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熊小熊排排坐】
成年缘一与缘一零式现拥有者见了面, 后者居然还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子。
“这个人偶……我确实有印象。”
说是有印象,实则缘一也不知道当初制造者究竟是如何制造的。
“那时候,我只是根据刀匠的要求, 演示日之呼吸的剑术而已。”
确切说,缘一口中所谓日之呼吸的剑术,不过是他觉得如此挥舞刀剑更顺手,而后将之总结归纳,得出的十二种剑型罢了。
在第一次神隐之前不久,他直面鬼舞辻无惨,将这十二型剑招整合,获得了生生不息的第十三型。
当他再次回到鬼杀队便得知了兄长化鬼的噩耗,紧接着就发生了神隐。
训练人偶在那之前便已经制作好, 自然没有机会再补充上第十三型。
成年缘一如此说道:“若有需要,我随时可以演示日之呼吸……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少年缘一一直站在人群的边缘,他能做到的也就是成年的自己能做的。
相较而言, 由于身量还未长开, 他的力量、速度都略逊于成年的自己。
技巧、熟练度也因杀鬼数量较少而更显稚嫩。
在帮忙制造人偶这件事上,他似乎没有发言权,也没有什么能做的。
【早知如此,还不如与兄长一同……】
少年缘一如此想着,心里却知道,在他应下帮忙研发人偶之事时,就已经定下了如今的局面。
可不答应帮忙,兄长恐怕连锻刀村都不让他来。
愿意帮忙研发人偶的匠人很多,商量之下,技巧较为娴熟的一部分人与成年缘一一组,负责对敌的设计部分。
少年缘一则与另一组匠人一同, 负责基础剑招。
刚好他也有机会巩固基础。
“我们的制作需要时间,日柱大人与缘一剑士需要帮忙的只有最初的演示剑招和之后的难度调试,所以……”
匠人与大小缘一商量,前期只需要他们上午来半天,到人偶出了成品,便只需要来下午半天即可。
少年缘一还挺开心的,他都没想到原来还有时间与兄长相处。
当天的工作完成后,两人便随着隐的指引,向着他们在锻刀村的暂居之所前去。
不知是锻刀村地处深山的关系,还是他们选择制造人偶的地方比较偏僻,一路上没有见到一个人。
隐表示,等他们熟悉锻刀村的地形,他们便不会一直随行了。
不过锻刀村中各处都有隐,与鬼杀队总部的状态类似。
若是有需要,只需要呼唤一声,附近的隐定会及时赶来。
缘一听闻此事,心中便盘算起来:【这倒也不错,届时兄长大人也能放松一些吧。在闲暇的时候也能到附近走走。 】
不得不说,深山中少了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却更有一番亲近自然的野趣。
就这一路上,成年缘一的头发已经被鸟雀当作了临时庇护所。
少年缘一更是被一头鹿拱着上了背,这会儿正如林中精灵一般骑在鹿背上。
成年缘一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似的,半是感叹半是征询地说道:“这样的森林,兄长大人应该也会喜欢吧?”
遮着面的隐立刻应道:“别看这里是锻刀村,实则也是疗养胜地,柱大人们也会在这里休养生息。不仅可以泡温泉,这里的森林也是天然氧吧①,能够让人心情舒畅。”
这个时期的日本大规模发展工业,确实有明显的空气污染,深山之中的空气确实清新不少。
只是继国兄弟来自大永年间,其实对森林氧吧这样的说法没什么感觉,在城市中使用呼吸法感觉肺部不适倒是真的。
少年缘一似是接受了隐的说辞,点了点头,将此事默默记下。
隐给两位剑士指了锻刀村的居所,便真的隐去了身形,到附近待命去了。
成年缘一脚步匆匆,没回自己的房间,倒是先去了隔壁岩胜的房间。
少年缘一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跟进,于是就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三人齐齐聚在岩胜的屋内,面面相觑。
岩胜叹了一口气,“你们不先去用餐,到我这里作什?”
“缘一想和兄长大人一同用餐。”少年缘一伸手拽住岩胜的衣袖,没什么音调起伏的声音不知为何有种软软糯糯的感觉。
“缘一想和兄长大人一同用餐。”成年缘一跟着学,伸手想拽岩胜衣袖的时候被岩胜瞪了一眼。
他的动作一顿,手向下落了一半,又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向前挪,最终还是拽到了月白的羽织。
岩胜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将之呼出,月之呼吸常中都快维持不住。
他只觉得羽织上无端多了两个重物,坠得他脖子僵硬,肩膀连带着胳膊都抬不起来。
“我已用过餐……”他第一反应是拒绝,在感觉到羽织快被两个弟弟拽下来的时候又不得不皱着眉头改口,“可以陪你们一会儿。”
少年缘一开心地扑了上去,岩胜双手都被限制着,被扑了一个正着。
“缘一!作为家主……”
他的话没说完,就感到一个庞然巨。物向着这边笼罩下来。
“呃……”
“缘一!”
这一次,他是对着成年缘一说的。
成年后的弟弟似乎对他六尺有余的身高没有概念,竟然也学着小熊那般扑了上来!
岩胜自从记事起就没有这么失态过,整个人被大熊小熊压。在了榻榻米上,不得动弹。
他本就是跪坐着的,被扑倒之后连用脚将人蹬开都做不到。
“缘、缘一……给我、下去!”
【好重! 】
缘一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居然长得这么高这么壮实。
明明他自己说7岁就离开继国家了,与收留他的女孩一同生活在偏僻的山上。
既然在乡野长大,自然不可能有继国家的吃穿用度那般精致。
这具身体也是神明赐予他的馈赠吗?
片刻后,成年缘一顶着阵阵发疼的脑袋,垂首端坐。
少年缘一心有戚戚焉,眼睛都不敢乱瞟,只能一个劲地盯着兄长膝盖前方的榻榻米。
岩胜沉着脸收拾好自己凌乱的衣衫,心中盘算着,一定要让产屋敷给这俩弟弟找礼仪老师,让他们知道不能一高兴就扑到兄长身上!
像什么样子!
当天,他们甚至没能外出吃饭,而是让隐将食物送到了住处。
大小缘一在岩胜的礼仪管教下艰难地吃完了一餐。
之后三人在锻刀村按部就班地生活了一段时间,相比起缘一每天还有些许工作要做,岩胜几乎将所有的时间花在了练剑和熟悉新式武器上。
因着岩胜的日程固定,三人的日程便形成了规律。
总是大小缘一完成自己每天的工作后前往道馆寻找岩胜,三人到齐后一同去用餐。
时间一久,少年缘一手上的工作渐渐完成,便会比成年缘一早些时候离开。
少年人即便再怎么不将表情显露在脸上,行为上却一眼便知,过分明显。
他可巴不得独自享受与兄长相处的时间。
成年后的缘一明明也有他的兄长,他自己弄丢了,却来抢他的兄长。
要不是岩胜做什么都会想到成年缘一,少年缘一也不至于如此忍让另一个自己。
他看不得兄长对自己执礼甚恭,但又好似看出了一点儿身为家主的好处。
至少,明白这个身份能让兄长做出些许妥协。
可若是成年的缘一在一旁,兄长对他的妥协和忍让就会分出一半给另一个人。
缘一也是不愿的。
缘一想要最大限度地利用这段时间,脚下步子愈发快起来。
却在必经之路上看到了三个人。
两人是兄长的后人,另一人则是缘一零式的拥有者,名叫小铁的少年匠人。
缘一之前走得太快,脑中又想着兄长之事,略有分心。
等注意到三人时,对方也已经见到了他。
时透兄弟唤了一声“缘一”,权当是打招呼。
缘一对他们点点头,便想就这么离开,却被小铁叫住了。
“缘一先生,霞柱与他的哥哥想要使用缘一零式,若是损坏的话,日柱大人就罢了,你的工作量恐怕要大大增加了。”
“毕竟,比起新的训练人偶,缘一零式未来的作用大都是用在基础训练上。”
若是缘一什么都没听到,或许工作量增加了也就增加吧。
可既然听到了能够不增加工作量的可能性,想要更多与兄长独处时间的人哪能视而不见?
缘一的脚步变慢,直到回身走到小铁少年身边,用时不超过0.03秒。
时透兄弟对拯救了他们的性命又教了他们呼吸法剑术的老祖宗心怀感激,尽管少年缘一不是直接教授他们剑法的那个人,这两兄弟也不会无视他的意见。
但有一郎多少还是有点儿不甘心的。
“无一郎成为柱之后,任务要么就极为棘手,要么就直接危及生命,想要用任务作为锻炼剑技的契机还是太冒险了。”
“我们需要训练工具,训练人偶不就是这个作用吗?”
“可是,缘一零式已经三百多年了,现在没有匠人能修复它!”
有一郎轻哼,“现在锻刀村不就在搞新的训练人偶吗,到时候用新的就好了,这旧的还有什么用处?”
双方争执着争执着便齐齐看向缘一。
此时的缘一正和无一郎放空地看着天空中的云。
被仿佛能把人瞪穿的视线盯着,就是缘一也不能放空了。
他听了两拨人的声音,觉得都很有道理。
缘一陷入了沉默。
缘一觉得自己的脑子都糊涂了。
【这种情况,在继国家做家主的时候似乎碰到过……】
【那时候怎么处理的? 】
【啊,是母亲大人给了解决方法,我只需要点头就好了。 】
这个时代自然没有一个朱乃母亲来帮缘一处理矛盾,但缘一有兄长。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浮尘,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地说道:“我去问问兄长大人如何处理。”
说罢就像撒欢的小熊般在林荫路上跑出了残影。
一眨眼,就没了踪影,连脚印都没留下——
作者有话说:①天然氧吧的概念在20世纪90年代才出现,这里提前借用一下。
=
今天下午要出门,应该没有
第二章(猫猫虫阴暗爬行)
第62章
【壶】
岩胜没想过, 自己都已经脱离家主继承人身份近十年,与家主这个位置更是离开十万八千里,还要管“家务事”。
话说时透兄弟算是他的后代也就罢了,小铁可是锻刀村的匠人,由他来做判决难道就能服众吗?
缘一根本没有这样的顾虑,他那亮晶晶的星星眼,那对兄长全身心信任的态度,完全是“兄长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放权。
岩胜在心中暗忖, 【是因为继国家在这个时代并没有任何权势家财,甚至连姓氏都未流传下来,所以才这样放心将事情交托给我? 】
这种猜测,连岩胜自己都不带信的。
缘一难道要将自己捧上家老之位?
若岩胜没成为过家主继承人, 这种可能性还挺高。
可大永时期本就忌讳双生子夺权,让曾经的继承人成为家老,和将家族势力拱手相让有何区别?
缘一或许还真的会同意, 反而是他们共同的母亲, 会成为阻拦岩胜的最大障碍。
他们的母亲毕竟也是世族之女,明白权势纷争的后果。
为了保护缘一, 她也会尽全力打压岩胜。
这,是岩胜在这些年从产屋敷家的教育中、从灭鬼时的见闻中学会的。
缘一的想法思量再多也无用,岩胜开始“断案”。
他听取了两边的意见。
而后,将维修缘一零式的要求传达给研发新训练人偶的小组。
得到研发小组也对缘一零式感兴趣, 愿意在研究后对缘一零式进行维修的反馈后,又征询了小铁的意见。
终于将三方需求了解清楚,并将之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岩胜倒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事,无非是沟通、沟通再沟通。
只是他的家主一副惊为天人的感叹表情——真难为缘一能在面无表情的脸上表达出如此复杂的情绪。
而成年缘一也露出兄长做了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一般的表情,与有荣焉。
仿佛拍下了惊堂木, 房间中的三方都安静听完了岩胜的协调结果。
“以上安排,诸位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一时间,满室寂静。
有一郎对小铁露出得意的笑容,甚至招了招手,要求对方把钥匙交出来。
小铁少年“嘁”了一声,不过给出钥匙时的动作倒是颇有气势。
匠人组代表一边哀叹工作量增加了,一边又看着挺开心的。
三方人马自顾自起身便往房间外走,竟然没人给岩胜一个结果。
岩胜张了张口,他觉得这场面应该是三方都接受了他的调解,可正常礼仪不应该告知他一声吗?
