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花一般的少……少女? 】
“水柱大人, 主公大人正在等您。”
富冈义勇紧赶慢赶终于在其他柱开完柱合会议的第三天早晨回到鬼杀队总部。
刚进入鬼杀队范围,就有隐跑来催促他,似乎在门口等了很久。
“我知道了, 这就去。”
义勇已经不记得主公第几次在信里提醒他, 说有他很在意的人正在等他。
但每次“很在意的人”等他的位置又不尽相同。
他好不容易赶到, 那人都已经离开了。
从见过那个人的紫藤花之家工作人员、店家或是路人口中, 义勇多多少少能得到一些此人的信息。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得到的信息总是自相矛盾的,还有一些被他问话的人会突然很生气。
不过,既然那个人非常想见自己, 应该还会继续找机会想见吧。
义勇如此想着,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以前他也试图等待过, 不过那个人离开之后似乎并不会再回到同一个地点。
所以, 还是抓紧时间做任务,说不定能救下更多无辜的人。
比起等待一个满世界乱跑的“他(可能)在意的人”, 义勇更愿意主动追逐恶鬼的脚步。
这一次义勇依然没碰上传说中的那个人,不过他依然得知了一条让他震惊的信息,有关“神隐”、有关“通道”以及各种因科技发展而出现的各种工具。
若是其他柱在的话, 或许会生气地提醒水柱,这些在以往的会议中、定期通信中都提到过。
谁让这会儿只有义勇一个人面见主公呢,也只能劳烦主公——实则是主公的夫人天音,再将这些柱理应知道的事情再说一遍了。
“我们正在试验‘神隐’ ,操纵方法已经明了,但真正能触发神隐的人寥寥无几。”
“更麻烦的是,多数情况下,触发过一次神隐的人无法再次触发神隐。”
就连产屋敷耀哉也是突然发现家族流传下来的记录中突然多了一本与神隐相关的别册,这才能确定他们的试验成功了——成功了但没完全成功。
如果只能前往其他时代而无法回归,神隐就真的是“神隐”了。
所以他们才不得不在多数人员都尝试过一次的情况下,冒险将目标选在了柱的身上。
根据现有数据推测,或许呼吸法越是熟练、剑技越是精湛的人,触发神隐的成功率就越大,或许也能成功回来。
义勇并不怀疑主公的判断,可这件事听起来确实匪夷所思。
而且真正神隐了的鬼杀队队员们应该怎么办呢?
他将疑惑问出口,得到主公欣慰的笑容。
“我们已经在拟定名单、时间、地点与所需物品,待继国兄弟三人休息过后,就拜托他们前去接人。”
既然后手都准备好了,义勇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拒绝主公的要求。
四百年前鬼杀队引入呼吸法,让人用蛮劲杀鬼是不明智的。
那么四百年后也能引入神隐之术和未来的技术,让鬼明白人类也有超出“常理”的能力。
“义勇能想到这一步,已颇具水柱的责任感。”主公欣慰地夸奖,从全方面增加这位水柱的自信心。
这位就任水柱一职达到两年的剑士,心中依然存在心结。
产屋敷耀哉有心想要帮他开解。
只是此事需得徐徐图之,一来双方都忙得很,二来产屋敷耀哉本人的身体每况愈下,又不可能一直留着水柱在主公府邸只为了开导他。
“……”
果然,这一次开导的效果也不是很明显。
鬼杀队的主公在心中暗暗叹息,他本想着锖兔回归鬼杀队后,作为师兄或许能作为心灵导师。
哪知道整整两年,这两人都没能碰上一面。
按照义勇的人缘,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锖兔还活着的事情。
只是答应了锖兔,他还活着的事情要由锖兔自己亲口告知义勇,哪怕是产屋敷耀哉也不宜在此时破坏这份约定。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说起:“很可惜,这次你想见的那个人没能等到你……不过,我想应该很快就有机会了。”
义勇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地沉默了片刻。
产屋敷耀哉也不多留他,只提醒注意后续的任务进度,便让人离开了。
他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此次神隐的人选不仅有义勇一人,九柱中的其他几人也在范围内。
柱的责任重大,不宜所有人同时离开,参与神隐的顺序很重要。
另外还需要注意的,则是神隐之后前往哪里,要做什么。
已知前往未来有可能带回高科技的工具、武器、药品。
若是回到过去,则可以根据已知的情报提前做好准备,改变曾经的悲剧。
甚至,有可能挽回变成恶鬼之人,那可更是大功一件。
说不定就能让未来的强敌减少。
同为柱,实力依然有强有弱。
岩柱是当代毋庸置疑的战力第一,无论身体还是战斗技巧都已臻化境。
但他也是这一代中担任柱最久的人,承担着许多鬼杀队的管理任务。
无论如何,他不可能作为第一个尝试的柱。
其次水柱、风柱、蛇柱同属战力的第二梯队,皆是身体素质、战斗意识与反应能力极强的剑士,最好分开与其他战斗力稍弱的柱一同行动。
考虑到水之呼吸攻防一体,水柱富冈义勇自创水之呼吸十一型后极少受伤。
风柱不死川实弥喜欢自残释放己身稀血作战,一旦作战往往就会增加不少伤口。
蛇柱与恋柱关系密切……
因而水柱与炎柱一组——并非炎柱战斗力真的较弱,而是炎柱的剑型有残缺,本身战斗风格又总是一往无前,需要一个擅长防御的队友并肩作战。
风柱与擅长使用药剂的虫柱同行,蛇柱与恋柱行动更为融洽。
剩下霞柱与音柱,两人都自带“挂件”。
霞柱与其使用月之呼吸的兄长形影不离,音柱则有他的三个老婆一同行动。
每组人都互相熟悉,配合更为默契,宜联合行动。
作为相对战力较强的一组,义勇与杏寿郎将会作为第一队接触神隐的柱。
其他柱则紧急进行自己手上的任务,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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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点,跟我走。”宇髄天元将蝶屋的小葵拦腰抱起,另一手还夹着小奈穗,眼看着就要把人带走。
蝶屋中的工作人员自然不肯任由他带人离开,独自完成任务归来的炭治郎见到此情此景,更是直接上前阻拦。
伊之助与善逸同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站到了拯救蝶屋工作人员的第一线。
自从被缘一缠着,逐渐从让弟弟跟着变成跟着弟弟的岩胜刚好也来到了蝶屋,见到的就是音柱与一群女孩子、炭治郎等三小只剑拔弩张差点就要打起来的场景。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岩胜先生,缘一,快救救小葵和小奈穗!音柱大人要把她们抢走呜呜呜——”
小清与小澄哭得超大声!
她们或许不知道岩胜月柱的身份,她们的求救发自真心,无论是谁愿意帮助她们,她们都要试一试!
“我是因为任务需要女性队员才要带走她们的!”
“……我认为,你这样强行带走她们,她们也派不上用场。”
岩胜缓慢而清晰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仿佛一盆冷水,将即将爆发的战斗直接浇灭了。
天元怒道:“总之我要带她们去出任务。”
“我们可以代替她们跟你去。”不就是一个任务嘛!
“嚯——”宇髄天元环顾身周,然后将视线定格在观察着事件动向的岩胜及缘一身上。
“你们也一起去吗?”
岩胜本来只打算在双方真的动手的时候进行制止,被这么一问,倒是顿了一顿。
最近继国三兄弟正在轮流将神隐的队员从各个时代接回大正,这次刚好轮到成年缘一执行任务。
在那位弟弟回来之前,岩胜与少年缘一都有空闲。
岩胜的视线在缘一毫无波澜的脸上逡巡了一圈,对宇髄天元点了点头。
“可以。”
说完这句话的一分钟后,岩胜就感到了后悔。
他从没想过,要前往的任务地点居然是什么花街。
大永时期似乎确实存在类似的场所,但家学严谨的继国家武士根本不会去那种地方。
几人转移到某处紫藤花之家,天元对着那家中的人颐指气使,不知要了一些什么东西。
炭治郎、伊之助、善逸、缘一与岩胜坐在屋中,等待宇髄天元说明任务情况。
“我要你们潜入花街,寻找我的三个老婆。”
“她们潜入的地方比客人能到达之处更深。入,已经可以确定此处有鬼。”
“最近定期联络断了……”
“可信上反复强调要尽量不引人注意,我们要怎么做呢?”炭治郎似乎是仅次于天元对任务最上心的人了,他仔细读了信件,向天元询问道。
“这就是我需要你们帮忙的原因了。”
宇髄天元比出“三”的手势,告诉他们需要潜入三家极为可疑的店。
潜入方法老套但好用,只要被卖入这三家店,自然就会变成店内员工,潜入其中了。
此时屋中都是男性,但除了天元之外,其他人都不过十五六岁的年龄。
缘一与岩胜更是因为神隐在其他时间中,身体一直保持在13岁。
若是稍作打扮,确实能以假乱真地扮作女性。
听闻要扮作女性,岩胜立刻皱眉,下意识就想反对。
“缘一身为家主,怎可扮作女装!”
同时反对的还有一个人,“兄长大人矜贵高洁,怎能如此折辱?!”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我去就可以了,缘一与天元一同行动即可。”
“兄长大人,此事请交给我!”
天元一拍手,刚才还凝重的表情突然就乐呵了起来。
“没事,你们一起去,谁也别落下。”
他脱掉了伊之助的猪头,啧啧称奇地观察了一遍三小只。
“你,”他指着伊之助,又指了指蹙眉的岩胜,非常满意地说道:“我可是很看好你们的。”——
作者有话说:日本第一个官方指定的红。灯。区出现在江户时代,战国时代还没有官方认可的花街。
战国清纯少年不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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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拼灵感看能不能二更的时候了
第52章
【事半功倍的潜入前准备】
“……”岩胜盯着惨遭音柱化妆的伊之助,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确实不太希望被装扮成女孩子的模样,可他更害怕失去人的尊严……
有时候,比起丑,武士的风骨也不是那么重要。
好在之前他们为了变装, 多少学了一些化妆的手法。
明明那个时候, 音柱的审美和化妆手法还是能够见人的!
怎么这次为了潜入任务而化的妆就这么可怕?
是可忍孰不可忍, 岩胜决定让音柱感受一下战国时代的审美——剃眉白肤墨齿, 那可是只有贵族和皇室成员才能使用的妆容。
岩胜三两下擦去伊之助脸上的妆容, 刚想取些蜜粉重新给他化妆,就被缘一夺走了手中的罐子。 ?
岩胜僵硬地保持着拿着蜜粉罐的动作,心中震惊缘一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表面却只是淡定地问道:“缘一,怎么了?”
“不劳兄长大人, 请让缘一来做吧。”
缘一恭敬地请求道。
岩胜的思考回路在“家主的命令”和“让家主服侍他人”反复横跳。
可恭敬向他请求之人的动作一点儿也不恭敬,缘一轻巧地将岩胜挤开,为岩胜的挣扎画下了句号。
与岩胜一样,缘一也持续变装着,隐藏自己日之呼吸使用者的身份。
因为额头的斑纹, 他需要化妆的次数比岩胜多得多。
为了给斑纹抹粉,就得整张脸都抹上粉,以免肤色不匀。
整张脸都抹了粉,就得上胭脂、腮红, 点上高光并加以修容,不然整张脸的肌肤唇色过白且颜色均一, 也会显得不正常。
伊之助本就男生女相,无论五官还是脸型都非常好。
因为一直戴着猪头头套,面部肌肤比身上的皮肤更为白皙水润。
若他不戴头套穿平日里那套行头,恐怕会有路人大呼小叫着强行要他穿上上衣吧。
是被误认为美女都不奇怪的类型。
缘一为他抹了极少的蜜粉,仅在需要提色遮瑕的少许部。位匀了点,提亮了肤色又不损其原本的丽色。
而后略微点唇、画眉,再将头发梳顺,在一侧夹上细工花的发夹,便成了一名含苞待放的清纯少女。
若不看他的举止,哪里会想到这是一个男孩。
问题就出在他的举止上……
哪家女孩会这样大马金刀地盘坐?还几乎完全。裸。露了上半身——这还是天元已经帮他打理过之后的样子。
只是一会儿他就将上衣扯得乱七八糟,又恢复成那个在山里被野猪养大的野孩子了。
缘一放下工具,向后退了两步,像是想要欣赏从自己之手制造出的艺术品,又像是单纯检视有没有失误的地方。
善逸从他的身后蹿了出来,双手抓着伊之助的双臂,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疯狂尖叫着:“啊啊啊啊,伊之助,你怎么这么好看——啊啊啊,你平时还是别戴那个丑头套了吧!让我养养眼啊!”
