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毛毛被抓了, 猝不及防!
包括何振和柳成在内很多人都是蒙的,而柳成除了蒙以外更多的是慌乱和恐惧,他一瘸一拐跑回来,拿走了店里所有现金, 又开走一辆刚加入车队的迈腾。
何振见他一脸惊慌, 手都在抖, 问他:“成哥,你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柳成边往包里装钱边说:“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他飞奔下楼,没给何振多留一句话。
柳成从没和何振这么不客气过, 简直不管不顾。
跟柳成身后开门出去,冷风从东向西贯穿整个街道, 何振被吹得浑身颤栗, 他掏出手机打给胡滨。
响了几声,没人接。
何振试着整理思绪,事发之前毛毛和柳成的确没来店里, 他俩也没开走店内任何一辆车,所以何振不知道他俩的去向以及做了什么。
胡滨的电话在二十分钟后打过来, “柳成回你们店了吗?”
“回了, 不过又走了。”
“开没开店里车?”
何振心底一沉, “开是开了,但那辆是新车, 牌照还没下来,GPS也没装”
“擦!”
胡滨那头愤怒地骂了声,何振问:“到底怎么了?”
“有人举报贩毒,电话转到二队,他们派人直接把毛毛抓了,我和师父刚知道。”
“王衡那伙人呢?”
“只抓到毛毛一个, 柳成和邓利强都跑了。”
“”
胡滨那头闹哄哄的,好像有人争吵,何振听出有个声音是章泽易。
“在哪抓的?”何振问。
“河边一个新楼盘的毛坯房里。”
何振一下想到柳成给彭晓慧买的那个新房,“是不是叫春江丽景?”
胡滨惊讶:“你怎么知道?!”
“如果那个毛坯房的门牌号是二单元1501的话,就是柳成给他情妇买的那套了。”
“你那边要有柳成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
“挂了啊!”
事情发生得实属突然,何振不想知道他们的交易过程,他现在只想一个问题——谁报了警?
不会是毛毛的妻子小曼,他们没离婚,而且毛毛最近有意和妻子和解,经常给她买东西连哄带骗,所以小曼不可能傻到自己报警,再说她应该不知道毛毛贩毒,也不会是彭晓慧,她怀着柳成的孩子,还会有谁?
离开租车公司,柳成开车急速出城,他在江北渔村有个早就安排好的藏匿点,这个小平房是以毛毛的名义租的,除了毛毛没人知道,以防万一,藏身用的物品一应俱全,包括应急药品和食物,躲两个月没问题。
另一边无处安身的邓利强也在疯狂逃窜,他能投奔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沙棘。
想当初宝马车那件事让邓利强吃了很大亏,他本是社会上一无业游民,三进宫出来之后,毫无特长的他靠替别人讨债过活,总之都是些上不了台面、别人不想干的事,再加上他本身是个不要命的种,时间一长,在道上混出点恶名。
宝马车是他受雇于人想黑柳成,只是没想到涉及赔钱的时候雇主不认账了,说只想让邓利强搞点状况,没让他烧车,可原话是一切结果都由他们承担,邓利强坐等分钱就好
碍于对方势力大,挨过几次打之后邓利强只能吃这个哑巴亏,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结识了沙棘,又通过他介绍认识了一个外号“刀疤脸”的男人,身边人管他叫“宋哥”,至于全名没人知道,宋哥从不让别人打听他的事,这是跟他混必须遵守的最起码的规矩,邓利强也只就见过他两次。
邓利强找到沙棘的时候他正在和宋哥打台球,沙发上坐着宋哥的女朋友丽影。
这里是一家集吃喝玩乐于一体的会所,名义上属于谁不知道,总之宋哥常来,但每次带的人只有固定两个,而且他还警告过邓利强,不到万不得已别来找他。
邓利强上去一一打招呼:“宋哥,嫂子,沙棘哥。”
沙棘走到他面前,“手机。”
“啊?”
“手机拿来,听不懂吗?”
邓利强感觉后背冷汗直流,沙棘能这么说肯定知道出事了,他虽然还不到三十岁,但据说跟宋哥时间最长,也是宋哥最信任的弟兄,论狠劲不比宋哥少。
“我怕警察找到我,扔了。”
沙棘死盯着他。
“真扔了,不敢骗你!”
邓利强小心瞟了一眼宋哥那张即使笑着也同样阴森的脸,他依然盯着桌面上的台球,不紧不慢地瞄准。
邓利强不敢贸然向前,他知道宋哥最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的兴致,而且一再警告手下做什么事都不能心急,就算警察把枪顶在脑袋上也要冷静思考对策。
剩下两个球被宋哥毫无悬念地一杆进洞,他放下球杆冲沙棘使了个眼色。
沙棘踢了邓利强一脚,“跟我来!”
“啊!”
邓利强跑步跟过去。
地下二层的门刚关上,沙棘掏出一把手枪,黑漆漆的枪口对着邓利强,顿时把他吓得腿都软了。
“沙棘哥,你别杀我啊,我也不知道会有人报警,我跑的时候还想着帮你把钱拿回来,你看,钱都在这呢。”
邓利强说完打开随身挎着的大包,里面鲜艳一片,巨大金额足以判断出这次交易量不可小觑。
沙棘拿枪的手依然没有放下,反而越逼越近,地下室灯光昏暗,邓利强盯着沙棘泛着寒光的眼睛冷汗直流。
随着一声呵笑,沙棘说话了,“我杀你干嘛。”
枪反手一转递到邓利强手里,“给你的,留着防身,一会儿我上去把钱交给宋哥,你暂时先躲在这,风声过了再出去,到时会给你一笔钱,至少二十万,但是,如果他日东窗事发”
“我一人扛,跟宋哥跟你都没关系。”
沙棘点点头,说:“需要什么给我打电话,回头我再给你弄过来一姑娘,省着寂寞。”
邓利强心生感激,真诚地说了句:“谢谢沙棘哥。”
门关上,邓利强站在这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小屋内愣了好几秒,忽然发神经一样把枪扔到床上,黑漆漆的枪口像个黑洞冲着他,让他不寒而栗,胸口像压了块巨石一样窒息,本以为登上宋哥这艘大船可以去深海见见世面,没想到船刚离港就被赶到末等舱,妈的,来气!
可气愤之余他思考谁报了警?时间地点知道得如此详细无非两种情况,宋哥这边或者柳成那边出了“奸细”
邓利强出事对宋哥一点好处没有,至于柳成那边,毛毛虽然不着调,但不至于自己点自己,难道是何振?