而且要离开的话,多少也应该和他告别才对……
他哪里知道,沉迷锻造的匠人们本就脾气古怪,没什么来往寒暄的意识。
小铁本也不太懂这些知识,这会儿又因为人偶大概率会被损坏而生气,自然不会理会他。
而时透兄弟……
时透兄弟是少有的从“外界”来的人,也就无一郎有点儿意识,觉得直接离开有点儿不太对。
就是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点儿。
他半只脚都已经踏出了门外,突然从放空状态回神,向着房间内的岩胜鞠了一个躬,算是道歉了。
所有人都离开了,房间中只剩下一直留在原地没挪动的岩胜和大小缘一。
两个弟弟与无一郎同款放空表情在岩胜侧后方坐了一个上午。
这会儿见人都离开了,便膝行两步,蛄蛹着挪到了岩胜身边。
“兄长大人果然厉害,这般复杂的事情三言两语便解决了。”
“今日缘一不必去演示日之呼吸,我们在锻刀村附近逛一逛如何?”
少年缘一将头搁在岩胜肩膀上,双手虚虚环着兄长的腰。
成年缘一也想如法炮制,被岩胜提前察觉,一巴掌抵在他的脸上,把人拒在合理范围外。
岩胜将视线落在家主不规范的动作上,轻声问:“家主……缘一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缘一便将隐给他介绍的那些词又说了一遍,就是有点儿缺胳膊少腿儿,愣是把优美深山景色形容成了阴森恐怖的未开发地带。
【听起来很危险的样子,隐是希望我们帮忙巡视周边地带吗? 】
看一眼天色,时间尚早。
“那我们便抓紧时间,先到附近巡逻一圈吧。”
缘一也不管为什么看风景逛树林子就变成巡逻了,反正兄长愿意和他一起出去,他就颠儿颠儿地跟着出了门。
于是,他们就在偏僻无人的山路中间遇到了一个突兀的壶。
仅看外表平平无奇,属于别人送给岩胜岩胜也不会把它展示出来的劣质产品。
最糟糕的是,这壶一看就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离它还有八丈远就闻到了恶臭与血腥味。
要说这东西没有问题,那无惨都能是普通人。
无需多言,三人齐齐拔刀。
一刀斩开那壶,便能感觉到一股血鬼术的力量在空气中消散。
“不是鬼的本体,恐怕这东西已经遍布锻刀村外围了。”
没想到巡逻刚开始就真的找到了一些东西,岩胜眉头一皱,感觉不妙。
“缘一,你沿顺时针方向排查,家主大人……缘一逆时针方向排查,我会进村调动守卫力量、疏散匠人。”
“你们尽快排查结束进村加入防备力量。”
大小缘一点点头,各自散开,一眨眼便没了踪影。
岩胜一路疾行,同时也在寻找着隐的踪迹。
可惜一路上除了血腥味居然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恐怕敌人侵入的部分远比他们发现的更深。入。
直到岩胜走到村子中有人烟的部分——温泉附近供前来休息的剑士歇脚的建筑区,都没能发现一个隐和鎹鸦。
在今天之前,这段路他走得虽少,但至少能碰上四五名隐的。
岩胜感知着附近的气息,冲进了最近的一间有人的房间,并且这里也有一只鬼。
他跑得有些气喘,拉开门的动作也因事态紧急略显失态。
房中的两人一鬼显然因为房门“唰”一下被拉开的声音受到了惊吓。
“啊!岩胜先生,你也在锻刀村啊,好巧!”
“唔唔,嗯!”
炭治郎与祢豆子在发现来人是岩胜时,第一时间露出了惊喜、意外又欣喜的表情。
与他们在一起的另一人是无一郎,他之前就在锻刀村见过岩胜了倒没觉得惊讶。
但他歪了歪脑袋,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对先祖大人打招呼。
“有鬼进入锻刀村了,从残留的血鬼术痕迹来看,大概率是上弦。”
岩胜对两人一鬼说完这段话,开始呼唤附近的隐。
既然这里有正在休憩的柱在,附近理应有隐才对。
但没有任何人回应。
【难道这里的隐也已经遭到了毒手? 】
若是如此,那这附近的匠人和剑士……
“一路上的隐和鎹鸦都没了踪迹,你们也尽快行动起来,路上如果发现他们尽快向外界传递信息。我去寻找村里的安保力量。”
说完,岩胜就如来时一般,消失无踪。
无一郎第一时间起身,拿起刀就向门外跑去。
“无一郎,你去哪里?”炭治郎反应慢了半拍,抬头时只能看到无一郎离开房间的身影。
远处,无一郎的声音随他身影远去渐渐变轻,“哥哥还在训练场练剑。”
“啊,我也得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才行。”
炭治郎抓起日轮刀,这把刀是锻刀村为了方便他训练,从库存中调用的。
质量也不差,只是确实没有量体裁衣定制而成的刀更为顺手。
岩胜跑了一路,也通知了一路,被通知到的剑士和匠人会有如何反应不得而知,但他在沿路的匠人口中得知村中守备力量所在位置。
除了村中巡逻的人员外,大部分都守在如村长那般技术高超的匠人身边。
刚巧组织调动锻刀村整体的力量也需要找到村长,岩胜不多耽搁,直接向着村长所在位置而去。
那里也是他来到锻刀村时接待他的地方。
“日柱大人,请救救村长!有恶鬼!”
路上碰到的匠人发出声嘶力竭的求救声。
沿街明明也有数量不少的鬼在肆虐,他们却在请求自己保护不在场的人。
若那位村长并没有事,岂非浪费了能够拯救更多人的战斗力?
岩胜没有停下脚步对他们的求救发出质疑,只尽自己所能挥舞着日轮刀。
月之呼吸几乎没有会影响位移的技能,相对地,几乎全部是在自身即使不移动的情况下也能挥舞出广域剑气的范围攻击技能。
以自己为中心,只要脚步移动,便能将月光洒向沿路视线所及的范围。
斩杀如同金鱼一般的鬼之分身,也斩断与之对应的壶,更斩断伤人性命的凶器——
月夜之下,月光冷冽。
月华如练,所及之处,鬼之生机立断。
锻刀村中响起了代表敌袭的警钟。
锻刀村村长所在居所已经被巨大的缝合之鬼掀开了第二层的大半墙壁,其中的守备人员倒地不起,已断了生机。
但那由多种水产缝合起来的鬼依然算不得本体,不如说,弱得可怜。
岩胜一跃而起,珠华弄月之下,恶鬼支离破碎。
甚至并非一合之敌。
鬼的残骸化为灰烬飘散在空中,只有矮小的匠人村长如断线风筝般飘然落下。
村长是锻刀村技艺最为精湛的匠人,同时也是一个普通人。
无论出于怎样的考虑——或许根本没有考虑,岩胜顺手就将人接了下来。
随即,他就后悔自己做了这么顺手的行为。
那之前还看着挺正经的村长,这会儿竟然对他说:“唔——被年轻可爱的女孩抱在怀里……”
岩胜没听完。
在察觉到被误以为是女性的那一刻,他就松手,让这看起来还有心情享受的干瘪小老头儿落在榻榻米的残骸上了。
他一路上没有砍到一只鬼的本体,村中必然还有鬼!
第63章
【锻刀村一战】
只要在这黑夜中找到最炽烈的阳光, 便能找到鬼。
日之呼吸正如地上飞辔①,在照明手段匮乏的锻刀村中格外明显。
即便只在地面上疾走,也能依靠天空中映照出的亮度指明方向。
能够让缘一都战斗了这么久,要么是遭遇了两难的处境,要么就是那鬼有什么特殊机制。
思考间, 岩胜就顺手斩了路边的一个壶。
比如那鬼有可以逃跑的方式, 这才让日之呼吸也没能立刻展现出威力来。
离战斗场地还有两条街,忽见一阵狂风裹挟着什么而来。
岩胜聚力于目, 展开通透,果然见到一道人影被风吹了出来, 竟整整被吹出了两条街之远。
看准对方落点,岩胜踩着街边的建筑落差,跃上半空。
月柱月白的羽织与天上之月交相辉映着,左手一揽便将那人接了下来。
“炭治郎?”
“岩胜大人,是上弦!”
仅分开一会儿, 炭治郎就已浑身是伤。
不用炭治郎说, 岩胜也能猜到是上弦。
这位年轻的剑士连续遭遇上弦之鬼,虽然每次都伤痕累累且有柱作为主要战斗力, 但他光是能存活下来,没有无法治愈的伤势,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两人不过交流了两句话,上弦之鬼便紧咬着追了上来。
鸟类的利爪、翅膀,手持着如同芭蕉叶一般的武器,能够一瞬间扇出强风。
岩胜将炭治郎放下, “月之呼吸·捌之型:月龙轮尾”,凄厉的月刃划破长空,与凌空而来的风撞击在一起。
那鸟一般的鬼顿时翅膀折断, 两只脚更是被斩落。
一时间天空中鸟羽纷飞,只见各个残部如断线风筝一般落向地面。
“缘一在做什么?”
“这鬼会分。裂,它的脖子很容易斩断,之后每一部分都会形成一只完整的鬼。缘一被数只鬼围住了!”
说话间,落在地上的鬼果然如炭治郎所说,每一部分都形成了一只鬼。
只是后形成的鬼已并非完整的“人”形,且气息明显弱了下去。
唯一的问题是,鬼分。裂而成的每一部分都能释放出声波干扰。
这种干扰并不致命,至少对岩胜来说是如此。
但它会一定程度上干扰身体的动作,使得剑招走形,甚至连走路这种基础的动作也变得困难。
对其他剑士来说,多少会有点儿危险。
岩胜一边想着,一边使用出月之呼吸·伍之型:月魄灾涡。
这种无需大幅度挥刀就能爆发出以自己为圆心的范围攻击,正适合给自己解围。
在分。裂成数份后变得虚弱的鬼发出如同合唱般的惨叫,碎成一块块,摊了一地。
气息变得很弱了,但依然没有死绝。
这只鬼的气息与炭治郎飞来方向的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岩胜看了一眼炭治郎,见对方会意跟上,便向着鬼气聚集的小楼腾跃而去。
小楼的二层已经成了敞篷,其中雷光阵阵,与日之呼吸的辉光一呼一应。
如果没看到现场场景,岩胜还以为双方正在打配合呢,搞得和灯光秀似的。
少年缘一正在与数只气息相近的鬼对峙着。
岩胜亲眼看着他同时将几只鬼的脖子砍断,同样看着那些鬼或怒或悲,表情各异地恢复了原状。
这里鬼的气息浓厚,但正如刚才有分。裂出来一部分追击炭治郎那般,若是有一部分躲在偏僻的角落中,而鬼的血鬼术又是无限分。裂的话,确实可能造成如今的局面。
【必须得找出鬼的本体才行。 】
炭治郎在战局的外围,似乎也在寻找着什么,应该是注意到了鬼的特殊机制又有些顾虑。
“炭治郎,”岩胜绝对给予年轻的剑士支持——虽然15岁的炭治郎看起来已经比他年长了,“你尽管去寻找鬼的本体吧,这里有缘一不会有事的。”
炭治郎与祢豆子或许能分散鬼的注意力,让缘一不至于总要躲避技能,可一直维持着现在的局面也于事无补,必须更改作战方式才行。
“你的鼻子能闻出来吧,鬼的气息,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
闻言,炭治郎没有半点犹豫,带着祢豆子就向某处冲去。
跟着炭治郎而去的还有另外一个黑影,岩胜注意到,那是一名带着鬼气息的少年。
有这么多人一起去,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岩胜向场中的少年缘一喊道:“家主大人,还能坚持得住吗?”
