岩胜身上,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着。
就如同前世时,他看透人世间的一切,未曾将怜悯落在他的家人身上一星半点一样。
听闻缘一有妻子的时候,岩胜还是幼年。
他并不觉得长大之后的缘一有妻子、有自己的小家庭有什么奇怪之处。
成年人娶妻生子,在他不成熟的世界观里、在那个时代则是顺应天理的人生中必经的一环。
何况成为武士(剑士)的缘一如此厉害,能让女性为他倾倒乃是理所当然。
可当岩胜真实年龄达到15岁,见过了不同时代的风景,也见过缘一与众不同的部分,他曾经持有的观点便受到了撼动。
世人道女子多艰,若是缘一离开家后未曾碰到收留他的人,那么先不说他死于各种天灾人祸的可能性,光是黑户这一点,就不会有任何姑娘家会愿意将女儿嫁个他。
何况缘一“白手起家”,也不知到了成年时有没有一个住所,财产恐怕也少得可怜。
再者,孤身一人的男性没有家长长辈亲人操持,又如何认识贤良淑德的女子呢。
懂得越多,便越无法理解自己的弟弟。
岩胜一边觉得缘一悲天悯人,世间万物的生命在他眼中都平等。
一边又觉得缘一仿佛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看到、听到、闻到、摸到,却什么都不明白。
既然并无人类的喜怒哀乐,那又何来爱情和憎恶,何来儿孙绕膝的渴求?
缘一真的是自己的弟弟吗?
缘一真的是人类吗?
岩胜无数次如此疑惑,恐怕黑死牟化鬼后的400年间,也无数次疑惑着与缘一相关的事情吧。
如果证明这个弟弟并非人类,而是什么超出人世间的存在,或许他就不必再苦苦追求永远无法到达的目标了。
……
缘一终究是没能回答出来,“我……不记得了,兄长大人。”
然而他的表现根本不像是不记得的样子。
话音刚落,连诗都觉得不妥,想说什么挽回又已来不及。
岩胜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什么都没对缘一说,只对村田律师表达自己要离席的意思,而后连看都没看缘一一眼,径直离开。
缘一起身想要追过去,被诗一把按住了肩膀,拉着他的胳膊去房间的角落谈话。
等田口先生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桌人离席的离席,沮丧的沮丧,他都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就宣布他争取到的好消息了。
=
一周后,岩胜顺利通过了教育委员会的摸底测试。
成绩出来的时候,就算不怎么喜形于色的岩胜也带上了喜意。
但获得认定的时候,他的年级依然是初一。
岩胜拿着认定书,向教育委员会的工作人员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教育委员会的工作人员确认岩胜的名字,而后同样拿出一份资料,交给岩胜。
“岩胜同学,你在医院进行的体检,结果已经出来了。已经可以确定你的年龄是13岁哦。”
工作人员笑得非常“和蔼”,详细地解释道:“医院综合了你的骨龄和DNA甲基化年龄检测的结果,确认了你的年龄是13岁。”
因为确定了年龄,所以无论考试结果如何,岩胜都只能进入初中部一年级。
或者说,幸好他通过了测试,不然可能要从下个学期开始学习初一年级的课程了。
现在倒还能赶上初一的尾巴,到下学期升入初二。
所以,在下一个周一时,岩胜转入了初一年级,一年1组。
岩胜被缘一和教育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带着,慢慢走在令和时代的校园中。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学校”这样的地方。
先前往教导处录入学籍,听从教务处的老师要求,一一填入信息。
本来这种工作由家长进行就可以了,但岩胜情况特殊,他必须在现场。
产屋敷家担心缘一填入的内容岩胜不知道,以后还得闹出乌龙来,特地提醒过他们。
仿佛走程序一般完成这一步骤,而后是根据对应的班级寻找对应班主任所在的办公室。
缘一帮岩胜拿着所有的书,岩胜动作生疏地拿着自己的书包,走在走廊中的样子仿佛是来这里旅游的。
“你就是继国岩胜?”
班主任是一名年轻女性,戴着眼镜的样子很有知性。
不过岩胜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眼镜似乎是平光镜,并没有调节眼睛聚焦的功能。
因为太年轻所以戴上眼镜增加威严吗?
岩胜也有过这样的时期,试图用改变外表的方式伪装年龄,增加自己的可信度,以少儿的身体执行外出斩鬼的任务……
此时倒是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眼前的女性对着缘一严肃地说道:“我不能理解义务教育阶段都不让孩子好好上学的家长。”
缘一默默垂头,不敢吭声。
岩胜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对弟弟的指责,解释道:“不是缘一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
于是矛头转向了岩胜。
“作为初中生,你应该知道我国的教育制度吧。”
其实是遭遇了此事才知道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岩胜默不作声,毕竟此时反驳就证明了他所使用的“私人授课”方式是错误的。
岂非错上加错。
“刚才承认错误的时候这么快,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独到的见解……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岩胜承认错误有多爽快,接受失败就有多迅速。
“没有。”他说。
这下班主任也没辙了。
她推了推眼镜,此时才开始自我介绍:“我姓炼狱,这个学年是你的班主任。”
“介于这个学年只剩下最后三个月,希望我们能够和平共处。”
炼狱老师严厉而负责的性格赢得了教育委员会工作人员的好感,他们非常放心地将岩胜交给了鬼灭学院,完成该阶段最后的打分、复核工作,又进行了简短的寒暄便告辞离开了。
无关人等离开,炼狱老师似乎松了一口气,摘下眼镜略带歉意地对岩胜解释:“我知道你的情况,不过对外界来说,不遵守义务教育的惩罚非常严重,所以必须表现出足够重视的态度才行。”
“岩胜同学不要因为我刚才的话语难过哦。”
岩胜这时候才好好打量了一番这位炼狱老师。
暗红色的眸子倒确实有几分炼狱家的影子,但长相上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特别是炼狱家标志性的猫头鹰发型,这位老师是半点儿也不沾。
她那头长发乌黑亮丽,扎成了温婉的发型,看着就像是日本传统家庭中最喜欢的,宜室宜家类型的大和抚子形象。
难怪非要戴上一副眼镜,还刻意板起脸。
气场太弱了,年轻又温柔,很难管束住中二期的孩子们吧。
身上穿着的那套西装应该也是同样的原因,周围的女性老师可没有一个穿得如她这般板板正正的样子。
岩胜记得炎柱似乎世世代代都出自炼狱家,但同时,炼狱家只出男性子嗣的传闻同样盛传。
如果没记错的话,大永和大正的炎柱确实都姓炼狱没错。
若炼狱家只有男丁的“诅咒”依然延续下来了的话,那么眼前的女子就应该是这一代炼狱家族成员的妻子了。
“岩胜同学,听到我说的话了吗?难道真的生气了吗?”
