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小熊再度踏上了寻找兄长的道路】
拥有职权的人、不得不承担义务与责任的人、“声音很大”的人……每个人都在学校中领取了自己的身份卡,在这个几乎封闭的环境中演绎着同样的戏码。
哪怕这是只招收曾经鬼杀队相关人员的学院,世界的运行法则也在影响此处。
越是了解和平年代,就越是感到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岩胜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看似白皙如玉的手掌心有着因长期握剑磨出的茧,为了更方便握剑而修剪圆润的指甲。
权势、武力、金钱、技术……
岩胜曾一度认为拥有无上剑技之后, 再以继国家族之力, 他也能在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
待离开了家族, 有了追求剑道之路之后, 却发现决定家族乃至国家之力的东西居然如此多。
岩胜冷眼旁观着房间内的吵吵嚷嚷。
他的身边是作为监护人代理的村田律师、昨日一事的当事人及其监护人、各自的班主任,面对的是校长及校方高层管理。
岩胜一句话都不必说, 只觉得世事纷纷扰扰,吵得很。
如果说学校是国家的缩影, 这种场景是不是说明了这个国家尚未到一个让人满意的地步?
毕竟鬼杀队的重点只在杀鬼上。
虽说只减少了鬼的数量, 让鬼行凶时变得谨慎,多少能够保下一些无辜之人的性命。
终究与国家运行无关。
将国家带向更好的方向,是只有武士、大名乃至将军才能做到的事。
鬼杀队不能改变民众的意识形态,也不能在战乱中给国民带来和平。
让一个庞然大物运作起来,并非依靠一人之剑就能达成。
是缘一哪怕成了家主也做不到, 而他岩胜能做到的事情。
就算不成为最强的剑士,继国岩胜是不是也能成为“最强的武士”?
现在这个国家的运行方式是否是最好的呢?
岩胜不知道。
既然暂时无法离开这个时代,他还想学习更多事关国家运作之本的正经事。
岩胜发现,他在令和似乎有更多事情要做了。
他在继国家只能学到继国家给他看到的历史, 可在这里,利用网络完全可以学习世界各地的经验教训。
这是只有能够开启神隐的他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是同时拥有高超剑术和“继国”之名的人才有机会做的事情。
他想要试试, 在人世间打下只属于继国岩胜的锚点。
哪怕这世上有缘一这样处处都强出他一头,仿若超出世间常理之人,继国岩胜也想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
鬼杀队主公宅邸,身穿紫色华贵和服的少年端正地跪坐着,额头的斑纹艳丽到仿若燃烧。
他面无表情地向着产屋敷天音询问道:“缘一已经一整日未曾见到兄长了,天音大人与主公大人是否有安排兄长进行单独任务?”
天音似乎有点儿惊诧,她让少年缘一稍等片刻,向隐确认核实,还翻阅了一些资料,最终对面前的少年摇了摇头。
“正如之前会议所说的,鬼杀队今日并未给月柱大人任何任务。若是需要寻找月柱大人,我可派鎹鸦去……”
“不必。”缘一打断了天音的话,微微颔首致意,便退了出去。
他在前来主公宅邸时碰到了自己的成年体,只是成年缘一稍微赶到此地,就又被鬼杀队的剑术指导工作叫走了,这才只剩了他一人。
得知兄长并非因任务离开,那么便只可能是主动离开的了。
但他们在大正人生地不熟,有什么需要单独前往的地方呢?
神秘到居然还特意放出鎹鸦,将他的视线转移开,以至于拖延到现在才发现兄长不在月柱宅邸。
【不,没能发现兄长大人的踪迹是我太大意了……】
明明有一整个白天可以寻找兄长,却依然让鎹鸦的传信欺骗了。
如果那时候就去寻找兄长,而不是回去睡觉就好了。
缘一加快了脚步,这一次,他直直冲进了月柱的宅邸——也是日柱的,他们共同居住的宅邸。
“兄长大人!”才进门,缘一就呼唤着兄长,在房间中进进出出,甚至打开柜门、掀开榻榻米的垫子,生怕遗漏了兄长的痕迹。
前院与房内都一一找过,整个宅邸只剩下后院未去过。
若是兄长在月柱宅邸,这样的动静早该注意到了。
既然没有声音,那便说明兄长并不在“家”,意识到这一点让缘一的脚步有些沉重。
缘一几乎是拖着步子走到了侧缘,岩胜偶尔会坐在这里欣赏庭院风景。
然而此时,那里正如缘一所猜测的那样,空空如也。
眼前浮现兄长曾经披着月白羽织坐在此处的景象。
缘一默默坐在记忆中兄长的身边,神情低落。
蓬松的发丝都显得蔫巴了,高马尾都没精打采地披散在身后。
缘一晃荡着腿,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眼睛时不时看向天空,期待能有鎹鸦飞来给他一个好消息。
就这么东看看西摸。摸,一边等待消息,一边在月柱宅邸回忆岩胜在时的景象,缘一注意到了一些与记忆中不同的东西。
在庭院的一角,有像是被人为刻意整理过的痕迹。
日式庭院本就是人造庭院不假,但庭院空地还是尽量保持平整的,不会像现在这样,似乎用碎石子和什么粉末画了图案。
就像他们开启神隐时所借用的术式图案一般。
缘一跳下侧缘,向着那处怪异地点走去。
距离那处越近,缘一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越快。
仿佛在预示什么一般,将身体与精神状态疯狂调动起来。
那处痕迹就在脚边,缘一蹲下身,用手指虚空描绘了一遍痕迹。
果然,与开启神隐仪式的图案不能说非常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缘一一个激动就想顺着这仪式跟着岩胜一同神隐。
但转念一想,现在他与另一个自己是杀鬼第一线的唯二战斗力,若是他现在离开,就要让日柱一人担负起整个鬼杀队的杀鬼任务了。
就算再有通道作为快捷途径,日柱的日之呼吸剑术再如何厉害,鬼杀队剑士怎么说也有两三百人,不是这么容易假装的。
一边是鬼杀队的众人,一边是兄长……
缘一对鬼杀队最大的尊重就是迟疑了半秒钟,回宅邸取出笔墨写了一封给另一个自己的信,大意是:我要去找兄长大人了,你好好努力。
将信放在兄长的房间里,用镇纸一压,缘一转身就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后院中。
日轮刀在身,他似乎就没有需要带着的东西了,仿佛到哪个时代、哪个世界他都能生存一般。
当然,也有可能是缘一只想着要去找岩胜,根本没想过自己可能会在神隐的世界停留太久的可能性。
少年人绕着仪式法阵转了来回转了两圈,进进出出了几回,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东西……怎么开启来着?
之前似乎要么是意外开启的,要么就是兄长主动开启。
他从来没有开启过不说,似乎也没有记住具体如何开启神隐。
【现在去找主公要仪式开启的说明书? 】
应该是不行的吧。
缘一觉得,无论是主公大人还是天音大人,应该都不会同意让他离开的。
这种程度的“觉悟”他还是有的。
【算了,凭借记忆,我自己尝试看看吧。 】
【兄长大人做的事情,我的眼睛是绝对不会看漏什么的! 】
不知为何燃起了莫名斗志的缘一,在神隐的法阵前生疏地比画起来。
日之呼吸随着他的动作在体内运转,随着呼吸逸散到外界空气中。
被岩胜看作“超出世间常理之外的力量”在此时此刻此地缓缓聚集。
本因为主动引动神隐而几乎耗尽的力量,在缘一无章法的动作中产生出新的力量,又在仪式图案的拘束下成型。
缘一的胡乱比画了好久。
他屡试屡败,屡败屡试。
直到他自己都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动作有误,应该换一个方法的时候,地上的图案突然散发出细微的光芒。
碎石上撒着的粉末似乎在一瞬间发出了如同阴烧一般的一线暗红,在阳光下若不仔细看甚至无法看清。
那暗红如同红线一般细,又似小蛇一般灵巧,仅一瞬而过,便将地上相连的线条整个烧成了灰烬。
与此同时,缘一的身影也从月柱宅邸的庭院中悄无声息地消失。
与过去被动神隐不同,缘一甚至没能察觉到什么变化,再抬头时周围的景色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是因为周围突然变暗,才注意到自己已经不在月柱宅邸中了。
【这里,是哪里? 】
此处满是土腥味,水汽过重,只过来这么一会儿,缘一就觉得自己的羽织都变得沉重了。
脚下的路很软,是水分比较多的泥土的质感。
周围没有一丝光源,只有滴滴答答的水滴打在石壁上,发出一阵阵回声。
山洞?
地下?
总觉得是很适合鬼躲藏的地方。
缘一按住了日轮刀,利用通透,在这条通道中前进着。
他感觉得到,这里并非只有他一人。
这里,确实有鬼存在。
那鬼的气息很怪异,强大又虚弱,即使离他还有不短的距离,就已经有让人战栗的不祥之感。
比上弦之鬼还让人厌恶的气息,但细细感受,又好像比下弦还弱……
【有什么好想的?找到鬼,干掉,然后赶紧去找兄长大人! 】
缘一脚下步子加快,草鞋在柔软的泥土上什至不会发出脚步声。
强大的剑士在黑暗中飞快前行,竟如履平地,与在令和时代的平整道路上跑步的速度无甚区别。
离目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这只鬼比缘一曾经见过的鬼都小只,不过上弦之鬼也有把自己变得很小的类型,这只想来也差不多吧。
缘一不疑有他,大。腿、小腿连带着足尖所有的肌肉都在运动中发力,速度更快了一步。
甬道中几乎因他带起的风而发出呼啸之声。
随着距离渐近,缘一隐隐约约听到那鬼说话的声音,“……回……找到食物了吗?”
按这说辞,鬼似乎还有同伴,但缘一的通透没有看到。
【离开了吗?不在附近的样子】
【没关系,先消灭掉这个,再找另一个。 】
缘一强行按捺住想要立刻寻找兄长的焦躁心情,先将注意力集中在杀鬼一事上。
进入攻击距离时,缘一左手推刀,右手按住刀柄,瞬时便是一招拔刀斩。
灼灼日光瞬间照亮了黑暗,刀身似炽烈熔金,划出的光芒似滚烫铁水般黏稠,在空中残留下刺眼的痕迹,久久不散。
恶鬼,灭杀!
第82章
【三角之势】
封闭的空间中瞬间回荡起尖锐的惨嚎:“继国缘一, 你不能杀我!我要死了你哥哥也会死——”
“死死死死——”话音打在石壁上,发出层层回声。
缘一的动作一顿。
他心底里觉得杀死一只鬼和兄长大人会死完全不可能扯上半点关联,但这只鬼在如此危急时刻喊出的话语, 还能准确说出自己的名字……
冥冥之中的预感提醒着他,这是重要到不能随意忽略的信息。
他垂下日轮刀, 日之呼吸所引起的日珥活动减退, 只余下赫刀所散发出的微弱光芒, 竟也照亮了他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此时缘一才看清,他想要斩杀的鬼并非将自己等比例变小,而是一团只有头颅大小的肉团。
肉团上长出一张嘴, 这才有了缘一刚刚听到的声音。
倒也真亏这么小一块肉能发出如此尖锐的爆鸣。
“说清楚,你与兄长大人有什么关系?”缘一一刀将肉块钉在凸。起的石块上。
肉块再度发出一声惨叫,而后在缘一的视线下消了声,叽叽咕咕地蠕动了几下。
感觉自己似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逃脱那把赤红日轮刀的锁定,肉块鬼委委屈屈地开了口。
“我有调查过鬼杀队, 你是继国缘一, 你哥哥是继国岩胜,没错吧?”
就算身处下风, 这鬼一开口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觉……
缘一不吱声,只死死瞪着那肉块。
“啧,”见缘一软硬不吃,鬼只得不情不愿地解释道:“我再怎么说也是鬼之始祖,杀死我,所有受我控制的鬼都会因鬼血的反噬而死。”
缘一面露惊疑:“你是鬼之始祖?鬼王?鬼舞辻无惨吗?”