话音刚落,缘一就一个踉跄,险而又险地躲开了两道落泪,然后眼泪汪汪地向岩胜瞥了一眼。
岩胜自知有错,赶紧改口:“咳,缘一,集中注意。”
缘一乖乖听话回过头去,将视线落在了鬼的身上,只是接下去的挥剑明显带着怒气……
岩胜默默退后两步,不知为何对鬼产生了些许愧疚之心。
从另一个方向进行排查的成年缘一一路上碰到了许多壶,他使用阳华突一路遇壶破壶,无壶则突进。
枝叶繁茂的森林将日之呼吸的光华遮掩,光亮在这样的密林中竟然传不出多远。
缘一越走越靠近。平日里协助制造训练人偶的地方。
按照他们“巡逻”的时间,或许有不少匠人聚集在此地。
还有时透兄弟,按照无一郎的性格,恐怕拿到缘一零式的钥匙,就会立刻到这里来训练吧。
有两个柱级实力的剑士在,匠人们存活的可能性还挺大的。
又前行了一段,缘一见到破损的缘一零式倒在一边,头部结构已经彻底破损,露出内里复杂的结构。
按照小铁对训练人偶格外上心的态度,会把人偶留在这里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这附近有着大量的战斗痕迹,但既然使用了训练人偶,就无法确定这些痕迹是因为训练而导致的还是遇险之后战斗所导致的了。
缘一不再多想,他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匠人的惨叫,立刻向着那个方向前进。
果然是有匠人的惨叫……
数名匠人的尸体支离破碎,部分肢体有着明显的融合痕迹,还有无数日轮刀插在石块上。
尽管身上插着这么多日轮刀,但他们不像是被日轮刀杀死,而像是被鬼杀死之后其尸体被拼凑起来,变成了怪异非人的模样。
缘一少见地感觉到了怒意。
他们究竟将生命当作了什么?如此轻易地下手夺走他人的生命,还任意亵渎对方的尸体。
哪怕是杀死动物,也只在需要食物时才会动手,对任何有智慧的生物都抱有尊重之心。
缘一无法理解普通人的弯弯道道,更无法理解鬼对生命粗暴地践踏。
再向前二三十米,两个发尾带着青色的少年就出现在缘一面前。
“有一郎、无一郎!”
话音刚落,有一郎就向着缘一尚且无法看清的方向挥出一道月轮。
无一郎配合着使用了霞之呼吸·陆之型:月之霞消,身体拔地而起,仿若突然消失一般,实则从高处下冲,带着无可比拟之势。
两人的战斗似乎并不艰巨,有一郎还能抽空与缘一对视一眼,甚至对着日柱指手画脚道:“如果你闲着没事做,就去那边保护匠人,他们说要誓死保护训练人偶的研发成果。还有一个磨刀狂说要磨刀三天三夜,走不开。”
“对了,还有那两个抱在一起走不动道的,你把他们也一起拎走。”
缘一松了一口气,有明确要他做的事情就行。
他最害怕的是过于模糊的要求,会让他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才好。
就像有一郎说的,缘一一手一个,将瑟瑟发。抖的两名匠人提溜起来。
这两人中,一人是今日才见过面的小铁,另一人似乎是专职锻刀的匠人,缘一有些陌生。
不能怪缘一不关注锻刀匠人,实在是他的刀不太出现损坏的情况。
除了来到此地时鬼杀队主动给他提供了日轮刀,之后就再没有锻过新的刀。
按理说,日轮刀斩鬼数量多了之后,刀口必然卷刃、磨损,需要经常维护保养才行。
不知是缘一使用的日之呼吸有什么特殊之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他的刀从未出现过卷刃,磨损更是少见。
一来缘一的战斗结束得很快,二来他从未觉得砍下鬼的脖子有什么迟滞的感觉。
是因为每次都刚好砍在了颈椎的缝隙中吗?
这些此时都不重要,总之,这是一个缘一看着有点儿陌生的匠人。
他左手一个匠人,右手一个小铁,甚至拿不了日轮刀。
时透兄弟面对的鬼此时竟然有空闲从壶里放出血鬼术,一只只庞大的金鱼带着水腥味儿扑腾到空中,摇晃着鱼鳍,张口就要吐。出什么来。
血鬼术的产物居然还会释放血鬼术。
缘一足下发力,雷霆闪电般蹿到金鱼的上方,蹬着对方的脑袋就上了树。
再几个起落间,人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小铁少年颇为不解,“为什么?不帮着霞柱大人和有一郎大人消灭那只鬼吗?”
“那可能是上弦啊!”
缘一淡淡地说:“不是‘可能’。”
他将小铁与另一名匠人放下,落点正是其他匠人们聚集在一起,构筑起极为简陋的防御工事之处。
“那个一定是上弦,不是四就是五吧。”
毕竟缘一已经见过上弦三,知道上弦二,而之前见到的鬼没有上弦三强,只可能是四或五中的一只了。
【那鬼的技能似乎与壶有关,应该就是他在路上放了壶吧。 】
“既然是上弦鬼,你赶紧去帮忙啊!”
“你们这里,也需要我的帮助。”
“我们已经向附近巡逻的柱求援了,恋柱大人已经在路上。风柱大人也在村里,他已经在村子里消灭那些金鱼了,我们这里没事的。”
说话的匠人抱着日轮刀,腿肚子抖得跟打摆子似的,说话声音倒是中气十足。
“别看我们这样,碰到普通的鬼,合力消灭一只没有血鬼术的普通鬼还是做得到的。”
若真的有鬼和上弦鬼一同行动,又怎么可能只是普通的鬼,多少也是有特殊技能才会被十二鬼月看中吧。
缘一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评估鬼与时透兄弟的强弱。
最终,觉得月之呼吸占了大比分,打打上弦鬼简直手拿把掐——
作者有话说:①飞辔pei第四声,引申为太阳。
=
缘一脑补出有一郎一把捏着玉壶脖子的画面
第64章
【故人归来】
时透无一郎最初在面对玉壶时确实吃了瘪, 对方的壶居然不仅仅是快捷转移的手段,也是其血鬼术的载体。
能释放出被缝合的衍生物,也能释放出液体血鬼术。
当被液体包裹无法脱出时, 呼吸法便受到了克制。
呼吸法,若是连呼吸都做不到,自然使什么方法都没有用。
幸好, 他并非一个人, 有兄长在的情况下, 身为弟弟的他总会受到偏爱。
月之呼吸斩断壶的同时,也用月刃将血鬼术劈开。
刀锋巧妙地沿着无一郎的身体描绘出保护的界限,将他拖出了窒息的恐怖处境。
虽说抽刀断水水更流,可大范围攻击的剑招将液体斩得稀碎,便是水再如何流淌,也无法伤害无一郎了。
比起无一郎的安心、有一郎的淡然,玉壶就惊骇多了, “什……这剑招,你是什么人?”
有一郎已经听闻,现今的上弦一正是教授他月之呼吸的继国岩胜本人, 是岩胜未来可能会走上的道路之一,对鬼的惊讶没有一丝波动。
不过是变成鬼罢了,现在鬼杀队里不正有一只鬼……不,三只鬼吗?
想起不久前秘密前来鬼杀队, 与蝴蝶忍一同研发药物的另外两只鬼,有一郎略微提高了一些对同伴变成鬼的接受度。
反倒是上弦之鬼似乎没有接到鬼杀队还有一个“上弦一”的未化鬼形态的消息。
变成鬼之后依然是同伴, 和变成鬼之后与过去的同伴反目成仇,情况多少还是有一点儿不同。
所以绝对不能让月柱再度走上那条道路。
不管是被迫的还是他自愿的,都不行!
含怒出手之下, 月刃悲凉。
被有一郎带着,无一郎也燃起了些许战意。
再怎么说他也是霞柱,是比哥哥更高一级,整个鬼杀队剑士的中流砥柱。
岂能在他的主场被哥哥比下去?
双生兄弟莫名的竞争心就这么迸发而出。
总是放空自己的无一郎目光凝实,眼中绽放出星彩。
总被人夸耀有剑术天赋,仅用两个月就成为柱,他也是有自己的傲气的。
树林中,无人见到的地方,两人一鬼身周剑光血影环绕。
如梦似幻的霞之呼吸,幽冷凄清的月之呼吸与亵渎死亡与尸体将之制作成“艺术品”的血鬼术,双方激战正酣。
这刀光剑影碰撞出的火花,全然看不出两位剑士的呼吸法皆是给人留下清冷印象的类型。
这战局反而火热得要将霞雾蒸腾、将月色染红。
上弦之鬼眼看着自己还没有什么战绩,居然就这样被两个小孩儿困在了森林中,自是怒不可遏。
“你们这种小屁孩哪里懂得艺术之美!居然还敢说我的壶,哇呀呀,真是可恶至极!”
言罢便汇集起鬼血之力,释放出大量金鱼衍生物。
一时间,视野所及,竟全被这些金鱼占据。
这种金鱼之前就已出现过,当时仅一只,就释放出了千根万根镖梭。
这种远程武器对普通人杀伤力极大,对柱来说却是可以防御的……
但数量达到一定程度,想要全方位彻底防住或许也有一点儿困难。
兄弟二人自然而然地背靠背站立,互相保护对方的背部盲区。
即便如此,是否能在这般声势浩大、铺天盖地的攻势下存活,依然需要打一个问号。
就在此时,森林上空一阵能量波动。
先是一堆沉重的木箱如同下雨一般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当场就压死了数量众多的金鱼。
而后又是一人携海浪灭顶之势,先是高高跃起,再从数十米高空中如山岳崩塌般重重落下。
浪潮覆盖大片森林,摧枯拉朽般将沿途一切都摧毁、破灭,再凝聚于一剑之上,最终在泷壶的剑招下劈砍在所有金鱼与上弦之鬼身上。
仅一瞬间,在场的鬼物尽皆碎裂成无数碎块,上弦之鬼的头颅落下,壶裂鬼亡。
时透兄弟二人一时间竟然不知应该作何表示,呆呆看着从天而降的少年人。
那人披着月白羽织,却与恪守执礼的月柱不同,是一个很热情……热情到有点儿没分寸的家伙。
毕竟对方一上来就说:“振作点,男子汉的话,就不要露出战战兢兢的表情!”
谁不振作了,谁战战兢兢了? !
霞柱与甲级剑士有一郎表示不服。
对方是个生面孔,但手持日轮刀、穿着鬼杀队的制服,连扣子都是金色的……
难道是像日柱、月柱那样神隐到他们世界来的,其他时间线上的柱吗?
就算对方是柱,有一郎也不接受他这么说自己和弟弟!
他刚想开口,却听那顶着一头粉色头发的家伙疑惑道:“这里是哪里?还是鬼杀队吗?”
“我尝试连接仓库与鬼杀队来着,位置偏离了多少?”
“……这里是锻刀村,你没来过吗?”你不是柱吗?
“是锻刀村就没错了,”粉毛一合掌,高兴地道:“知道村长在哪儿吗?我奉主公之命,将武器送来了。”
有一郎看了一眼无一郎,问道:“送武器?”
“嗯,你们应该知道吧,日柱月柱从令和时代带回来的武器。”陌生的柱一边检查散乱一地的箱子,一边解释道:“沿途麻烦太多。现在时局不稳定,容易被其他势力抢了去,所以就想到利用‘树林通道’来运送。”
他用月白的羽织擦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吁了一声,“之前一直没能研究出这树林连接各处的规律,好容易才成功。”
“多亏了无人机和机器狗的地图制作功能……”
“行了,不和你们说了,村长呢?”
无一郎放空了半天,终于等到对面的人停下了话头。
他轻轻地、淡淡地憋出一句话:“你是谁?”
“……”
“我是锖兔,也许义勇和你说起过我?他是我师弟。”
“水柱富冈先生吗?”无一郎摇了摇头,“我几乎没有和他说过话。”
谁让这两位都不是会主动开口说话的人呢……
“哎?”