就在岩胜晃神的短暂时间中,炼狱老师就已经陷入了自责中,似乎将岩胜不说话的原因都怪到了自己身上。
既然这么担心,一开始就不要使用那种说话方式啊……
岩胜相信,就算炼狱老师使用比较温婉的方式对应,教育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也不会多说什么。
这个国家不知在什么时候习惯了走流程的处理方法,没有人愿意担责来纠正看上去不正确但规则中没有禁止的事情。
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岩胜并不讨厌这样的氛围。
不如说,如果他在继国家长大并且一直拥有继承人的身份,他将会是这套作风最坚定的守护者。
就像黑死牟给他的感觉那样,遵规守矩,在自己认定的那套规则中一直走到黑。
如果黑死牟没有成为鬼,应该也会是一个在自己岗位上坚守到最后一刻的人。
可事情就是如此可笑,最应该循规蹈矩的人居然两次背叛了规则。
先是放弃了家族,后又放弃了人类的身份。
真是在泥沼中越陷越深,最终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岩胜同学……岩胜同学,你还好吗?”
总觉得炼狱老师呼唤他名字的声音都带上哭腔了。
岩胜赶紧将思绪从沉思中拉扯出来,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笑容。
“抱歉,我走神了。”
“只是走神吗……那没关系了,”年轻的老师拍了拍心口,感觉一直瞪着自己的视线终于软和了下来,她这才放松些许,小心翼翼地问:“那岩胜同学,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吗?”
岩胜点点头,“我对学校不了解,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哦哦,这个啊。到教室之后我会安排同学带你到处了解一遍的,不用担心。”
这个话题大约是进入了转校生的正常流程,炼狱老师的态度自然了许多,回答也流畅起来。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一整打整齐的彩页纸中抽出一张,交给了岩胜。
“这是学校的地图,有标注各个房间和建筑名称哦。”
“如果记不住上课的教室,一般跟着同学走,大家都会带你去的。”
简单介绍了一番之后,炼狱老师又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一边思考着一边说:“你好像没有参与过集体活动,应该还需要担心一些什么呢?”
“午饭的话……可以自己带、可以去食堂吃也可以去楼下商店买。”
“对了,我们学校是7:30到校哦,16:00开始社团活动,如果不参与社团活动,这个时间就可以回家了。”
“不过岩胜同学是要参加剑道部的吧,那样的话社团活动是到17:30。”
岩胜立刻问道:“关于我要求的保证剑术练习时间一事……”
“有说有说。不过因为是特殊情况,所以需要让各科老师讨论一下课程安排。”
炼狱老师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办公室里数名老师,显然,“各科老师”包括办公室里现在坐着的这几位。
他们并非不知道鬼灭学院学生的特殊之处,但也同样有一颗教书育人的心。
见周围老师的面色不虞,炼狱老师硬着头皮尝试说服:“岩胜同学,你看,你的成绩这么优秀,我们学院又可以直升高中部,你真的不争取一下你的文化课成绩吗?”
“就算依靠剑道特长,也是需要一定的文化课成绩的。”
岩胜能感觉到这位年轻老师的责任心,只是可惜,如此盛情他无福消受。
“……”
“炼狱老师,此事非我不愿。”
“是不能。”
不能放下剑术,不能丢下在其他时代杀鬼的同伴,更不能忘记向那个将(未来的)他变成鬼的鬼王复仇。
岩胜说的理由模棱两可,但炼狱老师没有再问下去。
大家都知道,再问下去就要触及鬼灭学院最内里的一面了。
即将有一个转校生加入的事情在1组早就传开了,班主任晨会时间没有出现,正是转校生即将出现的前兆。
岩胜进入班级前,缘一将书本放在了学校指定保存课本的地方,便只停留在教室外透过窗户悄悄观察。
炼狱老师先进入教室,向学生宣布了有一名转校生要加入的消息。
在一片期待的目光中,她招呼岩胜进入教室,随后将“继国岩胜”四个字写在了黑板上。
名字还没写完,先听取“哇”声一片。
她眉头一皱,以不赞同的目光环视班级,这才让惊叹的声音消失。
即便如此,依然有显得格外激动的学生。
“岩胜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继国岩胜没经历过这种场合,听到提醒,只言简意赅地说:“继国岩胜,是个剑士。”
底下坐着的学生又是一片哇声,其中还夹杂了几声“好帅”之类的赞叹。
有一个粉色头发的男孩猛地举起手来,也不等炼狱老师允许他说话,立刻就站起来大声问道:“岩胜,是男子汉的话部活时间就到剑道社来与我一战吧!”