伊之助才不惯着善逸呢,直接抄起他的兽齿刀,追着冒犯他的人就砍。
“噫——啊啊啊啊,救命、救救啊,炭治郎——”
连善逸都知道,炭治郎哄伊之助有一手,惹毛了这只山大王赶紧找炭治郎就对了。
炭治郎被善逸推到了前面,硬是挡在伊之助的面前,成了人形肉盾。
他干笑着举起双手,安抚炸了毛的同期。
然而缘一插。入他们三人的打闹,拽着炭治郎的手腕就把他拖到了化妆席位。
“接下来给你化。”
缘一觉得炭治郎额头上的伤疤和自己的斑纹很像,都需要厚粉遮掩,相较而言与自己的妆容相似,相对容易一些。
炭治郎被那红色的眸子盯着,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紧张。
或许是曾经见过日之呼吸的伟力,自己又继承了灶门家代代相传的火之神神乐,因而更觉得缘一的注视有种神性。
幼年时被烫伤的疤痕处的皮肤紧绷着,带得额头一阵阵刺痛。
缘一伸手抚摸了一下那块皮肤,烫伤的伤口被肉芽组织填平,本就凹凸不平。
又在杀鬼时伤到了相同的地方,便更显伤痕。
与斑纹不同,这里似乎没法用薄薄一层蜜粉掩盖。
缘一将蜜粉抹在手心化匀了,一层层涂抹到瘢痕处。
好容易将伤口处盖住,那一处的肤色已经白得与其他地方的肤色显出了好几度的差距。
这下只能将脸也涂得更白一些才行了。
可不知道是炭治郎从小就帮着家里烧炭的关系,还是他这两年作为鬼杀队剑士在露天锻炼剑术又整日为任务奔波,他的皮肤要比普通人——比如伊之助——黑许多。
使用通色号的蜜粉来遮瑕,后果就是当他整张脸都抹匀之后,脸与脖子的色差大到仿佛不是一个人的身体。
于是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又给炭治郎的脖子也抹上了厚厚的蜜粉。
裸。露出来的手臂与手也是如此。
等完全化完妆,炭治郎变成了白面馒头。
和那游街的花魁有那么一点点相似——脸惨白的程度非常相似。
之后轮到善逸,缘一按照这位少年的金黄。色头发,给他化了一个异域风情的妆。
这般奇异的妆容,就算看着像是少年人也不会有人起疑。
岩胜皱眉看着像是西洋舰队上下来的外国人装看了半天,问道:“缘一,你见过这种模样的人?”
此时缘一已经在给岩胜化妆了,闻言手下的动作一顿,而后赶紧欲盖弥彰似的将手中的工具换掉,改用手掌将蜜粉晕开。
兄长的话不能不回答,缘一假装自己忙着化妆拖延了一段时间,依然没能找到好借口,最后只好说了实话。
“在家里的时候,外来的商船上有这样的人。”
因为是与继国家有关的事情,也不能怪缘一提起会有点儿犹犹豫豫的。
毕竟以缘一的角度来看,一旦提到继国家,就会让兄长想起被剥夺的继承人之位,会想起在家中被父亲苛待的日子。
让兄长的心情变坏,就是缘一的罪过了。
“异邦的女子吗?”
岩胜闭了闭眼,不再多问。
在继国家的日子恍若隔世。
他记事已经算早,但六岁之前的记忆终究是模糊了。
能够记得曾经与缘一一同放风筝还是因为自己被成年缘一带出来那天,他正在为取下挂在树上的风筝而努力。
若不拿下来,虽然缘一不会表现出悲伤,但岩胜就是会感觉到弟弟正在难过……
这些幼时记忆,终究已成过去。
比起在另外三人脸上的战战兢兢,缘一给岩胜化妆时竟然出乎意料地顺畅。
仿佛对这张脸描摹了无数遍。
没人对这种情况表示质疑,双生子的面庞如此相像,缘一日日要给自己化妆,给岩胜化妆和给自己化妆有什么区别?
熟练一点正常得很。
岩胜自己都没多想,只感觉缘一的手烫得能灼痛皮肤,轻轻在自己的额头上、眼睛上、鼻尖、两颊乃至嘴唇上摩挲,将蜜粉薄薄地涂上一层。
随后是描眉、点口脂,更是在眼角画出斜红,在额上眉心贴上花钿。
寥寥数笔,便将一名高雅出尘的少年变成了仪态万方的少女。
岩胜持手镜看了看自己的样子,果不其然蹙起了眉头。
便是如此,也不过是让人觉得“她”藏着万般心事,一双美目含情带怨,反倒更惹人怜爱。
让人不忍直视。
岩胜将手镜丢下,略带着些许恼怒地起身。
“兄长大人,还要束发……”
既然扮作少女,高马尾的“豪爽”装扮自然是不行了。
岩胜深吸一口气,又坐了回去。
缘一解开岩胜的发带,如丝般垂感的发丝落下,约莫到了背部过半的位置,仅发尾处有倔强地向外翘起。
缘一手上的动作一滞,立刻便被岩胜察觉。
“怎么了?”
“不,没什么,兄长大人。”
岩胜只感到了缘一动作的异常,却没注意,整个房间中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其他声响了。
一人化妆,一人静待,其他四人却是因眼前的景象愣怔了半晌。
他们的眼中没有亵渎之意,仅是对美的欣赏。
世人不仅推崇旭日始旦,也喜爱孤月独明。
在这座崇尚物哀之美的岛屿上,清冷孤悬的月亮或许更讨人喜爱也说不定。
缘一的动作恢复了稳定,他轻轻梳开发丝。
化开精油涂抹其上,使之更为乌黑光泽。
而后将头发分成三股,束成了麻花辫样式,再将之盘起,以发簪固定。
一个丸髻发型便成了。
岩胜本以为束发到此为止,哪知道缘一从妆匣里摸了半天,竟然又往他头上加了许多发簪发夹。
等缘一收手的时候,只觉头上都重了好几斤。
此时岩胜已经不想再看镜子了。
他有一种预感,此时若是看镜子,他就不会想出门了。
宁可食言也绝不参与此次任务……
“好了吧?”
缘一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察觉岩胜无法看到身后的动作,赶忙回答:“已经好了,将衣服换上就好了。”
岩胜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
将头发完全束起后,脖颈的曲线便暴露无遗。这方寸间白皙的肌肤,竟比鬼的脖子更抓人眼球。
“天元,我穿哪一身?”
天元听到岩胜叫他名字这才回过神来,他哈哈大笑,“好好好,有你在这次潜入任务绝对没问题。”
岩胜皱眉,对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表示无语。
他又重复了一遍问题,这才得到音柱的回答。
这位将华丽挂在嘴边的前忍者将一个约二尺来长的木匣取出,说里面是他要穿的衣服时,岩胜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起来——
作者有话说:我赶上了!
第53章
【救援】
和服曳地, 金银丝线与彩色丝线织造成的西阵织奢华不似凡物。
来人缓步走入室内,往日不疾不徐的沉稳步伐,换上女式和服后便成了莲步轻移。
黛眉轻蹙,眼波似水,静谧如月。
室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见到他时停了下来, 仿若视线一旦落到此处便被按下暂停键一般。
缘一正在给自己化妆的眉笔落了下来而不自知,微微张着口,整个儿呆愣住了。
“……”
“怎么了?”
岩胜检视身上的衣服, 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穿错了。
少年人清越的嗓音男女莫辨,若不是在场之人都知道他是少年, 怕不是当场就要入了迷。
“这样可以吗?”
确认自己并没有失误,岩胜询问时的底气强硬了许多。
缘一耳廓泛红,红色的眸子亮得惊人,直勾勾看着岩胜。
“兄长大人无论做什么都超厉害!”
岩胜张了张口,最后艰难地吐。出:“……这样的厉害我可不想要。”
之后岩胜给缘一搭了把手, 一同给最后一人也做了妆造。
只是成果嘛……
明明兄弟二人是双生子,脸看着也无甚差别,可装扮起来却愣是天差地别,完全走了两个风格。
若说岩胜是禅意与精美并存的插花,那么缘一就是野蛮生长的草原。
他不仅没有被家主之位限制一星半点,甚至在离开继国家之后放飞了被拘束的天性。
天元围着五人转了几圈,满意地点点头,特意点了伊之助、缘一和岩胜,“猪子、依子、美智子① ,有你们三个在,进入目标的店铺应该没有问题。”
“至于你们两个……就当是添头吧,别捣乱。”
“记住了, 发现鬼一定不要擅自出手!以收集情报救出我的三个老婆为主。”
这么说着,天元便卸了自己的妆,假做人牙子,带着五名“少女”主动前往时任屋。
时任屋的鲤夏花魁似乎有了嫁入普通人家的计划,老板娘刚好需要培养下一任花魁,一眼便相中了美智子,“无用”的炭子作为添头被一起收下了。
前往下一家店的路上,猪子被荻本屋的老鸨相中,在其他人担忧的目光中被带走。
到了这时候,剩下两人无论如何也得加入京极屋了。
这家店前些时候才死了楼主夫人,因此整个店的气氛都不太妙。
即便如此,主持大局的老鸨依然收下了善子和依子。
令人惊讶的是,老鸨居然是看在被白送过来的善子的份上,才收下依子的。
“我不会看错的,善子她啊。”
“那份为了报复抛弃她之人的坚强,这样的孩子可是很强的。②”
既然加入了相应的店,便要做老板吩咐的工作。
美智子一进店就被当作下一任花魁来培养,被安排到了华美的房间中。
老鸨安排了擅长乐理舞蹈的艺妓,打算教导美智子一些高雅的技艺。
至于炭子,则需要从最基础的工作开始做起。
情况相仿的,还有猪子,他已经变了声,因此连说话都被天元禁止。
被迫穿上衣服,失去了赤。裸着上半身时敏锐的感知力,还得听周围人毫无营养的话题。
让伊之助身体中的野性与理智疯狂碰撞。
明明是同样拥有美貌的依子,在京极屋中的待遇与善子相同。
不如说,因为善子的耳朵非常灵敏,所有的曲子都能一遍听会,反而比表情淡漠、对人的话语没什么反应的依子更受底层游女喜欢。
几人以自己的方法探查着消息,发现问题最快的却是京极屋中的善逸。
他听到了女孩的哭声,本以为只是店中脾气差的花魁对游女的压榨,却在接触的第一时间发现对方的身份。
因为他在对方出声之前根本没有发现对方的动静,普通人根本没有这样的实力。
眼看着花魁扯着女孩的耳朵,几乎将人吊了起来,耳朵出了血,眼看着就要发生惨案。
善逸根本不能忍受!
他一把抓住花魁的手,制止对方粗暴的行为。
“……干什么?”花魁的脸色阴沉,散发出的气势几乎让心脏都无法跳动。
“请您……放手!”善子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出敬语。
可怕的巨力传来,善子被一脚踢进房间深处,失去了意识。
“依子——依子!你的朋友她……”
其他游女将善子送到一同被卖来的依子处。
两人对外没有表现出非常密切的关系,但对其他人来说,总是默认被一同卖来的人多少会有一点儿情谊。
何况依子也是整个店中最底层,照顾失去意识的病人也是常理。
缘一乍一看到善逸失去意识被送到自己面前,吓了一跳。
赶紧上前看了看,发现呼吸平稳心跳正常,除了鼻子出了点儿血,其他都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他……她是怎么了?”
“哎——”游女长长叹了一口气,“她惹恼了蕨姬花魁……”
另一名游女提醒道:“千万不要再惹恼蕨姬花魁了。”
她们都没有详说,但语言中的意思,仿佛默认了一旦沾染上这位蕨姬就会遭到残忍的对待。
缘一沉默了片刻,“我想去见见蕨姬。”
“你疯了,好好照顾善子,不要出门!”
房门被啪的一声关上,态度之坚决与关门的力度成正比。
甚至依子原先的任务都被取消,只让她待在房间内照顾善子。
【普通人类怎么可能伤害到鬼杀队剑士。 】
缘一回忆起善逸的剑术,虽然比起柱来说还差了很大一截,但早已与普通人不可同日而语。
就算不使用呼吸法,没有任何锻炼,仅仅会一些舞艺歌曲的花魁也不可能伤害到善逸才对。
【鬼就是那个花魁吗……】
缘一打开天花板,从夹层中取得两人的日轮刀,准备前往蕨姬花魁所在的房间。
落地时他有所警觉,在空中就拔刀出鞘,一刀斩向善逸身边的空处。
一截有着繁复花纹的布料被斩断,断口处竟然喷。出了血液,血腥气瞬间布满了整个房间。
仅仅是拿刀的空隙,整个房间已然完全变了模样,被紫色布满了裂纹花纹的衣带分割了空间。
一截衣带遭到攻击,其他的衣带瞬间蠕动、扭曲起来。
其中一条衣带上露出了“嘴”,说道:“你的实力很强,柱吗?”