他先反应了鬼的前半句话, 而后慢了半拍,像是终于接收到后半句话的内容。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鬼王死去所有受鬼王控制的鬼也会死。
又∵鬼王死去兄长会死。
∴兄长是受鬼王控制的鬼。
缘一受过家主教育的脑子终于发挥了一定程度的逻辑运算能力, 得出了以上结论。
随后盛怒便如火山爆发般一发不可收拾。
缘一很少展现出明显的情绪变化,但此时,他已怒不可遏。
黑暗使得少年的脸色阴沉得无法看清,简直是比吃人的恶鬼还恐怖的面容,就这么怼在了无惨的脸上。
“你的意思是,我的兄长,继国岩胜,变成鬼了?”
“谁变的?是·你·吗?”
“你居然敢逼迫(我那如月神般高高在上的)兄长大人变成鬼?”
“我没有逼他!黑……岩胜是自己选择的!”
肉块瑟瑟发。抖,抖得石质平台上的碎石都震颤着发出咯啰咯啰的细碎声响。
双方正僵持着,肉块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大声喊道:“黑死牟,你快告诉你弟弟,你是自己选择成为鬼的!我没有逼迫你!”
高大的六眼之鬼步伐沉稳而无声,在他进入缘一的视线范围之前,浓重的血腥气先一步而来。
缘一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与自己同龄的兄长大人,也能感到此人身上充斥着的鬼气,可……
两人仿佛灵魂牵引的熟悉感,即便对方变化如此之大也依然下意识想要靠近的亲近感。
不是他的兄长,又能是何人?
缘一终于能够明白,为什么成年后的缘一在见到少年模样的岩胜时能够毫无抵触心理地喊出“兄长大人”。
这种发自血脉、源于灵魂的感受,仅仅是见到面就能触动心弦,意识到其存在就会被引动精神。
他的兄长之于他,岩胜之于缘一,就是这样的存在啊。
“缘一……”
缘一抬头,看着成年后的兄长缓步走近。
“兄长大人……您可安好?”
无惨在一旁吐槽:“他怎么看都好得不能再好了吧?我可是给了他不少血的。”
还没完全落下的怒意又翻涌起来,缘一捏着刀柄的手一紧,肉块立时发出了惨叫。
“黑死牟,黑死牟!快让他住手啊!”
六眼之鬼看向比自己记忆中年幼了许多的缘一,沉默了半晌。
“……不可对……无惨大人无礼。”
他这么说道,手下意识地向腰间摸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那双拿惯了刀的手便这么落了空。
这一瞬间,缘一想了很多,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想。
脑中翻涌起的东西太多,以至于成了空白的一片。
他意识到已经变成黑死牟的兄长想要持刀,是要攻击而后将无惨救下来吗?
“救”下来……
从谁手中?
我的?
缘一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岩胜需要从缘一手中“救”下什么。
若是兄长大人的话,明明只需要对他说一声就够了……
缘一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血液在血管中奔腾,每一束肌肉、骨骼、肌腱的运动都能被自己控制。
他从未有一刻对自己的身体掌握到如此精细的地步。
手中的日轮刀赤色更甚。
封闭的空间中,蛋白质被烧焦的气味弥漫开。
液体被瞬间蒸发的“嗤”声,伴随着无惨的惨叫同时响起。
察觉到身边无刀的剑士将手插。入自己的胸口,汩汩鲜血涌出,肌肉与骨骼在手指的拨动中融合凝练,发出凄厉而可怖的断筋折骨之声。
葱白的五指沾满了血液,以鬼爪的姿态握住刀柄,缓缓拔出充满凝视意味的刀身。
缘一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若是待兄长将刀彻底打造成功,他们就会面临不死不休的局面。
日轮刀自岩壁上拔出,连带着鬼王残存的身躯,仅瞬间便至黑死牟的面前。
黑死牟发出嘶吼,口中两颗代表着鬼之身份的小尖牙显露而出。
他不惜以撕碎肺腑,令血管、胸肌、筋膜乃至心脏都受到牵拉撕扯,也想要加快血肉之刀的凝聚速度。
但是,太慢了。
曾经他手中有刀,严阵以待,都无法在缘一出刀时挡住其攻势。
此时手中无刀,心中更无必胜的信念,又如何来得及。
缘一手中的刀直直穿透了正在向外拔出的血肉之刃,连带着执刀的手、胸膛。
岩胜尚未反应过来,只觉一股大力当胸而来,将他的身体带起,向后倒去。
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向后连退几步,直到背后抵住了冰冷的石壁,这才结结实实地受了那一刀之力。
刀插。入石壁半尺有余,仿若将黑死牟与这洞xue固定在了一起。
本就未能脱离日轮刀的鬼舞辻无惨如同一张肉饼一般糊在黑死牟的胸口,不敢动弹半分。
如果说他刚才还指望黑死牟能借曾经的兄弟情义把缘一制住,这会儿就只想着怎么让黑死牟带着他一起逃跑了。
要说鬼舞辻无惨成为鬼之后遭受的最大挫折,毋庸置疑就是遭遇了继国缘一。
他拼死主动把自己分成1800份逃窜,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砍掉了1500份。
堪堪剩下这么些许最后的血肉,好不容易在黑死牟的帮助下把自己拼凑起来。
他可是打定了主意,在继国缘一彻底死掉之前绝对不出现在人前的!
哪知道这才过了几个小时,他才刚刚有个形状,这个阴魂不散的魔鬼又跟了上来!
一个人类是怎么比他这个鬼王还神出鬼没的?
他还是人吗?
他根本不是人!
这根本就是一个怪物。
没错,就像从岩胜记忆中看到的那样,继国缘一从还是孩童的时候就妖孽得不像一个人了。
他就是超脱世间常理的存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类啊? !
已经变成肉块都没有死掉的鬼王在心中发出如此呐喊。
他第无数次与黑死牟——他最信任的伙伴——感同身受了!
状态太糟糕了,他与黑死牟竟然被一网打尽了。
如今他力量孱弱,大部分的鬼都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
其实,就连黑死牟都不在他的控制之下。
如果不是黑死牟主动找过来,帮助他寻找藏身之所、拼凑身体,到现在他还只是一堆碎肉。
无惨开始痛恨自己之前为什么要把黑死牟支开,寻找食物什么的,哪怕是一堆肉块也可以跟着一起去的。
要不是无惨实在不想以如今凄惨、弱小又可怜的模样外出示人,也不至于把黑死牟赶出去找食物。
【可恶,都是这个人的错!继国缘一,为什么你要这么阴魂不散地跟着我! 】
这时候无惨倒是把自己将缘一的哥哥变成鬼的事情全给忘记了。
挣扎过后,两只鬼都安静了下来,毕竟实在是没招了。
而缘一也怪异地安静了下来,整个洞xue中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与心跳的声音。
【现在……要做什么? 】
缘一这下是真的脑中一片空白了。
他在大正时期确实已经帮着鬼杀队准备一举反。攻鬼的阵营,可这不是还没真的反。攻吗。
而且比起其他柱又是训练队员、又是自我修炼、柱间联合训练以及定制杀鬼的策略,他可是和成年体的自己满世界灭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鬼呢。
他甚至一直没思考过“兄长变成鬼”是一个什么概念。
属于有听、有明白,但没有设身处地去理解这个事实的状态。
毕竟少年心性,缘一还想着,未来兄长若是想做武士,他刚好能将家主之位归还,继续乖乖做兄长的弟弟。
他可与另一个自己不一样,不会将兄长弄丢,更不会让兄长变成鬼的。
从未思考的事情,居然就这样突如其来地摆到了缘一的面前。
“如果兄长变成了鬼,他继国缘一应该怎么办?”
接受过家主教育的脑子仅用了一瞬间就给出了答案。
无论是什么人,一旦变成鬼就会对领地产生极大的威胁,一刀斩掉此人的头颅才是保险,才是一地领主、继国家家主应该做出的正确决策。
可身为继国缘一的自我却在说:“若当真有一日与兄长刀剑相向,两人必须死去一人,那么死去的必然是也只能是‘继国缘一’。”
【所以,兄长大人,请让缘一在死之前为你铺平道路吧。 】
第83章
【请跟我走一趟】
洞中寂静了许久, 缘一突然开口:“兄长大人身上的血腥味很重。”
他没有说疑问句,也并非质问的语气,只是单纯地指出, 有浓重的血腥味。
无惨一听大感不妙, 暗道难道是黑死牟帮他出去找食物, 还真的带回来了?
可别在继国缘一面前大咧咧地就说出吃人的事情啊!
人类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明知道鬼会吃人,又不准鬼明着说。
若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人类便会雷霆震怒,好似第一次知道一般。
于是无惨抢先说道:“他可是被你的刀捅了这么大一个窟窿呢,身上有血腥味又怎么了?”
缘一无视了无惨的话语,只看着岩胜。
他不确定化鬼后的兄长能不能在黑暗中看到自己的脸。
他只能保证, 当兄长想要看他时, 他必然在兄长身边。
黑死牟身上除了被日轮刀穿透的地方,并没有其他伤口。
这也是自然,以鬼强大的再生能力,若是有严重到无法再生的情况,那应该就是虚弱到濒死的状态了吧。
嗯,没错,就是鬼舞辻无惨现在这种样子。
这个无惨,应该是与身为日柱的“另一个他”对战过,元气大伤后的状态吧。
连无惨身上都没有浓重的血腥味,那么兄长大人身上的血腥味从何而来呢?
【因为……吃人了吗? 】
缘一觉得太阳xue胀痛,整个脑袋都像是被混杂的怪异情绪塞得要爆炸了,皮下血管突突地跳动着。
【吃人的,是恶鬼,应该消灭。 】
可是他也必须保护兄长, 这是哪怕放弃自己性命也必须守护之人。
当使命与信念相违背时,缘一犹豫的原因并非他无法手刃兄长,而是他不想让兄长受到其他伤害——杀死岩胜甚至没有出现在他的选择项中。
确实,变成鬼是错误的,吃人是错误的,杀人更是天理不容的。
但对面是兄长的时候,他的私心就无法抑制地生长成藤蔓,将“消灭”这两个字死死按在萌芽之初。
缘一不忍思考兄长失去理智吃人这种事情,他声音喑哑地轻声喊着“兄长大人”,只想让时间倒流,回到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却没想到听到黑死牟深吸一口气,被刀刺穿又再生的气管黏连在饱含太阳之力的日轮刀刀身上,说话时发出的声音是虚弱的气声,还带上了些许哨音。
“……我尝试狩猎了一些动物……”
话语未尽,但意思很明确。
缘一立刻感到了心酸,他的兄长何时受过如此委屈。
岩胜出生便是继国家默认的继承人,之后便是锦衣玉食,何曾需要自己担忧食物。
哪怕是他世界的兄长,因为某些原因在六岁时去了鬼杀队,那也有日柱的“供奉”。
可以说,少年岩胜在生活物资上从未受过半点委屈。
就算要狩猎,重点也是在享受追捕猎物的过程和捕获猎物的满足感,并非为维持生命而不得已为之。
“您受苦了,兄长大人……”
言罢,缘一的眼泪便扑簌簌落了下来。
“是因为缘一成为了家主,所以才让兄长大人如此痛苦吗?”
“兄长大人只要回到家族,家主自然就是兄长大人。”
“为什么……会被这种奇怪的东西欺骗呢?”
黑死牟最初只感到被冒犯,他明明为了剑术、为了追上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不过是为了看到缘一所见的世界罢了。
明明一切都是缘一的错!
如果不是缘一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至高领域,如果不是见过他至今未曾企及的精湛剑术,他又怎么会追逐得如此痛苦……
若是从未见过更高的天空,他或许就会浑浑噩噩地在无知无觉中度过余生。
既然让他从出生起就与神之子同行,又为何令他无法碰触那个世界。
“穷其道者,殊途同归。”
缘一,你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面前的人已经无法在剩余的生命中达到那条“同归”之路了呢?
有什么比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可怜自己更可悲、更令人羞愤难当?