岩胜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个学生与锖兔不能说毫无关联,简直是一模一样。
甚至连年龄都是岩胜与锖兔相遇时的13岁。
要知道,锖兔在大永待多少年,可就一直保持着13岁的模样过了多少年。
岩胜对他13岁时候的样子可比他的老师、师姐、师弟都来得熟悉。
“锖兔,坐下。”
锖兔很爽快地就在炼狱老师的要求下坐下了,但直勾勾盯着岩胜的眼神,透露着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
“嗯——岩胜同学的话,就坐在……那边靠窗的位置吧。”
炼狱老师在班级中环视一圈,指了指最后一排的空位。
日本学校通常40人左右为一组,岩胜所在的班级虽然是1组,可人数远远没有达到40人这个数字,要塞一个转校生进来再容易不过。
少子化严重,已经是这个国家的常态了——虽然岩胜不太清楚这个现象。
其实略微想想也能理解,鬼杀队的剑士有个三五百人就了不起了,加上隐、锻刀村的刀匠、培育师之类的辅助人员,最多时也不会超过一千五百人。
这些人分布在各个年龄段,转世时间也不一致。
这种情况下每个年级居然还能凑出三四个班级的学生,都得怪鬼杀队的伤亡率太高。
岩胜并非第一次与其他人一起上课,不过像现在这样坐在课桌前,面前摆放着课本,老师在讲台上一次性给这么多学生授课的经历,确实是第一次。
第一堂课是国文,就是班主任的课。
炼狱老师了解岩胜的情况,会格外照顾他一点儿。
比如没有要求岩胜起来读课文,也没有点名让他回答问题。
这种情况似乎不算少见,毕竟一整节课结束,被点到名字的才是少数。
这一节课所讲的是《万叶集》,岩胜之前学过。
不算主要学习的科目,但当时他怎么说也是继国家的继承人,总要学一些附庸风雅的知识。
若炼狱老师叫他起来回答《万叶集》相关的知识,岩胜说不定会比现代的学生们回答得更好一些。
因着是已经熟悉的内容,岩胜略微翻了一下书本,看了看前后自己没有学习的内容。
就难度来说,非常简单。
仿佛看小孩子的画册一般,就算真有什么不懂的,跟着书本中的知识点过一遍也就能明白了。
不过这本书里的内容似乎都是“古文”,少说也是千年前的作品了,都是岩胜听过、看过、学习过的作品。
甚至课本中只是节选了极少的一部分,还是最简单的那部分。
岩胜不由疑惑:【初一年级,在这个时代到底是什么知识水平? 】
例文只占了课本中的一小部分,与国文课本配套的还有习题册。
反正课本都看完了,岩胜便翻了翻习题部分。
万万没想到,让岩胜头疼的题目在习题册中又出现了。
并且这一次暴露出来的问题,不仅仅只有题型问题,还有知识广度的问题。
岩胜自然擅长古文部分,可现代文对他来说就有点儿超纲了。
语法习惯、词语的指代、比喻,随着时代变迁,变化的东西太多了,体现在文学中,便也变得多彩多样起来。
岩胜仔细看了几道题,只觉得内容晦涩难懂。
明明全篇许多假名,读出来都没什么问题,可理解意思却成了难题。
这可是他最擅长的国文啊……
岩胜不由蹙了眉,引起了炼狱老师的注意。
“岩胜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习题部分不用着急,我之后会教的。课上的内容如果有不懂,可以下课后来找我,好吗?”
炼狱老师轻声开导转校生,立刻引起了同学们的注意。
好事之徒边举手边说:“炼狱老师不用担心,我们下课后会帮助新同学解答学习上的问题的!”
这次积极的就不是锖兔了,而是一个非常有产屋敷家族特征的男孩。
岩胜看了一眼那人,认不出他是鬼杀队中的谁——也有可能根本不是谁的转世,而是鬼杀队成员的家人。
最大可能就是产屋敷家族的成员。
不是故人,岩胜的态度便不是那么积极。
他的视线从那人身上掠过,随后又落回了课本上。
太阳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书页上印出一片片树叶与枝杈编织成的形状。
也照得岩胜身上暖融融的。
【好温暖……变成鬼之后就无法再晒太阳了吧。 】
当初的自己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会放弃人类的身份,放弃在太阳下行走的资格,成为鬼的呢?
岩胜无数次如此质问自己的内心。
第一节课下课,岩胜的桌边围了一圈对新同学感兴趣的学生。
其中不乏如锖兔这样想要与他剑道对决的战斗狂、试图帮助同学课业的学霸,同样包括了岩胜一露面就“哇”出声来的思春期少女和单纯对转校生好奇的小屁孩。
岩胜第一次因为缘一不喜欢说话的性格而想念他。
课间短短十分钟,这群孩子除了前几秒走到他课桌前的时间和最后几秒走回自己座位的时间,其他九分半钟都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岩胜深觉柱合会议都没有这么吵闹,至少柱合会议的时候,只有风柱不死川和炎柱炼狱比较大声,其他人的音量还是很正常的。
而且柱会自持身份,不会在其他人没说完话的时候就强行插。入新的话题……
岩胜自认为还算反应灵敏,头脑清晰能够多线程操作,杀鬼的时候总能同时注意手中的招式、鬼的动作、周边环境变化、无关路人的反应和队友的行动。
可面对这么多学生的问题,他也是少见地陷入了迷茫。
他的这些同学似乎根本没想要他的回答,根本就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提出来。
连个让他插话的气口都没给他留!
第二节课依然是国文课。
炼狱老师再度进入教室的时候,发现岩胜的状态比上
第一节课的时候还萎靡不振。
果然学校生活对接受私人教育的孩子还是太困难了吗?