锖兔有点儿遗憾的样子。
无一郎还补充了一句:“他现在也不在锻刀村。”
这下锖兔是彻底没了心气儿,检查完武器状况便想向村子里去了。
有一郎却说道:“请等一下,日柱正在那边保护匠人们,我们先与他会合再去村子吧。”
究竟是不信任陌生的锖兔还是真的觉得日柱需要别人帮助,这可太难猜了。
锖兔笑笑,宽容大度地没有反驳。
他收起刀,从一个因为高空坠落而炸开的箱子里摸出几把锖,又开了一个箱子,将装填好的弹夹用一个弹匣袋装了,背在身上。
“行,不是要去保护匠人吗?走吧。”
之后几名剑士如何互通有无姑且不论,匠人们倒是被武装起来了。
他们人手一把锖,锖里装填的是紫藤花粉末,子弹外壳是猩猩绯砂铁所锻造。
无论是对人的威力还是对鬼的杀伤力可都比不死川玄弥手上拿的旧款洋锖厉害多了。
锖兔不放心,再三叮嘱道:“这锖的子弹射速很快,你们可千万不要在有剑士在前方作战的时候随意开锖啊。”
现在的洋锖子弹就够难防的了,要是用这种锖来个背后突袭,恐怕连柱也要吃上一壶。
匠人们自然满口答应,至于能不能做到……
锖兔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或许正在释放一头野兽,比恶鬼更可怕。
若是不好好控制,普通人都能轻易使用的武器将会成为毁灭世界的第一股浪潮。
队伍膨胀,人人都有了武器,这下难免起了回援村子的念头。
留下几个腿脚不便的匠人负责守卫正在磨刀的钢铁冢,其他人浩浩荡荡地跟着剑士们反向杀回村子。
路上,他们见到了从巡逻地赶来的恋柱,又碰到了与炭治郎、祢豆子和自己弟弟玄弥一同寻找上弦之鬼真身的风柱。
炭治郎倒是已经找到了鬼的真身之所在,只是那鬼体型小得仿若壁虎。
跑得快、脖子硬,几人砍他砍得乱作一团。
风柱是最后赶到的,刚准备挥刀,就发现对面乌泱泱二三十号人,齐齐举起锖,黑洞洞的锖口就差没直接对着自己了。
对面还有霞柱、恋柱、日柱,一个不认识的柱和有柱实力的有一郎,五人齐齐躲到了一旁,无人敢直面队友的炮火齐射。
实弥也不是傻的,见到这场面就算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鬼东西,也知道要赶紧跑。
当即拽着玄弥,招呼上灶门兄妹,紧赶慢赶地逃出了射击攻击范围。
一轮齐射过后,本就已经因为多次再生而被削弱的上弦之鬼,在高科技武器的轰鸣声中化为了一地殷红。
随后,连他最后存在的痕迹也化为了灰烬,消失无踪。
第一次开枪的匠人们:“……”
第一次看到热武器威力的众剑士们:“……”
唯一一个知道开枪有多吵,因此提前捂住了耳朵的锖兔放下了手,招呼大家赶紧去下一个地点。
在这支实力强大的扫荡队伍一路行进到村子中心地带时,失踪已久的隐终于出现了。
他告知了众人入侵村子的鬼已经尽数被灭的消息,并且传达了主公的最新命令——转移锻刀村位置。
这下沉默的又变成了锖兔。
他抱着脑袋,表情狰狞。
“所以,意思是我还要把那几箱子武器搬回去是吗?”
“啊啊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回鬼杀队!”
自从藤袭山一别,竟然一直未能正儿八经进入自己时代的鬼杀队,这对吗?
他可是一直瞒着义勇,就准备给师弟一个惊喜呢。
这么拖延下去,义勇可不得真以为他死了。
他是不是应该改变主意,让鳞泷老师先透露一下自己还没死的消息?
或许让义勇主动来找他,他们见面的几率更大一点?
可恶,那样的话,他这么长时间的努力(隐瞒)不就白费了。
不行,男子汉一定要当面对师弟说出“我回来了”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锖兔别急,义勇早觉得你死了,所以再晚点儿也没事。
第65章
【反守为攻的号角】
“两只上弦之鬼, 感觉都比预料中的弱一些……”
“似乎没有发挥全部的力量,就已经被击杀了。”
哪怕好消息接二连三,产屋敷耀哉也已无力再主持柱合会议。
他委托天音,将锻刀村一战的详细情况向所有的柱阐明。
而这些事情中,就势必要提到一闪而“逝”的另一个世界的水柱——锖兔。
他使用水之呼吸一事无法隐瞒,柱的身份也同样如此。
产屋敷耀哉所能做的只有遵守与锖兔的约定,拜托时透兄弟先不要将锖兔的名字透露出去。
哪怕是柱所得知的情报, 也只说有其他时代的水柱来到, 协力霞柱与有一郎杀死了上弦五。
这位柱的到来,更大的意义是预示了快捷运送通道的开启,并将部分热武器送到了锻刀村匠人们的手上。
从此普通人杀鬼也成了可能。
义勇得知该消息,立刻向主公提出了辞去水柱一职的请求。
“我本就没有资格担任水柱, 如今已有真正的水柱出现, 还请主公大人让有能之士顶上吧。”
理所当然地,富冈义勇的请求被回绝了。
产屋敷耀哉知道他的水柱有怎样的心结,只是他已力不从心,无法再开解对方。
只能先拒绝对方的请求,而后再徐徐图之了。
这一次战斗不仅展现了现代化热武器的力量, 还证明了森林通道的重要性。
而对于鬼一方阵营来说,他们发现了鬼杀队中有月之呼吸和日之呼吸的使用者。
“日之呼吸剑士的出现必然会给鬼舞辻无惨带来极大的恐惧,对内的手札上有记载,一旦有使用日之呼吸的剑士诞生,鬼必定会骚动,接二连三地试图杀死该剑士。”
除了缘一,鬼舞辻无惨对日之呼吸的剑士及相关人员的态度一直非常狠辣,一旦出现绝不留手。
产屋敷天音态度坚决且口齿清晰地说道:“日柱、月柱、缘一剑士,三位的变装可以结束了。之后的时间,恐怕需要几位为炭治郎分担一下负担……”
“必须让鬼舞辻无惨知晓,他最害怕的剑士出现的消息。”
风柱立刻反对道:“不是说无惨看到日柱就会躲起来吗?暴露日柱,我们还能找到鬼王?”
天音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这就是我要说的下一个重点,关于树林通道一事。”
“那位水柱已经掌握了通道的使用规律,结合水之呼吸中正平和的性质,能感应各地区鬼气的聚集程度。”
“他已经发现了一个区域鬼气高度集中、能够移动、永远照不到阳光,想必,那就是鬼的老巢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反而要震慑众鬼,让他们减少活动,避免消耗柱及诸位剑士们的时间。”
“千年时光,我们鬼杀队终于掌握一次主动权,能够向无惨发动反。攻了。”
说到反。攻,自然也提到了斑纹的存在。
整个鬼杀队中现在存在三名斑纹剑士,这次战斗时,出现了第四位——霞柱时透无一郎。
他被困在血鬼术中时开启了斑纹。
虽然很快就被有一郎救了出来,但那危急时刻刺。激了无一郎的感官。
在表层意识产生作用之前,他的身体及底层意识已经先对他是否在危机中进行了判断,并尝试自救了。
“这个时代最先拥有斑纹的剑士,或许应该是灶门炭治郎……我们无法确定是否有日柱大人、缘一剑士的关系在。”
“以炭治郎剑士的描述来看,他自己也不清楚开启斑纹的方法。而日柱大人与缘一剑士的斑纹则是天生……”
“如果有可能的话,时透无一郎大人,还请告知大家开启斑纹的方法。”
无一郎默默回忆了一遍自己开启斑纹时的身体状态,提供了体温超过39 ℃、心率超过200的濒死数据。
“唔姆,这可真是一个可怕的数字啊!是进蝶屋都会被忍大人痛骂一顿的程度吧。”
蝴蝶忍在一旁笑得非常恐怖。
“这可真是一个华丽的数字啊。”宇髄天元表示认同。
其余柱若有所思,想来都在思考如何开启斑纹。
蝴蝶忍以医师的身份告诫诸人:“若是身体真的达到这种极限程度,恐怕在战斗中死亡也不奇怪。”
“生与死,或许就是开启斑纹与未开启斑纹之人的区别吧。①”无一郎毫不迟疑地接口道。
“关于斑纹,还有一件事必须告知给诸位。”
“已经开启斑纹者已经别无选择,但尚未开启斑纹的诸位还请务必记住,开启斑纹者,无一例外,都会倒在25岁前。”
立刻,岩胜皱了眉头,转头看向成年缘一。
这动作弧度略微大了一些,少年缘一顺着兄长的视线,也看向成年缘一的方向。
缘一面无表情地跪坐着,明显是在放空的样子。
他感觉到岩胜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立刻亮起了眼眸,欢快地回视过去。
岩胜的注视厚重却短暂,双方视线甚至没有交汇,岩胜就已经收回了目光,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
除了缘一,岩胜想起来,他还见过一个拥有斑纹的人。
上弦一,黑死牟。
鬼自人转变而来,外表在转变时确实会发生一定的改变,但基本是不会再“成长”的。
而黑死牟的身体状态与缘一非常相近……
按照缘一的说法,黑死牟应该就是他这个年龄变成鬼的。
应该已经非常接近25岁了。
缘一这些年来一直在其他时间线的世界上生活,身体没有成长,因此就算超过了25岁也依然存活。
只因缘一的身体年龄应该还保持在第一次与六岁时的自己(岩胜)见面的时候。
但这种时间停顿的状态一旦回到正确的时间线上就会再次运转起来。
可缘一是否想要回到自己的时间线上呢?
他绝对想。
缘一在外漂泊这么多年,所求不过是回到自己的时间线上,见到自己的兄长。
哪怕知道自己会死,也绝对不会放弃寻回兄长的可能性。
在珠世给他新的可能性之前,他或许是抱着与黑死牟一同死去的念头在不同世界上徘徊的吧。
哪怕缘一无数次对他说出“我下不了手”这样的话。
思绪翻转间,天音还说了什么,岩胜是一句都没再听进去。
直到主持会议的人直接喊出了缘一的名字,岩胜才猛然惊醒。
“日柱、缘一剑士,此会议之后,请先前往蝶屋,协助参与药物研发。”
而后,天音又交代了些许事宜。
像是树林通道如今正被用于搬运武器,待稳定后会协助几人猎鬼。
产屋敷将会给鬼杀队的剑士、后勤人员都配备热武器,增强战斗力量。
开启一轮高强度训练,让所有拥有与鬼近身作战能力的剑士都大幅度提高身体素质。
若是训练完成,而鬼王依然避而不出的话,他们就会手持利刃,脚踏通道,冲进鬼的老巢里。
由鬼杀队主动发动最后的战争。
鬼杀队开始为了“总攻”而运作起来。
天音留下太多信息,自己就告辞离开了。
会后,九柱尚未散会,富冈义勇果断起身。
他说:“既然天音大人已经离室,我也先告辞了。”
可无论哪一个与会人员都应该能听出,天音是要求他们组织起对剑士的训练才对。
风柱哑着嗓子“喂喂喂”地喊道:“别溜,还要决定各人今后的行动呢。②”
义勇连头都没有回,“你们商量即可,此事与我无关。③”
他说得如此干脆,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如水柱这般少言的人,今日离开时竟然还发了善心,多给其他柱们施舍了一句:“既然已经有水柱出现,我这样的代理水柱,也应该离场了。”
居然是完整地解释。
众柱反应不一,但显然无人想过富冈义勇居然会说出自己是代理水柱这样的话。
在场九柱,除了岩柱之外,便是水柱任职的时间最早。
尽管没有直接斩杀上弦鬼的战绩,可任职如此之久,杀死其他剑士无法处理的棘手之鬼、执行救援他人的任务便远比后任职的柱来得多。
何况,早在富冈义勇成为水柱之前,其剑术精湛、呼吸法炉火纯青的强大战力就已经享有盛名。
谁会想这样的人在担任水柱后还认为自己只是“代理”水柱。
可惜这位水柱大人说离场就是要离场了,半点儿不带磨叽。
岩胜随后也带着大小缘一向其他柱道别,他们的工作与这个时代当值的柱不同,无需参与他们如何训练剑士的讨论。
循着产屋敷天音的要求,大小缘一需要前往蝶屋。
现在想来,这应该是珠世小姐的要求,毕竟蝴蝶忍还在会议中呢。
岩胜被两只熊可怜巴巴的眼神裹挟着,被迫与他们一同前往了蝶屋。
果然,珠世熟悉的身影就在蝶屋不为人知的地下实验室中。
这位拥有数百年寿命的鬼此时精神略有些亢奋,她见日呼剑士到来,立刻说道:“缘一先生,我发现了一个办法,或许能解决斑纹剑士25岁死亡的诅咒。”
少年缘一还没有什么反应,倒是成年缘一突然精神了起来。
他快走两步凑到珠世身边,那里有一架在这个年代来说非常稀少而珍贵的显微镜。
他们进门之前,珠世就在用显微镜的镜头对着什么东西看着。
见缘一过来,珠世顺势让出了座位,向缘一介绍道:“这里面是缘一先生你的血,确切说是稀释液,我将它与开启了斑纹的剑士(炭治郎)的血混合。”
“能发现,缘一先生的血液能够为其他剑士的血细胞提供能量。”
这种能量的转移,是只有使用呼吸法的剑士或掌握了血鬼术的鬼才能明白的感觉。
岩胜远远站在一旁,看着成年缘一激动的模样。
心中如明镜一般。
哪怕对面之人再怎么将自己奉为兄长,他终究是有自己的兄长的。
而岩胜自己的弟弟乃是继国家一家之主,并不需要他这个兄长。
闭了闭眼。
黑死牟坚定地说出“我意已决”的画面在脑海中不停翻涌。
六目之鬼时隔四百年依然信念坚定,而他不过区区十数年寿命,就已经在这人间迷茫了十数年。
【我诞生于世的意义何在?告诉我吧,缘一……】——
作者有话说:①②③④这一句话改自原作。
第66章
【本章存在诗的戏份, 现代转生Pa】
自那天之后,九柱——除了水柱,开始了对剑士们的严格训练。
连带着他们自己,也在适应新科技武器。
或许以后会看到九柱一边背着全自动步枪一边用日轮刀战斗的场景吧。
炭治郎在锻刀村一战中伤得不轻, 因此无法立刻参与柱训练。
不过他也没闲着,主公大人拖着病体,让天音代笔写了一封信,拜托炭治郎一件事。
开解他的师兄, 富冈义勇的心结。
“我真的能做到吗?”