邓利强倒真希望是何振,自从宝马车自燃后他几次三番被何振压住,越看他越不顺眼,尤其还找了个那么漂亮的女朋友,本就恶劣的印象加上胡乱猜忌,让邓利强心里的愤恨愈演愈烈
市公安局会议室内,一队和二队联合商讨案件,本来这个案子属于一队,可二队接了报警电话,报警人是个男的,只说有人在春江丽景小区进行毒品交易,并没有说具体人物,所以二队在不知晓嫌疑人身份的情况下才和一队的案子撞了车。
开完会后所有案件资料和抓捕的嫌疑人移交给一队处理,章泽易因为没抓到柳成和王衡心里窝着一团火,胡滨更不敢多说话,只能在审问毛毛的时候下功夫,希望从他那得到一些有用线索。
只是没等下功夫毛毛就招供了,这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走这条路的人一般嘴比命硬,像毛毛这样上来就撂的实属不多。
他交代和邓利强两次交易的全部过程,也交代说邓利强只是个中间人,他上面还有老大,但毛毛和邓利强都不知道这位老大的真实身份,极为隐秘。
胡滨当然不会告诉毛毛那人可能是王衡,他们目前所掌握的情况只能确认王衡隐姓埋名和柳成交易,但不确定王衡上面是否还有别人,上次在商场刚追踪到一点蛛丝马迹,没想到疑似王衡的人发觉了,让同吃饭的女人制造混乱打掩护,趁机跑掉,这更增加了他的可疑性。
当胡滨问到柳成可能藏身的地点时,一直老实交代的毛毛突然沉默,胡滨马上给他施压,“毛强!我们在现场缴获的毒品克数足够你后半辈子在监狱里过,老实交代问题才能争取宽大处理。”
毛毛紧咬嘴唇不吭声。
“出事后柳成第一时间丢下你就跑了,你还要为他掩护吗?!”
如此攻势下毛毛本就不高的心理防线彻底坍塌,他张张嘴,欲言又止,但还是把江北渔村的地址供了出来。
队里一票人赶到的时候柳成正在屋里处理伤口,枪伤,不太严重,之前逃跑时被子弹击中大腿,擦伤一大块肉,火燎燎得疼。
柳成给自己简单消完毒,纱布缠到一半时警察冲进屋,他握枪的手本能举起来,可下一秒却绝望地放下,那么多枪口对着他一人,挣扎的结果只能死得快一点,毫无意义,即使一对一交火柳成也没把握,他这把枪还是老早之前从别人那买的,一直没用过。
这么快被警察找到藏身地,柳成心里有数,肯定是毛毛出卖了他,想到这他心底一寒,如果把毛毛换成何振,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可惜啊.,他柳成该着没有遇到好兄弟的命
第62章
当胡滨把柳成也落网的消息告诉何振后他沉默很久, 心里既轻松又沉重,挂断电话,他站在窗前环顾这个他经营了好几年的租车公司,一时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 他不知道后续会怎么处理, 目前看来只能维持, 等柳成那边有结果再说。
下午肖锋过来送小甜水,见何振窝在沙发一角,面色阴沉, 忙问,“怎么了?”
听到说话声何振动了动, “没事。”
“毛毛呢?柳老板也没来啊?”
“”
小甜水放到茶几, 肖锋坐下,“和莱莱吵架了?”
何振坐正,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酸甜的,还有果肉, 他从烟盒抽根烟点燃, 说:“这件事我先只告诉你, 别跟其他人说。”
肖锋从何振严肃而冷静的语气中得到一些不太好的感觉
“他俩都被抓了,具体因为什么现在不能说, 这段时间我只能自己管,台球厅那边交给你和福禄。”
被抓?!肖锋倏地站起来,“工资怎么办?账上有钱吗?他俩出事不会影响生意吗?”
“暂时不影响,账上有钱,现在的盈余开完工资还能剩一些。”
何振挨个回答完,肖锋缓缓神坐下, “怎么会这样呢?到底犯了什么罪”
“如果其他人问,我会说毛毛去花城了,柳成来不来没人关心。”
“他们家里知道吗?”
“现在估计知道了,要是家里有人来找,咱俩对外统一口径就行。”
肖锋低头叹口气,“这才消停多长时间,看来真得找那个大姨算算,说不定给咱破一下就好了,不过细究这事和咱们没多大关系,租车生意要经营不下去咱还有台球厅呢,别上火。”
肖锋遇事总是这样乐观,不是不上心,而是善于重建,碰着困难的时候也会崩,但转瞬就好了,说一句大不了从头再来,继续笑呵呵面对生活,典型的滨城人性格,会自我安慰。
“我先下去了,有事叫我。”
“嗯。”
见何振抽得有点凶,肖锋又叮嘱,“少抽点烟。”
何振大手一挥,他没再墨迹
在店里浑浑噩噩待了一天,季莱吃完饭先回去了,何振待到九点才走,他不想让自己的坏情绪影响季莱,就算装也要装得跟往常一样。
回到家他看见洗手间门敞着,季莱正在洗睡衣,真丝那件,不能机洗,她只好上手搓。
何振脱掉羽绒服过去,“我来。”
“不用,就这一件。”季莱沾了满手泡泡,说话还往何振鼻尖上蹭了一把。
镜子里映着季莱那张干净好看的脸,何振这会儿才感觉心情好点,“今天单位忙吗?”
季莱搓着衣领,“还行,全所开视频会议了。”
何振不懂,“什么视频会议?”
季莱解释:“省里开完大会,单位就给我们放会议视频,记笔记学习。”
何振没经历过,不过大体明白,“你这个工作得什么时候能退休?”
“六十吧。”
何振贴过去,胸腔一震一震,说:“那时候你就是小阿姨了。”
季莱也笑,“我是阿姨,你是什么?”
“按辈分应该是姨夫。”
季莱耸耸肩,何振挪开下巴,她说:“跟你商量个事儿。”
“不用商量,你说得算。”
“我想过年的时候让阿青和咱俩一起过。”
“好啊。”
何振答应得干脆,这是季莱的家,再说阿青是季莱最好的朋友,对她好也是对季莱好。
虽然何振没问,但季莱还是解释一下,“阿青爸妈离婚后各自再婚,阿青跟他们一起过不方便,也不开心。”
“回头去超市多买点吃的喝的,等周平堉来咱们四个还能打麻将。”
说起麻将,季莱一下想到李叔,好久没见到他了,每年冬天老两口都会飞去海南那边过冬,食杂店交给儿子管,李叔不在,去打麻将的老头老太也变少了。
季莱说:“回头咱俩定个暗号,让阿青和周平堉输到姥姥家。”
“那俩人精得跟孙悟空一样。”
“所以才要定暗号。”
“万一周平堉看出来怎么办?”