炼狱女士反省自己上节课结束时没有妥帖做好安排,决心这节课绝对不能再忘记了。
她快走两步上了讲台,并没有立刻开始讲课,而是先给岩胜介绍了一下各科的学科担当(课代表),又安排班长课余时间带岩胜了解学校,这才将心神放回课堂上。
第二堂国文课就此展开。
而对岩胜来说,初中生涯刚刚才开始。
第78章
【在错误的时代, 意料之外的重逢】
在一年1组的同学们对岩胜熟悉起来——不再对他好奇并围着他转之前,岩胜就展现出了更多的特殊之处。
他从不参加晨会,体育课免修, 还在第一次参加剑道社部活的时候, 打败了包括指导老师和社长在内的所有成员。
他甚至能在一些初中生看来非常重要的课程免修, 需要做的作业都比别人做得少。
明明转校生的成绩看着也没有优秀到能够免修的程度,这样的“优待”多少会让其他同学产生额外的想法。
很快, 岩胜就被人找上了。
被人“邀请”到偏僻的无人角落时, 岩胜还觉得挺新奇。
围着他的人平均比岩胜矮半个头,让岩胜看了一圈头顶心。
岩胜私心里不想再让这群毛头小子随意靠近自己,直接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哈?新来的你懂不懂礼貌?不知道要叫我们前辈吗?”
看着最毛躁的家伙对着岩胜指指点点。
岩胜打量了一下对方身上与自己同款式的制服,证明了对方与自己同级。
又看了看对方的长相,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而后恍然大悟般一敲掌心。
“前辈?不是小学生吗?”
岩胜回忆了一遍短暂的令和生活,终于找到了合适回答的台词。
他甚至忘记是在什么场景下听来的了。
对面六人暴怒起来,后排拿着棒球棍的一人冲上前来试图揪岩胜的衣领。
岩胜不喜欢衣服被弄乱, 他只是一个错步就避开了向他伸来的手。
“你,过于无礼了。”
缓慢地宣告了对方的罪孽, 岩胜向前半步,刚好走到袭击他的人身边,顺势拿过就在手边的棒球棍。
轻轻挥舞两下,棒球棍与空气摩。擦出呼啸的风声。
岩胜感受过棒球棍的重量, 而后不满地摇摇头。
他以棒球棍为刀,一个刀花分别攻击到最近三人的后脖颈、颈动脉及腹部, 一眨眼放倒了围在他身边的人。
来找事的人放威胁的话没被岩胜当回事,打架又打不过,眼看着同伙都被打倒在地,一个个生死不知。
剩下两人惊恐万分,发出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向教学楼冲去。
边跑还边哭喊着:“杀人啦——杀人啦!”
岩胜看了一眼手中的棒球棍,心中只觉麻烦。
他不惧校方来问询,但要花费时间解释这种无聊的事情,真是浪费时间。
麻烦还是能避免就避免吧。
索性直接将棒球棍丢了,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地上三人已经晕了,这附近没有监控,告状的家伙口说无凭……
忽然想起这段时间看到的刑侦剧,称现代有一种科技能够检测物体表面的指纹。
若是那样,只需稍做检查就能判断出自己拿到过这根棒球棍了。
没关系,他碰触棒球棍的位置有限。
岩胜研究了一下手握着的位置,特意将可能沾上自己指纹的位置用躺倒在地的人的衣角擦了一遍,而后抓着把棒球棍塞回将它送来的学生手里。
将几人的身体调整了一下位置,营造出他们内讧互相攻击的假象。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岩胜仰头看了一眼最近的建筑。
这个角落刚巧是一个三层楼高的建筑与另一个六层校舍的夹缝,没有正常上下楼的途径,但对他来说,不过是使用呼吸法提气一跃的程度罢了。
尽量避免在外墙留下痕迹,而后……
如同辉夜姬登上飞车升天返月一般,月辉临身,拔地而起。
身形轻盈地在顶楼的护网上一搭,借着力道转向,跃过金属的高网,落到了天台之上。
这里没有供普通人上来的道路,却有一条连接紧邻的教学楼顶部平台的直爬梯。
就算是维修人员,恐怕也要先从隔壁登上最高处的天台,再从六楼的天台上随直梯爬到这处平台。
此处两栋楼,一栋是体育用品仓库,紧邻的是教学楼。
教学楼再下去就是道场,不仅有岩胜常去的剑道社,也有弓道社、柔道社。
因为是社团活动时才会启用的场所,除了如岩胜这样有特权在上课时间也能来的学生之外,通常不会有其他学生使用。
【从这里到剑道社,沿路没有摄像头。 】
其实是有的,只是不在岩胜行进的道路上。
【我被叫来时,这几个学生选择的路线上也没有摄像头……】
而通常情况下,这段时间都是岩胜在道场练剑的时间。
若是要把打伤“前辈”的罪名安在岩胜头上,就得举证才行。
思考间,岩胜已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进入道场之中了。
【这个时代还是太麻烦了,对战都不能用力太猛。 】
【无论大正还是大永,杀鬼只需砍下对方的头颅,尸体就会自动化为灰烬,真是再好不过的练剑手段。 】
若是岩胜顺着正常的生命轨迹继承继国家大统,那么统领军队与他国大名、将军厮杀也是职责与义务的一部分。
他天然拥有随意处置他人性命的权利。
那个时代,他杀人根本不必避讳他人。
哪像现在,防御反击都束手束脚。
再这样下去,在这个时代待上两年再离开的话,他的实力要下降到什么程度……
【就这样还想与黑死牟一战? 】
想起“未来”的自己,岩胜依然对那股只属于强者的气息感到心悸。
心绪繁杂,挥出的剑也会带上情绪。
岩胜慢慢摒弃杂念,将呼吸法融入身体四肢百骸,心无旁骛地开始了今天的剑术训练。
全神贯注之下,他便没有注意道场中竟然有了其他人到来。
或许是对方对他没有恶意,又或许对方的气息过于熟悉。
待热身运动结束,岩胜平缓呼吸,想要将木刀放回刀架上时,却见到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站在道场门口。
阳光洒落,那两人一人眼神灼灼地看着自己,一人眼神空茫地看向天空。
见岩胜停下动作,看着自己的那个一拉发呆的那个,两人就这么直直迎着岩胜走了过来。
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发尾处颜色变淡,逐渐成了清新的天空蓝。
虽然对方二人穿着学生制服,而非鬼杀队制服,岩胜依然能确定,这两人就是时透有一郎与时透无一郎。
双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合适对话的长度。
有一郎率先开口,他并没有做自我介绍,也没有为久违的重逢打招呼,而是用挑衅的语气问道:“你就是继国岩胜?”