“那一定很好吃吧。”
“虽然你长得这么丑,但看在你这么有营养的份上,我会好好把你从头到尾都吃干净的。”
天花板、墙壁、地板上被划出可怕的断口,房门被冲破。
门外响起尖叫声,幸好只是尖叫声,不是惨叫声。
【这个气息,比上次的下弦一强很多。但比起上弦三又远远不如,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
【不能让它这样继续下去了! 】
“你是上弦几?五吗?还是六?”
话语问出口,但缘一手中的刀却没有停。
日轮刀发出低调的赤红光芒,而后如到了爆炸极限一般,喷涌出热量可怖的火光。
挥砍之下,攻来的衣带纷纷断裂。
双方一碰就知有没有。
衣带受伤即走,只有几根断裂的“肢体”落在地上。
“……善逸!”
直到此时,缘一才发现本来在榻榻米上躺着的善逸不见了踪影。
“你是……依子?!你在做什么?”
缘一装束未变,只是手中多了刀,房间变成这副凄惨的模样,难怪楼主会一副惊悚的模样。
“……”缘一认真思考了一遍,碰到被人撞见杀鬼的话术是什么来着?
好的,他不记得了。
那就实话实说吧。
“蕨姬,是鬼。”
老板颤。抖着走进房间中,抓着缘一的和服,流着泪大声问道:“你能杀鬼是吗?你能杀死她是吗?!”
来到京极屋时听到的信息重又涌上了水面。
“前两日,楼主夫人去世了。”
“是从高处跳下而死的。”
可整个店不过两层楼高,就算不小心落下,也不至于变成那种凄惨的模样。
“求求你……杀死她吧!”
“楼主不必如此,”缘一收起日轮刀,一边观察着那些衣带,一边回答:“杀鬼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衣带连通向另一个空间……】
将数根带子拼凑在一起,缘一毫不犹豫地一跃而入。
蕨姬绝不会想到,她在使用血鬼术便利自己的同时,也便利了杀鬼之人。
“什么人?居然主动进入了粮仓?”
衣带连通向一个恶臭的空间,周围满是血腥味。
察觉到已经到达目的地时,缘一睁开双眼,赤红的眸子仿若将日轮带到了这片黑暗的空间中一般。
火焰随刀而走,所过之处只留被烧灼的残火、灰烬与鬼的身躯被烧毁的焦味。
“粮仓”中储藏着的人类纷纷自衣带中落下。
【太好了,还有人有呼吸。 】
刚刚被绑来的善逸自不必说,似乎还有其他人也幸存了下来。
【必须保护他们。 】
缘一举起日轮刀。
他杀鬼也有一段日子了,却没有一次对鬼产生如此憎恶的情绪。
竟然将无辜之人当作储备粮食,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直到鬼想要食用的那一刻将之残忍地杀死。
这空间中遍地的骸骨、尚未被吃掉的尸体以及幸免于难之人,都是指证这只鬼恶行的证据。
“你们到底把生命当作了什么?!”
火光瞬间布满整个空间,甚至自狭窄的出口喷。出火焰来,暴露它所在的位置。
=
时间回到今夜之始,炭治郎换上了鬼杀队的队服,披上自己的羽织,背着装着祢豆子的箱子,向鲤夏花魁道歉兼道别。
“非常抱歉,我是男儿身,到这里是为了调查……”
“我知道,你的声音、身材一看就知道,还想过要问你为什么来这里呢。你是担心小须磨吧?”
“哎……啊?发、发现了吗……”
两人简单地交流了须磨小姐之事,鲤夏花魁安心多了,她甚至向炭治郎道谢,感谢他为了救出须磨而努力。
“我明天就要离开花街了,幸好能有美智子来……”
“啊……请等一下,美智子,不是,岩胜先生也是鬼杀队的剑士!”
“哎?”
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突然听到门被粗鲁拉开的响声。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着门口看去——
作者有话说:①猪子是原作里给伊之助起的假名,依子与美智子分别取他们名字中“缘”及“岩”的发音+“子”,获得同音的女性名字。
②大致是原作台词,略作了改动。
第54章
【番外if线BE1】
【与主线无关, 成年缘一回到自己世界】
缘一一步迈出,便觉脚下感觉不对。
是榻榻米,他正处于室内的房间中。
【这间房间……】
缘一觉得这里的格局很眼熟, 但并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之一。
他拉开房门, 迈步就想离开。
有人守在门外, 怒目看向他。
“日柱大人, 在主公下达对您的处理结果前, 请不要离开。”
【是回到了那一天啊。 】
难怪他对这里并不熟悉, 唯一一次来到这间房间时,他心神俱震、神思不属, 根本没有好好观察周围的环境。
一旦想到这天,他的思绪便会不自觉地集中在兄长变成鬼的消息上。
可他不愿相信, 哪怕见过四百年后的黑死牟, 哪怕幼年的兄长无数次要求他杀死“变成鬼的岩胜”。
但缘一无法释然。
【兄长大人若是知道,又要说我不够谨慎了吧。 】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究竟离开了多久, 只知道那日从这扇门离开, 见到的是6岁的兄长。
他第一次回到过去,见到了已逝主公的父亲, 也是现任主公的祖父。
那时,他就已经被宽恕了——由死者本人亲口给予的谅解。
缘一闭了闭眼,甩开脑中的记忆。
回到过去,改变了世界的走向。
被改变的世界已经与他所在的世界截然不同, 断然无法让那个世界的主公来宽恕这个世界他的罪孽。
他关上门,又坐回房间的中间。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隐匆匆赶来,半跪在门外,对缘一宣告紧急会议的结果。
“主公大人原谅了您,但‘为平悠悠众口’,不得不剥夺您鬼杀队剑士的资格。还请留下日轮刀,即刻离开鬼杀队。”
这些内容,缘一已经从四百年后的黑死牟处略知一二。
他一点也不惊讶,只淡淡地说了一声“好”,便打算离开。
没想到的是,将门拉开后,宣告通知的隐并没有离开。
他像是特意留着,等待缘一出门。
缘一看了一眼被他放在房间中的日轮刀,向隐示意自己已经做到了主公的要求。
隐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从身旁推出一个方木匣,恭敬地说道:“这些是您在鬼杀队的辛劳所得。”
他又推出一个剑匣,继续说着:“日轮刀乃是鬼杀队的武器,不得带离,但主公大人推测您会继续杀鬼,因而送上此刀。”
他深深地一礼,带着对过往的感谢与对未来的遗憾,“您帮助了鬼杀队的许多人,主公大人对此深表感谢。”
“如今之事需要对众人有所交代,若以后有转机,主公大人定会寻机会让您回归鬼杀队的。”
这一次缘一摇了摇头,“缘一感谢主公大人的宽宏大量。但日后无论什么原因,缘一一旦回到鬼杀队,都会面对口诛笔伐。”
“此去,缘一会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寻找兄长与杀死鬼舞辻无惨之事上。”
“无法当面向主公大人道别,还请帮忙转达。缘一非常感谢主公大人,惟愿主公大人身体安康。”
缘一留下祝福,倒也不客气,收了刀与钱,踏上了离开鬼杀队的道路。
之后的时间里,他与鬼杀队的几位柱依然保持着通信的习惯。
除了几位柱接受了他指导的呼吸法,最重要的还是主公放任了他们互相沟通有无。
他们曾经连面对普通的鬼都难以招架,到如今能够轻松消灭拥有血鬼术的鬼,缘一功不可没。
当初叫嚣着让缘一切腹谢罪的人在冷静下来之后没了声音。
可惜,缘一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了。
那样与兄长一同在鬼杀队并肩而战、杀灭恶鬼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再也不复还。
缘一曾经回去过他与诗生活过的住所,那里已经有一户新的人家居住了。
新主人有一个美好的家庭,夫妻恩爱、儿孙绕膝,热闹不已。
如果诗没有死去,他与诗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吧。
缘一的梦想很小,不过是与家人居住在小小的房间中,睡下时能看到对面之人的脸庞。
但那是诗所期待的生活吗?
缘一从未问过。
或许诗不碰到缘一,而是和父母在一起才更幸福吧。
犹记得,在另一个时间中,幼年兄长召集了无数医师,将带走诗家人的疾病扼杀,给了那个美好的女孩新的未来。
又想起兄长,缘一闭了闭眼,试图将另一个世界的过往忘记。
没有用,记忆反而更加清晰了。
他想起自己与少年时期的兄长误入四百年后的未来,与那时的鬼杀队并肩而战。
一路追着鬼王鬼舞辻无惨,杀到恶鬼的老巢——无限城。
缘一正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黑死牟的。
他曾经皓月千里的兄长啊,变成了那般可怖的模样。
仅仅是见面,缘一都能感受到兄长的心在那躯壳下痛苦挣扎,听到不得不看着自己的灵魂与身体一起腐朽的声音。
缘一坚信重视仪态的兄长绝不是自愿变成如此样貌的。
他与那位兄长厮杀,控制住黑死牟后,并没有立刻杀死对方,而是问询了他变鬼之后躲在了什么地方。
他确实是在鬼的老巢——无限城与黑死牟相遇,但大永时代是没有无限城这个“城市”的。
甚至十二鬼月都是在黑死牟诞生后才开始有的。
因此缘一借口想要了解兄长变鬼之后的生活,(逼)问了黑死牟常去的躲避阳光之处。
黑死牟没有拒绝回答。
不如说,那个时候他似乎什么都放弃了,根本没有抵抗的想法。
问他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此时缘一踏足的,正是黑死牟口中,化鬼之后的第一个藏身点。
年代久远,黑死牟也不能完全确定自己在这一处地点待了多久,又是什么时候不再来的。
唯一能确定的是,在这里待了不短时间。
据黑死牟自述,那时的他刚刚化鬼,最初时间理智全无。
等恢复了理智,又沉浸在获得了漫长的生命、各方面都有所提升的身体中,欣喜若狂。
那段时间的黑死牟,一边为了恢复无惨的身体而四处寻觅食物,一边拼命锻炼剑术。
按照其本人的说法,是非常享受那样的生活的。
缘一踏足此处便是这么打算的:问问兄长岩胜的想法、杀死鬼舞辻无惨。
这是一处被森林包围的宅邸,即使丽日当空,繁茂的枝叶依然将阳光遮挡了大半,此处总是昏暗着的。
缘一能感觉到宅邸中此时只有两个“人”。
按理说以鬼王之威能,就算被他砍得只剩人头大小的肉块,也应该能感受到有人类进入他的地盘才对。
这会儿一点儿也没动静,看来是问愈史郎要来的血鬼术符咒起了作用。
建筑的布局缘一非常熟悉,与继国家的建筑布局非常相似。
缘一几乎能在每一个转弯处猜出后续会出现怎样的景色、建筑。
【兄长大人果然还是怀念曾经在继国家的日子吧? 】
毕竟是做了家主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在意呢?