有这样的情绪铺垫,缘一之后说的什么家主之类的话题,便只让人觉得发笑了。
岩胜成为鬼杀队成员时,便是放下了继国家的一切离开的。
连妻子与孩子的挽留都没能拦下他的脚步,所谓继国家又是个什么东西。
在至高之境面前,不过虚妄罢了。
【不对,缘一到底在说什么? 】
气管受到挤压,黑死牟虽能说话,但说起来声音嘶哑怪异,他自己也觉得呼吸颇为困难。
索性缘一一直在说话,黑死牟便任由他说。
想来,兄长变成鬼,还杀死了主公,留在鬼杀队的缘一会有诸多怨言也是难免。
既然一招都未能祭出就被制住,无惨大人也受制于人,黑死牟休战休得心安理得。
但也不代表缘一能说一些莫名其妙歪曲事实的话啊。
“可笑至极……”黑死牟在缘一哭得格外凄惨的时候开口了,“我对继国家……并无留恋……但我……才曾是继国家主。”
缘一抬头,泪水吧嗒吧嗒砸在地上,声音格外清晰。
“哎?”
缘一抹了抹眼睛,抬头看漆黑一片的洞顶,低头看漆黑一片的泥地,又隔着漆黑看到整个洞xue中唯一光源方向的黑死牟与无惨。
最后像是明悟了什么,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兄长大人’不是我的兄长!”
这句话直接引动了黑死牟的杀气。
如果说他们初见时,黑死牟还在犹豫他们人鬼殊途,兄弟情谊是否还在的话,这会儿的否认就相当于直接否认他们曾经的一切羁绊了。
即便是被日轮刀穿透又如何,他手指收紧,便想再凝聚一次血肉长刀。
而后缘一又问:“兄长大人现下几岁?”
“嚯?现在又……承认我是……你的兄长了?”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那·个意思……不是,我是说‘兄长大人不是我的兄长大人’……哎?还是不对!”
“就是、就是……我今年15岁!”
缘一急得脸都红了,脑细胞拼命运转,几乎调动了所有家主教育教给他的表达方式。
他激动得手中的赫刀光芒都盛了几分,受苦的却是黑死牟与无惨。
黑死牟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而后便紧紧抿唇,不发一言。
不过他却是听到了缘一最后的话,“15岁”的描述令他一愣。
“你我乃是……双生子,皆是24岁……才是。”
【24岁,是已经成为日柱的我的兄长吧。 】
一边思考着,缘一也没耽误回答,“是!我与兄长大人是双生子,我今年15岁,我的兄长大人也是15岁。所以‘兄长大人’不是我的兄长大人。”
隔着黑暗,黑死牟居高临下地看着只到自己胸腹间高度的缘一,眉头一皱。
“简直……匪夷所思。”
倒是缘一接受度极高,“连兄长大人都能变成鬼,只是多了一个兄长大人这等事倒不显得匪夷所思了。”
黑死牟没有反驳,“你倒是……伶牙俐齿。”
缘一歪头,回忆了一阵有一郎和无一郎的语录,发现没有对应的词,便自由发挥道:“谢谢兄长大人夸赞。”
若是少年岩胜在此,少年缘一自然不敢这么乱说话。
但既然面前的不是他真正的兄长,而是未来的他,那个“日柱”的兄长,缘一心中便难免有些愤懑之情。
都是这对兄弟自己没有处好,竟然跑到他的世界去,把他的兄长大人抢走,害得他与兄长整整分别了7年之久。
再见之后聚少离多不说,“日柱”又总是在他与兄长独处的时候插一脚进来,偏生他的兄长又总说放不下成年后的弟弟。
赶赶不走,处处不好,简直烦不胜烦!
如今这个世界的兄长变成了鬼,如果不是自己动作快,恐怕此时已经上演兄弟阋墙。
【这样不好! 】
缘一鼓起脸颊,他也说不出哪里不好,但他学过兄弟不和争夺家产是家族衰落的前兆。
要想办法让24岁的兄长与日柱和好才行。
他们处得好,以后就不会再到其他世界抢他的兄长了,对吧?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让兄长和另一个自己的关系变好呢?
看变鬼后的兄长对自己疾言厉色的样子,恐怕碰到日柱就更没好脸色了。
明明他的兄长这么温柔,竟然让这个世界的兄长都不笑了,日柱真的没有把兄长照顾好。
难怪这位兄长要丢下缘一独自变成鬼。
缘一谢过夸奖之后便没了声音,赫刀却是一刻也没有停下,亏得他竟然就这么一直抬着胳膊持剑,也不嫌累得慌。
无惨被烫得主动把自己的肉块变成一个圈,特意避开赫刀的位置,紧紧贴在黑死牟的身上。
黑死牟默不作声,因日轮刀以略有些斜向上的角度穿透他的手背与胸口,又将他的身体近乎悬空固定在石壁上,需要借助脚尖与左手抓墙的力量才能勉强站稳。
此时只能尽量抬起右手手臂,尽可能让无惨挂在他的手臂上,至少有个支撑点。
这边两只鬼正相濡以沫,却听造成一切的人类喃喃自语道:“实在想不出解决办法啊,母亲大人和兄长大人都不在身边,也没人给我支个招……要不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语毕,一道带着可怖威压的目光落在了两鬼身上。
少年缘一的声音淡然得近乎冷酷,与岩胜记忆中神之子的声音神奇地重合在了一起。
只是,自他口中说出了24岁缘一从未说过的话:“兄长大人,请和我走一趟吧。还有你,无惨,你也一起来。”——
作者有话说:黑死牟:刚出新手村就遇见最终BOSS(幼年版),没机会出手就惨遭剧情杀。
第84章
【刚巧】
缘一发现, 只要控制住无惨,黑死牟就不会跑。
他很快乐地用日轮刀插着一只无惨,溜溜达达地出了黑暗的洞xue 。
说是要让24岁的兄长见24岁的自己,那也得见得着才行。
日柱可是在大正呢,缘一来时光顾着发动神隐了,根本没想着怎么回去大正。
他那时想着此行是要找兄长,找到兄长后让兄长带他一起回大正就是了,就像上次兄长到令和带他回家一样。
哪晓得神隐是发动了,兄长也见到了,可这个兄长他也不会神隐之术啊。
这下缘一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和两只鬼耗着,等自家兄长注意到自己失踪了,然后主动发动神隐来找他。
要么自己想办法发动神隐前往大正。
前一个选择优点在发动神隐之术的是岩胜,成功率有保证。
缺点同样明显,缘一本就是追着兄长跑的,说明兄长不在大正。
其归期不定, 自然发现缘一不在的时间也不定。
而在缘一得在大永与两只鬼对峙,他虽身体强健,但再怎么超出常理也只是人类,终究会累、会困、会疲倦。
到那时候,无惨绝对会撺掇黑死牟逃跑。
缘一是想放过黑死牟没错,但想要杀死无惨的心同样强烈。
鬼舞辻无惨可是将兄长变成鬼的罪魁祸首。
缘一才不管变成鬼是不是兄长选择的呢, 提供了变鬼的途径,就是无惨的错。
至于后一个选择,只要材料备齐就能启动神隐之术。
但缘一是第一次独立绘制仪式所需的图案,也是第一次独自主动发动神隐之术,其成功率……
令人担忧。
缘一思考了片刻, 决定两手抓。
他先收集绘制图案所需要的材料,将仪式的前期准备工作都做好,然后等待。
等到兄长找到他,或者他再坚持下去就会被黑死牟反噬之前的最后一刻,主动发动神隐。
最后期限定在三天后。
缘一能十几天不睡,但他不能保证自己超过三天不睡还能顺利将鬼王和黑死牟留下。
刚巧,那一天他定制的巨大木箱也会送到,正适合用来安置兄长,顺带塞进一个无惨。
=
被学校里的街溜子盯上却能安然无恙地脱身,甚至还反击并打掉了对方嚣张的气焰,转校生在学校里的人气突然空前高涨。
岩胜本人对此变化没什么烦躁的情绪,他对所有人都是温文有礼的模样——如果排除掉他有时候不在乎年龄上的尊卑关系有时候又过分守礼的小插曲的话——完全看不出这件事对他有什么影响。
反倒是时透兄弟,特别是时透有一郎感到了烦躁。
他想要和转校生切磋的目的始终没有机会完成。
倒不是对方拒绝他的切磋邀请,而是周围的人太多了,络绎不绝、纠缠不清。
如果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一郎还无所谓他们切磋的时候周围有没有人,现在他就非常在意了。
毕竟第一次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才是赢的那个,他是来给转校生一点礼仪教育的。
现在嘛,目的变了,输赢的可能性也变了……
他还是想和转校生切磋,但这次他只是想学习、锻炼,让自己变强而已。
至于输赢,上天早就有了定数。
既然知道自己一定会输,谁还要跑到大庭广众之下切磋啊,这不是自取其辱嘛!
时透兄弟二人就这么追着岩胜追了两个多月,眼看着学年最后一个学期都要结束了,岩胜的热度竟然还没退下来。
有一郎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岩胜!”这天放学,时透兄弟站在出口的鞋架前,一看到继国岩胜出现就叫住了他。
岩胜停住脚步,看向时透兄弟二人。
他已确认这俩孩子并非鬼杀队的霞柱与他曾经教导过的月之呼吸剑士,不过看他们与过去那对兄弟的相似程度以及完全相同的姓名,很难不认为他们是那两个孩子的转世。
就像这个世界的缘一那样。
就算转世之后,前尘尽去,岩胜也难免对这两个孩子产生偏爱。
没有血缘羁绊,前世相处所产生的羁绊与情谊依然做不得假。
所以岩胜看向时透兄弟的目光总是带着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慈爱”。
他是以祖宗看后裔、老师看学生、月柱看继子的态度来看着两个孩子的。
有一郎把人叫住,却被岩胜看自己兄弟二人时的目光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他今天已经下定了决心,连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引起许多人的注意都不管不顾了,势必要将邀请说出口才行。
“你……今晚有空吗?”
岩胜努力抑制住了挑眉的冲动——这动作有些失礼,反问道:“有什么事吗?”
有一郎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脸颊微微泛起红晕,“我想与你切磋!能来我家吗?”
岩胜手抵着下巴,品味了一下切磋和到同学的家有什么关联,而后露出带着些许无奈与宠溺的笑容。
“我明白了,那就去你家叨扰了。”
他没有一点为难,好似答应他们的邀约只需要额外发一条短信,告诉家里人自己会晚点回去,到同学家吃饭足矣。
“哎?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吗?”有一郎还有一点儿没反应过来。
岩胜在他愣神的工夫连鞋子都换好了,在比他们更靠近大门的位置停下脚步,回身看过去。
“还要等什么人吗?”他问。
“不,没有。”有一郎连忙牵着无一郎的手快走两步,走到岩胜前面给他带路。
说是带路,其实也就是走到校门口而已,一辆低调的轿车正在离校门口不远的地方等待着。
岩胜认不出车子好坏,只觉得和之前乘坐的车有点儿不太一样,座位居然是面对面坐。
时透兄弟二人坐在岩胜对面,无一郎一副第一次认识他的样子一般,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无一郎,我脸上有什么吗?”
“啊……岩胜果然能分辨出我和哥哥。”
岩胜浅笑,“你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
“是吗……”无一郎看着车顶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慢悠悠地说:“……好像是这样的。”
“那么,”岩胜将目光落在有一郎身上,“现在可以说了吧,找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总不能真的只是为了切磋就把他叫到家里吧。
有一郎也如无一郎一般盯着岩胜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又从头到脚将他看了一遍。
之后才皱着眉头思索着说道:“我有点说不清……到了之后岩胜自然就能明白了。”
之后岩胜与这兄弟二人的对话也没有什么建树性的进展,无非绕着学校学习、剑术如何训练打转。
岩胜都快对这样没什么威胁的对话麻痹了,有一郎突然问:“岩胜有兄弟姐妹吗?”
日本有兄弟姐妹的家庭不算少,岩胜顺口便答道:“有一个弟弟。”
有一郎与无一郎突然像是聊到了感兴趣的话题,是因为他们是双胞胎兄弟的关系吗?似乎特别在意“弟弟”的样子。
“岩胜的弟弟叫什么?多大年龄?上几年级?”
岩胜倒是想立刻回答,结果一听后面两个问题,又想到自己遭受的无妄之灾,乃至接下去的两年都要上学的痛苦日子,将坦诚的心关了起来。
“无可奉告。”
“哎?这是需要保密的事情吗?”