继国岩胜心中刚刚才产生的些许欣喜,立刻被巨大的疑惑取代。
有一郎忘记了自己,那么在离开前托付给有一郎的事情办得如何了?大正时期的鬼杀队是否已经知道自己的擅离职守?
而有一郎和无一郎是因为什么失去了记忆,又是如何来到这个时代的?
新的问题还没来得及解决,更多的问题接踵而来。
大正时代在他、缘一的加入,锖兔的回归之后,柱的人数从满员九人到达了史无前例的十二人,更有没有柱的名头却有柱的实力的少年缘一、有一郎等人相助。
他们的存在是产屋敷耀哉提出主动向鬼发动反。攻的底气。
如今他与时透兄弟二人都在令和,那么大正的战力又该如何了?
岩胜一时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眉头紧紧皱起。
鬼杀队战力折损的问题可比他被同学霸凌后反击可能会被老师叫家长严重多了。
在时透有一郎看来,他这个二年级的学长主动与一年级的后辈“打招呼”,而对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答,反而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简直是挑衅!
“你看够了吗?问你话呢?”
岩胜被有一郎的声音拉回神智,他将视线落在这个熟悉的少年身上,脑中难免响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以及后续相处的画面。
【忍住,要忍住,有一郎失去了记忆,他不是故意的……】
心中如此告诫自己,同时却不免觉得两人的状态有些违和感。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回答我,你是不是继国岩胜?喂,你小子!”
时透有一郎对着“外人”果然还是火爆脾气的样子,一时不顺着他的意,语气就变差了。
或许是哥哥的语气逐渐变得不耐烦,无一郎终于从神游天外的状态回到人世间,将视线落到岩胜的身上。
他突然皱起了眉头,猛地按住了自己右胸的位置,甚至连按着胸口的左手也隐隐作痛。
无一郎的动作过于突兀,立刻引起了有一郎的注意。
“无一郎,怎么了?”
“胸口……手……好痛……”
无一郎冷汗蹭蹭,汗水瞬间就布满了整个额头,实则连背后都湿透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即胸口与手之后,腰腹间也传来了剧痛。
无一郎站立不稳,踉跄了半步,整个人靠在了有一郎的身上。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头,视线模糊地死死盯着岩胜的脸,仿佛那里应该有三双眼睛以及仿若宣告死亡一般的妖冶斑纹。
一个名字在他的脑中闪烁,像是带着从上辈子就没有忘却的仇恨,又像是血脉中的诅咒。
“黑……死……牟!”
岩胜一惊,这两孩子来到令和前,鬼杀队难道已经与鬼舞辻无惨开战了?
不然时透兄弟哪里得知上弦一的名字?
“什么黑死牟?无一郎你到底怎么了?”
弟弟如此难受,有一郎心焦不已。
他顾不上原来的目的,对着岩胜大喊:“没看到无一郎这么难受吗?赶紧过来帮忙,送他去医务室啊!”
岩胜千算万算没有想到有一郎不主动将无一郎抱起来送去医务室的原因竟然是他一个人抱不动……
从大正穿越到令和还会遭到如此史诗级削弱吗?
岩胜反思着,【上一次与缘一一同来令和的时候也没发生这样的情况啊,难道是我和缘一比较特殊? 】
还是,缘一比较特殊呢?
将有一郎轻轻推开,岩胜一手托着无一郎的后背,一手抄起其膝弯,一把就将人打横抱起。
仅仅如此简单的动作,岩胜立刻发现了不对。
果然,违和感并非他的错觉。
这两个人……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开启了抽奖哦,参与的小伙伴请在本章下留言
第79章
【倒打一耙与非预期的“证人”】
无一郎抱起来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还要轻, 很难想象这居然是两个月就成为柱的剑术天才。
小小的人脸色苍白,在阳光下仿佛是透明的,整个人脆弱得仿若虚影。
此时没空思考更多,岩胜抱着无一郎就向着医务室狂奔而去。
呼吸法在体内疯狂运转, 压榨肌肉中每一点力量。
托了第一天到剑道社就将几乎所有社员都送进医务室的福,岩胜现在对学校最熟悉的地方除了剑道社就是医务室了。
他甚至顺着打开的窗户跳出了室内范围,直接从房屋后来到医务室的窗外,节约了许多在室内弯弯绕绕的绕路时间。
让无一郎环住自己的脖子,岩胜单手抱着无一郎,另一只手将关着的窗户扒拉开。
校医向传来声音的地方看去, 见是岩胜,转而投去无奈的目光。
“岩胜同学, 医务室的门永远向你敞开。”
你可以不必爬窗的。
但岩胜不管, 他一跃而入,还有余力避开窗台下的办公桌、办公椅、文件和一堆医疗器械, 直接落在了房内的地板上。
将无一郎安置在空着的病床上,仿佛对待什么珍稀古董一般轻拿轻放。
岩胜的视线定格在无一郎身上,头也没回地对校医说道:“这孩子突然不适, 近乎晕厥,麻烦医生了。”
说着,他还做了一个有心人,将扒拉开的窗户给关上了,生怕冻着了孩子。
又退开几步,给校医腾出空间。
校医看了看无一郎二年级的制服, 又看了看岩胜一年级的制服,心中轻叹一口气,决定不纠正一年级称二年级学长为“孩子”的事情。
毕竟岩胜上一次跟着剑道社的人来医务室的时候,就把初中部剑道社一年级到三年级的所有学生都叫作了“孩子”。
反正要是一个称呼会得罪人,岩胜早就已经从头得罪到尾了。
见躺在病床上的学生确实状态不太好,校医也不含糊,赶紧凑近了询问情况。
“你叫什么名字?几组的?哪里不舒服?”