“那他就是不想好好过年了。”
季莱洗完衣服开始刷牙,何振站在一旁跟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
“对了,我才想起来,福禄怎么办?他过年应该没地方去吧?”
之前何振简单跟她说过福禄家里的事,也告诉她自己的房子给福禄住了。
何振“嗯”了声,“去年福禄跟我过的。”
当时何耀已经在看守所了,那个春节何振过得无比压抑。
“把他也叫来吧。”季莱说,“人多热闹。”
“明天我问问他。”
“当个事儿办。”
“好~”
柳成被抓后第二天他妻子毛亚娟从花城赶回来,看她表情就知道对柳成贩毒的事一无所知。
毛亚娟没等上楼就开始哭,撕心裂肺,何振看不了她哭天喊地的脸,于是劝慰道:“嫂子,等下去警局控制一下情绪,成哥的事还没定论,你知道什么说什么,别瞒着,对他宽大处理有好处。”
毛亚娟一听宽大处理哭得更厉害了,“柳成以前是犯过错,可出来后都改了,他答应我和婷婷要改过自新,怎么这么糊涂啊?!自己做就算了,还拉毛毛下水,真是不让我活了,一家全毁了,全毁了!”
毛亚娟足足在店里哭了半个小时才走,警察询问她多久何振不知道,总之当天毛亚娟没再回店里。
可第二天她早早来了,直接跟何振提要把租车公司出兑,而且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希望何振能把这摊接过去,钱的事好商量。
自从柳成被捕之后何振心里不太好受,法律是一方面,人情是另一方面,虽说柳成有罪,可他毕竟算何振曾经的朋友,如果趁这个档口把店便宜收了有点不太厚道。
“嫂子,还是让成哥决定吧,他要让我接过来我再接,暂时我先帮你们管着。”
毛亚娟那张阴郁的脸皱在一起,“怎么?嫂子说话不顶用吗?非得你成哥亲自放话你才肯听啊,这些年我一直当家庭主妇,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婷婷他爸估计这辈子出不来了,你让我怎么办?”
何振还想再说什么,彭晓慧突然出现,这一妻一妾着实让何振有些不知所措,看彭晓慧对他使了个眼色,何振马上对毛亚娟说:“嫂子,我这来了个朋友,你说的事我考虑考虑。”
彭晓慧来的目的何振大概能猜到,无非想堵何振的嘴,好让他别把自己和柳成的关系说出去,只是何振没想到她用的方式如此简单粗暴。
直接拿钱砸
彭晓慧把包里一摞钱掏出来摆在办公桌上,说:“何振,你和慧姐虽然没什么深交,但你看在成哥和他没出世的孩子的份上把钱收着,警察那里一个字别提我行不行?”
何振看着那摞钱,少说也有十万,他淡淡笑了声,把钱装回彭晓慧包里,“我可以不说,但是警察未必查不到你。”
彭晓慧见何振没收钱,心里一点不轻松,“嫌钱少可以加,但我这也没多少了,孩子以后还有很多要钱的地方,我”
何振抢过话,“我没那意思,你拿钱快走吧,多在这呆一分钟就多增加一份怀疑。”
话刚落地彭晓慧起身就走,不带一丝犹 豫
临近春节,胡滨把何振和季莱约出来一起吃了顿饭,主要为了请何振,他师父亲自下的任务,对何振表达感谢。
柳成的案子算告一段落,该撂的都撂了,彭晓慧并没受牵连,柳成咬死她不知情,胡滨他们出于对何振的保护也没把他之前的录音公布出来,所以彭晓慧才躲过一劫。
只是邓利强依然没抓到,他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无影无踪。
三人吃饭的地方还是第一次见面撸串的小店,胡滨说今天休息,打申请了,可以少喝点。
何振只要了三瓶啤酒,说一人一瓶,点到为止。
胡滨喝酒上脸,一杯下肚脸红到脖子根,他跟季莱说:“何振帮了我们老大忙,啥也不说了,感谢。”
桌底下,何振拿脚重重地踢了胡滨一下,胡滨一梗脖,还是呵呵地笑,像个二傻子。
季莱狐疑地看着何振,“什么忙?是不是你老板真犯事了?”
何振打马虎眼,“不是,回家再跟你细说。”
胡滨解释,“我们有个案子,嫌疑人去过台球厅,何振提供了线索,跟他老板没关系。”
“噢。”季莱撸着串,斜眼过去,“就请吃饭啊?不送锦旗吗?”
“何振不在乎那些虚名。”
“我是家属,我在乎。”
胡滨说不过季莱,又闷了一口酒,“行,回头我给你手绘一个,比买的有诚意。”
何振笑笑,季莱却心事满怀,她完全不知道何振给胡滨提供线索的事,如果小案子还好,万一跟大案扯上关系,她担心何振的安全。
而何振像看出来季莱的担心,他摸摸季莱的手,“吃菜卷吗?”
“吃。”
何振夹给她,胡滨见了也端起空盘,何振又给他一串。
“季莱,你过年去花城吗?”
“不去。”
胡滨一副看穿的模样,“舍不得何振啊?”
季莱点点头,毫不遮掩,“对啊,舍不得。”
胡滨问何振,“是不是追你的小姑娘太多了,把季莱搞得患得患失。”
何振笑笑,“都知道我有女朋友,没人追我。”
“啧啧啧~”胡滨又喝口酒,“把你能的!”
第63章
午夜的晶鑫会所无比热闹, 来往宾客络绎不绝,吃喝是由头,更多是玩乐,业内人都知道晶鑫会所的公关小姐最漂亮, 这不此刻邓利强正和一个小姐酣畅交战。
他块头大, 力气也大, 把身下人顶得嗷嗷直叫,不过俩人都没刻意避讳,因为邓利强住的这一层是会所放废弃杂物的库房, 平时根本没人来,所以不管叫得多大声也不会有人听见。
完事后邓利强出了一身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 数也没数塞进小姐胸衣里,说:“能不能帮强哥一个忙?”