他自认没有主公大人那般触动人心的能力,他的话语能不能敲开义勇先生的心房呢?
不管能不能, 都要做做看才行。
少年拄着拐,带着如烈阳般的热情,直冲水柱府邸而去。
从这模样看来,当初炎柱没能将他收为继子确实是一种损失——同时也避免了与水柱反目成仇的可能性,倒也能打平吧。
义勇与炭治郎会发生如何纠葛, 岩胜已不再关心。
他只需要知道,缘一一直缠着的少年忙其他的事情去了,操控着树林通道的锖兔终于和他们搭上了线,能让缘一乖乖前去猎鬼了。
想必,鬼之间如今的传闻应该是,日之呼吸的剑士犹如天降,遍地开花, 哪儿哪儿都有。
他们逃都逃不及吧。
至于这段时间,岩胜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一来就是珠世提到的, 协助珠世研制解决斑纹剑士们25岁诅咒的解药。
岩胜自己并不擅长医术,但他有其他人无法拥有的能力——神隐。
在整个鬼杀队都尝试过之后,发现多数人并没有主动发动神隐的能力,连能通过神隐仪式离开当前时代的人都少之又少。
缘一与岩胜曾经多次往返各个时代,逮着遗落各个时代的鬼杀队队员们就赶紧回到大正时代。
如今大小缘一二人要承担起整个鬼杀队的灭鬼任务,即使是拥有强大体能的他们,也忙到疲于奔命。
不是身体上的疲劳,而是心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无论是成年缘一还是少年缘一,面对鬼都只需要拔刀便砍即可。
岩胜打算再次前往令和,与未来的珠世好好讨论一下解除诅咒的药剂如何研制。
岩胜不知道使用神隐之术会付出怎样的代价,至少现在,这种代价尚未体现出来。
他非常小心地避免大量使用神隐之术的情况,在代价降临之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以神隐之术配套的寻气之法,寻找世间聚集着异常能量气息的所在,佐以手势、口诀、呼吸法。
引动天地间丰沛的能量,直至,打破时间、空间的屏障。
这一次神隐,岩胜没有详细告知任何人,只说缘一忙碌的时间里他想要静静待一阵子。
他让清辉给有一郎带去口信,让后裔帮忙掩饰自己的行踪一周时间。
随后,他便没有一丝留恋,踏入了未来的时光中。
=
“啊——!你、你是什么人?从哪里进来的小孩……缘一?”
刚从大正离开,岩胜就被女性尖锐的高音炸得耳朵疼。
他循声看去,却见现代化的房间中,一名长相温良的年轻女人神情惊恐中带着疑惑,正哆哆嗦嗦地拿着手机,看样子是想要报警。
他闪身而上,一把夺过手机,按下电源键,将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拨打出去的电话按灭了。
女人瞳孔地震,最后的求救手段被夺走,让她害怕得浑身颤。抖。
岩胜心中轻叹,明白自己随身携带日轮刀的行为,在这个时代是挺吓人的。
他只能放轻声音,口齿清晰,一字一顿地向对方解释:“我没有恶意。”
“你刚才喊了‘缘一’,是认识缘一吗?”
女人确实因为岩胜绅士般的守礼知节——如果不考虑此人非法入室的话——而放松下来。
“是的,缘一是我的丈夫。”
女人名为诗,岩胜没有记她的姓氏,左右不是继国也不是时透。
她与缘一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同长大,相识十年,刚刚成年便结了婚。
诗的父母早逝,缘一更是不知自己父母是何人的孤儿,两人最初的生活很清贫。
但如今已在他们的努力下购买了地皮,建起了二层的一户建,还育有一对双胞胎麟儿,刚刚上幼儿园。
他们的生活很幸福。
兄长对于缘一并非必须。
岩胜闭目,沉淀了心情。
再睁眼便将手机还给了诗。
“抱歉,打扰了。”
他起身,想要给两个孩子留下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身上竟然除了大正时期的钱财,并无可留之物。
如今的时代又不是利用华贵的衣服就能典当钱财的时代——何况他也只有这一身衣物,总不能光着膀子出门。
沉默半晌,最后只得带着歉意说:“给孩子的礼物,我下次再补。”
“哎?不、不用的……”
这话不就是在预告自己下回还来嘛,诗还没弄清楚这个自称继国岩胜的少年到底是何居心,她可不想自己家随随便便就进来陌生人。
就算和自己的丈夫长得有那么几分相似也不行。
她的丈夫已经有22岁,这少年顶多13、14岁的样子,想来绝不可能是私生子。
若是丈夫的弟弟……
哎?若是丈夫的弟弟?
“等一下,你别走。”
诗摆脱了最初家中进了陌生男性的恐惧,立刻情商就占领了高地。
“你和我的丈夫很像,我丈夫他被抛弃在福。利院,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你是不是他的亲戚?”
“缘一他送孩子去幼儿园了,马上就回来,你只需要等一小会儿,好吗?”
岩胜哪里肯等,被人抓着胳膊都硬是向前走去,甚至走路姿态都没受什么影响。
只是女人强行以刹车姿态拽着他,等于被岩胜拖行着,难免有点儿拉拉扯扯的感觉。
缘一打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他睁大了眼睛,看向妻子,又看向与自己长得神似的少年。
不存在的记忆突然跨越时空涌现在脑海,赤色的眸子瞬间被思念浸。透。
他甚至连鞋都没换,猛地“砰”一声关上了门,还上了锁。
岩胜与他四目相对,看着面前一米九的高大弟弟(的转世)潸然泪下。
是不是每一次见到缘一,缘一都要哭?
岩胜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动、生气、心疼或是感慨。
他感觉到拖着自己胳膊的诗松开了手。
他看着名为缘一,实则已经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男人迈步,离自己越来越近。
那高大的身影,与大正时期的缘一似乎别无二致。
但平和的生活让这个人带上了柔和的气息,他的与世无争在这个时代如此适宜。
哪怕过得清贫,只要努力,用劳动创造价值,就能过上好日子。
如果缘一一开始就是赶上了这样和平年代的普通人,永远不必展现出那惊才绝艳的剑术天赋,是不是他们的结局就不是黑死牟口中所说的兄弟相残、永不相见。
他是不是就不必日日承受被弟弟超越的焦灼,不必时时体会着自己一事无成的挫败?
哪怕日月星转、时移世易,缘一的气息依然一如过往,炙热、滚烫。
岩胜后退半步,手腕却被缘一狠狠攥住。
生怕他离开似的。
但缘一并没有先与岩胜说话,而是对诗温柔地道:“诗,你先去上班。我今天请假,晚点会去接孩子的。”
诗点了点头,看着时间已经不早,急忙拿上车钥匙就冲出了门。
门再度被关上,这一次却没有一双手将它反锁起来了。
岩胜自手腕被抓着,视线就落在了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
那双手上也有茧子,却不是常年挥舞刀剑留下的。
那痕迹对岩胜来说颇为陌生,不知是从事怎样的劳作才会留下。
缘一的视线落在岩胜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描摹。
每到一处,都激起皮肤上一阵细微的刺痛,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待缘一审视完毕,岩胜身上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试着挣了挣手,缘一顺从地松开了禁锢。
没再穿着红色羽织的男人蹲下。身,仰视着自己(曾经)的兄长,刚刚就含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兄长大人……”
不是现代的“哥哥”或是“兄长”,而是这个时代只有年代剧中才会对高位的兄长说出的“兄上”。
一如缘一在过去每一次,对于岩胜的称呼。
这一声呼唤带着颤。抖的哭腔,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声。
如同那年他尚且还是幼童,缘一问他“兄长若是变了鬼,应该怎么办”,听到他毫不犹豫要求斩下头颅时的反应。
明明是如此强大的剑士,怎的如此爱哭?
岩胜的月之呼吸常中都要被他的哭泣声打断了,只得深吸一口气,摸了摸高大弟弟的脑袋。
“都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怎么变成爱哭鬼了?”
“这样还怎么给孩子做榜样?”
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嘀嗒嘀嗒砸在木质地板上。
只需稍微了解一些数学便能得知,大正之后鬼才被送入地府。
此时“缘一”的兄长黑死牟必然还在赎罪,如何能转世。
缘一与他的兄弟缘分已尽,此世即便有兄弟,也绝非是他。
“既然已经决定与诗一同走过人生,将我忘了不好吗?”
就当作从未有过一个作恶多端的兄长,只拥抱自己的幸福不好吗?
那样神之子既能保持高洁无瑕的神性,又能拥有普通人的幸福,又为何要对他这样失格的兄长念念不忘呢?
缘一摇摇头,泪水甩落,花札耳饰喀啦作响。
第67章
【不再是兄弟】
“我对诗有所亏欠……”缘一低着头,原本蹲着的动作已经彻底跪坐在地上,“此世是为了偿还诗的。”
他一把抱住岩胜的腰,将头顶在少年柔软的腹部,声音闷闷地说:“我若知道兄长大人也愿意转世,必然不会独自转世。”
这家伙一米九的大个子,岩胜拖又拖不动,说也说不听,只好站着维持原本的动作。
“我不是你哥, 不知道结果是怎样的。”
此世的缘一似乎并不知道神隐之事,一听岩胜说出撇清关系的话就越发用力箍紧了环抱着的双臂。
岩胜都佩服自己的涵养, 他在腰椎都快被勒断的情况下没有拔刀把面前这个没轻没重的熊给砍了,而是张开手拼命把熊头往外推。
“缘一, 你快勒死我了!”
这是个和平时代没错吧?
这人是怎么培养出比常年杀鬼的他还可怕的臂力的?