此时无一郎的不适应该有所消退——也有可能是适应了一点儿疼痛,他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
能够断断续续地回到医生的问话了。
“二年……1组,时透无一郎……疼……”
他的声音虚弱,说几个音就要深深喘息。
【没有保持呼吸法……不,不如说他那样子根本不像是锻炼过呼吸法。 】
【莫非是……】
岩胜的思考被门与墙壁碰撞发出的巨大声响打断,与无一郎长相如出一辙的有一郎跑得气喘吁吁,一来就几乎是撞开房门般冲进了医务室。
“老师,无一郎怎么样了?”
校医刚才撑开无一郎的眼皮,用光照了一下患者的眼睛,观察瞳孔的反应,猛地就被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
他气得深吸一口气,幸好手没抖。
后怕得几近咬牙切齿一般说道:“他本来怎么样不好说,但你如果再吵吵嚷嚷弄出很大的动静,后续怕是要不好了。”
被吵的。
面对岩胜他或许无奈,面对正常人校医这个身份还是有一点儿威慑力的。
只见他对着有一郎指挥道:“把医务室门关上,不要再这么横冲直撞的,也不要弄出噪声来。”
有一郎按照要求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而后三两步凑到病床边,担忧地看着无一郎。
“老师,无一郎到底怎么了?”
校医又给无一郎做了几个简单的检查,确认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现在状态平稳,”他边说边收起了检测工具,又向着有一郎反问:“他在晕厥之前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吗?刺。激、惊吓、压力这类的?”
有一郎摇摇头,“没有,我们就是去看看剑道社厉害的新人练剑。”
说着,他下意识向岩胜看了一眼。
于是校医就顺势向岩胜问道:“那么岩胜同学,你有注意到什么特殊之处吗?”
岩胜愣了一愣,他不确定校医知不知道他的身份,只好含糊其词地答道:“我没看到特殊之处……不过,这个孩子我有印象。”
校医终究还是被孩子的称呼唬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纠正:“人家是你的前辈,可别总叫他‘孩子’了。”
岩胜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校医瞪着岩胜看了半晌,确定对面的小孩儿确实没打算说话了,只好催促一下。
“你倒是说啊,有什么影响,是在哪里见过面吗?”
他这边问着,那边又看了一眼有一郎,指着有一郎又去问岩胜:“你能确定你的印象是针对无一郎而不是有一郎吗?”
“一眼便能看出他们的不同来,自然不会搞错。”
或许是确定无一郎没有大碍,校医也有心情打量一下时透兄弟二人,果然没能看出区别来。
“哦?你能看出他们的不同?”
岩胜不想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相同的话语,上前两步。
床上的患者确实已经精神了一些,他正下意识地摸着刚才疼痛难忍的部。位,好像觉得这是什么预兆。
岩胜便将视线落在了有一郎身上,“所以,你们刚才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如果说刚才有一郎还想试试新人的实力,那么现在他除了对新人有那么一丢丢好感之外,也从岩胜的速度、练剑时招式的熟练程度窥得其一二分实力。
嗯,确认过眼神,是打不过的人。
对方对自己兄弟二人有恩,自己打又打不过,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们听闻剑道社有很厉害的新人加入,好奇过来看看。”
有一郎这一串话说得格外真诚。
岩胜回忆了一遍他们刚刚的相处场景,似乎……有一郎上来就是确认他的身份来着,于是点点头。
“我(确实)是继国岩胜。”
有一郎不知为何居然能够理解岩胜为何突然开始做自我介绍,这是在回答他们相遇时的第一个问题。
但,这时候才回答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
似乎有一阵嘈杂的声音从远处而来,路过离他们极近的位置,留下混乱的余韵又离开。
岩胜的向着声音传来的方法瞥了一眼,没多关注,而是紧接着问道:“你们,是叫时透有一郎、时透无一郎,没错吧?”
有一郎表示肯定。
岩胜掏了掏口袋,发现自己换上了剑道服,手机因此被留在了更衣室里。
心中暗叹一口气,说道:“之后,交换联系方式吧?”
说话间,他的目光从有一郎身上缓缓移动,落在了无一郎身上,表示交换联系方式的人中也包括无一郎。
有一郎最初的表情有点儿复杂,而后像是想通了什么,态度180度大转变,爽气地答应了。
在校医欲言又止的表情中,岩胜又从窗户翻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把窗户关上。
他的练习时间还没结束,这会儿回去换一双鞋,还能继续刚才中断的练习。
有一郎却不是能够继续晃悠的人,他之后还要上课,但他不放心无一郎一人待着。
无一郎都不用看有一郎的表情都知道他哥正在想啥,他拉了拉哥哥的校服衣角,用有些飘忽的声音说道:“哥哥不用担心,赶紧去上课吧。我今天的作业还要靠哥哥帮忙带呢。”
校医也说:“无一郎在我这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的情况如果有变化,我会第一时间送他去医院的。”
想来也是,由校医直接判断是否需要送医可比在课堂上发现问题,再从教室前来医务室然后送医省去整整两个步骤。
于是有一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医务室。
走廊里,乌泱泱的学生聚集在几扇向着操场方向的窗户前,探头探脑地向外看着。
有一郎随手逮住一个认识的同学,问:“发生什么事了?”