“你说。”
“帮我弄个手机,能接打电话就行, 电池抗用的,再帮哥办张电话卡, 多充点话费, 但是不能告诉任何人, 知道吗?”
小姐痛快答应,“这么简单啊, 没问题。”
“出去吧,强哥要歇一会儿。”
小姐捂着胸口,羞答答地打了邓利强一拳,说:“那我办好了来找你啊!”
在此前一小时邓利强刚从外边回来,他偷偷溜出去的,虽然沙棘不允许, 但邓利强心里太憋屈了,这种气他受不了!
只是邓利强还没想好怎么反击,但有一点他得先确认,到底谁阴了他一把,而他第一个想确认的人就是何振,事实证明这一趟的收获也对得起他的冒险。
正当邓利强身心疲惫准备搂一觉的时候房门开了,他警觉坐起来,手伸到枕头下抓住枪。
沙棘?他怎么来了?!
邓利强把松散的衣襟合上,趿拉拖鞋赶忙下床。
沙棘裹着一件黑色夹克棉服,带进屋里一股凉气,但比凉气更让邓利强不寒而栗的是沙棘的脸,他强颜欢笑,“你怎么来了?外边冷吧?”
沙棘坐到椅子上,嘴唇紧闭。
他这人的性子和宋哥很像,虽说邓利强跟他混了一段时间,却摸不透他的脾气,总觉得他身上没人味,阴森得很!
邓利强大气不敢出,呆楞地站在一旁。
沙棘吭一声,问:“出去干嘛了?”
“”
邓利强感觉一身汗还没消完马上又出了一身,只不过这次是吓的,他没想到宋哥的眼线盯得这么紧,他挑会所最忙的时候溜出去,可还是被发现了。
“我那个出去透透气。”
“透气?跑人家烧烤店闻烟味是透气吗?!”
邓利强吸吸鼻子,为自己辩解,“我知道是谁报警了!”
“哦?”沙棘一挑眉。
“他叫何振,是柳成那个租车公司的经理,我今天看他和俩警察出去吃饭,一个公安局的,一个狱警。”
沙棘看着邓利强,莫名冷笑,“你就那么肯定是他啊?”
“整天和警察混在一起,不是他还能有谁?我就不信他不知道柳成干的那些烂事!”
沙棘从烟盒拿出一根烟点上,全程很淡然的样子,他身上总有一种临危不乱的特质,也许和宋哥混得久,自然而然学了一些。
“你知道如果有人出卖我,我会怎么办吗?”
邓利强听到沙棘的话赶忙凑过去,“你说,我洗耳恭听!”
只见沙棘拿烟的那只手指了下自己的眼睛示意邓利强。
邓利强不解,“挖眼睛啊?”
沙棘淡淡地说:“是以眼还眼,他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他,没必要客气。”
站在他的角度,一点不在乎邓利强心里怎么想以及要怎么做,他关心的只有城门大火是否殃及池鱼。
邓利强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样子,沙棘说完他没接话。
沙棘拍拍邓利强肩膀,“放心,只要你一心一意跟我们干,不会亏待你的!”
“你多虑了,你和宋哥一直对我不薄,我还指望跟你们发大财呢!”
沙棘点点头,把烟灰弹到脚边。
邓利强说:“要不要问问宋哥该怎么处置那个姓何的?他可让咱损失不小啊。”
沙棘脸上似有不悦的样子,说:“你百分百确定是他吗?如果另有别人岂不是误伤?而且你也说了,他两个朋友都是警察,这个节骨眼别轻易冒头,过了风声再说。”
“”
邓利强知道自己空有一身蛮力,动脑筋的事不在行,不然也不会几次入狱,沙棘刚才说的“以眼还眼”他虽然明白什么意思,可具体怎么做暂时想不出来,如果按他自己的做法,直接上去捅几刀拉倒,那才解恨。
思来想去不得解,他萎坐在床头,视线里沙棘已经有了离开之意。
关门前沙棘又交代邓利强一句,“马上过年了,这几天你给我消停待在这里,有什么事等过完年再说,除夕夜我过来陪你过年,怕你一个人难受,宋哥特意交代的。”
沙棘这句话让邓利强整日紧绷的心得到缓解,他连忙说:“谢谢兄弟了!”
除夕是个很神奇的节日,对中国人来说它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好像什么事都得为它让路,就算一个再十恶不赦的人在这一天也会善心大发,把仅存的那点柔软拿出来,像多数人那样,喝点小酒,看看春晚,顺便感慨一下自己牛逼又多舛的大半生
腊月二十九晚上七点,季莱坐在何振车上哈欠连天,昨晚值班,白天睡了一觉,睡到两点去台球厅吃饭,吃完回来又困了,睡到六点被阿青薅起来,因为要去机场接周平堉。
他出差半个多月,这次回来要求仨人必须都去接他,架子摆得离谱,不过看在他说带了礼物的份上仨人“含恨”凑齐。
这几天又降温了,刚上车何振就把羽绒服脱给季莱,说暖风刚开要等会儿才热,可两件羽绒服没法穿,何振坚持给她盖腿上。
阿青坐在车后座,双手抱臂,眼睛左瞄右瞄看着这俩人推搡,无形中又被喂了一口狗粮。
类似场景她已经看了无数回,何振对季莱很好,像伺候大小姐一样,季莱受用并习惯这种待遇。
阿青:“周平堉要是给咱们买个块八毛的冰箱贴,你看我踹不踹死他!”
季莱笑笑,“我喜欢冰箱贴,你不要给我。”
她家冰箱上贴了三四十个,密密麻麻,一大部分是周平堉和阿青买的,剩下是她自己出去玩的时候淘的。
阿青大手一挥,“都给你,我要了也没地方贴。”
到机场准点接到周平堉,他推了两个行李箱,何振接过去一个,周平堉说:“何振你那个可拿好,里面全是给你们买的礼物。”
阿青阴阳他,“周老板一年到头可算出回血了哈。”
“没有你的。”
“凭什么?”
“因为我是周老板,我说得算。”
他俩打嘴架的功夫季莱跟何振已经走远了
除夕夜,沙棘拎着两大袋吃的喝的来到晶鑫会所,会所春节期间只歇业一天,明天初一正常营业。
沙棘去的时候已经下午了,邓利强还在睡觉,他敲了好久房门才开,耐心耗尽,差点拿锤子砸门。
邓利强睡眼朦胧地说了句:“兄弟过来啦?”