别说是因为体格差距, 岩胜杀死比自己体格大的鬼,没有一千也有九百。
岩胜气哼哼地想着,手下胡乱推拒的动作越来越混乱,终于成功将一颗熊头盘成了鸟窝头。
原本紧紧束在脑后的发丝因为他手中的动作四处乱翘,倒是比缘一幼年时懵懂的时候更凌乱了几分。
缘一终于从岩胜“微弱”的反抗中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误, 赶紧松开手。
岩胜一时不察,未能及时收力,整个向后踉跄了几步,终于倒在了沙发里。
他深吸一口气又赶紧忍住, 小心地呼吸,减缓腰腹间的疼痛。
眉头蹙起的样子, 与缘一记忆中兄长的形象逐渐吻合。
他膝行几步,跪坐在兄长脚边,依恋地仰视着兄长的容颜。
他挑挑拣拣地选择不会激怒岩胜的词汇,化繁为简地说着:“我一直等着兄长大人……若是兄长大人需要,与您一同落入地狱也无妨……”
如今黑死牟还在赎罪尚未转世,而缘一已经转世的理由,显然只能是黑死牟拒绝了缘一的要求。
说不定还会加上一些让缘一赶紧消失在眼前的话语吧。
以岩胜见到的黑死牟来说,能够感觉得出自己性格中执拗的那一面被放大。
若是真的因执念而无法放下,并非不可能。
让“他”坚持了徒劳无望的四百年,永无止境的追求。
高处,代表着目标的位置早已空无一物。
即使如此,依然在心中不停累加神之子的形象,并因此为目标拼命追逐。
这样的自己,岩胜并不讨厌。
受苦的或许是被当作那个永远无法达到目标的,缘一本人吧。
原本两人的人生应在缘一寿终正寝,岩胜化为灰烬时截止。
谁承想自己神隐来到令和时代,竟然又阴差阳错地与缘一遇上了。
不如说,会落在缘一和诗的家中,多少有点儿讽刺的意思。
神之子的家都如此特殊,聚集了异常多的能量,才会成为连通两个时代的出口之一。
岩胜略微走神,回过神来,发现缘一还在絮絮叨叨地描述着对兄长的想念、自己的懊悔与反思,似乎一时半会儿说不完的样子。
这是完全将自己说的“不是你的兄长”当作气话了啊。
“缘一,”岩胜将“弟弟”的话头打断,认真地说道:“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如果你只是想要忏悔的话……”
刚刚还一脸温良的男人再度抓住了岩胜的手腕。
岩胜未尽的话语也就此停住。
就算是在多个时代待过,岩胜也对如此情形麻爪了。
之前碰到的缘一就算看起来对自己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也依然保持着对自己话语最基础的尊敬。
如果有什么期待也是以恳求(撒娇)为主。
哪里用过现在这种强硬的手段。
岩胜怀疑,若是自己严词拒绝、表示出反抗意愿的话,缘一说不定会就此把自己关起来也说不定。
等等,这样的话就不能让缘一知道自己身上没有能够验证身份的证件。
也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若是失踪的话也不会有人来寻找他。
虽然不敢相信神之子会做出超出道德底线的行为,可眼前之人给他的感觉多少有点儿不对劲。
明明此世已非兄弟——“自己”甚至还未转世,缘一也已经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幸福,究竟有什么必要还对前世的兄长如此执迷不悟。
缘一低着头,岩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声音自他的胸腔中发出,“不管兄长大人是否承认,缘一的兄长只有您一人!”
缘一的体温一贯偏高,连带着手也烫人得很。
却不知为何,此时那只手的指尖冰凉,捏在岩胜手腕上,冻得岩胜一哆嗦。
“我不是指那个意思……”岩胜觉得自己和缘一解释不通,沉默了片刻,决定省略一些不必要的内容,直接有事说事,“我来此间有要事要办,并非要追究缘一的过错。”
缘一猛地抬起头来,眼眶红得艳丽,“任凭兄长大人差遣,无论什么,缘一都会做到。”
岩胜上一次在令和多少学到了一点儿武器相关的知识,这会儿一听缘一说“什么都会做到”,就差没嘲讽一句“我若是要核弹你也能弄来?”
话还没出口,他就赶紧将气话咽了下去。
生怕神之子真给他弄一颗核弹来,难道还真要把这东西送到无惨的老巢去?
最怕缘一有本事弄来,岩胜(鬼杀队)却没本事发射,那才是给自己添堵。
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说出会让自己后悔的话。
岩胜觉得自己的涵养功夫又上了一个层次,此时若是去做那劳什子家主,想来也是一个气度不凡的优秀家主了。
他敛眉启口,这会儿竟觉得自己要做的事不算怎么苦难了。
“我想寻找能够解决斑纹剑士诅咒的方法。”
岩胜顿了一顿,又补充道:“若是有可能,也想寻找能够治疗产屋敷家族世代遭受病痛之苦的方法。”
缘一一愣,他没想到一切都已成过往,岩胜居然在此时来寻解决方法。
不如说,兄长刚刚还在说“黑死牟应该还在赎罪”,此时却出现在现世,必然是有原因的。
之前缘一根本没把这些话往脑子里进,“一定要把兄长留下来”的念头占满了整个思考回路。
这会儿听到岩胜想做的事,才堪堪想起,似乎兄长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中颇不寻常。
缘一思考片刻……思考未果。
“要达成这些目的,需要怎么做呢?兄长大人是否有头绪?”
“多少算是有点儿头绪吧,至少知道应该找谁。”
岩胜摸出自己的手机——上一次来到令和时代时产屋敷的馈赠,点开通讯录,给珠世打了一个电话。
如何沟通不再赘述,接电话的愈史郎一听声音就知道是继国岩胜,只冷静地将要求转述给珠世并告知岩胜,随时可以过来。
缘一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岩胜处理“重要的事”,生怕一个错眼,兄长就又没了。
岩胜也是没脾气了。
“缘一,你已是一家之主……”
话刚出口,岩胜就觉得这对话过分熟悉,总觉得自己与家主弟弟之间总有这么一个甩不掉的课题。
谁懂这种隔了四百年,两人之间话题依然不变的绝望感。
岩胜闭上了嘴,扶额轻叹。
他不再指责,而是问道:“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
缘一忽地露出满是宠溺的柔软笑容,“我的两个孩子,他们一有想要的东西就会这样……”
大永时期,如果缘一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没有遭到毒手,或许他早就可以拥有这样普通人的快乐。
与孩子和妻子在小小的房间中,享受简单的生活。
缘一似乎没有联想起那段悲剧,只是一个劲地想将如今的幸福分享给兄长。
岩胜则打算尽快与珠世联系上,他还得尽快回去大正时期。
尽管神隐本身就会对时间进行操控,可岩胜依然觉得,离开的时间越短,无缝回到原来时间的可能性就越大。
这种感觉没有依据,就像他们至今不知道神隐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岩胜站起身来,不再听缘一的闲扯。
“我还有事,就不多叨扰了。”
他用上了对外的客套寒暄模式,自顾自向着房门走去。
“请留步!”缘一几乎是四肢并用地冲到了他的面前,而后又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赶紧描补道:“兄长大人难得来缘一住处,不如这段时间就在这边住下,也好让缘一尽一尽地主之谊。”
如果此时拒绝,恐怕连房门都走不出去吧。
岩胜心中警铃大作,只迟疑了不到一秒,就点头同意下来。
或许是岩胜答应得还算爽快,缘一居然让他就这么走到了玄关位置。
在即将踏出室内范围的前一瞬间,岩胜又被缘一拉住了。
这一次,就算是百般忍耐的他,也有点儿生气了。
“缘·一……”
“兄长大人,缘一并非想要阻止兄长大人办事。只是您现在所穿的鞋子,出门不太方便。”
岩胜当然知道这个时代穿绑腿很奇怪,所以他本是想着与产屋敷联系之后让他们准备更换的衣物。
“请让缘一准备兄长的衣物吧。”
不仅是岩胜的鞋子,他身上的羽织、鬼杀队的制服、日轮刀都很微妙。
若是附近有漫展或是二次元相关的活动也就罢了,周围很多人“奇装异服”,他穿一身年代装也不会有人研究。
若是没有……
缘一不敢想象兄长在别人怪异的目光下,心情会变得有多糟糕。
有养两个孩子的经验,缘一在挑选衣物上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心得体会。
他发誓,自己一定会以最快速度赶回来的,请求岩胜一定要等他回来再离开。
岩胜都已经答应晚上留宿了,自然不会不告而别。
在他点头答应之后,缘一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出门,甚至连大门都没有关上。
岩胜看着房门被砸到墙上,然后依靠着反弹力晃晃悠悠自动关上,恨不得把继国家的礼仪老师拖来令和重新给缘一上课。
第68章
【如何与小孩子的兄长相处】
岩胜不是第一次来令和时代, 换上现代服装也没有感到拘束。
缘一给他买了画纸收纳桶来存放日轮刀。
那东西顾名思义是出门写生的美术生用来存放画纸的,不过有的尺寸刚好适合存放日轮刀,还能将它背在身上,完美达成了刀袋的作用。
岩胜瞬间从穿大正时期服装的近现代剧演员变成了青春靓丽的美术社团中学生。
适应时代的变装完成,岩胜再度想走,又被缘一软磨硬泡地缠着。
说是自己有车, 能直接把人送到目的地。
这句话过于耳熟,似乎上一次来到令和的时候也有人这么说过。
那位村田律师, 岩胜还颇有几分印象。
前次与村田律师的相处太让人记忆犹新,以至于岩胜回到大正的时候, 还特地留意了一下村田律师的祖辈——或者是太祖一辈,据说是和现任水柱同期的村田剑士。
是一个努力但普通的小剑士, 在他们所在的时代, 很可能一辈子都升不上柱的级别。
可人的能力并不只以剑术论胜负,村田剑士显然在为人处世上比在任的水柱强一些, 在运气上更是比很多人来得强。
不能忽略的还有, 他的剑术天赋并非完全不能看,只不过是个需要时间打磨的努力型剑士。
此人如果在其他时代, 经过时间打磨,说不定也能勉强够到柱的门槛。
活得久的人,也更容易凑齐50只鬼的要求。
能在这战乱中一直活下去,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只是刚好, 这个时代的柱是除了初始呼吸法一代之外,能力最强的一代柱了。
“……”
一不小心思绪就歪到“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去了。
岩胜摇了摇头, 还是想要独自出门。
不是不信任缘一,只是他已经转世,与过往种种再无瓜葛, 又何必再投身这纷纷扰扰中呢?
“兄长大人,缘一离不开你……就让缘一帮忙吧。乘坐地铁出门很容易迷路的……”
岩胜大步向外的脚步一顿。
“而且地铁无法直达目的地,或许还需要步行……”
这是终于反应过来,岩胜身上的衣服都不是令和时代的,恐怕这位兄长并不了解现代的交通状况了。
岩胜眼神灼灼地盯着缘一一张。一合的嘴,思考这孩子……这个成年人, 37摄氏度的体温如何能说出如此冻人的话语。
居然被另一个世界(无血缘关系)的“弟弟”拿捏了!
岩胜拼尽全力无法抵抗对迷路的恐惧。
数分钟后,缘一牵着岩胜的手踏上了乘坐地铁的道路。
至于为什么不坐车,是岩胜想学习如何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省得以后出门还被缘一拿捏——哪怕他很可能不会再来到令和。
跟着缘一学习对岩胜来说不是第一次,上一次学习的正是呼吸法。
比起大永的缘一,在令和生存了二十余年、已经成为两个孩子的父亲,这样的缘一看起来可靠了很多。
同时也更让岩胜感到,缘一果然已经不再需要兄长的保护。
说什么离不开兄长,不过是与“兄长大人是最强的武士”一样贻笑大方的、哄骗孩子的谎言罢了。
穿着时下潮流的装束,在工作日的街头,与已经转世的“弟弟”同行。
这世间一切皆时过境迁、人事俱变,不再是岩胜熟悉的模样了。
缘一似乎是真的想要教会岩胜如何独自乘坐地铁,他事无巨细地介绍着:“兄长大人,请看这里,这台机器是……”
演示过一遍之后,还让岩胜自己上手操作来着。
岩胜也不客气,按下按钮,选择购买IC卡,跳出付款界面时,在缘一反应过来之前用信用卡支付了2000日元。
“哎?”缘一一愣。
岩胜挑眉,展示了一下产屋敷名下的信用卡。
实际上他还有一张熊虎组给他的卡,那张卡放的都是结余的(军火)货款。
动用的话说不定会向后者发送数额变动的通知,动静未免太大了一些。
缘一有点儿欣慰,又对岩胜的好胜心有点儿好笑。
他的记忆中,似乎从来没有展示过兄长的这部分特质。
是因为记忆并不完全的关系吗?
还是在数百年的等待中、转世的经历中、二十余年的现代生活中……逐渐丢失了与兄长相处的短暂时光呢?
或者,他从来没有真正看清岩胜在兄长这层身份之下,作为人类个体,属于他自我的思想。
缘一在这片土地上再度醒来,生活在和平宁静的日常中,逐渐从周围的人、诗与两个孩子身上学习到,究竟应该如何与家人、朋友、伙伴甚至陌生人相处。
他这才发现,似乎他与兄长从来都不是以一个健康的模式相处着。
他自顾自地敬重着兄长,却又从未认真倾听过兄长的声音。
他蒙头做出的、自认为对兄长好的决定,似乎都化为了将兄长推向对立阵营的凶器。
他们最终的分道扬镳,或许就是因为这份自以为是的傲慢吧。
缘一曾以为,这一世已经无法挽回与兄长的关系,不如还了对诗的愧疚。
等兄长转世,他再死缠烂打地跟在兄长身边,挽回他所做错的一切。
没想到,居然在此时见到了兄长。
而且还是少年时期的兄长。
一切都还来得及!