在鬼杀队这么些年,哪怕因为身负灭鬼之责,生怕牵连妻儿,无法归家,心中也难免挂念才是。
【但说不通,这些不可能是兄长不惜化身为鬼的理由。 】
缘一仰头看着建筑的屋顶,胸中愁闷翻涌。
他仔细一想,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兄长究竟有何喜爱、有何厌恶、有何追求、有何挂念……
他只因能在兄长身边栖息片刻就感到高兴,从未想过兄长是否有什么困扰。
是他作为弟弟的失职。
通透的红色眸子蒙上了一层雾气,心被揪着疼。
缘一隐约意识到,兄长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关系,才毅然决然选择成为鬼的。
【兄长大人,或许并不愿意见到我……】
可即便如此,他……无法放手。
正如至今都无法下定决心如幼年兄长所指示的,杀死失去人类尊严的兄长一般,他也无法彻底离开兄长。
失去兄长的缘一是失去了水的鱼,会在空气中窒息。
缘一用力呼吸着,试图汲取更多的氧气。
日之呼吸如同那地狱之火,质问着、煎熬着他的内心。
缘一终于下定决心,打开了宅邸正门。
虽然感觉门后没有人,他依然小心地只开了一条小缝,确定岩胜不在门后,这才迈步而入。
循着鬼的气息而走,他逐渐步入宅邸深处,穿过一座庭院,再走上廊桥,最后在一个房间前止步。
两只鬼的气息都在这里面。
一只是缘一感受过的,属于鬼王鬼舞辻无惨。
如今虚弱得如同幼童,苟延残喘着。
而另一只,属于鬼的部分非常陌生,可呼吸频率、心跳声却与一人无比吻合。
缘一敲了敲门,未等里面的人反应,一把将障子门开到最大,目光直勾勾地看过去。
房内的景象一览无余,六目的恶鬼显然吓了一跳,左手一把摸上桌上的刀。
桌上有一个散发着血腥味的碗,缘一猜测那里面有人类的血肉,不禁挑眉,怒目看向无惨气息传来的方向。
那里并非人形,而是由柔软织物堆起的小窝,其中一个人头大小的肉块蠕动着。
现在不是向鬼舞辻无惨寻仇的时候,缘一发挥自己最快的速度,一把按住即将拿起虚哭神去的手。
“失礼了,兄长大人。”
另一只手随即抵着兄长的胸口,施力之下,将人一路推到了墙边,狠狠抵在了墙上。
伤害兄长非他所愿。
与黑死牟一战让缘一明白,想要与鬼化后的兄长谈话,他得先使用一些手段,不让兄长直接拂袖而去才行。
黑死牟的三双眼睛瞪大,“上弦一”的字样清晰可见。
那转为金红的眼眸中蕴含。着强烈而复杂的情绪,比起惊讶、恐惧,更多的是震惊。
“缘一,你……”——
作者有话说:因为一张图有感而发的if线,插一下队……
此图中:黑死牟哭泣着抱着毫无抵抗之意、全身放松的缘一。
是以身饲鬼还是解开了鬼的心结呢?
第55章
【番外if线BE1(2)】
无惨肉块在一旁发出无意义的惨叫, 缘一烦不胜烦。
其实缘一本还能忍耐一下,但黑死牟听到无惨的声音,居然想要抽出手中的剑。
缘一发现兄长的注意力被无关紧要的人分散了,抢在黑死牟之前一把拔出了虚哭神去,仿若顺手一般将这把布满了眼睛的刀投进了无惨的肉块上。
“呃……”
缘一注意到的不是无惨在被刀插中之后猛然爆发出来的惨烈尖叫, 而是与他近在咫尺的黑死牟, 在忍耐之后依然溢出唇角的闷哼。
缘一抬头,见到兄长六目皱眉半眯,紧抿着唇的忍耐模样。
后知后觉地想到投出的那把刀并非日轮刀,而是由兄长的血肉化成的长刀。
他习惯了一出手就将刀刃攥出赫刀,而赫刀似乎会对鬼的再生造成影响。
难道,伤害虚哭神去, 也会让兄长感到痛苦?
那他与四百年后的黑死牟战斗时, 数次斩断了虚哭神去,也给兄长带来伤害了吗?
他抵着黑死牟胸口的手转而按在心口,确认心跳。
另一手抚上其脸庞, 试图安抚疼痛。
“对不起,兄长大人。”
缘一没想到, 见到鬼化后的兄长,自己说出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道歉。
或许黑死牟也没有想到吧。
面前的鬼身体中血液如沸腾般飞速流动,肌肉紧绷,是忍耐也是戒备。
曾经一同于母亲腹中孕育的双生子, 一同成长的兄弟,一同并肩作战的战友, 何时成了需要他戒备的对象呢?
即便面前之人已经成了鬼,成了与自己不同的生物,缘一依然控制不住想靠近他的欲。望。
曾经他放下一切, 与自己的半身分开十年之久。
即便那段时间中无数日常填补生命,空虚感依然如影随形。
再次见面,缘一才明白自己有多渴求与兄长重逢。
兄长与自己一同在鬼杀队的日子,是缘一过得最快乐的时光了。
看着面前的六目,缘一只觉得心中哀痛。
四百年后的黑死牟亲口说出,他是因为没有时间磨炼剑术,眼看着超越胞弟无望,这才在无惨邀请时选择了同意。
一切皆是他主动选择,一切代价也应由他自己承担。
可这又何尝不是没有察觉到兄长苦苦追逐之人的错呢?
缘一明明将兄长的努力看在眼里,却从未深思过原因。
继国家家主真的应该为了数名下属的性命放弃更多需要他的下属、家人和责任,以身冒险加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组织吗?
明明以继国家之名与产屋敷保持友好联系,便能获得杀鬼的知识与方法吧。
为什么当时没能察觉呢?
直到见过成为家主的自己,知晓更多知识,才知道自己的无知无觉对周围的人、对兄长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于是第二句话、第三句话也变成了道歉。
“对不起,兄长大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真是……傲慢啊,缘一。”
黑死牟一字一顿地,带着咬牙切齿之感,在平静下带着波涛汹涌的情绪,哑声反驳。
“你有……什么权利、什么资格,因为我的选择……而道歉?”
选择化鬼的是他,选择带着无惨大人逃跑的是他,选择帮助无惨大人寻找食物的是他。
与你继国缘一有什么关系?
缘一只深深回视着兄长,描摹成为鬼之后兄长的容貌。
实际上,除了多出四眸,黑死牟与继国岩胜并无区别。
脸型、斑纹乃至发型都没有变化。
越是观察,对兄长的眷恋就更甚。
缘一眸中的悲伤终于化为液体,夺眶而出。
温热的液体一旦产生便开始失去温度,一路沿着脸颊向下,于下颌处汇聚。
直到再也无法承受这份沉重,便化作罪孽落下。
落在衣服上氤氲成晦暗,落在地上则滚落尘埃。
留下的除了泪痕,只有终究失去温度的湿意。
“是缘一的错,未能察觉兄长大人的痛苦。”
是他与兄长重逢,让兄长平静的生活被打破。
是他忘记了自己是带着斑纹的禁。忌之子,肆无忌惮地与他人接触,终究将这种诅咒也传染给了兄长。
是他无视兄长的担忧,擅自认为随时死去亦无妨。
两人陷入各自的情绪中,似乎无人发现无惨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发出声音。
比刚才更小的肉块蠕动着,它主动将焦黑失去活性的部分吞噬掉,避让开虚哭神去的位置,逐渐移动出柔软织物打造出的小窝。
此时,虚哭神去因为失去持握,已经逐渐褪。去赤红。
刀身上的眼睛一个个痛苦得紧紧闭起,在浅薄的“皮肤”下疯狂颤动着。
这样的变化令黑死牟感觉好受了一些,他恢复冷傲的神色,试图将缘一推开。
“如果你只有这些要说,那就退下。”
“不,缘一有很多话想与兄长大人说!”缘一。大声说道。
这般激烈的情绪,无论是缘一自己还是黑死牟都未曾见到过。
似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太大了一些,缘一顿了顿,平复了情绪。
而后带着哀求的意味,柔声向黑死牟说道:“还请兄长大人,务必听一听……”
他抵着黑死牟心口的动作未变,另一只手却已经转道拽着黑死牟紫色和服的袖子,与幼时向兄长撒娇,求着一同放风筝时无甚两样。
“……”黑死牟仰头主动靠在墙上,眼角余光瞥见无惨大人已经快从窗户逃出去,便想着再拖延些许时间。
这间房间之外有缘侧,现在虽是白天,一来外面树木茂盛,二来缘侧上方有屋檐遮挡,应该相对安全。
只要无惨离开缘一的视线范围,黑死牟便无所顾忌。
若缘一要杀死他,第一时间便会挥刀了,又何须与他废话这么久。
既然不想杀他,那么缘一之外并无敌手,他黑死牟总有机会离开。
就算一直未能打败缘一,只需熬到25岁缘一死后,身为鬼的他自然能脱身。
想到开启了斑纹之人25岁之前就会死去之事,黑死牟便觉被按压着的心口一阵酸涩的钝痛。
缘一也会在25岁死去……
在自己脱离了斑纹的代价之后,黑死牟下意识想到的便是缘一该怎么办。
想来无惨大人绝无可能赐血给伤害他如此之深的缘一。
拥有如此无上剑技的神之子,就要为了这种原因逝去……
上天如此不公,其他人总有选择的权利。
但缘一他却是天生斑纹,从出生就注定了25岁死去的命运。
自从发现缘一拥有无上剑技,岩胜乃至黑死牟就一直认定他的弟弟乃是神之子,是带着众神宠爱诞生的。
既然如此,上天又为何要让神之子如此年轻便逝去呢?
是因为过于喜爱这个孩子,不舍与他分别太久吗?
略微走神,等回过神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拽着在榻榻米上坐下,缘一的手从按着他的心口改为拽着手腕,不肯松开。
黑死牟心中嗤笑,手腕的话,只要主动撕裂手臂就能摆脱桎梏了,比躯干被控制更容易脱身。
即便如此,他的身体却没立刻行动,反而正了正衣襟,将坐姿摆正了。
虽然面上一副不耐烦的神情,可动作上却表示了“洗耳恭听”的意思。
缘一低着头,酝酿了许久,直到抓着黑死牟手腕的手心都出了汗,紧张得微微颤。抖,这才缓缓开了口。
“兄长大人,缘一到过未来了。”
第一句话就让黑死牟愣怔了半晌。
他皱眉驳斥:“我可不是来听你的胡言乱语的。”
说着就下意识想将缘一的手甩开,起身欲走。
缘一一着急,拉着黑死牟的手一个用力,就将人拽进了怀里。
他索性也不放开了,一个拥抱,两条胳膊紧紧环住兄长。
他的脖子就在黑死牟的口下,但缘一毫不在乎。
他说:“我见到未来的兄长了,我不会在25岁死去,而是在80多岁的时候寿终正寝,是兄长大人亲口说的!”
黑死牟行动受制,看着眼前人类的身体,源自血缘的羁绊令食谱上唯一的食物更加香甜。
缘一如此行动无异于美食主动送上门,让鬼恨不得直接一口咬下去。
再听到那般子虚乌有的发言……
黑死牟突然迟疑了一下,他想到自己已经从人化鬼,缘一前往未来似乎并非不可能。
即使两人阵营敌对,他依然更愿意相信缘一说的话……
“我说的是真的,兄长大人信我!”
缘一的头搁在黑死牟颈间,脸埋在紫色的和服布料中,声音闷闷的。
黑死牟轻笑一声,“所以呢?如今你还要在(鬼化后的)我面前炫耀自己不会因斑纹而死吗?”
“鬼可是拥有无穷寿数的。”
缘一摇了摇头,“我想说、我想说……兄长大人,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在一起。”
虽然对于鬼的漫长寿命来说,区区六十载或许不算很长时间。
但对于人类的缘一来说,那是他现有生命的两倍还多。
“哦?鬼杀队的剑士要和我这个鬼在一起?”
“我已经被赶出鬼杀队了……”缘一轻声辩解了一句,又接着道:“何况,我也可以主动离开鬼杀队的。”
“嚯……”
黑死牟心中的惊涛骇浪与那日被无惨大人邀请成为鬼时几乎无二。
鬼杀队竟然主动赶走世间最强的剑士、教给他们呼吸法的授课人,那可是神之子啊!
简直愚蠢至极,荒唐可笑!
黑死牟从混乱的思绪中寻找出一丝头绪来,继续说道:“即便如此,你也还是人类。身为人类——鬼的食物,你要待在仅次于鬼王大人之下的我(上弦一)的身边?”
尽管十二鬼月刚刚开始建立,除了黑死牟本人之外并无任何一个上弦、下弦,但不妨碍黑死牟有保持一鬼之下、万鬼之上地位的自信。
“缘一只想与兄长大人在一起。”
相较于之前的话语,此时缘一的语气平淡了许多。
只有被抓着手腕的黑死牟明白,这句话之下的决心有多坚决。
他的手腕几乎要被捏断了……——
作者有话说:奇怪,只是一个场景的番外怎么写这么久……
试试赶一赶
第二章,好像有点来不及了(尖叫着奋笔疾书)
第56章
【番外if线BE1(3)】
“无惨大人不会允许你留在……”
黑死牟的话只说了一半,他有预感,若是将话说完,无惨大人恐怕就活不过今晚了。
此时的黑死牟与缘一尚且不知, 若是鬼王一死, 受他控制的鬼也会死去。
“不管怎么说,人类留在鬼的身边,总是……”不妥……
黑死牟说着,下意识想将缘一推开,恢复成正经的坐姿——如今的姿势不符合他一贯遵守的礼仪,下意识的反应比理智更坦率。
“那便请兄长大人留在缘一身边。”
黑死牟的动作一滞,他习惯了缘一跟随在他身侧,从未想过此人还能有如此离经叛道的念头。
不, 要说离经叛道, 人与恶鬼在一起生活更离经叛道一些才是。
“要将我拘在你身边?”