沙棘平平心底的火,点头“嗯”了声。
关上门,邓利强打着哈欠又坐回床上,整天在这个小屋憋着,感受不到任何节日氛围,沙棘把带来的食材一一拿出来,地下室没法做饭,所以他买了现成的火锅食材准备吃顿火锅了事。
邓利强喝了几口凉水,稍微清醒点,仔细想来他还是第一次和不熟的人一起过节,虽说来这个城市有二十年了,但这种经历从未有过,想到这他不禁心生凄凉。
食材拿出来摆好,锅底煮沸开涮,两人边喝酒边吃。
整个会所没了往日热闹,地下二层只有火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邓利强喝得晕乎乎,话一下多了起来。
“兄弟,你说我还得躲多长时间?这一天天真把我憋够呛啊!”
“等吧,总有结束的时候。”
沙棘说的结束意指两种情况,一是邓利强被捕入狱,而第二种则是沙棘最想看到的,只是实现它需要对的时机。
本来已经喝了不少的邓利强又启开一瓶啤酒,“你和宋哥说没说我怀疑的那个人。”
“没有,叫不准的事说了给宋哥添堵。”
这句话很有针对性。
邓利强把啤酒瓶使劲往桌上一放,“何振是柳成那边的人,他还和警察关系那么好,很明显就是他啊!”
“来,你告诉我,他这么搞柳成有他什么好处?别忘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动物。”
邓利强从锅里捞了一筷子羊肉,吧唧吧唧嘴,“要说利啊,我猜何振应该看上租车公司了,当初我跟柳成打官司的时候他老积极了,拼命想扳倒我,你是没见到他那嚣张样!看着就来气!”
“那是你们的私人恩怨,和这件事没关系吧。”
邓利强还想解释,可他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报警的人是何振,而且沙棘不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事端,只能干闷着。
“宋哥过年在哪过啊?”
“在家,还能在哪。”
邓利强想起一个人,嘴角泛起猥琐的笑意,“宋哥和丽影嫂子没结婚吧?我看丽影岁数挺小,有三十吗?”
沙棘脸上泛起一阵不悦,可邓利强没眼色,又说:“小嫂子长得真不错,身材嘎嘎地!前凸后翘,绝了!”
“闭嘴!”
沙棘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冲邓利强喊道。
这一喊让醉眼朦胧的邓利强瞬间清醒,但清醒也只维持几秒钟,又开始迷糊,脑袋耸拉着,像只流浪狗,身子也有些摇晃,好像随时能睡过去。
这时沙棘电话响了,他起身去门外接。
过几分钟等他打完电话回来看见邓利强倒在床上,鼾声有节奏地响起,屋子小,显得鼾声更加刺耳。
今天来沙棘带了两瓶白酒,但很显然他高估了邓利强的酒量,除夕夜陪这种傻逼一起过简直是浪费时间,就算不吃饭,看他赖唧唧那样也烦得不行。
沙棘把电磁炉电源关掉,恨恨地瞪了邓利强一眼,唾口唾沫,转身走了。
第64章
夜里十一点钟, 周平堉驱车来到季莱家,他们约好一起战麻将,周平堉父母没有熬夜的习惯,等他俩睡了周平堉才偷偷溜出来。
除夕夜出门的人特别少, 往日繁华的街道上没有几辆车, 大部分还是出租, 周平堉伴着外面的漫天烟花很快开到季莱家楼下,只是他没想到在单元门口看见了福禄,他裹着长长的羽绒服, 冻得嘶嘶哈哈。
“诶?你也在啊!”
“季莱说你快到了,我下来接你。”
周平堉打开门, “我一个大男的有什么可接的, 赶紧进屋,多冷。”
“还行,我刚下来。”
他俩进屋时麻将桌已经准备就位了, 周平堉不用问也知道麻将是季莱码的,阿青大大咧咧, 不可能摆这么整齐。
换好鞋脱下大衣, 周平堉立马占据东面庄家的有利位置, 对何振说:“你不许给季莱放水,抓到一次罚一百!”
何振双手插着运动裤口袋, 嘴里叼烟走到周平堉对家坐下,“季莱不会玩,我想放水她都反应不过来。”
他之所以挑这个位置,是无论季莱坐哪他俩都能挨着,方便给信号
季莱和阿青陆续落座,福禄则坐在何振跟季莱中间, 看两家牌。
周平堉见了说:“福禄你坐我这,一会儿你替我。”
福禄摇摇头,“季莱不太会,振哥让我帮她盯着点。”
几个人边玩边聊,从社会新闻到小区里的奇葩事,再到国际大事,无缝切换。
他们说话的时候季莱基本没插嘴,心思全在手里那几个牌上,连刚才周平堉讲的笑话都充耳不闻,边看边嘀咕,“打哪张啊?”
何振听了要凑过去支招,谁知道周平堉“嗷”地喊了一声,“注意点啊!发你一张黄牌,口头警告一次。”
何振撤回去坐正,换福禄支招,“打九条,这些幺九都可以打,没事。”
阿青说:“这把季莱要是胡了,福禄掏钱啊!”
福禄少见地笑笑,“算振哥的,他有钱。”
周平堉和阿青同时摆出一副谁稀罕的表情。
季莱听话打九条,牌刚落地听到一声“碰!”
阿青喊完把九条拿过去,这下可把周平堉乐坏了,跟自己胡了一样高兴,“好样的!就这么干,我看他们仨还能怎么样!”
吵吵闹闹几个人一直玩到凌晨两点半才睡,季莱和阿青睡一屋,何振和周平堉睡客卧,福禄睡沙发。
北方的冬夜一向漫长,长得不知天光何时出现,不过今天是过年,按照北方传统,每家每户的灯都要开一整夜,季莱和阿青都有开灯睡不着觉的习惯,索性把卧室的关了,只开着厨房和卫生间的灯。
季莱和阿青躺下很快就睡着了,何振和福禄在阳台抽烟。
“振哥,明天我想去店里。”
“去干嘛?”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过年都放假了,肯定有不少人出来玩,我去看店能多赚点。”
何振抽口烟,他知道福禄今晚能答应过来已经破例了,再待下去他会不自在。
“行,去吧,晚上不愿回家就在二楼住,吃饭我给你送。”
“我订外卖就行。”
“大过年的哪来外卖。”
福禄不吱声了。
“福禄。”
“嗯?”