此时的兄长既然还是少年,那么就以与中学年龄段孩子的沟通模式相处。
果然,改变相处方法之后,兄长对他的抗拒没有这么强烈了。
还会对他露出自他们前世重逢后再也未展现过的,活泼而可爱的一面。
兄长的年龄比自家两小子的年龄还是年长了不少,不然或许能从教导孩子的经历中收获吸取更多经验教训吧。
缘一使用与其他幼儿园孩子的家长沟通得到的经验,小心地尝试着,想要摸索出一条能妥帖地与前世的兄长相处之路。
两人转了一次车后,没多久就到了珠世家附近。
一回生二回熟,岩胜到了这里就熟悉了。
他还记得上次坐车把人送来的时候,有经过现在所在的地铁出站口。
岩胜停下脚步,对缘一说道:“缘一,你送到这里就好了。后面的事情已与你无关。”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让缘一心脏狂跳。
“兄长大人,我拥有前世的记忆,或许也能……”帮上一些忙。
“缘一,”岩胜的眼神不坚毅,语气也不算坚定,他只是平静地以念旁白的语调说出现实,“你已转世,前世种种,烟消云散。”
“你有新的人生,不要再回头参与进来了。”
“但缘一永远是兄长大人的弟弟!”
岩胜露出一个了然、欣慰又忧伤的笑容,“我知道。但你不是我的弟弟。”
“我的弟弟是继国家的家主,现在身处大正年间,与另一个想要改变‘我’变鬼命运的缘一一同战斗。”
“你只有一个兄长,我也只有一个弟弟。”
“若是有什么想说的,还是等‘黑死牟’转世之后,再对他说吧。”
至于转世后的黑死牟还能不能记得千百年前的前世,那就无人知晓了。
无论是人是鬼,总该向前看的。
人在活着时犯错,死后赎罪,而后放下所有记忆轮回转世。
若灵魂底色不会因赎罪发生改变,忘却前尘是不是意味着一世又一世重复曾经的错误?
缘一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
岩胜举起一只手,做出停止的手势。
“无需多言,缘一。”
其他也就罢了,与灭鬼相关的事,缘一再怎么想要帮忙也不能让他插手。
难道还要再拉一个不会日之呼吸、生活在和平社会的普通人,回到与鬼恶战的年代里去吗?
继国岩胜没有这样做的义务,黑死牟也是。
“那让我留在门口吧,兄长大人的事情办完,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午饭……”
“我不确定具体要多久。你还是……”岩胜眼看着缘一的心情低落了下来,把没出口的话改了改,“缘一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这里结束之后给你打电话,到时再来接我。”
“别待在门口了。”
缘一一步三回头,终究还是不敢明着违逆兄长的要求。
岩胜一直等到缘一的身影从视野范围消失,这才转身敲响了珠世家的大门。
愈史郎一如既往地臭着一张脸,不过这次他瞥眼看了一眼门外,之后皱眉问道:“你不是和缘一先生一起来的吗?他不进来?”
岩胜摇摇头,“进去再和你们解释。”
于是,进门见到珠世后的第一件事,并非说明他想要的药物,而是先说明自己见到了转世后的缘一。
“我想,我离开之后缘一应该会主动上门来调查。”
岩胜思考着,最终没想出什么合适的解决方法,索性将选择权交给珠世和愈史郎自己。
“要不要将一切都告知给缘一,就由你们决定吧。”
或许只有长生之鬼才能体会到转世与前世的区别。
珠世并非不明白岩胜的想法,但她依然婉转地提醒道:“或许缘一先生更希望由岩胜先生你来告知他……”
岩胜缓缓摇头,“他想要问的人不是我,这个问题也不应由我来解答。”
何况他的经历与黑死牟的经历已有了巨大的差别,又如何能给出缘一想要的答案呢?
“还是让我说明此次的来意吧。”
岩胜将口袋中的一根试管取出,“或许你曾经拥有过,这是缘一的血液。”
“大正时期的‘你’告诉我,缘一的血或许能解除斑纹剑士25岁前死亡的诅咒。”
“如今鬼杀队正在集结力量,寻找反。攻鬼舞辻无惨的机会。战况激烈时,主动开启斑纹的剑士恐怕不在少数……”
“时间紧急,我只能向这个时代的你求助了。”
事实上,他还有很多希望珠世研发的药物,不过解除诅咒一事总是最重要的。
哪怕是主公,在岩胜的心中也只是鬼杀队的主公,比不上缘一重要啊。
“我必全力以赴。”
珠世郑重地应下,而后又问:“岩胜先生若是还有其他要求,也可以一并提出。”
岩胜蹙眉的样子很难让人相信他没有其他顾虑。
果然,他只停顿了不到半秒,便在内心的催促下说出了一系列要求。
如研制治疗产屋敷家遗传病的药物这种都只是基础,另外还有如研究鬼为什么一定要吃人而不能食用动物、鬼的力量来源等等。
一旦明白了这个时代的科技力量,即使是大永年间来的剑士,也多少会抱有过多的幻想。
珠世本来还温柔微笑的表情慢慢皲裂,“那个,岩胜先生,您打算在这里逗留多久?这么多研究,恐怕不是一两日能完成的。”
“或者,您回归大正后,过段时间再来?”
“神隐之术尚无法控制如此细节的时间,下一次再来,我也无法确定会距离今日过去多久。”
鬼生漫漫,珠世确实有时间慢慢研究,可总不能让岩胜一次两次无数次利用神隐前往未来。
“想来也是,”珠世点点头,而后提出了新的建议:“不如,让产屋敷与我再度联手,一同研究这些课题吧。”
“最近有听闻,产屋敷旗下的某生物研究公司发现了青色彼岸花,正在尝试人工培育。”
“若是成功,说不定能制作更多针对鬼的药剂……克服太阳也不是没可能。”——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有第二更咯
第69章
【所求之事】
岩胜犹记得,前一次来到令和时,产屋敷家族就提供了能让鬼行走在阳光下的药剂。只是其中重要的材料已经灭绝,无法再制作新的药剂。
如今珠世又将这点拿出来说,难道是之前的药剂其实还存在一定问题?
他们不舍得让祢豆子来试药,也没有其他鬼值得使用如此珍贵的药,上次获得的药剂依然在产屋敷耀哉手中,尚未使用。
珠世与愈史郎与蝴蝶忍一同开始研究后, 究竟获得了怎样的成果, 就算是柱也不清楚。
“不知道药剂能不能做到解除产屋敷一族的诅咒?”
嘟嘟——
珠世将岩胜的要求一一记录在纸上,岩胜则在斟酌着提出要求。
两人正忙碌之时, 古老又单调的铃声突兀响起。
在人手一部手机的情况下,这种仿固定电话的默认铃声, 还挺少见的。
岩胜愣了一会儿, 才反应过来声音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从口袋中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并非陌生号码,而是通讯录列表中储存了的,带着姓名的来电人。
“村田律师。”
电话接通,那边没有等岩胜说话, 而是抢先说道:“我一看到短信的扣款通知,就知道是岩胜先生你来了,缘一先生来了吗?没看到他的手机信号呢。”
“他没来,就我一个人。”
岩胜没留气口给村田律师,而是接着说道:“我想见产屋敷辉利哉。”
“辉利哉大人年事已高……家主大人已将与两位剑士相关的事宜全权交给我了,无论您有什么要求,产屋敷一族都会鼎力相助。”
几句话的工夫,产屋敷一族与珠世的合作再度展开。
这一次,产屋敷不仅动用家族名下的生物制药研究公司,还会向全世界有名的医药、生物研发公司、实验室发出邀请,誓要以最高效率对药物进行研发。
能开启如此大的项目,自然不是简单地解救斑纹剑士或是一个家族遭受的诅咒——这些课题很多公司与研发者都不会感兴趣。
产屋敷受到岩胜所需求的快速恢复类药物的启发,结合鬼的再生能力与长寿的特性,向世界发出了能让人类进入新阶段的课题。
若是这类药物研发出了点儿成果,哪怕不是无限寿命,仅仅是增加数年寿命,也足以让那些手握权势金钱之人疯狂了。
人食五谷,孰能无疾。
快速恢复类药物若能略微增强短肢的保存时间,那么因意外导致肢体残缺的人,或许就增加了接上残肢的可能性。
若能加快伤口愈合,则能增强患者术后的预后状态。更日常一点儿的,还能用在治愈外伤上。
所以,将不科学的“诅咒”撇开,改为针对鬼血和缘一的血液进行研究,反而能激起全世界生物制药领域专家的热情。
岩胜不管这些操作细节,确认珠世和产屋敷一族搭上了线,他的目标也能顺便进行研究,便满足了。
他要在意的反而是其他部分,“我瞒着缘一和鬼杀队前来令和,且神隐之术尚有颇多不确定之处,我自己都不清楚下次再来的时间。”
珠世在服用过药剂后,已经能在阳光下行走一段时间。
但人类的寿命终究有限,她作为鬼,势必不能停留在一处太长时间。
岩胜归期不定,她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会留在此处。
不过,现代社会有现代社会的好处。
“不必担心,若是离开此处,我会设立基金会,维持此处房屋的存续。”
“就算未来我与愈史郎离开此地,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也会安排人常驻,接到信息也能转达给我。”
“未来法律变更,我就再找其他的办法,必然保证您来到此处就能与我联系上。”
岩胜点头表示明白,他此行所求之事便算是告一段落。
他向珠世告辞,给缘一去了电话,让一分钟都不想与自己分开的“弟弟”过来接他。
本以为要等待一段时间,哪知他只是与珠世又寒暄了几句,出门的时候就看到缘一站在离门不远的转角处,正一错不错地盯着这边看呢。
岩胜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快走两步赶到了缘一面前。
抬头看着阳光下晒得脸都有些红了的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转世后的缘一与他所知的缘一还是有不少差别的。
最明显的一点,脸圆了不少……
头发虽然还是有点儿炸毛,但能感觉得出使用了一些护发手段,发丝看着比另一个成年缘一的亮不少。
穿衣品味具有时代局限性的课题姑且不讨论,光是他的行走坐卧、行事作风以及给人的气质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在不同时代生活,原来能给缘一带来这么大的变化吗?
缘一被岩胜盯得久了,不知为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压不住。
此时他若是长了一条尾巴,现在就能摇着尾巴螺旋升天。
岩胜刚在心中略微夸奖了一下缘一在令和的仪态比过去好一些,似乎知识也懂得不少,不再是见到什么都一脸茫然的样子了,就看到对面的人露出奇怪的笑容来。
【果然,人的灵魂本质是不会因为转世而发生改变的。 】
缘一还是那个脱离了世间常理的怪异之人。
把想要夸奖的话语咽回去,岩胜平淡地说:“走吧。”
缘一跟着走了两步,而后又去抓岩胜的手腕,在手背被打红了之后有点儿委屈地解释:“兄长大人,我在附近的饭店定了位置,现在过去正好。嘶——要往那边走。”
是和岩胜前进的方向风马牛不相及的位置。
岩胜的脚步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为刚才打了缘一的手道歉,转而跟着缘一走。
岩胜对这附近的熟悉程度只限来时的道路,自然不清楚缘一所说的店在哪里。
他来过令和,第一次来时一切皆无定数,又心事重重。
光是尽可能学习这个时代的知识就已经耗尽心力,食物于岩胜不过是维持生命之用罢了。
因而,若是有的选,他就会选择自己最熟悉的食物。
而刚巧,在日本选择日式饮食正是最容易不过了。
这次单独前来,必须做的事情已完成,剩下的只能等待。
确实能腾出一些时间来品尝美食了。
岩胜尽量不让自己四下张望,只用眼角余光来观察附近的地形、行走的路人、建筑等等。
意识能够明白这个世界是和平的,可岩胜最先就生活在战乱年代,之后又与鬼战斗近十年,知道“和平”和接受“和平”并不统一。
他的身体与潜意识,都在收集周围的情报,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袭击。
缘一明白自己需要带路之后,略微走得快了一些,方便岩胜了解接下去如何走。
想到之前将自己与孩子相处的经验用在与兄长相处上,成果斐然,缘一有点儿蠢蠢欲动。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去抓兄长的手腕,而是小心地碰了碰兄长的手指。
一触即分,生怕对方生气。
岩胜瞥了缘一一眼,不知道他的傻弟弟又在犯什么傻。
缘一见岩胜没有生气,手指又蛄蛹着去摸兄长的手,这一次,终于牵上了。
【没生气! 】
【果然,用和宝宝们相处的方式对兄长是有效的! 】
他的两个儿子就是不乐意被牵手的类型。
但如果表现得小心翼翼,害怕被拒绝的话,他们反而会被动接受,运气好说不定还会主动来牵手呢。
看来哪怕没有血缘羁绊,兄长的脾气也还是遗传下来了啊。
【好!再接再砺! 】
缘一将一家人带儿子去家庭餐厅吃饭的画面调出来逐帧回忆。
小孩子对餐厅背景好奇、对员工好奇、对用餐的其他顾客好奇,唯独对吃的没兴趣。
那不是因为他们不爱吃,他们只是不明白美食的美好!