“缘一不敢。”
说着不敢的人现在还死命抱着他不肯松手呢。
要不是骂人不符合黑死牟的礼仪,此时高低得骂缘一两句。
这也不行, 那也不是, 缘一究竟想要如何?
黑死牟粗。喘了两口气,实在被箍得紧了,推了推缘一,“我不走,你先将我放开。”
缘一不情不愿地动了动,恋恋不舍地松了手。
两人面对面端坐,黑死牟看着膝盖几乎紧贴膝盖的距离,略感不适。
可想到他们本是那般亲密无间,又不知该如何拉开距离,只得放任如此状态。
他放下人鬼阵营冲突,如同往日那般以兄长的身份对缘一谆谆教导。
“缘一,你可想过,若我们一同生活,难道你能看着鬼食人而不阻止?”
缘一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人固有一死,鬼食人尸体,又何必杀人。”
他又纠结了半晌,继续说着:“幼时在家,父亲领兵出征,也经常会带回部下的尸体……”
就在黑死牟觉得缘一能说出这番话已经令人震惊不已的时候,缘一竟然又加上了一句话。
“世间恶人无数,兄长大人若是食了那些恶人,反而是为民除恶的好人。”
“嚯……”
黑死牟回忆了一番他在鬼杀队的日子,确认身为剑士,他们只需要接到任务、寻找鬼、杀死鬼,并无判断死去之人是恶人或是无辜之人的过程。
若是曾经有那样的“好鬼”,缘一一样会一刀斩下对方的头颅。
没想到到了他这里,居然还有善恶审判这一步了。
难道吃的是恶人,食人就被允许了吗?
神之子的善恶观还真是宽松啊。
明明应该对恶鬼毫不犹豫斩下的刀,竟然因为自己而变钝。
黑死牟不因胞弟的偏袒而窃喜,只觉羞。耻。
竟然让神之子的刀因自己而钝,让赫赫曜灵因自己染上阴霾。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如此卑劣啊……】
置于腿上的双手狠狠握拳,鬼化的指甲嵌入掌心,扎出血来,却又用拳头掩盖住血液的痕迹,仿若这样就能掩饰住自己的屈辱。
几乎是恼羞成怒般,黑死牟压低声音怒斥:“缘一,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要知道,我现在就能吃掉你。”
缘一抬头,红色的眸子没有透出任何感情。
似是不谙世事的幼童,眼中没有一丝阴霾。
但他口中说的却是:“兄长大人需要,随时可以吃掉缘一。”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没有任何犹豫迟疑,更是没有考虑后果。
“……”
黑死牟一噎,他什么都想过,愣是没想过能够将无惨大人差点杀死的神之子对他没有任何杀心。
随即他又恼怒起来,只觉缘一是仗着剑术更强,无人能打败他,这才用这种方式羞辱自己。
说得仿佛他黑死牟一张口,神之子就会放弃抵抗,任他随意采撷一般。
仗着自己不敢真的动口而说出这么不知轻重的话。
那这一次,他就要证明神之子的谎言!
“是吗?我竟不知道缘一竟有如此兄弟爱,哪怕以身饲兄亦无所畏惧?”
说着便凑上前去,张开嘴,露出口中的獠牙。
缘一腼腆地笑起来,撩起颈间的发丝,歪头露出脖颈的弱点。
直到牙齿的尖端已经刺破皮肤,血液的腥甜味进入口腔,黑死牟都不敢相信,缘一竟然真的就这样……
任由他……
他一把推开缘一,鬼化的手捂着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为何不躲”的斥责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只是想到缘一刚刚还说了愿意将身体奉上,只是他自己不信罢了……
可缘一这么做的话,不就更显得他这个兄长的一无是处了吗?
【啊啊啊——我好恨! 】
黑死牟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只觉得自己就这般碾落尘埃,被胞弟远远抛在身后,永无追上太阳的一日。
缘一用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被咬到的地方,脸颊有些许绯。红,又很快变得煞白。
他双手交缠,说出口的话有些磕巴:“是、是因为缘一不好吃吗?”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满怀歉意地一伏身:“是缘一考虑欠妥,应当沐浴焚香后再予兄长食用。”
说罢他就真的一副想去寻找地方洗浴的样子,急匆匆起身向外走去,俨然把刚才还禁锢着兄长生怕人跑了一事给忘了。
“别去……回来!”
他都没舍得真用力咬,难道把“食材”洗洗干净,他就真的能将缘一吃了?
双方立场互换,这次倒成了黑死牟抓着缘一的手腕,将人拉得倒了下来。
缘一只觉后背接触到人体温热的某处,头顶更是抵住了兄长的腹部。
他仰面看着六眼的恶鬼,而他的兄长垂首,暗红色的长发铺散而下,落在缘一身上。
两人俱是睁大了眼,没料到如此场景。
黑死牟先移开了视线,六只眼睛各有各的落点。
“快起来吧,我现下并不饿。”
黑死牟刚变成鬼数日,变鬼之初,无惨大人便给他投喂了食物,理应没这么快。感到饥饿。
可血亲的血液再度激起了他的食欲,口中唾液分泌,胃部肌肉蠕动着,想要迎来更多,直到感到饱腹感。
既然答应了变鬼的邀请,黑死牟就是做好了食人的准备。
吃人这件事,与其说会让他产生负罪感,不如说是食物发生改变之后的不适应。
身为武士,他本就需要于战场厮杀,他杀的人可比杀的鬼多得多。
正如缘一所说,恶鬼食人根本无需刻意找人来杀,人类自己对自己的同类下手更为残忍。
一场战斗下来,死十几人、几十人,那都只能算小摩。擦。
每年因服徭役而死的人都不知凡几。
岩胜当年进入鬼杀队,本就不是为了向食人之鬼报复。
不过是为了追逐使出煌煌剑招的缘一罢了。
因而他不因食人而愧疚,饿了便会去吃,如今未食用不过是因为不饿罢了。
可刚才还毫无饥饿感的身体,为何突然产生如此强烈的欲。望?
还是说,神之子的血肉更能激起他的食欲吗?
缘一似乎颇为享受这个动作,赤红的眸子仿佛能穿透肉。体躯壳,直看到人心。
黑死牟知道缘一不能。
通透能够确实能看穿身体,可神之子却不通人性。
如若不然,他为何不愿等等他的兄长,如此残忍地将胞兄丢在原地?
“缘一,你走吧。”
既然过去未曾停留,那么未来也不要为我停留。
“人鬼终究殊途……若是无惨大人……下令,我会对你……出手。”
黑死牟感到缘一浑身肌肉紧绷起来,虽然杀气未曾针对自己,但已然能感觉到缘一正准备挥刀的起手式。
“你若要……伤害无惨大人,我也绝不会……放任不管。”
“兄长若是想要杀我,那便杀吧。”
缘一敛了笑容,有些不情不愿地起身。
“不过无惨若是为难兄长大人,我定然会在死前将他杀死。”
即使是再怎么冷血的鬼,也实在无法对自己百分之百袒护的弟弟说出违心的话语了。
黑死牟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鬼王能够翻看所有鬼的思想、记忆,他对无惨问心无愧。
不如说,这样坦诚相待,让他不必再伪装起自己的卑劣,反而更让他感到轻松。
因此,他不可能无条件地包庇缘一。
他的偏袒只能到缘一绝不能伤害无惨大人这一步。
哪知黑死牟还没想好到底怎么让缘一改变想法,无惨的声音先在他的脑中响起。
那是仿若在耳边响起的巨响,鬼王以几乎破音的高音向黑死牟吼道:“你和那个怪物呆一块儿,随时告诉我他的方位,绝对不能让他靠近我!”
“等他死了你再回来!”
黑死牟将注意力放在与无惨的对话上,回答缘一便慢了一些。
等回过神来,发现缘一红眸黯淡,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 】
神之子这副模样,若是被无惨大人看到,恐怕会让这位鬼王笑得开怀也说不定。
“兄长大人,便是让缘一远远跟随都不行吗?”
“偶尔……只是偶尔见上一面……”
“一天……两天也好……”
神之子泫然欲泣,刚刚才被泪水洗练过的宝石,这会儿又浸润在水中了。
不过数日未见,他的弟弟何时这般爱哭了?
就连母亲去世他都没看到缘一落下一滴泪过。
生怕缘一再说出什么荒唐的话来,黑死牟一把捂住了胞弟的嘴。
他微眯着眼睛加快了语速说道:“无惨大人已经同意……我与你同行了。”
缘一的眸子放出光来,璀璨不可直视。
黑死牟移开视线,却因此未能阻止缘一将他抱了一个满怀。
为什么还要对这样的他念念不忘呢?
黑死牟的存在只是神之子的污点,随手抹去才是正确的。
感受着人体的温度,鬼化的手反抱住了神之子的身体。
缘一没有任何抵抗,全身心放松地与他相拥,就如他们还在母体中时那般,共享共同的体温。
他们未能解开互相的心结,或许这一世都将这般互相制约着、纠缠着、憎恨着、爱着,但休戚与共地走到生命的终点——缘一生命的终点。
恶鬼将在此世间肆虐下去,或许会如同另一个世界一样,四百年后有一群仁人志士齐聚鬼杀队,结束他们悲惨的生命。
【BE1与鬼同行】——
作者有话说:没赶上,不管了,这个算昨天的第二更。
写完了饺子醋,非常舒畅。
第57章
【人与鬼】
“抱歉客人, 这里不让进哦……哎?美智子?”
“你怎么穿着这么一身?老鸨可是对你报以期待,你不能做出有损自己名誉的事情!”
“……你该不会真的是男人吧?”
无视其他游女的劝阻,岩胜脚步飞快地向着鲤夏花魁的房间而去。
他不明白为什么都要离开了还要和“受害者”道别,将他置于如此尴尬的地步。
这时候正是花街最繁忙的时候,工作人员来来去去,会见到岩胜穿着鬼杀队队服的样子也是难免。
就算再怎么有着男女莫辨、面若好女的长相,穿着一身鬼杀队队服,去除妆容,扎起高马尾,都该看出他是男性了。
店家不愿相信事实的情况除外。
突然, 鬼的气息突然变得厚重了起来。
【从外面来的鬼?还是这附近有通道? 】
岩胜甩开老鸨与其他姑娘,使用了雷之呼吸的急速之法,瞬间便赶到了鬼所在的房间。
“轰——”
墙体被撞击的声音,随后是破碎的砖瓦从屋顶掉落的噼里啪啦。
房门大开着,岩胜看到的便是鬼使用衣带将炭治郎击飞的画面。
说是衣带, 实则是鬼身体的一部分, 集中在她的后背胸椎与腰椎相连的位置。
其中两条衣带正紧紧裹着鲤夏花魁,她的大半身体都消失在衣带之中,仅余头到胸口的少数部分。
肤色依然有血色,脸上展现出的痛苦更像是因为被衣带紧紧勒住了嘴部,而非严重的创伤。
如此一来可以推测,消失的身体应该并非被吃掉, 而是被藏进了衣带中。
夜晚一直没有很大的动静,而花街却是夜晚最为热闹的地方。
只能想到失踪的人恐怕是被送到某些地方去储存着了。
岩胜自不可能眼看着鬼将无辜之人带走而无动于衷。
日轮刀一斩之下, 剑锋划过数道皎洁光芒,直冲衣带而去。
裹着鲤夏花魁的衣带断裂,美丽而脆弱的花魁与鬼血、其他衣带滚作一团。
使用衣带的鬼怒极,展现出眼眸中“上弦六”的字样,身后的衣带飞快再生,再度向着岩胜攻击而去。
“上弦六?你见过与我相似的鬼吗?”