“别去看你爸。”
“他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
何振掐灭烟,拍拍福禄肩膀,“睡吧。”
外面灯火通明,不时还能听到鞭炮声,又一年在无声悄然收尾,不论怎样的遗憾和困顿都结束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年
初一下午这帮人睡醒起来,周平堉和阿青分别回家陪爸妈去了,福禄独自到台球厅,撕掉放假通知,收拾卫生准备营业。
季莱醒的时候隔壁房间空空,她迷糊之中摸到何振鼻子,手劲没收住,把何振打得鼻子发酸。
“新年快乐。”
季莱哑着嗓子说出这一句。
何振揉揉鼻尖,“睡醒了吗?”
“嗯,他们呢?”
“都走了。”
季莱坐起来,接过何振递给她的水喝了几口,掀开被子下床。
昨晚睡觉前留下的狼藉还在,桌上七散八落的麻将,零食袋,果皮,瓜子皮,满地都是,季莱挽起袖子开始清理。
她昨天给远在花城的陈晖荣女士和季安打了电话,她妈还问候何振两句,只是他不在跟前,只能季莱转述。
“你去洗脸,我收拾。”
何振把季莱推进洗手间。
她扫了一眼何振光秃秃的肩膀,说:“你把衣服穿上。”
“又没外人。”
季莱家小区供暖不错,屋里二十八九度,有时候热还得开窗户,何振在家一般只穿一条睡裤。
“你那点料都被邻居看光了。”
“看呗,过年给他们免费。”
“”
洗脸刷牙,五分钟结束,季莱出来看见垃圾收得差不多了,何振在把麻将归位。
“晚上在家吃还是出去?”他问。
“外面饭店都没开门,在家吃吧,把剩菜热热,我再新做几个。”
“你做?”
昨晚那顿是周平堉提前半个月在饭店定的除夕套餐,很丰盛,几个人吃完还剩不少。
季莱扬着头,“不行吗?我可以查教程。”
“晚上他们不来,剩菜够咱俩吃了。”
季莱不理睬,钻进厨房从冰箱里把菜一一拿出来思考该做什么好。
何振跟过去,“你看,剩菜吃不完。”
“剩的咱俩吃,做新的给何耀送过去。”
何振忽然定住,换了两秒才问:“可以吗?”
问完又立马收回,“别送了,影响不好,你们有纪律。”
季莱知道他顾及什么,解释说:“昨天除夕队里面给改善伙食了,今天值班的同事跟我关系好,送点菜没事,做个可乐鸡翅吧,再炒个青菜,何耀喜欢吃鸡翅吗?”
“喜欢。”
何振机械地拆开装青菜的袋子,一想到何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尤其是在春节这样的节日。
“鸡翅”
季莱在冰箱冷冻层翻找。
“我来,凉。”
何振把她拽开,从最下面一格掏出一袋鸡翅。
“你放的?”
“你放的。”
季莱挠挠头,“记不住了。”
何振把鸡翅放进水池,“我给你打下手。”
“不要,你在这我肯定做不好。”
“要不我做?”
季莱有点犹豫,虽说两人半斤八两,但她妈和她姐都很会做菜,她相信自己也有这部分基因天赋,就差一个觉醒的时机。
“你进屋。”
“行吧。”
何振被季莱赶走,继续收拾客厅卫生。
晚上六点钟,在经过陈晖荣远程指导外加网上查教程后季莱终于捣鼓出三个菜,卖相看着还不错,每样尝了一口,没有特别惊艳,起码能打八十分,装进餐盒后两人往未管所赶。
初一天气晴朗,这会儿虽然黑天了,但空气仍清冷透彻,两人一路有说有笑,打算给何耀送完再去给福禄送,周平堉和阿青也过来,要打台球。
只是从他俩出小区门口开始一直有辆出租车在后面尾随,季莱跟何振全部心思都沉浸在过年的喜气里,完全没注意到
柳成东窗事发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春节假期也在渐稀的鞭炮声中接近尾声,租车公司初八恢复营业,台球厅那边除了除夕以外都没休,初一到初三福禄在,初四的时候肖锋也来了,何振偶尔过去看一眼。
初十那天毛亚娟从花城赶回来,她先见了陈律师,见完又来找何振。
案件还在提审阶段,不允许探视,只有陈华能见到柳成,他有些话让陈华传给毛亚娟。
何振不知道陈华对毛亚娟说了什么,她回来后整个人蒙得跟傻了一样。
在二楼坐了好久她才开口,“柳成怕是没命活了,陈律师说的,毛毛能留条命,就是这辈子还能不能出来不知道。”
何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愧疚感一闪而过,转瞬又被一样叫正义的东西打散,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你成哥说把这个店盘给你,钱你看着给就行,花城那个店如果不盈利的话我也打算转让算了,反正家里的钱够撑几年,再说我还能上班,能养活婷婷。”
“”
“你要是钱不够的话可以先拿一部分,剩下的等有了再给,要是真不想接这摊嫂子也不勉强,你抽空帮我联系个靠谱的买家。”
何振闷头想了想,说:“嫂子,我明天答复你吧,我得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其实就是换个老板,其他什么都不变,照样赚钱。”
何振笑得苦涩,哪有那么简单。
“你哪天回花城?”
“越快越好,我妈照顾婷婷呢,我也不能长呆,你想好了告诉我。”
“行。”
“我先走了。”
“等下。”
何振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毛亚娟,说:“昨天我把最近赚的钱算了算,除去开工资还剩一些,你拿着吧,请律师也要用钱,陈华不便宜。”
毛亚娟抿抿嘴,看样子要哭,何振赶忙说:“花城那个店如果这个月还不盈利的话我建议你转让,能减少一些损失。”
“嫂子谢谢你。”
毛亚娟把钱塞包里,说:“这人呐,还是得事儿上见,你成哥和毛毛进去后家里好多亲戚都在看热闹,没几个真关心我,你比他们强多了。”
何振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个社会本就如此,冷漠和温情各自参半,不能说没有真心,只是真心总是难遇。
第65章
晚上回家, 何振跟季莱说了毛亚娟想让他接手的事,季莱的态度明了,让何振自己做主,她不懂做生意, 只有一点, 她担心柳成犯的事尤其钱方面是否有和租车公司牵扯的地方, 如果有,那就是块烫山芋,肯定不能接。
何振很确定:“我跟律师确认过, 没有。”
“那就好。”
何振大部分存款的银/行卡在两个月前交到季莱手上,当时他找的理由是怕自己乱花钱, 季莱一秒拆穿他, “你对自己那么抠,怎么可能乱花?”