“哎——怎么这样……”
时透兄弟二人自然不乐意,不过没人能撬开月柱的嘴,不管他们怎么变着法儿地问,终究没有从岩胜嘴里问道任何与“弟弟”相关的话题。
长相、身高、身材、年龄不说就算了,居然连名字都不肯透露。
这个弟弟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直到几人下了车,时透兄弟二人也没能问出与弟弟相关的任何信息。
他们可是连“只要说出一点儿弟弟的消息就告诉你我们的目的”这样的威逼利诱手段都用上了,岩胜就是这么油盐不进。
有一郎约莫是气狠了,他轻哼一声,双手环胸,一副你爱咋咋滴的模样,直接放弃了纠缠,“算了,见到那个人,你不说也会说的。”
听起来“那个人”像是什么擅长拷打的人。
岩胜心中升腾起警惕之心,被时透兄弟引着,一路走到了宅邸内的剑道场。
宅邸建筑群中居然特地建了一个剑道场,可见此地主人对剑道有多热爱。
“时透家是有什么剑道渊源吗?”
“时透家没有,”有一郎答道。
无一郎幽幽开口:“妈妈这边的亲戚多少有点儿。”
道场的门缓缓合上,克制又缓慢,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响动。
岩胜察觉到光线一暗,这才注意到出口已被封死。
鬼杀队剑士若是在狭窄的空间与鬼战斗会非常不利于闪避,岩胜眉头一皱,就想向出口而去。
无一郎斜跨出一小步,刚好挡在了他离开的路线上。
有一郎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岩胜,请等一下,有人想见你。”
“我相信,你也想见他。”
轻微的沙沙声自道场深处响起,逐渐向门口而来。
岩胜清晰地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逐渐向自己靠近,是属于鬼的气息,而且那鬼他绝对认识。
与自己的气场过于吻合、同步,以至于岩胜都快分不清,究竟是真的有另一个存在缓步走出,还是自己的幻觉。
他决定亲眼验证一下,究竟是幻觉幻听,还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存在。
道场中间,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紫色的蟒纹和服,正目不转睛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人左额与右颌位置各有一个鲜红的斑纹,竟给威严中添上了些许绚烂娇娆,让人移不开眼睛。
不是黑死牟又是何人。
刚巧,岩胜在一百年前的大正见过这只上弦之一的恶鬼。
第85章
【求人也得合法】
“这鬼东西不是棺材吗?不要以为你把它加个把手就能改名字叫木箱了!”无惨肉块似乎已经习惯了赫刀的伤害,被串着一样叽叽呱呱乱叫。
缘一睁大眼睛眼巴巴看着黑死牟,展示了巨大木箱中的陈设。
其实也不过就是木箱内壁加了厚实的丝绸软垫,另外在头部。位置设置了同款的枕头,看着很舒服的样子。
缘一带着些许歉意地道:“抱歉兄长大人,因为要得急,所用都是素色面料,来不及绣上花纹。”
“不过料子都是极好的, 填充得很饱满, 保暖、柔软、遮光。”
他上前牵过黑死牟的手,把高大的鬼领到箱子边, 比出邀请的手势。
“兄长大人试试看吧,若是有什么欠缺的,现在还来得及去准备。”
正如无惨所说, 这巨大的木箱,与其说是箱子, 不如说是棺材。
长七尺八寸,宽三尺,高二尺,就算外部涂了漂亮的金漆、刻了花纹,用料也是上好的木材……嗯,这桧香,是大名或上级武士才会使用的桧木。
果然, 这就是棺材吧。
除了棺材盖子改成了上开式,内部还有暗扣可方便推拉开关及固定, 其他地方很难与棺材区分开来。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都眯了起来,眼神不善地瞥了一眼缘一。
为了获得更多时间追究极致之境而不惜变成鬼的他,自然不喜欢象征着死亡的物件。
缘一特意定制一个棺材来关一只鬼, 是想让“岩胜”承认自己应该死去,还是想要羞辱宁可变成鬼也要逃避死亡的人呢。
又或是,两者皆有?
缘一见黑死牟只看着不动作,以为是哪里不妥,又将木箱仔细查看了一遍。
似乎没发现什么问题,他只得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望着黑死牟。
黑死牟发现,不当着缘一的面试着躺一下这个棺材的话,这个不是他弟弟的弟弟好像不会轻易放弃的样子。
他六只眼睛都盯着这个不祥的东西,满心迟疑。
在黑死牟下定决心之前,一团肉块“啪”一声被丢进了箱子里。
那肉块像是一张肉饼一般糊在了箱底,而后又慢慢在弹性的作用下恢复成肉块的样子。
无惨凄厉地惨叫了一瞬,立刻在缘一的视线和日轮刀的胁迫下闭了嘴。
黑死牟一步迈到箱子中,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无惨肉块抱进了怀里护着。
“若是尺寸有余裕的话,多塞一块肉应该也可以……”一米六的缘一站在蹲着的六眼恶鬼面前,不熟练地说着不知该算胁迫还是算妥协的话语。
于是无惨的惨嚎顺理成章地响起,“黑死牟,快试一下!”
其实不用试也能知道,木箱内部尺寸比普通的床还大一些,即便身高六尺三寸有余,黑死牟在里面翻身都没什么问题。
若鬼舞辻无惨是人形模样,或许要同时塞两个成年男性还显得拥挤了一些,但谁让鬼王现在只是一个肉块呢。
普通棺材里都能塞下陪葬品,何况是这款加粗加宽加高了的豪华棺材,不,豪华木箱。
黑死牟抿唇,最后还是架不住无惨的软磨硬泡、恩威并施,抱着无惨“抱枕”缓缓躺了下来。
高大的武士躺在木箱中,不知为何看上去就小了许多。
或许是缘一只能以俯视姿态观察的关系吧,总觉得连躺下都如此规行矩步的兄长过于乖巧了。
如果枕边没多一个肉块就好了。
缘一伸手将黑死牟披散下来的发丝拢起、理顺,整齐妥帖地归在一侧,临起身时还顺手把无惨丢到了黑死牟的脚边。
“我要关上门了,兄长大人请感受一下,若有漏光或是觉得憋闷,请务必及时告知。”
缘一说着,一边观察着黑死牟的状态,一边轻手轻脚地将箱门关上。
目光直到最后一瞬都没有离开过黑死牟的脸。
箱门与箱体之间的缝隙用一层厚实的软布包裹,就算用力关门也不会有太大声音,包边也能减少缝隙透光的可能性。
虽然心理上确实还有点儿膈应,但黑死牟也不得不承认,这口棺材……这个木箱确实做工不错。
用料扎实,没有漏光透光,还有木材香味与布料上的熏香混合,香远益清。
四周柔软的织物包裹身体,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因为变鬼而突然变得敏锐的五感终于有了休息的空间。
黑死牟居然感到了久违的,从人类时期就因为焦虑多思而难得的困意。
鬼是不需要睡眠的,黑死牟闭上六目的时候,脑中还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他甚至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睡着,只是单纯觉得在大白天时有这么一个黑暗的空间让他感到安心。
所以,只是闭上眼睛,不看、不听、不想,只一会会儿……
应该,没关系吧……
=
站在面前之人是成年形态的自己,岩胜只一眼便能确定。
并非转世或是有返祖之态的后裔,而是“自己”。
或许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但灵魂的本质过于相近,因而两者只需一个照面就能知道彼此的状态。
岩胜首先问道:“黑死牟?”
他的感知中,对方与大正时期见到的上弦一更相近一些——鉴于他没有见过自己成年后的模样,自己也还没长到成年。
对面之人并无六目,眼睛的状态也是人类的模样。
可他脸上又有着与缘一相似的斑纹,应该是柱合会议上产屋敷曾经提过的那种斑纹。
只是没想到,原来这种斑纹是开启了之后就会一直存在的,倒是与缘一天生的斑纹一样了。
岩胜来到令和时代,接受了大量信息冲击之后,曾经有一段时间认为缘一的斑纹可能并非什么天生斑纹,只是单纯的胎记。
见到黑死牟之后,这样的念头就如同自欺欺人的借口一般,在阳光下化为泡沫消失了。
黑死牟的六目会遮掩一部分斑纹,如今只有人类双目的斑纹剑士清晰地展现出与胞弟过于相似的斑纹,反而成为缘一与他们、与世间常理不同的铁证。
岩胜尽力将突然涌上的复杂心绪留在心底,而不表现在面上。
只是舌尖泛起的苦涩,依然让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是我。”黑死牟似乎等待岩胜许久,想来约岩胜的并非时透兄弟,而是他吧。
高大的武士未持刀,做出邀请坐下的手势后,自己先行顺了一下袴褶,仪态万千地跪坐了下来。
“昔日一别已有百年,没想到竟能在此时代再见。”
岩胜见状也只得上前几步,在道场榻榻米的部分跪坐下来。
只是在令和待了不足三月,他几乎都要忘记跪坐的感觉了。
人果然是容易懈怠的生物……
面容相似的二人,一人还穿着五百年前的装束,一人却已换上了现代的学生制服,如此面对面相坐,倒有那么几分由时代氛围带来的反差感。
“我先确认一下,你与我最后一次见面,应该不是在游郭吧?”
在令和的生活中改变的不仅仅是岩胜的行为习惯,还有用语。
比起黑死牟,他说话已经更像是现代人的大白话了。
黑死牟轻轻摇头,身后因跪坐及地的高马尾随之轻微晃动。
“上次见面,是在无限城。”
【是我还没经历的“未来”。 】
黑死牟似乎无心叙旧,他继续说道:“此次相邀,是有一事。”
“你与缘一的转世……走得非常近。”
陈述句,黑死牟对此事非常笃定。
“我有一事相求。”
说着“求”,黑死牟从身上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放在两人之间,又推到岩胜面前。
“这是?”
“可以将人类变成鬼的药剂。”
岩胜瞪大了眼睛,“!?”
“与将无惨大人变成鬼的药剂不同,使用该药剂变成鬼,状态与愈史郎更相近,无需吃人,只需定期摄入具有活性的血液就能维生。”
这意味着,用这款药剂变成鬼的话,就可以残肢再生,不必担心疾病与寿命,甚至能够永远保持全盛状态。
去除了必须吃人的限制之后,这药剂与长生不老神药有什么区别?
顶多是未来的生活需要注意防晒罢了。
岩胜一手抵住推过来的药剂,面色严肃,“你所求究竟为何事?”
想来就算是黑死牟,弄到这种药剂也非易事。
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所求绝非小事。
黑死牟毕竟是另一个时间线上的“未来的自己”,岩胜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但凡要做的事情他自己能做或是有其他人能拜托,他就绝不可能向过去的自己低头。
这样和承认自己数百年时光没有任何成长,反而还越活越回去了有什么区别?
黑死牟眉眼微敛,缓缓开口:“缘一死后,我便再无‘得以死去之所’。”
“世间恶鬼已灭,却独独留下我黑死牟,这百年间的每一天都如在地狱般煎熬。”
“虽也可任由阳光灼烧致死或是随意什么人用日轮刀杀死我……”
黑死牟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岩胜居然像是接收到脑电波般理解了。
这位曾经的上弦一,他求死,却又不肯屈辱地死去。
他若要死,便只想死在缘一的手中,因而他宁可低下头颅,只求神之子怜悯的一剑。
可他的弟弟早在五百年前便已死去,如今尸骨化为灰,灵魂更是已经转世。
就算转世的缘一算不得前世之人,可缘一既然拥有过去的记忆,若是死在他的手里,或许也算是死得其所吧。
“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岩胜满脸不赞同,忧虑地看向“未来的自己”。
站在个人的角度,他其实想不出拒绝黑死牟的理由。
可……
“如果你让缘一杀你,在法律上缘一犯故意杀人罪,你会害他成为罪犯。”
岩胜的脑中突然跳出了现代的刑法条例,以上话语就这么脱口而出。
“……?”