熟悉了攻击之后,速度如此慢的攻击完全不在岩胜的眼中。
他的攻击本就是范围攻击,攻击的距离半径还比其他呼吸法的攻击距离更广。
有了余裕,他便将重心放在收集情报上。
上弦六刚才还气势汹汹地想回击,听到岩胜的话,攻势一顿。
屋内的灯光在刚才的攻击下尽数斩灭,她向着旁边侧了侧,让出了窗口位置,让窗外的月光与灯光照进屋内。
岩胜踱着步子上前,将战场转移到不会波及鲤夏花魁的地方。
上弦六只以为鬼杀队的剑士有恃无恐,借着月光仔细打量起来。
这一仔细看便觉不得了。
原本看两个剑士都是小孩子,根本无须担心,可这会儿一看,却见面前的少年人竟然与那位大人有些许相似。
不,若是身量五官完全长开,说是一模一样也不为过。
上弦六惊恐起来,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这细微的动作在身体躯干上或许不明显,可带动她身后的衣带便如群魔乱舞般四处摇曳着。
“你……您与黑死牟大人是什么关系?”
【黑死牟,连名字都改了吗?倒是很有气势的名字……只是不太吉利。 】
武士的名字常与血腥有关,但通常也讲究一个百战百胜、所向睥睨的常胜之意。
纯粹以暴力、不祥的字词为名,还是比较少见的。
“嚯……黑死牟是上弦几?”
“你……!”
上弦六的身体突然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并非出于她本身的恐惧,而是她的记忆正在被上位之鬼翻找,使她的身体无法自控。
“黑、黑死牟大人……我绝没有伤害您的后裔!”
上弦六的声音近乎凄惨,哪怕岩胜没有听到除上弦六以外的声音,也能察觉到对方应是威势极重的强者。
但具体有多强,还得手底下见真章。
少年岩胜挥出一道剑花,嘴角勾起好胜的笑容。
他难得这般失态地笑,既然上弦六已经与鬼化的“自己”联系上了,那么两人相见便在朝夕之间了。
很快,上弦六以怪异的眼神看了岩胜一眼,什么都没说,近乎落荒而逃般从窗户离开。
岩胜还有心情看看鲤夏花魁的情况如何,见无生命危险,他朗声将跟着他过来的老板叫来,让店里人承担起照顾的责任。
他自己则施施然地从窗口的破洞处跃出。
炭治郎之前被打出了窗外,必然能看到上弦六的动向,想必总能提供一个对方逃跑的方向。
岩胜当时没有指望炭治郎能够阻挡住一只上弦之鬼。
但真的踏出窗外,还发现炭治郎正与上弦六在屋顶上激。情厮杀时,岩胜多少是对这些真心实意灭鬼的剑士们存有敬意的。
他即使从六岁开始就在鬼杀队中,依然对杀鬼没有太大热情。
他执行鬼杀队的任务,与其说是为了灭鬼,不如说是为了磨炼剑技。
因而会对实力远不如鬼却依然舍生取义的鬼杀队剑士产生敬意,也是情理之中。
花街的一端,靠近京极屋的地方突然传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地面颤。抖、房屋摇晃,若是没有注意到那边音柱释放炸弹的动作,岩胜都要以为是地震了。
紧随其后的,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更多衣带。
它们纷纷向着上弦六而去,如乳燕归巢。
想来是上弦六分。裂出来的部分。
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让上弦六增加强度?
“月之呼吸·柒之型:厄镜·月映。”
剑气随着月辉而起,无数下弦月集合成锋利的凶器,一招笼罩了以上弦六为中心的巨大范围。
炭治郎喘着粗气,他每每以为自己已经竭尽全力的时候,又会因战事未息而强撑着继续战斗。
他的身体与日之呼吸更为适配,之前与缘一相伴而行时,缘一指点了他不少,如今使用日之呼吸已经不如过去那般困难。
但日之呼吸本就会对使用者的身体造成负担,使得炭治郎不得不在平时尽量使用水之呼吸,面对强敌时才用尽全力使用日之呼吸。
此时,便是他竭尽全力使用日之呼吸的情况了。
上弦六的衣带并非坚不可摧,但衣带本就柔软,只要上弦六看准他挥刀的时机,提前将衣带弯曲,就能缓冲掉刀势。
炭治郎连续几次挥刀未能起效,便是这样的原因。
若是他的身体更为强壮一些,能够连续使用日之呼吸剑招的话,就算对方再怎么扭曲衣带,也会被轻易斩断吧。
或是如岩胜先生那样,挥剑的速度足够快,范围足够广,同样能以摧枯拉朽之势消灭对方。
炭治郎的精神高度集中,他感受到岩胜先生从屋内离开,却已经顾不上对方的动静。
上弦六使用过一次大范围攻击,伤了不少人。
炭治郎此时与她尽可能近距离战斗,便是为了防止上弦六再使用相同的招式。
突然,岩胜先生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某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压。
“在那个人来之前,我都可以为你掠阵。炭治郎,把握机会。”
炭治郎精神一振,大声回答:“明白,岩胜先生!”
炭治郎的战斗如火如荼地展开,也如烟花般昙花一现。
他竟然在激烈的战斗中突然倒下,就倒在敌人的面前。
岩胜突然后悔,是不是因为他刚才说了会为炭治郎掠阵,所以这个小剑士才这么放飞自我,不顾后果地进行战斗。
日轮刀出鞘,月之呼吸已做好准备,只消上弦六一出手,他就会砍下对方的头颅。
只是岩胜似乎忘记了他们还有一个队友。
祢豆子突然出现,与上弦六战在了一起。
而岩胜也无暇再顾及他们的战斗,他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刻意笼罩在他一人身上的可怕威压。
他站起身,对着炭治郎与祢豆子招呼道:“我等的人来了,你们坚持片刻。”
“缘一来后,让他解决了这里的战斗再来寻我。”
岩胜本也可以消灭上弦六之后再去见这个世界的自己,不过想来对方能在鬼的阵营待四百年,恐怕对这些上弦也是有些看重的。
在谈话之前,他还是别多事为好。
战斗的轰鸣声在身后渐渐远去,岩胜被气机引导着,来到了一家茶楼。
拟态后的恶鬼着一身紫色和服,与岩胜还是继国家继承人时所穿一般无二。
茶楼老板似乎认识这只恶鬼,诚惶诚恐地将人引至最豪华的房间。
岩胜不动声色地四下观察了一番,不得不承认,恶鬼们还挺懂得享受的。
相比起来,鬼杀队的剑士们就像是古板、守旧又不懂得变通的苦行僧。
哪怕产屋敷的钱来得容易——只需要依靠预知之力投资即可,剑士们所使用的用度也很有限。
哪怕是理论上用度无上限的柱们,也无人挥霍无度。
人的眼界决定了他们连如何奢侈享受都不懂得,而是一心向着随时可能死亡的前方无畏前行。
黑死牟静静地坐下,看向13岁样貌的鬼杀队剑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之人就是自己,又不完全是自己。
如果说人的灵魂本质无论如何转世重生都不会发生改变,那么人的完全形态就必须包含一旦丢失就会完全改变其样貌的——记忆。
眼前之人,就是没有未来记忆的自己,或者还多了一些自己没有的记忆。
黑死牟回忆过去,13岁时候的自己应该还在继国家,为了成为合格的继承人而努力。
那时候父亲无数次怀念遍寻不着的缘一,说什么如果当时留下的是缘一就好了。
可主动选择离开的正是缘一本人,被丢下的是父亲、是继国家,也是他继国岩胜。
黑死牟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又是那个充满威严、恪守尊卑之礼的上弦一。
“你……为何,会在此处?”
岩胜早就想见见未来的自己了,此时两人面对面坐在西式的桌前,别扭感超出了与“自己”见面的尴尬,他反倒没觉得紧张。
“说来话长,简单说是‘神隐’。”
他没必要与另一个自己呛声,非常坦率地告知了对方想知道的。
同时,他也毫不客气地向黑死牟问道:“你为什么改了名?为什么变成鬼?变成鬼之后……满足了你什么需求?”
但凡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岩胜都没法如此直白地将一切疑问都摆在明面上。
黑死牟没急着回答,先点了单,等服务员将食物饮料都端了上来,拒绝他们后续的服务之后,这才缓缓呷了一口茶。
他解除了拟态,以长辈的口吻缓缓说道:“说来话长……”
“不过,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聊。”
在座的二人,一人身体年龄13,心理年龄15,年轻人总觉得未来漫长。
而身为鬼的黑死牟寿数无穷尽,更是觉得未来漫长。
两个自认为很有时间的人真的开始了漫漫长夜。
谈话的气氛出乎意料的,和平、融洽,丝毫没有恶鬼与鬼杀队剑士见面时的剑拔弩张。
倒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教诲——
作者有话说:不确定有没有
第二章
(通宵没睡的作者先去补觉,起来之后来得及就写)
第58章
【小熊:兄长不见了QAQ】
岩胜离开茶楼的时候脑中依然回想着黑死牟的话语。
“开启斑纹的剑士……在25岁时就会死去, ”黑死牟捧着茶杯,轻啜一口,而后又继续说:“你也无法学习日之呼吸吧。我想要赶上使用日之呼吸的缘一,却已没有更多时间了。”
这件事他在大正时代的鬼杀队已然知晓, 但大永时代的自己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 应该是极为不甘的吧。
“你若无法放下剑技, 终有一日也会与我一样。”
“无论谁见到那‘集众神宠爱于一身,像太阳般耀眼夺目,足以燃尽世间万物之人’,都不会甘心的。”
“缘一他,拥有如此强大的呼吸法,天生开启斑纹的天赋,轻易能够看透万物的通透之眼。”
“无论如何追逐, 都无法企及……”
岩胜当时的反应很平静,甚至还有心情在心中点评了一下茶点的味道。
随后才说:“我认为开启斑纹会死,是因为肉。体在短时间内消耗太大导致的。”
他在黑死牟六只眼睛的瞩目下也完全无惧——毕竟本来就是他自己,带着些许少年人的特质,对未来充满希望地诉说着。
“只要有足够的医学研究, 这种程度的后遗症应该是可以避免的。”
岩胜将自己曾经神隐到未来的事情告知黑死牟,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听到自己花费数年时间无论如何也无法追上缘一时,心态如此平静。
“并非我不再追求剑技……”
岩胜脑中翻腾着百年后的未来,关于各种热武器、实弹演习、战争实录的影像资料,轻轻闭了一下眼。
他闭了闭眼,眨去了漫长时光的执念,只平静无波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是世界会先将剑技抛下。黑死牟,时代变了。”
实际上, 这座岛国现在就已经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军工厂已经开始批量生产弹药,野心家们占据政。府上层。
以后世的记录来说,这个国家即将对全世界发动一场战争。
那时的人间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那些战争的参与者才是罪恶滔天。
恶鬼千年来所食的全部受害者加起来,有时都不及一场交战数十分钟的战役。
鬼杀队若有人经历过那场战争,再回忆起鬼舞辻无惨,恐怕都没脸喊他“恶鬼”了吧。
只是,能让时局改变这一切尚未发生,而黑死牟的悲剧在四百年前就已发生。
时也命也,不过如此。
“鬼的未来已经注定,百年后并没有鬼的踪影,鬼舞辻无惨也已伏诛。”
“黑死牟,你想变回人类吗?”
黑死牟轻笑了一声,这真是他们这次见面以来他第一次笑。
即便是岩胜,也不得不说,比起自己,黑死牟更端庄守礼。
恐怕换上女装……
【不对,我在想什么啊! 】
六目的恶鬼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人类时期的自己正在走神,他只端正地坐着,低沉而缓慢地说道:“成为鬼,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意已决,纵死无悔。”
岩胜点点头,他了解自己的性格,就像黑死牟了解他一样。
他一旦下定了决心,在自己放弃之前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如此,我亦不必问……你是否愿意……成为鬼了。”
他们是同一个人,灵魂底色并不会改变。
但经历不同,便有了不同的眼界、知识、感受、记忆,遂产生不同的观点。
岩胜一直以武士自居,以拥有高超剑术为傲。
但他同样知道,自己早已失去成为武士的资格。
就如同“继国”这个姓氏于他、剑于这个世界一般,终究会被抛弃。
就算是神之子的继国缘一,在面对未来的车水马龙时,也只能望而兴叹。
何况是远不如缘一的岩胜呢?
肉。体凡胎怎能抵得过钢铁洪流。
区区一人如何能与成百上千年的智慧结晶相比。
纵使是神,在科技的世界中也已经式微,何况缘一仅是神之子,而岩胜更是一个普·通·人。
明知一切,却依然因追逐不上太阳而心生怨恨,继国岩胜就是这么一个执拗之人啊。
他摇摇头,吃完最后一口点心,用茶水润了润喉。
“既然如此,我们恐怕无法谈拢了。”
黑死牟点点头。
一人一鬼之间并无剑拔弩张之感,倒如忘年之交相逢,一茶二人对月成三。
若非远处激斗之声,在这里坐上再久亦无妨。
既然已经谈过,岩胜也不再浪费时间。
起身离去之时,少年月柱对着上弦一说道:“再见面时,便是敌非友了。”
六目恶鬼颔首,未发一言。
岩胜终究没有提醒未来的自己,缘一也在这个时代,甚至有大小两个缘一。
毕竟都已经是上弦一了,战前情报总不应该由敌人送到他嘴边吧。
=
“你是不是岩胜?!快管管你弟弟!”