八卦的时候,同学的谈兴就会非常浓,被抓住的人反手抓着有一郎,乐呵呵地分享:“你还不知道呢?就那几个一年级的,刚入学就好勇斗狠把学校里几个武斗社团的都挑战了一遍的,这次又去挑衅剑道社的新人,结果踢到铁板了。”
周围的人嘻嘻哈哈应和着:“这会儿那几个正哭哭啼啼告状呢,说就刚才一会儿被转校生打了。”
格斗类社团的社员并非打不过这几个四处晃悠的武斗派,只是参加了社团、又有上进心的话,多少会产生外出参加比赛的心。
如果和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人打架,就很可能被老师取消参赛资格了。
如此一来,对方上门叫嚣,社团也就“妥善”招待,搞得好像鬼灭学院的武斗派都打不过几个归家部的街溜子似的。
谁知道同学的忍让成了他们几人的底气,觉得自己光凭气势就打败了学校中的顶尖战斗力,一有什么人传出了厉害的传闻,就颠儿颠儿地凑过去要“公平比试”。
他们不知道岩胜对参加比赛没有任何想法,他的每一次挥刀都是杀鬼(人)的技术。
怎么能小看一名剑士(武士)的“杀心”呢?
有一郎在听来龙去脉的时候还津津有味,听到打败几个一年级“公敌”的人是岩胜的时候,整个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转校生?继国岩胜吗?”
“是呀,你认识?”
时透有一郎眉头一皱,顿觉事情不对劲。
“不可能啊,继国岩胜从刚刚起就一直和我在一起。”
有一郎是用正常人的思维进行计算的。
他见到岩胜的时候休息时间刚刚开始,多数学生还要吃饭呢,岩胜已经换上剑道服穿着足袋和草鞋开始练剑了。
最初他与无一郎就在道场的入口,他们甚至没有见到岩胜进入道场,说明从一开始岩胜就在道场内。
到了道场后,他们就一直在一起。
岩胜只有送无一郎去医务室的短暂时间离开过他的视线,但那么点儿时间自然不够去收拾整整五个人。
有一郎没想到岩胜打败五个人(中的三个)只需要一招,更没将岩胜从窗户出“门”然后又从窗户进“门”的坏习惯,与他没在门口见到岩胜进入道场的状况联系起来。
在他的眼中,岩胜就是遭到陷害的无辜之人。
有一郎顿时愤怒起来,“到底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居然将栽赃陷害这套东西用在我的朋友身上!”
青色的发丝、清浅的眸子都因染上了怒意而泛上了红,有一郎怒气冲冲地就向人群视线的中心位置跑去。
第80章
【战国老人拒绝做令和年轻人的晚辈】
岩胜对外界的纷纷扰扰没有任何感觉。
他倒也不觉得自己从“案发现场”逃开就能万事大吉, 只是也没想到先动手还被他放了一马的人居然还敢先告状。
又练了一会儿剑,就听嘈杂之声时远时近,这会儿竟直直向着剑道社的道场而来。
岩胜还是第一次遭遇被人告状的情形呢,以前只有……他的父亲派人长期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那是奉命而为,并非告状。
到了鬼杀队之后,隐和鎹鸦看似无处不在,却是给剑士无数帮助的队友,不存在所谓告状。
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但不代表是一种好的体验。
特别是先挑衅他的人带着一群不明真相的无关之人跑到道场中,还一副讨个说法的嚣张模样时。
岩胜平日里还保持着平和状态的心态瞬间变得恶劣了起来。
他确实是为了让令和时期与自己有关的人不受影响而被拘束在“学校”中,但这更多的是为后续将令和时期的势力作为后勤力量的长远考虑。
如果他不管不顾地离开, 难道令和发生的事情还会对他在大正的形势造成影响吗?
再退一万步说, 令和发生的事,和他大永时代的人又有何关系?
道场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停在了门口。
为首之人正是来挑衅岩胜却在同伴被击倒后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岩胜听到那人用大嗓门叫嚣着:“就是他!他就是杀人凶手!”
毫无美感的声音响彻在道场中,将本只有呼吸声、布料摩。擦声与挥剑声的神圣空间变得污浊起来。
岩胜没有理睬外人,自顾自地收剑,缓缓吐息、敛目,收势之后才将视线落在门口的人群中。
“有何贵干?”
为首之人指着岩胜大喊大叫,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增加气势。
“你还有脸问,你打伤了二年级的学长, 难道没有一点愧疚吗?以下犯上的家伙!”
岩胜本就没觉得自己是这些孩子的“晚辈”。
一来他的年龄实际已经15岁,在这个学校的初中部也算是学长。
二来他来自大永, 要从出生时间算,他都要四五百岁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珠世,除非还有人在他出生之前就变成鬼且存活至今,否则想来是不会有什么能让他称一声“前辈”的人。
这道理,岩胜自己知道,鬼灭学院能知道鬼杀队的内部人员也知道。
可多数人,不仅学生也包括老师,都是不知道的。
不知者无罪,岩胜不想就别人不知道的内容进行探讨。
最初他确实想过隐藏痕迹,省得麻烦。
但麻烦既然已经找上门来,他倒也懒得用些借口手段来隐瞒了。
知道便知道了,他们又待如何?
无论他们有什么手段,他接着便是。
只是要记住,他继国岩胜也绝非任由他人肆意指摘而不反击的怯战之辈。
岩胜转身,直面门前的人群,双唇轻启。
“杀人者,人恒杀之。”
一言既出,他便向前踏出一步。
“手持武器挥向他人时,你们未曾想过会被击溃的时候吗?”
第二句话已出,他又向前迈步。
“在你们围攻我的时候,我已经被授予了反击的权利。”
别以为他来自大永,在令和只待了极为短暂的时光,就觉得他不懂法律。
要知道,为了了解现代社会的运行规律,岩胜在令和可是了解了不少法律条例、政治动向以及其他各种时事新闻。
岩胜轻挽剑花,摆出起手式。
“现在你们以此姿态来到道场,是想要挑战我……还是想要踢馆?”
挑事之人吓得后退一步,结结巴巴地想向救兵求援,哪知道他搬来的救兵先向他发了难。
“继国同学说的是真的吗?是你们先挑衅他在先?”