第86章
【鬼杀队, 不是鬼的收容所】
大正时期,九柱被一通紧急联络喊到了日柱与月柱所居住的宅邸。
此时宅邸中一个人都没有。
“日柱大人与小缘一都没有回来吗?”刚到达蜜璃有些好奇地问一旁待命的隐。
“日柱大人昨夜杀鬼之后在任务地点附近的紫藤花之家就近休息了,缘一剑士……正在后院中。”
无一郎完成岩胜安排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认为岩胜应该在,便拉着有一郎在屋子里熟练地绕了一圈。
显然,他没有找到想找的人,同样回到门口向隐问道:“月柱大人呢?”
“尚不知晓月柱大人踪影。”
既然宅邸的主人之一正在后院,来到此地的柱便纷纷向着后院前进。
炼狱杏寿郎双手环胸,看着颇有精神的样子,只是他口中的话语显示他的疑惑并不比其他柱少:“主公大人让我们到这里的原因是什么,现在还不能说吗?唔……总觉得这里有不太妙的感觉呢。”
“主公大人收到缘一剑士的信息后,便让我们前来此地辅助诸位, 并没有更详细的信息。”
柱的宅邸再怎么大,也有走到头的时候。
当他们来到后院之时,见到的是似乎一脸为难模样的少年缘一以及他身边巨大的棺材。
此时现任柱尚未到齐,最先到达的蛇柱正站在廊下,有些警惕地看着院中。
看到棺材的时候,所有柱的表情都变了一瞬。
鬼的气息过于明显, 身为柱的他们绝对不可能认错。
“唔姆,缘一!你边上的那是什么?”
缘一抬起头来,似乎现在才发现后院里聚集了这么多人。
“这是……木箱,”他好不容易在脑内搜索到了一个词,比画出炭治郎背着木箱的样子,“就和装祢豆子的那个一样。”
在场所有人脑中都出现了同一句话:【不, 完全不一样! 】
炭治郎背着的最多是书箱大小,你身边的那口可是棺材啊!
更重要的是,哪怕都是装着鬼,其所散发的气势也完全不一样。
那棺材……木箱不必打开,甚至还离着几米远,身为柱的他们就已经感觉到,其中蕴含。着足以致命的威胁。
“哼,既然是和祢豆子的那个一样,那你应该知道当初祢豆子是通过了怎样的考验才被接纳的吧?”不死川实弥应该是感受到了不祥的气息,直接从外墙翻了进来。
与他一同的,还有宇髄天元。
音柱直接上前几步,成为离木箱与缘一最近的人,摸着下巴端详着。
不死川提醒道:“喂宇髄,还是离得远一点比较好,那东西怎么看都很危险。”
宇髄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没有退后,而是问缘一:“所以,小缘一,你没有什么要对我们说的吗?”
缘一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让人觉得他似乎并没有想要对他们说的话时,他突然又抬头了。
他看向了入口位置,并没有立刻说话。
随着草鞋踩在碎石子上的轻微声音响起,最后的三位柱一同出现在了庭院中。
似乎就是为了等待人齐,缘一此时开了口:“这里面的,是兄长大人。”
“什么?月柱吗?”
“月柱大人变成了鬼?”
“怎么可能!”
“别开玩笑了,这种事情!”
“哎——?怎么、怎么会这样!”
在场的柱与数名隐脱口而出的话语不一,但能感觉得出,所有人都处于震惊的状态。
确实,只看缘一的话,会让对什么反映都很平淡的人如此珍之重之护着的,只可能是他的兄长。
可岩胜变成鬼这种事,光是听听就觉得不可思议。
这可是自述六岁起就在鬼杀队生活,根据日之呼吸自创了月之呼吸的人啊。
就算不管口说无凭的事情,光是岩胜在大正时期,他在这种与他完全无关的地方依然为了杀鬼所做的努力,这一切都被鬼杀队的大家放在眼里。
这样的岩胜怎么可能变成鬼?
悲鸣屿行冥流着泪问道:“他……是被迫的吗?”
缘一摇了摇头,但并非正面回答问题,而是要说另一个话题,“变成鬼的兄长大人不是我的亲生兄长,是日柱大人的兄长。”
“原来如此,日柱大人来的时候就已经说过此事……”
那时候大家只当听个故事,毕竟神隐之事虚无缥缈,就算真的掌握了神隐,想要把变成鬼的人活捉了再带到大正来,也是非常微妙的事情。
本来遇到鬼就是要一刀斩了的,费劲巴拉地把人带到另一个时代去毫无意义,不还是一样一刀斩了。
依然是岩柱向缘一问道:“所以,你将变成鬼的月柱带到此地,意欲为何?”
不死川实弥已经拔出腰间的长刀,跃跃欲试地说:“不如也来试试,这家伙能不能保持理智吧?”
他似乎认定缘一将鬼化后的岩胜带回鬼杀队是为了要一个认证的——证明岩胜就变成鬼也是不会吃人的鬼。
缘一依然摇头,“我觉得,应该让日柱(另一个我)与兄长大人好好聊聊。”
“哈?就为了这种原因,你把鬼带到鬼杀队的总部,柱的宅邸来?你的脑子没问题吧?”
不死川前行几步,若不是被宇髄的手臂挡住,恐怕此时就已经冲到棺材边跟前去了。
缘一摇头摇得花札直响,“这很重要。”
场面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了,这位少年剑士突然一顿,又补充道:“哦,箱子里还有一只鬼。”
“鬼之始祖鬼王鬼舞辻无惨。”
这一次,拔刀的是在场所有的柱。
缘一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理解为什么大家刚才还保持着冷静,只是一句话的工夫就齐齐变了脸色。
而后他“哦”了一声,“是已经被日柱砍碎过的无惨,他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反扑的能力。”
“珠世说过,想要研究鬼的血液。越新鲜、无惨的血液浓度越高的血越好。”
缘一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小小地打了一个呵欠。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精神有点儿萎靡地说:“活的无惨,身上的血很新鲜,浓度最高了。”
“……”
说是这么说没错,可谁会把要研究的BOSS本尊抓来研究啊?
研究无惨的血就是为了杀掉无惨,既然都能活捉无惨了,那还研究啥,直接杀啊!
“就算杀掉他们,我们世界的无惨和鬼化后的岩胜依然还会活着。”蝴蝶忍嘴角带笑,但谁都能看出她眼底的冷冽。
因而,她口中为了鬼“求情”的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杀意。
“若是能保证他们不会逃跑,研究他们确实可以给消灭无惨带来裨益。”
在场所有的柱——除了恋柱,其他人都对鬼怀着刻骨的恨意。
这样的虫柱能够说出让鬼暂时活着的话语,说明他们活着确实比死了更有用。
既然有这么多原因需要这两只鬼活着……
“可恶,就算这样我还是不能原谅!”不死川一把拍开宇髄的手臂,手中的日轮刀就向着棺材砍去。
缘一选择发动神隐的时间是夜晚,可回到大正却是白天。
此时阳光正烈,后院只有几棵无法遮挡多少阳光的小树。
若是棺材被砍出破口让阳光照进去,恐怕无惨与黑死牟就要当场销户了。
缘一不明白自己已经解释过理由,风柱为什么还要来攻击兄长与无惨。
他皱着眉头,将手搭在了刀柄上。
事已至此,若队友无论如何也要打过来,他也只能应战了。
他无法对兄长出手,更无法眼睁睁看着兄长身处险境。
“住手!”
“别这样!”
柱们语言阻止的语言阻止,想要以动作阻止的虽然也有,但不死川本就是离木箱最近的柱,他的速度也是柱中前列,而离他最近的音柱似乎并没有强硬制止的想法,以至于无人能够在第一时间赶到风柱与木箱之间。
眼看着风柱与少年缘一的战斗就要打响,一柄赤红之刃自天空以无可比拟之势落下。
歘一声直直插在不死川与缘一之间的地面上,刀身没入地面近三十公分,剩余的力量使得地面上的刀身与刀柄都颤。抖了许久,发出持续的嗡鸣。
“什……”
不死川抬头,才见到一抹红色身影同样自空中落下,不是翻墙进入自己住宅的日柱又是何人。
“啧,”知道日柱到来他就绝无可能杀死鬼化月柱的不死川后退半步,收刀入鞘。
“既然日柱大人回来,那么来讨论一下如何处置无惨与鬼化后的月柱吧。”
成年缘一脚步一顿,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回来的时候发现不死川要攻击少年的自己,紧急投出自己的日轮刀来制止。
听到“鬼化后的月柱”,他瞪大了眼睛,第一时间注意到少年缘一身边的木箱。
无机质的红色眼眸带着非人之感,死死盯着。
“先让我把箱子搬回宅邸中,”少年剑士如此说道:“有些事情,还需要他们当面谈谈。”
尽管没有明说是谁和谁或是哪些人当面谈,显然,其中包括鬼化后的月柱。
就算再怎么不情愿,柱们也进入了月柱的宅邸。
其他地方一两人待着很空,但若要塞下十个柱加上两名剑士和两只鬼,就过于拥挤了。
更不说还要塞一口和棺材一样大的木箱了。
他们最终聚集在了月柱宅邸的道场内。
“兄长大人,可以出来了。”
缘一轻敲木箱门,那木箱便应声缓缓开启,一身紫色和服的六目之鬼坐起,与大正时期的柱一一对视。
他的身后,一团有人头大的肉块瑟瑟发。抖,试图尽量缩小自己的体积,让所有人——特别是两个缘一——注意不到自己。
第87章
【已修改】
“兄长大人。”
属于日柱的炙热气息笼罩整个房间,成年缘一不动声色地将黑死牟细细打量过一遍,这才开口唤道。
他无视人类的警惕、鬼的防备,上前两步,与木箱离得极近,目光灼灼地死死盯着黑死牟。
此时,黑死牟正敛眉端坐在将他与无惨带来此地的木箱旁,腰背挺直、身体舒展、双手自然地置于大。腿上,那模样,与过去坐在这道场中时并无不同。
比起身边虎视眈眈的人类,他竟更像是此地的主人,只差送上待客之物便能礼仪周到地接待众人。
缘一的面上不太容易显出表情波动,此时更是为了克制内心激荡的情绪, 更是绷紧了肌肉, 比起人类,竟更像有人偶般的非人感。
或许,只有对他十分熟悉的人,才会明白此人此刻的面皮之下究竟隐藏了如何激荡起伏的情绪吧。
缘一单膝曲起,跪在黑死牟面前,无声地伸出手,像是试图挽回些什么般,轻轻触上鬼的手。
带着肉眼可见的轻颤,仿若触碰什么易碎之物。
这对双生兄弟的长相是如何相似, 平日里便早有所感。
然而此时两人的手放在一起,才真正感觉出不同来。
单看缘一,会觉得他的肤色在鬼杀队中乃至多数普通人中都显得白皙,可将他与黑死牟放在一起,却只觉得他的兄长才是真正肤若凝脂,白得像是能透过光。
往日里,众人只会觉得岩胜皮肤白皙只是因为他养尊处优的生活,除去需要领兵外出的日子,多数都待在可以遮阳的室内。
此时,这种对比却更是在说明一种残忍的真相。
继国岩胜,已经成为了鬼。
“啪嗒……”
眼泪离开眼眶便直直落了下来,打在了被牵起的手上。
黑死牟甚至还能感觉到那泪水中的热意,隐藏在黑暗中生活的这几日所积攒的寒意,似乎都被这些许暖意驱散。
【真是讽刺啊。 】
他们同是人类时聚少离多,幼年分离,成年后才重逢。
同在鬼杀队的几年里,少有这般亲密相处之时。
如今人鬼殊途,却要在众人与鬼王的注视下上演什么兄弟情深。
如何不是一种讽刺?
黑死牟任由缘一动作,自己只默默强忍着胃部翻涌的痛楚,面上半点儿不显。
若是单独与鬼杀队碰上,哪怕缘一也在其中,他也不会有半点放水。
时也命也,谁能想到缘一竟然会趁他不在控制住无惨大人。
不得不说,缘一还真是长进了,居然知道釜底抽薪的战术了。
虽不知道鬼杀队究竟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获得监控鬼的动向的能力,但既然被掌握了弱点,黑死牟也不是不能忍辱负重之人……鬼。
他既然成为无惨大人的臣下,自然全心全意为无惨大人谋划。
即使无惨大人要求他在曾经的同僚如今的敌人面前委曲求全,他也可以忍耐。
六目轻阖,黑死牟一言不发,如同雕像般,任由缘一将他的手牵起、放在脸侧,哭得他满手泪水。
他的心中毫无波澜,甚至只有嘲讽之意。
如此惺惺作态,有何意义?