再回到花街,本来棚屋与奢华屋舍混杂的街道已然成为一片废墟。
不认识的女忍者一见到岩胜就用超大声向着他嘶吼。
岩胜抬头,却见日之呼吸的灼灼辉光在街道中蜿蜒流窜,与被血肉包裹的镰刀、晦暗不明的血色之刃疯狂碰撞着。
看起来场面倒是很盛大,只是在岩胜看来,缘一打得毫无章法。
与平日里轻松随意挥剑就能展现出的超绝剑技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另一边三名年轻的剑士还在对抗使用衣带的上弦六。
【奇怪,这个鬼有这么强吗? 】
岩胜独自离开,便是判定上弦六虽比三位小剑士强一些,却远不如音柱宇髄天元。
何况还有缘一掠阵,怎么想也不会输。
【难道,战前情报不全的人竟然是我自己? 】
岩胜蹙眉,对自己的失误感到不满。
他瞬间移动至战场中,一刀挥出就将衣带女的衣带全部斩断,再以一刀平砍将她的头砍下。
女鬼尖叫着、抱怨着、责怪着自己的哥哥,头颅骨碌碌滚了老远。
戴着猪头套的少年跳了起来,大喊着:“我将这个女人的头带得远远的,你们赶紧把那个男人的头砍下来!”
他抱着那颗头颅向远处飞奔。
岩胜诧异地观察了一下衣带女的身体,发现它竟然没有化为灰烬消散。
难怪伊之助要将这女人的头颅带走,看来杀死她还需要满足什么特殊的条件。
他将视线落在缘一这边,原本应该是本次战斗主力的音柱浑身遍布着毒素侵蚀的痕迹,动作明显走形,因而一直在战场外围寻找时机。
尽管全身上下血迹斑斑,似乎多是皮肉伤。
看来使他战斗力受损的主要原因还是在毒上。
缘一的问题反而更明显一点,既然能有这么快的攻击速度,为什么还要傻傻地与对方硬拼,直接把鬼的脖子砍下来不就好了。
他还没想好如何加入战场,却听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炭治郎大声喊着:“缘一,岩胜先生回来了,他没被鬼挟持,你可以杀死鬼了——”
缘一的攻势一转,从看着很厉害实则以防御为主瞬间变成简洁而明了的一招剑技——日之呼吸·柒之型:阳华突。
突刺拉近了距离,而后便是日之呼吸·贰之型:碧罗之天,破空曜灵之后,便是带着丑陋斑纹的鬼首飞起的场景。
岩胜见鬼的身体终于开始消散,赶紧提醒伊之助,可以将衣带鬼的头颅放下了。
将头转回来的时候,却见缘一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面前。
弟弟低着头,手中的日轮刀发着暗红的微光,将刀上的血液烧灼殆尽。
岩胜看不清缘一的表情,他因日轮刀上发出的烧灼之声,将注意力落在了刀上。
“兄长大人……”
岩胜本没觉得战斗时候离开战场有什么不对,但这会儿听到缘一的声音,他终于感觉到似乎有那么一点儿不妥了。
但也只是一点儿,不至于让缘一发出这种带着哭腔的声音吧……
岩胜有点儿手足无措。
他的弟弟怎么越来越爱哭了?
“不要哭,你可是家主啊,缘一。”岩胜赶紧从怀里掏出手帕,凑到缘一身前,打算给他擦擦眼泪。
却见缘一越哭越伤心,竟就这样抽噎起来,根本没有家主的形象包袱。
泪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流,瞬间就浸。湿了帕子。
岩胜真没面对过这种场景,在他没离家之前,缘一别说哭了,几乎都没什么其他表情。
在鬼杀队再见后,他可是见识过了缘一各种各样的哭颜了。
他的弟弟为什么越长大越会哭啊?
身为武士可不能是这种软弱的样子啊,缘一……
这种话他看着哭得稀里哗啦惨兮兮的弟弟,根本说不出口。
何况家主想要做什么,又不是他这个离家的不合格臣下有权置喙的……
岩胜脑子里乱作一团,刚刚还想说自己见到上弦一的事,这会儿全被缘一的泪水冲到太平洋里去了。
他将帕子塞给缘一,自己则一把将哭得惨兮兮的小熊抱进怀里,摸着缘一毛茸茸的脑袋安抚着。
实则视线正在周围的人身上逡巡。
我妻善逸,据说是孤儿,pass。
嘴平伊之助,被野猪养大的,兄弟姐妹也都是野猪,pass。
灶门炭治郎,兄弟姐妹共六人,他还是长男,完全符合要求。
岩胜向着炭治郎投去求救的目光。
却见炭治郎眨巴眨巴眼睛,然后非常刻意地表现出自己失血过多头很晕的样子,啪叽一下倒在了祢豆子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或许真的伤得很重,刚开始炭治郎还是假装着晕倒,很快就真的……睡着了。
不仅是他,连祢豆子也蜷成一团,在废墟中少数的空地上陷入了熟睡。
剩下的人喜极而泣的喜极而泣,给伤员紧急包扎的紧急包扎。
似乎,只有他一人来面对哭成泪人儿的小熊了——
作者有话说:二更完成(猫猫挺胸)(得意离开)
第59章
【撒娇也没用】
远远地,岩胜听到了争执的声音。
一男一女,女的声音尖而高,无论抱怨、责怪,都带着娇嗔的味道。
男的声音粗粝,光听声音就能感觉出凶狠之意。
是刚才被杀死的鬼。
一旦静下心来听,他们争吵的内容就变得清晰可辨了。
似乎是在互相责怪对方太弱,为什么没能杀死鬼杀队的剑士云云。
岩胜松开缘一,向着鬼的头颅所在走去。
缘一不解刚才还给自己拥抱的兄长为何突然离自己而去, 但兄长熟悉的气息与体温离开,他就感到了恐慌与焦躁, 迈开腿就跟在岩胜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啪嗒啪嗒走到两鬼面前,那两只走到生命尽头的鬼甚至懒得理他们,自顾自争吵着。
兄妹之间真的有这么多需要争吵的内容吗?
因为他们不是双生子,还是因为他们是兄妹,所以才会发生争吵?
从未与缘一发生过争吵的岩胜有些迷茫,他的表情难得与缘一有了相似之处。
两鬼的头颅有半数化为灰烬时,他们争吵的内容从责怪对方未能及时杀死鬼杀队的剑士或是太弱,变成了攻击对方。
终于, 男鬼说出了“要是没有你,我的人生才不会这样,要是没有你就好了”的话语。
岩胜眉头紧紧蹙起,他的心口酸胀得厉害,喉咙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他恨缘一拥有无上的天赋,他讨厌缘一不通人情世故,他恐惧缘一脱离世间常态的违和。
但他从未想过“缘一若是不在”的可能性。
或许缘一不在,岩胜不必担心继承人之位旁落,能够享受母亲全部的疼爱。
也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所有人的夸赞, 自以为是地相信自己是世间最强的武士,直到遭遇另一个天之骄子,使他折戟沉沙。
可若是神之子不存在,岩胜短暂的人生中,唯一的追求就失去了锚点。
他以成年后的缘一为目标,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能超越对方,并以此努力了近十年。
而黑死牟更是告诉他,未来的他追逐了这轮幻日整整400年。
这执念恐怕直到死也不会消除吧。
岩胜一直在追逐缘一,向缘一寻求存在的意义,若缘一不存在,又如何来现在的岩胜?
两人争吵的声音戛然而止。
岩胜回神看去,见到的是缘一席地而坐,捂住了男鬼的嘴。
缘一眼中的泪水还未停下,啪嗒啪嗒落在他自己的手上、鬼的脸上、地面上。
缘一哭着说:“兄长不要讨厌我……”
他似乎是在对鬼说话,可话音未完全落下,视线的落点却抬高,落在了岩胜身上。
女鬼本就生气,这会儿听了缘一的话,更生气了。
“这是我的哥哥!臭小鬼滚开去旁边啦!”
“我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哥哥你快想办法啦!①”
缘一仅仅将视线移到女鬼身上一瞬,又立刻看向岩胜,张口就想要说什么。
岩胜“啪”一下,把他的嘴给捂上了。
他有预感,如果现在不阻拦,缘一说出来的话一定会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缘一眼眶中的泪水啪嗒落在岩胜的手背上,岩胜的身体一颤。
两人对视的目光因此断开,岩胜也将手从缘一的嘴上松了开来。
两只鬼终于改口,转而表达了互相之间的爱意后,化为灰烬消散了。
这就是兄妹情吗?
岩胜依然感到迷茫。
缘一终于不哭了,可岩胜察觉到,缘一看似一直盯着自己看,实则似乎分了一些心思看向了他的后方。
后面有什么吗?
岩胜回头,扫视了一遍已然变成废墟的花街。
除了废墟,就只有他们的队友,几位忍者似乎正在生火,祢豆子就在她们的环绕中。
炭治郎不知为何龇牙咧嘴地躺在地上——虽然刚刚睡下的表情也很“狰狞”,但现在的表情明显不同了。
缘一站了起来,眼泪倒是不怎么掉了,如同一汪湖水般含在眼里,依然是荷包蛋眼的哭哭表情。
他拽了拽兄长的白色羽织,可怜兮兮地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兄长大人不要讨厌我……”
【哭着说话有损家主威严……】
“兄长大人不要离开缘一——”
【撒娇是只有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
岩胜闭目不去看缘一,试图忘记那些不符合礼仪的行为。
但光听着缘一的话,他的身体就做出了相应的反应。
脑门上迸出一根根青筋,最后实在放不下“怒”的符号,岩胜猛地睁开眼。
同色的绯。红眼眸仿佛能放出光来,眉头下压,本就略显忧郁的眼型带上了狠戾之意,竟是比他战斗时面无表情的样子更凶一点儿。
岩胜伸出手来,一把抓住缘一的羽织,将人往自己身前一拽。
即便迟钝如缘一,此时也大感不妙,脚步一错就想后退。
这时候退后已经太晚了。
就算天赋强如缘一,都已经被拽到岩胜面前,哪里还能离得开。
岩胜甚至还有时间道歉说“僭越了”,而后一巴掌拍在了缘一蓬松的脑袋上。
缘一眼中最后的两滴眼泪落下,本来刻意营造出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形象荡然无存,只有一头问号的迷茫模样。
若是不知道缘一有多强,岩胜或许还会被假象迷惑,认为弟弟的示弱行为是想要获得庇护吧。
一旦知道面前之人是拥有怎样无上天赋的神之子,岩胜就很难完全理解缘一的行为。
向比自己还弱的人示弱,有什么意义呢?
最终缘一还是要自己战斗的。
缘一都打不败的敌人,他又有什么能耐解决?
获得他的庇护也毫无意义。
松开缘一的衣襟,岩胜冷着脸,语气近乎质问:“刚才的战斗是怎么回事?磨磨蹭蹭地像什么样子?”