主管风纪的老师对继国岩胜的印象还挺好的,而与之相对的,就是挑事的几名学生在他那儿留下的坏印象。
除了老师,鬼灭校园初中部也有学生自己进行管理风纪的权限。
这会儿在场的,也有几名当值的风纪委员。
他们就不是被肇事者主动叫来的“救兵”了,而是听到了同学们的讨论,沿路收集了一些情报之后赶来的。
岩胜早早离开了现场,使得肇事者喊了援兵回到事发地,居然只看到三个刚刚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的同伴。
于是又硬拖着老师在附近晃悠了一会儿,再与有一郎口舌大战一番,这才有了风纪委员加入的机会。
此时再想当作无事发生一般撤退已不可能,肇事者头皮发麻也得硬着头皮将岩胜找到。
至少也要将这件事的一半责任推到岩胜身上,毕竟此人不尊重前辈是不争的事实。
“老师,我们或许说话是不中听了一点,但他可是用棒球棍打了人啊!”
“是啊,老师你总不能两套规矩吧?我们打人就要被罚,其他人打我们就不算事了?”
鬼灭学院中都是与鬼杀队相关之人,但杀鬼之人并非都是好人。
甚至强大如柱那般剑术拔群,在整个鬼杀队乃至整个日本历史上都能排得上名号——只是他们忠于鬼杀队而不参与政治倾轧不显于人前,他们也并非都是“好人”。
因为被鬼杀死了亲人,所以见鬼就杀。
那么他们见到的鬼一定是吃了人的“坏”鬼吗?
杀了坏人、为民除害的是好人,那么,吃了坏人的鬼是坏鬼吗?
若鬼杀队杀死的鬼中有不杀人、不吃人的鬼,杀死他们是正确的吗?
而鬼杀队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曾经杀死过这样的鬼,在祢豆子之前,鬼杀队与鬼,不死不休。
祢豆子之外,与鬼杀队“相处”的也只有拥有利用价值的珠世和愈史郎。
愈史郎本就未曾与鬼杀队照面不说,珠世还是被缘一放走的——成年缘一第一次神隐之前,他正因包括这件事在内的多个原因而被看管着呢。
在学习过管理与治世课程的人眼中,鬼杀队是一个错漏百出的组织。
它聚集了想要摆脱诅咒的人、对鬼复仇的人和被金钱迷了眼的人。
情报收集系统支离破碎,传递信息居然只靠鎹鸦。
上下系统的组织领导几乎全靠产屋敷一族的当主一人,少数拥有管理职责的柱先得拥有过人的剑术天赋,升到武者巅峰之后反而需要他们转而进行文职方面的辅助工作。
简直是一片混乱。
要不是产屋敷一族世世代代有预言吉凶的能力,加上鬼确实在日本各地肆虐着,反复累积起仇恨,恐怕这个组织早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都是如此混乱的组织了,其成员自然也良莠不齐。
有路边捡来的孤儿,有时代培养的剑士,也有家人被鬼杀死之后被鬼杀队成员救下来的复仇者。
按岩胜在鬼杀队的见闻判断,产屋敷收人应该是来者不拒。
只要说想加入,如恋柱那般想要来鬼杀队找夫婿的理由都能通过。
何况,鬼灭学院中更多的是鬼杀队成员的子嗣后裔。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子嗣后裔性格秉性各异,乃是常事。
所以,有眼前这种油腔滑调、目无法度,如市井无赖般的家伙存在,也不奇怪。
岩胜杀气腾腾地站定在极近的距离,老师的压力也不小。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撑起老师的威严。
而后在岩胜的逼视下又放轻了音量,对这位拿着木刀的学生和颜悦色地说:“既然你们双方各执一词,那就把你们的班主任叫上,去办公室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吧。”
“继国同学,你不要随随便便就舞刀弄枪的。就算是木刀,也不应该就这么在人前挥舞。”
一言毕,他似乎觉得这么说有失偏颇,于是每边打五十。大板,也对着肇事者说道:“你们最好真的有能证明继国同学存在错误的决定性证据,不然……”
“不然”的后果,岩胜很快就明白了。
但他没想到,这后果居然还会牵连到自己。
明明是非常简单明了的事情,居然就这么一路发酵成了全校关注的大事。
最终,双方学生、班主任、风纪老师与风纪委员,联合将事情摆到了校长面前。
校长对岩胜很有印象,太有印象了。
这个学生还没入校就被教育委员会给出“可能有暴力倾向”的通知,去接洽的老师甚至还帮学生提出了要在学校中缩短课程时间来练剑的离谱请求。
要不是产屋敷家明着站在这个学生身后,就算是鬼灭学院这种离谱的学校也不敢收这种学生。
事情其实很明了,作为校长,在校园中看到这种学生矛盾,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麻烦的是学生的背景……
罢了,说来说去说到底,还不都是自家人。
校长思量再三,决定跳过审判环节,直接说:“明天把你们的家长……监护人叫来,直接在学校里谈吧。”
岩胜心中暗忖,果然还是应该一次性把人打服了,省得后续麻烦。
现代社会果然还是……
战乱时代的武士家族成员闭了闭眼,将脑中的违法犯罪行为甩到九霄云外。
他在和平年代才这么几天,居然就遭遇了比他在战乱年代更惨烈的滑铁卢,可真是……世事难料啊。
继国岩胜上学的第二周,产屋敷接到了来自两个电话,分别来自学校与岩胜本人。
通话内容大同小异,只不过学校是向产屋敷询问处理方案的,岩胜则是要求村田律师,或者别的什么人,充当他的“监护人”。
“总不能让我弟弟的转世来当我的监护人吧。”岩胜在电话中嗤笑着,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约莫是在他弟弟的转世身面前说的,毕竟村田律师隐约听到了兄弟二人争执的声音——或者说是岩胜单方面拒绝缘一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提醒一下小天使们,在78章下留言参与抽奖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