明明面对如他这般恶鬼,一刀砍杀了才是鬼杀队的作风,不是吗?
难道要说,因为面对的是曾经的胞兄,所以神之子连正常的判断能力都丧失了吗?
胃内的酸水翻涌着欲从喉头涌出,黑死牟拼命使用着鬼之躯能够调用每一处组织肌肉的能力,封闭住喉管。
他甚至恨不得将自己的立毙当场,也省得在鬼杀队面前暴露出丑态来。
为了缓解身体的状态他想要将手抽回来,但这念头刚起,无惨大人就在他脑海里疯狂尖叫。
“黑死牟!为了我的性命,绝对不可轻举妄动!只要活着,如今的一切都能讨回来!你死也要给我忍住。”
于是黑死牟的手就这么僵硬了一瞬,又任由缘一的力量压回了人类柔软的脸颊上。
“喂日柱,你把我们都隔开的目的,就是抓着一只鬼的手哭吗?”
缘一能够这么哭下去,黑死牟能够这样忍耐下去,不死川实弥却不想再等了。
再看着这一人一鬼磨磨蹭蹭的,他就要恶心得吐。出来了。
“要是你没法作出决定,要不就用我的方法吧。”
风柱手中的日轮刀自拔出之后就没有收起来过,他像是在比画着将鬼肢解的轨迹,模拟着解除其“武装”的过程。
将鬼留在鬼杀队,那只能解除其所有的反抗力量,将这种不应存于世上的生物制成为人所用的药剂才有可能。
死掉的鬼才是好鬼。
就算有祢豆子这么一个不伤人的鬼为先例,也不代表不死川会承认其他鬼——他甚至连祢豆子都没有接受。
更不说,眼前的两只鬼,一只背弃了人类时的信念,成了鬼杀队的叛徒。
另一只更是万恶之源,导致千百年来恶鬼肆虐的源头,鬼王鬼舞辻无惨。
面对无惨,就算是主公大人的命令,他也绝对不能忍受其存在。
只是话又说回来,若容许弱小的无惨存在就能解决强大的无惨,倒也并非不能短暂忍耐。
恐怕在场不止一人,几乎所有的鬼杀队成员,都是以这样的想法按捺下立刻将面前的恶鬼杀死的冲动吧。
回答风柱的并非日柱,而是少年缘一,他的心情在三天时间内已经平复了许多,因而此时能够在与成年的自己感同身受的同时又能回答他人的问题。
“限制住无惨,就是限制住了兄长大人。”
“哦?你的意思是,这只鬼不用管?”
日轮刀指向六目之鬼,不死川虽然笑着,但那狰狞的笑容说是一种死亡威胁也不为过。
“并非不用管,”少年剑士瞥了一眼成年的自己,平静地用陈述句说出嗤笑的意味,“‘我’现在的样子,不可能丢下自己的兄长不管。”
并非不管黑死牟,而是与其将心力放在管束黑死牟上,不如管着一只虚弱的鬼王,无论在容易程度上还是性价比上都更高。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的兄长,为什么还没出现?岩胜去了哪里?”伊黑小芭内顺势问道。
少年缘一垂首,听到问题就照着能答的答了:“兄长使用神隐未归,我去寻了……”
“结果你没找到月柱,而是找到了日柱的哥哥?”
柱都配合参与过神隐的研究工作,多少明白这搞不清原理的术式有多不稳定。
也就来自大永时期的继国兄弟用起这招毫无顾忌,对他们来说最糟糕的情况不过就是换一个时间杀鬼罢了。
“你们兄弟也太混乱了……”被不同年龄的继国兄弟的关系所扰,蜜璃的眼睛变成了蚊香眼。
“甘露寺,不必细究。”
伊黑舞了一个刀花,“恶鬼,只要铲除即可。”
在场其他人的神态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多数也是相同的含义。
他们就算在主公大人的强烈拜托下勉强接受了祢豆子,那也是在祢豆子并非恶鬼的基础上。
如今面前的两鬼,可没有资格说自己不是“恶鬼”。
鬼王就不必说了,据说刚刚化鬼的黑死牟身上也血气浓重。
“主公重病在身,就算想要管此事恐怕也有心无力。既然让我们九柱齐聚于此,意思就是让我们自行处置吧?”
“蝴蝶,研究药物,只需要鬼的血就够了,是吧?”
“现在就把他们的血抽干,然后让他们在阳光下涤尽自己的罪孽吧!”
=
正如时透有一郎所说,他邀请岩胜到家里来的主要目的是切磋。
因而与黑死牟进行过结果不明的对话后,岩胜分别与有一郎、无一郎进行了切磋。
“只看在学校中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我还以为至少能勉强和岩胜同学拼一下呢。”
有一郎几乎是被岩胜指导着打完了一场,可以说比完败还惨烈一些……
少年人低着头跑到黑死牟面前认错:“抱歉老师,我没能打赢。”
黑死牟也没解释岩胜与自己的关系,只摸了摸有一郎的头,“输给他无需感到羞。耻,继续精进剑术即可。”
“日后,他在学校中也会指导你们剑术。不必客气,尽管请教他即可。”
很快,无一郎也垂头耷脑地凑到黑死牟面前认错。
岩胜一边将木刀还到刀架上,一边看着黑死牟与石头兄弟的互动,不由想起大正时期的霞柱与自己的继子。
他来这里之前正是鬼杀队为了大战而如火如荼做准备的时候,他脱离了那样的氛围、脱离了事关生死的战斗环境,在和平世界的每一分钟都过分安逸。
仿若暴风雨前的宁静,海啸前的退潮,只差第二只靴子落地,鬼杀队的“最终战”就要降临。
本该身处其中的人却被排除在外,仿佛旁观者……不,连旁观者都不如,他只能作为“后世之人”以未来的现状来推测过去可能发生的事件。
更令他难受的是,无论是鬼杀队相关的人还是与鬼相关的一方,都以无言的默契避开了对最终战的讨论。
就连不知情的人都会因为各种巧合,隐瞒那段时间的“历史”。
岩胜没有违背产屋敷的告诫,故意去探寻百年前的事情。
但他连看视频、浏览网页等能够轻松获得大量信息的行为,也唯独看不到这一部分。
仿佛世界的意识也在引导他避开可能改变过去的内容。
定了定神,岩胜向前几步,向黑死牟与时透兄弟告别。
这一次相邀让有一郎对岩胜的好感度拔高了一。大截,听到岩胜说要走,赶紧挽留道:“哎?还是吃了饭再走吧。”
黑死牟倒是明白岩胜的意思,“不必留他,你们有机会一同玩耍的。”
“我不是要玩啦!”
虽然没有留人吃饭,但黑死牟摸出手机与岩胜加了联系方式。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与我联系。”
看来,这位来自战国的百年恶鬼已经跟上了潮流,能够熟练使用信息时代的工具了。
第88章
【与正文设定保持一致,无限城大决战前义勇不知道锖兔还活着】
【我从没一刻感到自己如此卑劣。 】
【在大家堵上性命都要杀死鬼舞辻无惨的现在,我居然感到了喜悦。 】
【只是因为看到从天而降的,那个人的身影。 】
如同从星河落下的瀑布,那抹刀光携带着无可披靡的巨浪,直直向着无头之鬼砍去。
哪怕失去头颅依然在反复再生的上弦鬼,明明没有使用武器却凭借肉。体力量与技术制造着无数杀戮的鬼,在那浩瀚无垠的浪潮中仿若一叶扁舟,因遭受不断地击打而停下向前的脚步。
富冈义勇直楞楞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几乎忘记自己正身处何处。
左耳完全失聪,右手失去知觉, 全身多处受伤,这是他自出生以来从未受过的重伤, 但他似乎都没有注意到……
他的眼中, 只有那个降落的人影。
那头朱颜酡的披肩发过分醒目,让人难以忽视。
这个世界上有着这样身形、这样发色、这样剑技的人……
很难想象除了锖兔还能有谁。
可是……锖兔在8年前就已经死去了啊!
有一瞬间,义勇甚至想过,如果能够见到锖兔,就此死去也没有关系。
虽然他只沉溺了这一瞬间,可因此而来的愧疚与自责,却几乎要将他淹没。
随后,他就被熟悉的声音给喝醒了:“义勇,你在发什么呆呢?像个男子汉一样挥剑!”
【说什么像男子汉一样,那时候的我们都不过还是孩子……】
【不过,我现在确实应该履行水柱的职责。 】
视线重新凝聚, 眼角的余光瞥见炭治郎,他的师弟还在昏迷中。
【必须守护好炭治郎才行。 】
调动肌肉的力量,将血液的鼓动也融合进战斗的节奏中, “水之呼吸·肆之型:击打潮——”
与义勇呼应的是熟悉的“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两个招式不仅没有互相干扰,更是有相辅相成之势。
如同前不久还与炭治郎配合时那样,无需交流,仅需一眼,便能从对方的准备姿势中判断出其招式,随后以辅助之势将漏网之鱼尽数剿灭……
只是此时,以辅助姿态配合义勇的,是锖兔。
上弦三发动攻击时,锖兔一定会挡在义勇前面,将攻向义勇的攻击全部挡住,减轻他的负担。
上弦三的再生速度丝毫没有因为失去头颅而变慢,且他的头颅也在不停重生中。
仿佛鬼杀队剑士挥刀的速度只要慢上半分,那鬼就要变成另一种生物——克服了砍头弱点的,比上弦鬼还要可怕的,不应存在于人世间的,跳出三界之外的怪物。
义勇有太多问题想问,然而此时无论说什么都不适合。
他只能持刀戒备着,随时保护失去意识的炭治郎。
同时,也戒备着理应死了八年的,他的师兄。
是的,“锖兔”是来帮助他的,至少现在的行动上来说,是在帮忙一起打上弦三。
可已死之人突然在鬼杀队赌上一切对鬼大举进攻的现在出现,无论是作为水柱的警惕心还是作为普通鬼杀队队员的作战意识,都不应该在确定对方身份前轻易接受对方。
很显然的是,直到与上弦三的战斗结束之前,义勇都无法腾出空闲来确认眼前所见究竟是真是假。
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因鬼所使用的血鬼术,迷惑了他的眼睛。
然而,在这场战斗结束前,在确认前一个意外之前,第二个意外随着场面的僵持,降临了。
从天而降的风声,义勇刚才已经听到过一次。这一次没有夹杂着浪涛的汹涌之声,反而是如同无数利剑般呼啸而来的声音。
处于地下深处的无限城全靠各种暖色调的照明工具照亮,此时却有着莹润的皎洁柔光凭空洒落,明月之光应景地照亮了此地的狼藉。
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响起:“月之呼吸·捌之型:月龙轮尾”
“喂喂,你小心一些啊,岩胜。”
锖兔闻言立刻退后,极为顺手地揽着义勇的腰肢,避开了相当大的一个距离。
果然,伴随着月牙形刀锋,强大的剑势自天而降,如同龙摆尾一般,向范围内的一切物体扫去。
上弦三重生了一半的头惊诧不已,“这不是……黑死牟大人的剑招吗?你到底是……”
“黑死牟是谁,不认识。”
“我的剑招可是我自创的,看招!”