他都已经打了家主一巴掌了,也无所谓再增加一些僭越之举。
大不了……这臣下不当了便是。
反正他自小离家,偶尔回到继国家,也只添了麻烦,从未能真正履行自己的职责。
待杀了鬼王,天下太平,他便寻一处僻静之地,随意做些谋生的生计。
实际上,靠在鬼杀队赚得的钱财应该够他如普通人般生活一辈子了。
总之,忘记世间纷扰,不参与地盘争夺,不追求剑术极致,不骄奢淫逸,时间就会像沙一般流逝。
不过是放弃追逐太阳的光辉罢了……
岩胜敛眉之间,便将心中的遗憾压下。
虽是质问了缘一,岩胜却没有想过获得回答。
他没有资格左右缘一的决定,质问不过是因缘一影响了灭鬼——可能导致他自己受伤。
若缘一不想回答、不想听从,岩胜便不会强求,也无法强求。
于是岩胜动完手,反而是他自己的情绪更低落了。
“是我(臣下)越俎代庖了,请将方才的话忘记吧。缘一(大人)请勿介怀。”
他放开缘一,帮着弟弟重新整理了羽织,却不与缘一的视线交错。
整理完着装,他便转身就走。
缘一光是听到敬语就觉得不妙,可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应该如何回应。
炭治郎还在装晕,就算不晕着,两人隔了这么远,炭治郎也没法给他出招。
【怎么办? 】
“兄长大人,不是的,缘一听话的。”
缘一亦步亦趋地小跑着跟在岩胜身后,笨嘴拙舌地想要解释。
缘一想要抓岩胜的手,第一次抓住之后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缘一一愣便松开了手。
之后甚至不敢真的抓实了,因而每次刚有碰触就被挥开。
两人回到队友身边,发现几人中的毒都被祢豆子的血鬼术燃尽,仔细看来,竟然没人受到特别严重的伤势。
些许皮肉伤、骨折之类的伤势,都是能够痊愈的“小伤”。
“哼,这样啊,虽然是上弦最弱的六,但好歹打倒了上弦,真是可喜可贺呢。”
“可以夸奖你一下哦。②”
伊黑小芭内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地伤员,对着领头的宇髄天元说道。
他无视女忍者们咋咋呼呼的反驳和责怪,说的话也阴阳怪气,但心中实则还是很庆幸所有人都能活下来的。
甚至连那只叫祢豆子的鬼都做得很不错。
但话又说回来……
伊黑将枪口指向岩胜与缘一,“月柱与日之呼吸的使用者都在,杀一只上弦六还造成这种局面,你们真的没问题吗?”
“不是还声称差点杀死了鬼舞辻无惨吗?”
“就这?”
缘一站得笔直,倒是低着头,但岩胜没有从他身上感到任何愧疚之意。
换句话说,缘一不觉得自己刚才做错了。
岩胜也站得笔直,同样毫无愧疚之意。
“我刚才离开了。”
伊黑咋舌,“临阵脱逃,你居然还能说得出口?”
岩胜终于将被冲到海里的信息捞了回来,他缓缓开口说道:“见了上弦一。”
全场寂静。
“未来的我,是上弦一。”
伊黑磨了磨牙,拔刀出鞘,摆出起手式,“那我现在就把你干掉,省得给鬼增添战力。”
岩胜眼皮子都没掀,继续淡定地说道:“我劝他改邪归正,他执迷不悟。”
“我也是。”他睁开眼,直视伊黑小芭内,又将视线落到在场每个剑士身上,直到与对方对上视线才挪开。
“这场战斗,是我们共同的战斗。”
=
与上弦六的战斗被汇报给了产屋敷耀哉。
据说这位病入膏肓的主公激动不已,连连称僵持百年的局面终于发生了变化,他们说不定能将这绵延千年的战斗终结在他这一代。
而上弦一正是月柱这件事也一并递交了上去,与前一个消息相比,这个消息却没有掀起一点浪花。
岩胜甚至怀疑产屋敷耀哉刻意压下了这个消息。
不然,作为鬼杀队的主公,怎么也得让他将月之呼吸的弱点共享给所有人。
以便对上弦一时增加剑士的存活率,降低负伤的可能性。
产屋敷耀哉甚至在柱合会议之前给他去了一封信(由天音代笔),是感谢岩胜主动对上弦一进行游说一事。
岩胜自认为没有进行游说,但既然对方这么认定,他也懒得反驳。
整理过衣衫,他又得出门参与柱合会议了。
这一次,少年缘一也拥有了参与的资格——
作者有话说:①②原作台词略作改变。
第60章
【两对兄弟】
岩胜对一次次参与柱合会议感到了厌倦,想来缘一也是这么认为的——虽然少年缘一正经来说算第一次参加,但他发呆得太明显,让岩胜都想给他纸笔让他到边上练字去了。
柱合会议和鎹鸦平时送来的信息差别不大,最多就是主公当面鼓励柱们推进灭鬼进度。
只是这次主公直接卧床不起,连鼓励都只能让夫人天音代为传达了。
流程走完之后柱合会议便结束了。
之后天音单独对岩胜传达了“是否要去锻刀村看看”的询问。
似乎是与上弦六的战斗中, 炭治郎的刀刃出现了豁口。
他好容易恢复到能下床行走, 便在他人的指点下向主公询问是否能够前往锻刀村。
炭治郎的申请似乎提醒了产屋敷,才有了如今的对话。
“说到锻刀村的话, 据说其中有一具机关人偶,是战国时期流传下来, 名为‘缘一零式’。”
岩胜听着天音的描述,将视线落到依然在发呆的缘一身上。
天音轻轻颔首,认可岩胜的想法。
“无论是制造的时间还是形象上来说, 都与缘一颇为相似。”
“毕竟过去了三百余年,人偶破损得非常严重。”
“锻刀村的锻刀人们担心人偶彻底损坏,一直将它收着,未能真正派上用场。因此在听闻有真·缘一剑士时,前来请求一见。”
“他们希望能够修复原有的人偶, 同时也想研发新的训练人偶。”
“我想,若是缘一同意,研发人偶也需要不少时间,不如直接前往锻刀村, 那边的温泉对身体也有好处。”
若是不同意,也不需要锻刀匠人直接与缘一见面。
岩胜点点头, 他向坐在他一左一右位置的缘一问道:“你们愿意吗?”
成年缘一仿若刚刚回神,只点了点头。
少年缘一也睁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点了点头,说:“任凭兄长大人安排。”
于是数天后, 继国兄弟三人来到了锻刀村。
其中过程多有曲折,据说进出锻刀村的人应该由特质布料蒙眼,限制五感。
然后由多名隐轮换运送,直到进入锻刀村内部才能解除控制。
然而缘一的通透是常年24小时开放的,岩胜只要集中精神,也能开启通透。
区区布料根本无法影响他们视物。
不过产屋敷既然主动提出,便不在意他们知晓锻刀村的位置。
哪怕古籍上记载了岩胜杀死某一任主公,并以其头颅为投名状,投靠鬼王,也没能阻止产屋敷耀哉对他们的信任。
真是让人既感慨又感动……
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岩胜想,未来的他——黑死牟,应该从未后悔过自己选择的道路。
产屋敷、鬼杀队还敢对他交托如此信任,承担着随时可能落入万劫不复的风险。
显得多么……愚蠢又可笑。
岩胜不知道黑死牟有没有踏足过锻刀村。
他只知道哪怕在村中,这些锻刀匠人们依然覆着面具。
很难说不是曾经发生过内部叛变才有这番措施。
刚进入村子,戴着火男面具的匠人便迎上来,“几位就是日柱、月柱与缘一剑士吧?村长已静候多时,请随我来。”
锻刀村位于深山之中,房屋普遍建造得比外界层数更多一些。
或许与全村擅长生产且山中适合建造的地方并不多有关。
要说建筑风格,岩胜说不上来,只觉整个村子哪怕并非锻造之地,也都充盈着一股烟熏火燎的炙热感。
倒是与缘一给人的感觉有那么些许相近,一边烫得让人想逃,一边又用精湛的技艺将人吸引靠近。
锻刀村的村长是一个枯瘦的小老头儿,和他身边侍奉的弟子们比起来,他的身材可以用娇小来形容。
村长说话还挺傲气的,不过约莫是他们求着缘一来帮忙,并没有说出一些刺。激到岩胜神经的语句。
宾主尽欢,分别时,锻刀匠人就迫不及待地将缘一带走了。
无视大小缘一与自己分别时泫然欲泣的表情和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岩胜难得有了一段独处的时光。
为他引路的匠人介绍道:“温泉就在那边的山上,月柱大人是否需要现在前去,洗去一路风尘疲惫?”
这一路上的疲惫?
一路上都被隐背着,哪里来什么疲惫。
不过这一路上确实风尘仆仆,能洗个澡泡泡温泉,听起来确实不错。
岩胜顺着对方的指引,缓步向山上走去。
没有缘一在身边,岩胜要操心的事少了很多。
有隐的帮忙,他甚至连自己的事都无须思考,有什么需求直接向对方提出来即可。
竟让岩胜因为过分安逸产生了些许恐慌感。
露天的温泉池热气氤氲,池水替代了一直缠在身边、烦人又烫人的体温,安抚着岩胜身上因过度训练而产生的暗伤。
头上有被水气晕开的阳光,身体被浸没在温泉池水中,浑身都暖洋洋的。
黑色的长发被盘起,只有些许碎发贴在身上。
皮肤冷白的本色因身体温度升高而变红。
岩胜撩起些许池水,伸直了手臂,任由水滴在空中变凉,又在滚落途中变成与体温相近的温度。
岩胜幼年时也泡过温泉,在继国家,他还是家主继承人的时候。
不过那时候他更习惯,也只在天黑后换上浴袍,总觉得白天就穿这般不庄重的服装有失体面。
到了鬼杀队之后,产屋敷给剑士们提供了相应的条件,岩胜却没有心情在入夜后享受了。
夜晚是鬼出没的时间,也是鬼杀队剑士以命相搏的时间。
岩胜虽对灭鬼无甚执念,可既然成为鬼杀队的剑士,多少也应尽一份责任。
他以“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情灭鬼,把每一次挥剑都作为磨炼剑技的练习,却做到了整个鬼杀队的巅峰。
恐怕说出去都无人相信,月柱大人居然尚未尽力吧。
舒坦了没多久,岩胜便听到走廊方向似乎有些许嘈杂声传来。
随着脚步声接近,嘈杂声愈发大了起来,就算不想细听别人谈话的内容,话语也强行挤入了岩胜的耳中。
“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也加入了鬼杀队,以后让我和大哥一起战斗吧!”陌生的、略带嘶哑的嗓音咋咋呼呼,混合着咚咚咚的脚步声,像是由鼓点组成的战歌。
不可否认的是,其中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滚——我没有弟弟!离开鬼杀队!不要让我在鬼杀队里见到你!”
这个声音岩胜倒是熟悉,数次柱合会议都有听到。
应该是那个脾气暴躁一点就炸的风柱无疑了。
更衣室的门发出“唰——砰”的声音,被人以粗暴的方式打开了。
毕竟这里是公共浴池,会有其他人一同泡温泉也正常。
岩胜在外奔波多年,不是不能接受与人一同泡温泉,不然他也不会主动选择公共浴池——尽管最重要的理由是据说这个池子的疗伤功效更好。
可若是同时入池的人总会制造让人不舒服的噪音,就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了……
在岩胜担忧的时间里,风柱飞快脱下了衣服,冲进了温泉池。
鬼杀队的现役柱与岩胜、缘一不同,他们可是有需要负责的固定区域的,哪怕不是每晚进行巡逻,也是一旦出现危急情况必须随叫随到的程度。
夜晚可是很繁忙的。
只有白天才能泡温泉,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满是疤痕的身体刚进入温泉池倒是很安静的,风柱甚至没与岩胜打招呼,摆明了没兴趣交际的意思。
没多久,又来了另一个留着奇怪发型的剑士,两人自后者一进入温泉便再度开启了吵架模式。
内容无非是走廊里话题的不同表述,车轱辘话反复说,谁也说服不了谁。
岩胜本就图个清净,这下比缘一在的时候还吵。
缘一最多是视线“吵”,表达能力还是比较一般的。
最近升级成流眼泪,也是安静地流泪或是抽泣,可不会像现在这样仿佛两只打鸣的公鸡在耳边吵吵。
索性时间也差不多了,岩胜直接起身,带着些许怨气走向了更衣室。
临进房间前,他没忍住,还是回头叮嘱了两个孩子一句:“兄弟之间和睦相处为好。”
说完就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也不看两人的表情,直接扭头就走。
岩胜类比自己,他与缘一都无法真正和睦相处,怎么还管上别人家的事了。
只是……或许是从那个发型很奇怪的小剑士身上看到了一个笨拙的弟弟形象吧。
如果缘一是这样直率又热忱的模样,是“普通”的弟弟的话,他也会尽力做到兄友弟恭的样子。
可缘一与他是不一样的,缘一与其他任何人都是不一样的。
他拥有能够看清一切的眼睛,拥有无法比拟的剑术天赋,拥有自出生时起就开启了斑纹的强大身体。
他的感情过分冷静而淡漠,无论他人如何对待他、无论遭遇怎样的处境,他都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岩胜无时无刻不感受着,自己的弟弟拥有超脱世间常理的非人之感。
他明明已经在“缘一”的“要求”下远离自己的弟弟了,可缘一又为何穷追不舍,一而再再而三地冲到他的身边呢?——
作者有话说:岩胜:我的弟弟很奇怪,我想逃但拼尽全力无法逃离。
实际上真让他换一个弟弟他又不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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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吃了两口刀,整个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