何振向来只对季莱和朋友大方,比如他用几块钱一支的牙膏, 洗脸用香皂,但给季莱买的牙膏八十多一支, 给福禄换的新球杆也很贵, 肖锋那台电动车也是他买的, 朋友间吃饭多数时候他也抢着买单
见他有点举棋不定,季莱一下恍然:“是不是钱不够?我那有, 你拿去用吧。”
“兜里的不够,得用卡里的钱。”
“我给你拿。”
给完卡之后何振一直不知道季莱放哪了,出于好奇他跟过去,结果卡竟然在床头柜,被避孕套盒子压在最底下
“这个抽屉我经常开,怎么没见过?”
“没等用完你就补上了。”
季莱拿卡在何振脸颊拍了拍, “买你一晚。”
“我这么贵?”
“脸值钱。”
何振被她逗笑,“等我老了岂不是会掉价?”
“那得看你技术还在不在。”
“”
何振把短袖脱掉,季莱吓得往后退,“干嘛?”
“精进技术,抓紧练习。”
“倒也不必这么勤劳。”
季莱要跑,被他拦腰抱住
第二天何振回复毛亚娟他答应接手,正好营业执照的法人是她,办理过户就行,只是这回自己开店了,不能像柳成那么财大气粗,处处都得算计着过。
人员没必要调整,汽车美容定价也没问题,会员充卡优惠可以适当调一调,巩固一下。
何振现在做什么只想着两个人,一个是季莱,一个是何耀。
季莱还好,何耀更让何振担心,他出狱后肯定没办法短时间融入社会,重新入学不太现实,何振打算让他跟着自己干,兄弟俩相互照应,再说有何振看着,何耀不会再惹什么乱子,仔细想想还挺好的。
毛亚娟前脚刚走,肖锋无缝衔接上楼,“柳成他媳妇来干啥?是不是柳成那边定性了?”
“嗯。”
“得判多少年啊?”
何振摇头,“可能是死刑。”
“啊?!”肖锋不知道柳成具体犯了什么罪,以为进去几年就能出来,没想到这么严重,不过要说死刑的话他能猜个大概,无非杀人或者贩毒,没跑。
肖锋跟柳成交集不多,深交更谈不上,偶尔打照面叫声“成哥”,寒暄几句拉倒,只知道柳成有钱,而有钱人的来钱渠道千种万种,其中不乏一些偏财,具体偏在哪肖锋就不清楚了。
“这段时间我可能忙一点,柳成出事,我怕他朋友放在这的车陆续收回去。”
“会吗?”
“现在没有,之后不一定,要做准备。”
“那些朋友跟你关系不是还行吗?”
何振笑得心酸,“为了利益而已,那些有钱人怎么可能把我当朋友?又不是做慈善。”
肖锋给他宽心,“没事,车不够再找,咱那几个朋友也有车,就是没有特别好的,租出去没问题。”
何振忽然想到什么,说:“总来咱们店打台球那个周哥,他好像条件不错。”
“比柳成有钱,他可喜欢福禄了,每次来都找福禄。”
“让福禄好好陪他打,以后都是能用到的人脉。”
“没问题,福禄有时候比我稳当。”
何振眨眨眼,“难得你夸别人比你强。”
“自家兄弟夸夸又不会少块肉,别人就算了。”
肖锋抻了个懒腰,“我回去了,中午吃葱油面,给你送过来。”
“煎个蛋。”
“没问题。”
“晚上吃什么?”
“放心,晚上你媳妇在,肯定不对付。”
肖锋白他一眼,下楼去了
邓利强这几天一直想见宋哥,可他不知道宋哥的联系方式,每次只能通过沙棘传话,而且沙棘几次的回答都一样,宋哥去外地了,没时间见他。
擦!果然都拿跑腿的当下人使。
邓利强满心怨怼,半辈子净给别人卖命,钱没攒下几块,憋气的事没少占,本来宝马车那件事让他很不憋屈 再加上现在被通缉,人身自由受到限制,他必须做点什么泄泄火,否则分分钟疯掉!
午夜一点钟,邓利强坐出租到城建小区,他打电话直接自报家门,让何振下楼,还警告他如果报警后果自负。
何振当然没报警,他不敢拿“万一”开玩笑,因为邓利强知道季莱的住址和工作单位,甚至更多个人信息不过何振庆幸今晚季莱值夜班,不管今晚他和邓利强之间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直接牵扯季莱。
还是在那个角落,第一次下雨,第二次下雪。
跨越酷夏严寒,两个只有几次交集的人却心生仇恨,只不过这份恨是单方面的,何振对邓利强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路人甲一个,无法牵扯他任何正面情感,而邓利强却恨不得将何振挫骨扬灰!
零下二十四度,滴水成冰。
邓利强一根烟抽完看到何振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走过来,寒夜里,两人的身形都分外模糊。
“找我什么事?”
在外面站了十分钟邓利强都没觉得冷,却在何振开口说话那一刻仿佛坠入冰洞里,烟蒂掉在地上,火光自然熄灭,奄奄一息。
“那天报警的人是你吧?”
何振踢了下脚边的雪,“什么报警?”
邓利强“哼”了一声,“要是真爷们就坦荡承认,也许我还能手下留情给你还有你那小警察留条生路。”
何振上前一步,清冷的声线在夜里黯然流转,他说:“宝马车剩下的钱还不还,什么时候还都是你和成哥之间的事,如果你单纯看我不顺眼也请冲我一个人来,跟别人没关系!”
呸!邓利强吐了一口,“真能装啊!我不信柳成出事你一点都不知道!”
“成哥被抓是他老婆毛亚娟告诉我的,事先我不知情。”
“那我呢?”邓利强冷笑一声,“我现在是通缉犯你知道了吧?”
“你又把谁的车烧了?”
“”
为了迷惑他,何振赶忙问:“成哥犯的事跟你有关吗?”
他说完往后退两步,多瘟神一样。
邓利强看着何振稍显畏惧的眼神一时犯迷糊,但念头一闪而过,最后还是没有打消怀疑。
“何振,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你,明白吗?”
“我?”何振掏出烟点着,“我就是个打工的,帮老板排忧解难是我的职责,难道我说一笔勾销老板就能给我面子不追究你了吗?我他妈算老几?道理这么简单,犯不着让我一遍又一遍解释。”
“如果你不把合同偷回去就没有起诉我的条件,如果不用赔钱,我也不会被迫走另一条路!”