落地的岩胜紧接着就是一式暗月·宵之宫,这种基础剑招,他甚至懒得叫出名字来。
“怎么可能……你……”连长相都如此相似。
除了脸上比上弦一少了两双眼睛,身形也明显还是少年的模样,其他几乎一模一样啊。
似乎对年龄过于小的“黑死牟”感到疑惑,上弦三的攻击都顿了一顿。
如此好的机会,两位水之呼吸的剑士又如何会放过,配合着齐齐使用剑招冲了上去。
义勇已经受了不少伤,无法发挥出完全的实力,因而这一次,他主动配合了锖兔。
他们已经8年没有一同练习,却如同每日都在一同练习般默契。
呼啸的浪涛占据了视野的全部角落,明明是流动的液体,却带着难以匹敌的重压,自一双蓝色的日轮刀中拍岸而来。
这不是水之呼吸,而是地鸣,是海啸,是席卷一切的天灾。
猗窝座的身体被反复切割、碎成无数碎块又反复拼凑。
他的动作依然精准,对于三名剑士的招式依然能仿佛预知般格挡,却不知为何,在某一个时刻之后不再攻击,而是开始了怪异的无实物表演,直至化为齑粉。
锖兔和被称为岩胜的男孩似乎对这一幕已然了然,没有上前补刀,甚至没忘记拦一把义勇,让受伤最严重的人在一旁歇着。
他们只是静静看着,就这么看到一切尘埃落定。
此时,他们可以定下心来说说话了。
岩胜瞥了一眼明显有话想说的两名水之呼吸剑士,抢先开口道:“我去给炭治郎治疗,锖兔你给水柱……总之给他包扎吧。”
穿着一身和服的锖兔上前两步,扶住踉跄两步的义勇。
义勇立刻反手抓住了锖兔的臂膀,入手温热、结实,是人类身体的触感。
“锖、锖兔……?”
“嗯,我在。”
“锖兔。”
“是我,我在。”
“锖兔……唔……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回来啊!”
在锖兔离世之后再也没有哭泣过的男人泪流满面,仅仅是如此接触,气息相融,便能够确定对方绝对虚妄。
而是他怀着愧疚想念了整整八年的师兄、好友、憧憬之人。
义勇情绪激动之下,手下再也无法抓稳。
他手一滑,整个人向着锖兔倒了下去。
锖兔慌忙将人接住,却发现手中的重量略微超出了预计一些,义勇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与上弦三苦战的水柱彻底脱力,失去了意识。
在信任的人面前,彻底将自己与师弟的性命无声地托付。
锖兔苦笑,“怎么好不容易见面,你就这么一副凄惨的模样。这要我以后还怎么放心离开你呢?”
他小心地将义勇的身体放倒,解开其身上已经快碎成破布条的羽织。
此时,锖兔才注意到,义勇身上的羽织竟然如此奇怪。
纯素色或是纯龟甲纹的羽织不少,可像义勇身上这种一半一半拼接的,却是锖兔从未见过的款式。
想来鳞泷师傅并不会做这种“出格”的事情,恐怕是义勇自己要求的。
羽织上沾满了血迹、灰尘与脏污,锖兔一时半会儿竟然没看出这两□□织的本色究竟为何,只心中暗笑,义勇连选羽织款式都与他常穿的衣服花纹相同。
当羽织下的队服纽扣被解开,刚刚才伴随着怀念与充分而来的喜悦就瞬间消散,化为了某种堪称恐惧的东西。
全身各处的红肿青紫也就罢了,止不住血的伤口、内脏遭受冲击的伤势,头部也受到过钝击伤……
按照之前战斗时的状态来看,应该还有一些不明显但影响了义勇行动的暗伤。
“真是头疼,我只带了外伤药啊……”
锖兔将鬼杀队剑士们送入战场后就应命令马不停蹄地来到义勇面前,作为控制着“通道”的人,他所携带的物资的完备程度已经远超普通剑士。
只是他终究不是医疗人员,能熟练使用外用药物和少数简单的内服药,已经是极限。
不擅长使用的医疗用品,他索性也就不带了。
所能做的,似乎只有清创、止血、包扎。
红肿青紫的地方抹上些药膏,至于在此次战斗中能不能派上用场,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锖兔这边还在努力与伤口斗智斗勇,岩胜那边的工作已经完成。
灶门炭治郎虽然失去意识,但总的来说伤势并没有义勇严重。
他最糟糕的是不是什么血淋淋的外伤,反而是因运转日之呼吸而导致的身体超负荷。
不,那甚至不能完全算日之呼吸,应该算是略微有了一定削弱改版,演变成普通人也能使用的火之神神乐。
正版的日之呼吸对人类身体负担太大,这世上除了缘一,恐怕没有什么人能够使用。
越是了解呼吸法,岩胜越是觉得,恐怕日之呼吸并非如他想象中那般无可披靡,而是……使用日之呼吸的人过于恐怖。
是因为缘一过分强大,才让人误认为日之呼吸强大,继而导致未来的他——黑死牟,才陷入了无法使用日之呼吸所以自己永远追不上缘一的脚步,为了追上缘一的脚步更加想要练习强大的呼吸法的死循环。
实际上,就算缘一使用的是月之呼吸,一样会比岩胜强……
有了这样的认知之后,岩胜对无法使用日之呼吸这件事的接受度反而变得高了一些。
毕竟,缘一就是这么超出常理的家伙。
思绪偏了一偏,他很快回过神来,将倒在地上的炭治郎打横抱起,寻了一处相对平坦干净的地方,将人安置了过去。
“锖兔,把那个水柱也带过来吧,”岩胜将周围整理了一番,又腾出一片地方,向锖兔说道。
锖兔扭头确认了一下方位,将义勇没怎么受伤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托起他的腿弯,一把就将人抱了起来。
“呜哇——义勇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因为在其他时代待了六年导致身体只有15岁模样,锖兔艰难地抱起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师弟,步履蹒跚地挪动几步。
幸好,他只是身高不够,不是力量不够,不然要是半途让伤员掉下来,那可就糟糕了!
第89章
【无限城中的相遇】
身体沉重, 浑身上下都仿佛被压了铅块一般。
肌肉酸胀得厉害,只轻轻碰触也会感到痛苦。
甚至只是血管中血液的流动,都会让这具肉。体产生阵阵疼痛。
富冈义勇几乎以为自己会醒不来, 但微妙的是, 睁开眼睛这件事比他想象中更容易。
醒来第一时间, 他就翻身而起, 下意识去摸日轮刀。
若是在平时,他就算睡着也会将刀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想来这应该是每一个鬼杀队剑士都应有的意识。
只是这一次,他不仅没摸到自己的刀, 甚至没能顺利翻身起来。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压住了他的脑袋,制止了他抬头不说,他的身上也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禁锢着手脚。
比起抵着额头的温柔,压制他手脚身躯的就粗暴多了。
义勇勉力睁开眼,眼前有什么东西正在干扰他的视线。
皱了皱鼻子, 努力左右闪避, 这才让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正在从眼前远离的是一方沾着血迹的手帕,而拿着手帕的人,正是他昏迷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他以为是梦境、幻觉、血鬼术,就是没想过可能是现实。
坚持到上弦三化为灰烬,已经是义勇凭借惊人意志硬撑的结果,根本无力分析战斗后半截突如其来的援兵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东西不是鬼创造出来迷惑剑士心智的血鬼术, 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又怎能想到一睁眼居然还能看到锖兔在他的面前,甚至还是一副温柔的模样帮他擦去脸上的血迹。
他记忆中的锖兔是这种样子的吗?
这血鬼术总觉得不是很真实。
义勇不否认锖兔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但每个人温柔的方式是不同的。
锖兔并非会静下心来帮人开解心结的类型,他只会使用雷霆一击,将人直接打醒。
属于那个年龄少年人的锐气,在锖兔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样的锖兔,又怎么会……
义勇正晃神地想着,就听面前那个他认为是幻觉的人说道:“醒了?醒了就自己擦吧,浑身都是血。”
那块刚刚迷了义勇眼睛的手帕丢到了他的胸口,锖兔站起身来。
这时义勇才注意到,原来是锖兔屈膝,斜着用腿压。在自己的手脚上,将全身的体重都压了上来。
难怪他怎么都起不来。
若是知道情况,用尽力气的情况或许也能把人掀翻吧,毕竟锖兔还是少年人的模样……
少年人……
【果然是血鬼术吗? ! 】
锖兔与自己同龄,若是真的存活下来也应该是青年人的长相。
【既然是以血鬼术创造出来的假象,就给我制造得真实一点啊! 】
要么是锖兔死去时13岁的模样,要么是存活下来后21岁的模样,明明这两个选择都有合理的解释。
反而现在出现在义勇面前的,莫十五六岁的样子才是最不可信的。
连欺骗都不愿做到位……
摆脱了钳制,富冈义勇没有管丢到自己胸口的手帕,仅一眼就找到自己的断剑,翻身跃起拿剑受身一气呵成。
再定下来时就是膝盖微曲扎着马步,双手持剑随时能够发动进攻的模样了。
“……这是还要打一场的意思吗?”
粉色头发的剑士苦笑着挠了挠脸颊,求助似的将视线落到一旁,就在刚才义勇所在位置边上的人身上。
“就算不认识我了,也该认识岩胜吧,他这两年应该有和你并肩作战过才对。”
义勇不敢将视线完全挪开,只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
确实像是月柱的样子。
义勇与月柱不算很熟,首先身为水柱的义勇本人就不是很闲的人。
其次后者不是在进行秘密任务,就是在进行秘密任务的路上,再不济也是带着他的弟弟满时间线乱跑。
可能在古籍上见到此人名字的机会都要比看到真人的机会多。
不过在见过上弦一黑死牟的模样之后,义勇认为应该没有鬼有胆量在鬼的大本营假扮上弦一的模样,哪怕只是人类时期的模样。
月柱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在他还是人类的时候。
于是义勇试探着问道:“月柱?”
岩胜很想只用点头回答,介于水柱的视线几乎不敢从锖兔身上挪开,他只能“嗯”了一声。
“不用担心,那真的是锖兔,”都应声了,岩胜索性解释道:“他和我一样到了另一个时代,身体不再生长,回来大正的时候已经过去六年。”
义勇没有回头,依然警惕着锖兔的动作,“就算如此,回到大正也已经两年了吧。锖兔的话,怎么可能两年都不回鬼杀队。”
这话岩胜就不好接了,他也觉得奇怪,到底有什么理由让锖兔执拗地不让任何人告诉义勇自己还活着。
说是想要自己当面说清,结果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两年后的现在。
在最终决战之前才坦白自己还活着也太地狱了吧。
如果在战斗中。出现了什么……算了,不吉利的话还是不说了。
总之,在这样的混战中,谁也不知道自己、好友、同伴能不能活到下一秒的情况下,真是最糟糕的重逢时机了。
但或许……比从未重逢好一点。
至少此时,能够知道好友还活着……
义勇缓缓放下了日轮刀,勉强站直身体,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他深深看了锖兔一眼,没有开口问候,也没有就对方还活着这件事表达任何态度。
无论是欣喜、怨恨、茫然或是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似乎只将对方当作可以信任的普通鬼杀队成员一般,无视了。
比起锖兔,义勇似乎更加在意炭治郎的情况。
他的脚步略微有些踉跄,缓缓走到炭治郎身边,蹲下身来查看少年的情况。
“出血的伤口已经处理了,他伤得不算重。”岩胜说道。
义勇点点头,肩膀放松了下来,似乎某个一直压。在身上的重担短暂地放了下来。
他索性盘腿坐在了炭治郎的身边,抬头寻找起鎹鸦。
这时候锖兔就有话可说了:“鎹鸦已经传过令了。我们组队,先休整片刻。出发的时候会给通知。”
义勇背对着锖兔,似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又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
锖兔皱眉,苦笑到冷笑,只用了不超过三十秒。
他大步前行,三两步就绕到了义勇面前。
两人的距离非常近,另一个人的存在感鲜明地占据了义勇的视野。
白色的羽织霸占了视野的上半部分,黑色的队服以及……
义勇还没来得及打量清楚,就觉得自己刚刚穿好的队服前襟被人一把抓着,提了起来。
他被迫抬起头,看向粗暴地将自己拽起来的剑士,眼中满是茫然与不解。
是真的很茫然。
义勇甚至没能理清头绪,让自己理解对面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锖兔,还是如同继国兄弟那般,有其他世界的锖兔存在。
实际上,月柱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理由。
神隐之后落入其他世界的人身体是不会成长的,能在这个时代成长的锖兔,确实就是这个世界的锖兔无疑。
义勇究竟是无法确认,还是不敢确认,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锖兔有些不满,又带着些许因歉意而导致的扭捏。
他的动作恶狠狠地拽着义勇的衣服,说出的话语却是……
“抱歉啦,回来这么久都没告诉你是我的错……”
锖兔说着就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一副烦躁的模样。
“我只是想顺手处理掉一只鬼就来找你,哪里想得到后面会发生那种事……”
因为想消灭鬼而牵扯到“通道”,整整两年都没能正常出行。
过去拜托周围的人向义勇隐瞒自己存活的消息,此时反倒成了回旋镖,扎扎实实地打到了自己脸上。
“其实我也是有给你消息的,只是用‘你想见的人’来暗指了……结果你也不怎么想见我的样子。”
说着说着,道歉中竟然还带上了一点儿委屈。
招惹了森林通道之后,锖兔的行踪确实成谜,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是不是会被那个森林逮回去。
可他但凡能与鬼杀队联络,就必然会给出与义勇的联络申请。
这么一想,锖兔还真觉得委屈上了,说的话也理直气壮起来。
义勇安静地听着,也安静地回答:“我每次接到会面请求都有立刻赶过去,但要与我会面的人每次都快我一步离开现场。”
这下,锖兔还真无话可说了。
他自己也是水柱,明白义勇究竟有多忙。
能说出“立刻赶过去”的含金量可是非常高的。
他轻叹一声,将义勇的领子松开,自己也一盘腿坐了下来。
索性要休整,两名水柱就这么面对面在炭治郎的身边开始面谈。
岩胜一看那边“咱俩聊聊”的架势,赶紧抱着自己的剑就到走廊去警戒了。
“外人”离场,锖兔与义勇对视一样,立刻正了脸色,深深埋首。
“抱歉,义勇。一直没告诉你我还活着,让你承受这么久的痛苦,非常抱歉!”