一旦尝过味道之后,就会变成美食的俘虏,他那两个小子就是这样长大的——虽然那两小只现在才三岁。
而要引起小孩子对食物的兴趣,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讲一个与食物有关的故事。
就像主显节要吃国王派,圣诞节要吃烤火鸡,万圣节就算不吃糖也得敲响邻居家的门讨要一点儿糖果。
然后缘一就绞尽脑汁想了一圈,也没想到以好看又可爱为卖点的冰激凌店究竟有什么好玩的故事。
他磕磕巴巴地把儿子在幼儿园学到的内容转述给岩胜,收获了兄长关爱(智障)儿童的目光。
另外,当缘一把岩胜领到冰激凌店门口停下脚步的时候,岩胜的表情也差不多如此。
【好像搞砸了……】
缘一沮丧得不存在的狗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岩胜对缘一的午餐安排有所不满。
他本以为是甜品之类的是正餐之后上的小菜,哪知道正餐就吃冰激凌。
哪怕他没有什么令和时代的常识,光是以周围人对“午餐”的态度,就知道用冰激凌当午饭是多么少见的行为。
如果是在大永时代……那时候制冰本就困难,哪还有谁会想到把冰用在制作食物上啊。
因而再怎么皇亲国戚也不敢奢侈到把冰激凌当正餐。
至于把冰激凌当正餐、吃太多会导致肚子疼这件事,缘一从未感受过。
他只知道,他的两个儿子刚上幼儿园的时候哭得涕泗横流,还是靠冰激凌哄好的。
第70章
【会说话就要多说】
大约是正餐时间, 又是工作日,冰激凌店里没有顾客。
两名员工坐在吧台后闲聊,直到店门被推开, 迎客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 他们才注意到有顾客。
“欢迎光临。”女性店员站起身, 露出了职业笑容。
缘一拉着岩胜的手,走到玻璃的柜台前。
“兄长大人,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
他指着柜台中五颜六色的冰激凌,给岩胜一一介绍。
不得不说,岩胜有大半有听没有懂。
这个时代明明只与大正相差了一百年, 很多东西的发音都发生了改变。
大永与大正相差四百年,发音变化都没有这么大。
商家甚至不喜欢用汉字, 而是堆砌一堆意义不明的假名, 然后就当作商品的名字了。
完全搞不懂。
岩胜皱着眉头,想要拒绝又被缘一期待的眼神打败,只能根据店员的提示,选择了要吃的口味。
左右不知道是什么,他选了红色、白色和紫色。
在印象中代表日之呼吸的红色, 代表月柱的白色和代表家主继承人尊贵身份的紫色。
店员理论上说是非常尊重客户的选择的。
但当店员反复强调了红色的口味是chiri,岩胜迷茫地看向了缘一。
不知道缘一对他的眼神做出了怎样的解答,反正缘一没有提问也没有确认,直接就付钱了。
店员并不想干涉顾客的选择。
只是这正红色的冰激凌会放在最角落的位置,正是因为它的口味比较小众。
冰激凌店的主要顾客是小孩和女性,虽然不否认也有成年男性, 但总的来说,会来吃冰激凌的人多少都是喜欢甜味的。
与红色相关的口味,通常是草莓、蔓越莓, 但那也是粉色的。
唯独这正红色的冰激凌,是辣味……
但……她已经对顾客强调过了,顾客也义无反顾地说出了“就要这个”的话语。
店员总不能拦着不卖吧。
于是,红色紫色白色的冰激凌盛放在冰激凌蛋筒中,用特意定制的玻璃器皿装着,送到了孩子面前。
岩胜在缘一的催促下拿起托盘中的小勺,被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
不,不仅仅是缘一的视线。
事实上,在进入这家店之前,光是看到其与周边建筑格格不入的装修风格,岩胜就有了怪异的感觉。
只有这一家店门口使用的是五颜六色的梦幻配色,还有夸张的Q版动物形象,云朵、花、彩虹、小动物,全是可爱的东西。
店内的布置也是同款,甚至更增加了一些少女感,像是蝴蝶结和闪粉之类的装饰。
就算岩胜那个年代并不清楚这样的风格是针对孩子和女性顾客群体的,他在令和时代短暂的生活经验也在疯狂向他预警。
踏入这家店,就要“万劫不复”了。
但缘一牵他手的动作过于娴熟也过于坚定,更重要的是,岩胜反抗过了,没成功!
他无法允许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有失。身份的举动,拉拉扯扯或是撒泼打滚都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本想着进店就进店吧,站定了之后他总能有机会说明自己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的。
谁承想,站定之后缘一就开始巴巴地给他介绍起来,看那样子,倒像是缘一自己想要吃。
罢了,转世后的缘一是孤儿,想来幼年时没有人带他来吃冰激凌吧。
成年后用钱的地方这么多,好容易日子好了一些,又有了孩子,有一点儿钱都上赶着给孩子用呢。
缘一就更加没有机会吃冰激凌了。
或许也就只有他这个做兄长的,能“带”他来吃这种童年食物了。
岩胜就这么勉为其难地选择了冰激凌的口味,坐在了他不喜欢的座位上,还是窗边这种会被人一眼就看到的位置。
他微微蹙着眉,感到浑身不自在,又不愿驳了缘一的面子。
冰激凌送上了桌,店员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轻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岩胜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甚。
他在缘一的催促下缓缓举起甜品勺,在对面人期盼的目光中,挖了一勺最顶端的冰激凌球。
“……”
冰激凌端上桌的时候岩胜就感觉这种食物很“冷”了,没想到还真的像冰雪一般寒冷。
岩胜本就微蹙着的眉皱起,眉心皱出一个“川”字来,脸颊因超出意料的辣味泛起薄红。
他又试了试紫色的冰激凌球,被酸得口水疯狂分泌。
这下五官都快皱起来了。
他强行咽下辣混合着酸的冰激凌液体,最后吃了白色的冰激凌球,奶香味和甜味充斥口腔,瞬间拯救了被辣味刺痛的口腔和被酸味刺。激的味蕾。
很快,甜味占据了几乎全部味觉,被辣到和被酸到之后又被腻到了……
岩胜无论在大永、大正还是令和,饮食习惯都很清淡。
没承想在缘一手上遭了难。
他端起一旁放着的水杯,略显失态地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随后就默默盯着冰激凌不太想再碰了。
缘一一直盯着岩胜看,自然第一时间感觉到了问题,“兄长大人不喜欢吗?”
岩胜摇摇头,将甜品勺放了下来,连着冰激凌一起向桌子中间推了推。
缘一有些沮丧的样子,不过在确认过岩胜不打算再吃之后,自己拿起了勺子吃了起来。
岩胜看着缘一三两口将辣味的冰激凌吃完,又三两口消灭了蓝莓味的,到了香草冰激凌球的时候才慢慢吃起来,震惊不已。
他忍不住问道:“……不腻吗?”
缘一先是茫然,然后露出腼腆的笑容,“还好,每种味道都还不错。”
“……”
神之子的味觉都这么超脱凡人的范畴吗?
缘一吃完最后一口冰激凌,又提议道:“要不在附近随便找一家店吃午饭吧……是我不好,没先问过兄长大人的口味。”
【不,就算你事先问过,我也不会想吃这种冷过头的食物……】
岩胜将视线落到玻璃窗外,饭点时间,这附近人来人往。
有人结伴而行,叽叽喳喳地聊着什么;有人脚步匆匆,就算午休时间也在打电话。
就算是和平年代,人们的悲欢也各不相同。
缘一指了指能直接从窗户看到的几家店,说了它们各自的特色,竟是对这附近了如指掌一般。
“兄长大人有看中哪家店吗?”
岩胜想说他的介绍包括店名在内,他有一半没听懂。
唯独听明白一点,这附近没有传统日料。
店里的服务员早将这桌的动向尽收眼底,也知道孩子肯定没吃饱。
女性店员上前两步,给顾客介绍道:“就在斜对面的那一家,是家庭料理哦,有非常受欢迎的亲子套餐。”
“亲、亲子套餐?”
一家四口出门的时候,缘一和诗就会和两个孩子分享亲子餐。
缘一可没想过和兄长一起吃亲子餐。
最糟糕的是,日本外来语很多,可亲子套餐并不是外来语!
“我们不是父子!是兄弟!”缘一连忙摆手。
“啊,是兄弟吗?真的非常抱歉,因为两位长得很相似,所以下意识就认为是父子了。原来是兄弟啊,难怪如此像呢。”
岩胜全程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两人的对话,在听到“相似”、“相像”之后心中嗤笑。
缘一已经转世,他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还长得相像才像是神的嘲讽。
或许是因为服务员说到他们相像,缘一的视线落在了兄长身上,就见到岩胜微微勾起唇角。
不似微笑或是欣慰的笑容,不如说是冷笑。
两人视线交汇,岩胜无感情地下了决定,“走吧。”
缘一立刻起立,在服务员的目送下“带着”岩胜离开了冰激凌店。
两人往目标店前进的时候,缘一还是道歉了:“是我考虑不周了,抱歉,兄长大人。”
岩胜在脑中过了一遍少年缘一和成年缘一的表现,觉得转世后的缘一并没有超脱“缘一”的日常操作。
毕竟再大的事情他都做过了:拐走一个武士家族的继承人,放跑鬼王身边的鬼,家主逃婚……
光是这么想想,岩胜就大度地原谅了缘一这么一个小小的失误。
两人在人流中穿行,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路上突然有人强行拨开人群,一路向前狂奔。
远处似乎有另一个人尖叫着喊“抢劫”,被人群挡着,在缘一与岩胜的位置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岩胜刚好就在那人的前进路线上。
眼看着就要成为被拨开的浪花之一,少年人将背后背着的收纳桶一甩,就这么顺势拿在了手里。
手中拿着女式包夺路狂奔的男人靠近了,而岩胜手中的收纳桶也被当作武士刀般举了起来,在对方试图将自己推开的一瞬间,月之呼吸……
岩胜紧急撤回了一个月之呼吸,转而一个普通劈砍,正中劫匪的脑壳。
但没有用,劫匪戴着头盔,用牛皮纸制作的收纳桶除了敲出一声沉闷的“咚”,没有任何效果。
岩胜反手就将收纳桶改劈为平砍,直击男人的喉结。
这一次,劫匪捂着喉咙,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此时人群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如同沾到了洗洁精的油污,唰地一下空出了以岩胜和劫匪为中心的一。大片区域。
缘一快走两步进入这片仿若禁。区一般的领域,“兄长大人,没事吧?”
岩胜几乎是以一种藐视的态度瞅了劫匪一眼,“就这种程度的,有什么本事伤到我?”
缘一这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想起来,和前世的他自己不同,兄长可是从小就被教导着练剑的。
何况面前这位兄长明显与他记忆中的不同,据说很早就已经加入了鬼杀队,小小年纪就已经成为柱。
这样一路实战过来的兄长,怎么可能被和平年代的毛头小贼伤到。
……
缘一恍然了片刻,却依然继续说道:“可担心兄长的心情,不会因为兄长剑术很强而减少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