义勇张了张口,突然觉得大量的信息涌入了脑中。
声音、气味、颜色、形状、触觉、温度……
之前还因战斗而木讷的大脑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运转起来。
某种他听见、看见的事实,此时才真正开始转化为电信号与化学信号,传入大脑中。
他开始“明白”,锖兔似乎真的还活着。
刚刚还沾满鲜血又被人温柔擦拭干净的双手伸出,捧着锖兔的脸,让他抬起头来。
湛蓝的眸子与银灰的眼眸对上,距离越来越近。
终于,额头触碰到对面人的额头,温热的触感隔着刘海传递过来。
【啊啊……是锖兔。 】
明悟之后,一抹泪滴缓缓滑落。
捧着锖兔脸庞的手缓缓下移,直到成为拥抱对方的臂膀,将人狠狠拥入怀中。
“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从不信神的人第一次感谢起上苍,感谢万千神明将他的师兄还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吧(叉腰)
第90章
【坦白局】
用钥匙打开房门, 岩胜下意识说道:“我回来了。”
“哎?岩胜这就回来了,吃过晚饭了吗?”
诗刚刚吃完晚饭,还没来得及收拾桌子。
她思考了一下家里还有什么吃的,可以选择的不太多,不知道有没有岩胜爱吃的。
岩胜提前说过今天不回来吃晚饭, 诗还以为他会很晚回来。
可既然这个时间就回来了,或许与别人的约定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变化?
岩胜示意了一下自己顺路买的面包。
他在大永年间从未见过面包, 在大正年间, 这种洋玩意儿则属于奢侈品。
到了如今却是普通人就能购买的再普通不过的食物。
这一次进入学校就学,岩胜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开始尝试各种新口味的食物。
这种便捷的食物很快进入了他的必备列表中。
另外也有其他让他大开眼界的事物,
时代的发展带来了太多便捷,就连普通人都能吃到曾经贵族都难得品尝到的美味。
若是在大永时期过令和时代普通人的生活, 恐怕会被认为是奢侈到超过皇亲国戚的程度吧。
缘一正在哄着两个孩子玩游戏,是一种钓鱼小玩具。
水里的鱼儿们会按照一定节律张开嘴,孩子们则要抓准机会,在小鱼张嘴的时候放下“鱼饵” ,再在它们闭嘴的时候将鱼钓起来。
岩胜只有钓过真的鱼,不太明白为什么人们要特意制作出这种哄孩子的假货。
想要钓鱼的话不能到溪流或是海边钓鱼吗?
假鱼钓起来不仅不能吃,想要玩还得再把钓起来的鱼丢回去。
浪费精力,而且没有一点成就感。
这个时代的成年人就是这么花大力气设计制造出“玩具”来欺骗孩子,却不肯带他们走出去亲自钓一次鱼。
岩胜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亲子游戏,默默走开,将自己的书包放进房间中。
换下制服后,他又拿着面包走到客厅中,一边欣赏着缘一与孩子们的亲子互动,一边开始了自己的晚餐。
孩子们已经能自己上手开始玩玩具,缘一便放手, 任由两个孩子自己比赛。
他坐到岩胜身边,敲敲肩膀,抻抻脖子,舒展一下身体。
“唔……两个小子的精力可真够充沛的。”
岩胜小口小口咬着面包,慢条斯理地吃着一个羊角面包。
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向下沉了沉,他默契地挪开一点,给缘一腾出更多空间来。
“长身体的年纪,好动一些才好。”
岩胜年仅15岁,并没有组成自己的小家庭,但大永年间在鬼杀队中的生活难免碰到一些因鬼而失去家人的年幼孩子。
岩胜自幼就留在鬼杀队中,偶尔也会搭手,帮着照顾一下孩子。
“是啊。就是太好动了,有点儿累着他们的妈妈了。”
诗从厨房出来,刚好听到这么一句。她笑着揶揄道:“既然知道我很累,那今天的碗就交给缘一洗吧。”
缘一也不恼,憨笑着起身,顺从地跑去洗碗了。
类似的剧目基本每天都会发生,不是洗碗就是扫地、洗衣服、买菜,各种家务都包含在内,岩胜都已经看习惯了。
这小两口就是拿做家务当情趣,时不时就要当着他的面来上一出。
偏偏他们似乎自己没觉得这样相处有什么不对,过于习以为常,让岩胜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下意识如此……
特别是缘一还总把岩胜当哥哥的当口,若是还刻意如此也未免太……
总之很羞。耻。
不过,若是连做家务都能找出趣味来,就算是普通人的人生也会充满欢声笑语吧。
并非拥有强大力量的鬼杀队剑士,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继国家主,只是普通人……
就算是这样的人生,缘一也甘之如饴的样子。
是因为诗的存在吗?
岩胜第无数次打量那名孕育了缘一孩子的女性,并没有找出她与其他女人的区别。
但岩胜也明白,诗在自己眼中或许普通,不代表在其他人眼中就不特殊。
这个世界的缘一与日柱的生活经历相同,在7岁时就离家,遇到的第一人就是诗。
从根本上来说,缘一放弃了岩胜,而选择了当时还是陌生人的诗。
虽非自己的亲身经历,可光是想象,岩胜就能感受到不甘、怒火与恨意。
自己的双生弟弟宁可放弃一切,几乎什么都没有带,只身一人离家也要“丢弃”他。
却选择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这就是缘一用实际行动所表现出来的,对失格兄长的失望吧……
因为无法在身为家主的父亲手中保护弟弟,所以弟弟放弃了兄长。
岩胜不由如此想道。
明明这一世相处时,岩胜都能感到缘一和诗的善意。
岩胜相信,人的灵魂本质不会因为转世而改变。因而没有任何前世记忆的诗所表现出来的善意正是她前世的模样。
而缘一……日柱曾经说过,他们分别十年后的重逢,“岩胜”加入了鬼杀队。
之后他们亲密相处了数年,直到日柱神隐前,“岩胜”化鬼的那一刻为止,日柱都认为他与兄长的关系非常好。
如果说缘一第一次对岩胜的失望在重逢后的数年间有所改善,那么到了岩胜化鬼时,是否又有了第二次失望呢?
口中的食物逐渐失去了味道,岩胜勉强咽下最后一口,将垃圾丢进了分类垃圾袋中,没再看剩下的其他口味的面包。
缘一洗好碗,一边将撩起的袖子放下来一边从厨房慢悠悠地走出来,刚好与岩胜擦肩而过。
“兄长大人,吃完了吗?有吃饱吗?厨房里还有一些水果,需要我……”
如果就这么放任不管的话,缘一会絮絮叨叨地说上许久。
这也是他们在一起生活后的一种改变,缘一变得会说话了。
并非指说话的技巧,而是单纯指话很多的意思。
一有空闲就会喋喋不休地跑到他面前献殷勤。
仅看转世后缘一的表现,他似乎并没有对岩胜表现出“兄长变鬼了”的失望。
岩胜不确定是缘一已经放下了前世的恩恩怨怨,还是转世使得过去的记忆变得破碎,缘一刚好失去了这一部分记忆的关系。
岩胜决定用转换话题的方法制止缘一的絮叨。
“缘一,我们上天台聊聊吧。”
缘一和诗都不会让三岁的孩子上三楼的天台,因而诗看着孩子的时间里,想要说什么“悄悄话”,跑到天台上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天台的缺点,或许只是天冷的时候会遭冷风,而天热的时候则会有蚊虫吧。
缘一显然不介意这一点,他乐呵呵地应下,立刻转身去做准备了。
备上茶水点心,天台就会变成赏景的好去处。
岩胜去厨房丢了垃圾,略微晚了一步上楼。
想到一会儿要对缘一说什么,他的脚步难免比平时沉重一些。
没一会儿,缘一端着点心托盘上楼,茶水散发着袅袅热气,让茶叶的清香味随着夜风散开。
岩胜站在天台的围栏前,看着东京的霓虹灯彩。
这片被人造光源统治的世界,天空中的星星失去了色彩,只有在天气好的时候才能够看到一轮圆月。
“这样的日子,曾经是杀鬼的好日子。”
月朗星稀,地上就算没有照明,也能轻易发现鬼的踪影。
若是鬼的实力强大,无法靠日轮刀砍断鬼的脖子,剑士们也能将战斗打成持。久战,纠缠不放,直到第二天的阳光照耀到鬼的身上。
这样晴朗的夜晚往往也意味着第二天的晴好天气,更意味着剑士存活的概率会更高。
至少比起阴雨天气高得多。
缘一因岩胜的话抬头,立刻笑着应和:“是啊,月亮明亮的夜晚赶路也会方便很多。”
“鎹鸦和隐的支援也会很快赶上呢。”
兄弟二人略微聊了几句在鬼杀队时候的往事,岩胜便停了话头。
他们的经历也仅止于杀鬼的往事了,岩胜的生命轨迹与缘一所知的并不同,他们并非同一个世界的兄弟。
岩胜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面前的缘一是今天他才见过的黑死牟的“弟弟”。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道:“缘一,我有事要对你说。”
“是,兄长,缘一在听。”
缘一闻言,立刻端正了坐姿,微微抿唇,实在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
“你真正的兄长,并没有死。”
岩胜的目光没有一瞬离开缘一的面庞,试图从细微的表情变化中看出他真正的情绪。
可缘一的表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那双红色的眸子依然平静无波,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无喜无悲地俯瞰人世间。
甚至还没有与两个孩子玩耍的时候表情明显。
岩胜微微蹙眉,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提出这种请求,成功的可能性只有一次。
一旦缘一拒绝,想来以后都不会再考虑了。
可他也不忍黑死牟如同行尸走肉般“活”在世界上。
没有求生意志地存活并非活着,而是不死的诅咒。
岩胜仔细地打量着缘一,等待着后者的反应。
缘一似乎是愣神了许久,而后歪了歪头,以八分疑惑两分犹豫的状态问道:“可是……产屋敷说过的,鬼已经全部消灭了。”
鬼杀队都已经解散了,鬼怎么可能还存在着。
只要无惨还活着、鬼还在杀人,鬼杀队就会一次又一次地聚集起来。
因此缘一对产屋敷所说的“鬼已经不再存在于世”坚信不疑。
岩胜的话语带来的冲击力超出一般意义的大,缘一思考了许久,迟疑了许久,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兄长……那位兄长大人,是否还安好?”
岩胜眼眉微阖,心底一个声音泛起,越来越响,直至震耳欲聋犹如回响:【缘一选择相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