“起诉你是必然,只是合同让证据更充分。”
邓利强阴着脸,胸口一起一伏,气愤让他呼吸急促,大片的白气呼出来,宛如怨怼凝聚。
忽然他冷笑一声,松开口袋里一直握 着枪把的手,就在上一秒他改变了来时目的。
踩着脚下雪邓利强一步一步走到何振对面,留下最后一句话:“何振,咱俩就是冤家不小心碰到路窄,谁活到最后老天说了算!”
说完狠狠瞪了何振一眼,转身往后门走去。
何振站在原地看着邓利强宽厚却让人生厌的背影,用力裹了口烟,感觉不太妙,邓利强被全城通缉还敢冒头,他一定有个非常安全的藏身之所,也笃定何振不敢报警,否则他会对季莱下手。
怎么办?
要是见招拆招还好,就怕邓利强在背后耍阴招,想到这,何振心情郁郁,他掐灭烟转身回家
一路心惊胆战的邓利强回到会所后浑浑噩噩睡了一觉,第二天下午醒来便从小弟春龙那得到消息,说何振把租车公司盘了过去,邓利强听完直接炸毛,对着话筒一通骂,春龙大气不敢出,只能干受着。
自从出事后邓利强就和阿力断了联系,那小子可能跑回南方了,虽然贩毒的事他没参与,沙棘也不知道他是谁,但邓利强突然消失对他来说是个危险信号,能躲谁不躲。
让小姐办完电话卡后邓利强只联系过春龙,朋友里他嘴最严,而且只要给钱就能办事,很听话,阿力只适合跑跑腿,别的不行。
坐床上抽了两根烟,一个念头从邓利强脑子冒出来,他拿起手机又给春龙拨回去。
电话接通,邓利强说:“把你车借我用用。”
“我的啊?”
“对!你那车抗造。”
春龙有点懵,“强哥,要不给你整个变形金刚吧,那玩意更抗造!”
“别逼逼!我不白用,完事给你一万,怎么样?”
一万?这可是大便宜,春龙那台破金杯就算卖也卖不了几万块钱,平时都用来给别人拉货,一次几十,还得刨去油费,想到这他连忙应承,“强哥用肯定好使!”
邓利强和他约好时间,静静等待计划实施的契机。
第66章
正月十四晚上, 季莱跟何振在家收拾东西,明天他俩和周平堉还有阿青要去滑雪,晚上要在那住一晚。
滑雪是周平堉提的,每年冬天只要有时间他都会去滑一滑, 今年工作忙, 一直没去, 趁阿青在,周平堉在周末攒了个局,美其名曰为了阿青和季莱, 把她俩架到至高点,不同意也得同意, 剩下何振完全就是季莱的“狗腿子”, 季莱指东,他不敢向西。
雪场在一个度假村,距离市区七十公里, 依山傍水而建,这几年被媒体账号炒得挺火。
因为花田酒吧的强哥认识度假村老板, 所以特意介绍周平堉去那, 说能打折, 好巧不巧这个度假村就是何振那位滑雪朋友工作的地方,几个人一拍即合。
季莱盘腿坐在地上整理衣柜里的衣服, 说到盘腿,她以前不怎么盘,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可能是年纪到了血脉觉醒,不自觉就盘上了。
“我记得前几天你刚收拾完。”
何振站在一堆衣服边上,说话的时候眉头紧皱, 季莱有个习惯,隔三差五要把衣服全掏出来叠一遍。
“还不都是你弄乱的。”
“我有点冤。”
季莱抬头看何振,视线里他穿的V领毛衣随着俯身露出来一片胸膛,光滑细腻。
“不管,反正怪你。”
何振屈膝蹲下,大手扣着季莱的脑勺吻过去,季莱没防备,被何振直接压倒在一堆衣服上。
季莱手指拽起毛衣一角伸进去,抚摸刚才看到的那片细腻之处,越摸越热,指尖不禁往下游走,耳边何振的呼吸一下重了
等两人做完季莱一把推开他,“衣服又给我弄乱了!”
何振坐回去,对季莱的“用完就弃”早已习惯。
“应该把你衣服都扔出去,让你睡大街。”
“扔了还得买,咱家不富裕。”
“”
“我帮你叠。”
何振从刚才弄乱的衣服堆里拎出一件,“这裙子怎么这么短?”
“好看啊。”
“不好看。”
季莱把睡衣穿上,“你审美不行。”
“那我怎么看上你的?”
季莱踹他一脚,肩带滑落,被何振勾回去
正月十五天气晴朗,适宜出门,几人在季莱家楼下汇合,坐周平堉的车去,他那车宽敞,四个人一点也不挤,肖锋和福禄说周末客人多,舍不得关店,就没跟来。
元宵节出门玩的人不少,市区堵了一会儿,上环城高架才顺畅些。
开进度假村后周平堉扫了一眼,说:“停车位貌似有点紧张啊。”
阿青顺着他也向外望,指着最里边一个空位说:“那不行吗?”
“不行,我车宽,进不去。”
说话周平堉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喂,刘总。”
“对,我在你们门口呢,停车场满了,没地方停,你看好,我等你啊。”
等了大概五分钟,一个男人走到他们车前敲敲车窗,周平堉开门下去和那人说了几句话又回到车里来,“搞定!”
阿青解开安全带,“有人就是好办事哈。”
季莱跟何振睡了一路,还没缓过神听到周平堉喊:“别睡了!下车!”
季莱哼唧一声,帽子被何振扣上,开门下去
今天游客真不少,依稀能看到远方山坡滑雪的人群,像白色面饼上洒满芝麻。
停好车后一行人去前台办理入住,周平堉一共定了三个房间,季莱拿到房卡说:“我跟阿青住一间就行,干嘛开这么多。”
“我可不忍心让你跟何振分开睡。”周平堉说话摊手,“我住你俩隔壁,晚上轻点啊。”
季莱一拳闷在他腰眼,“滚!”
周平堉疼得呲牙咧嘴,跟何振告状,“管管你女朋友,太暴力了。”
“你有时候是挺欠打。”
“何振你这就有点忘恩负义了,别忘了你俩好是谁撮合的。”
阿青故意问:“谁啊?”
季莱向上指,“老天。”
何振揽过季莱肩膀,笑着附议。
周平堉像个导游似的拍拍手,“来,听我说啊,咱们先去房间歇会儿,十一点半大堂集合去吃午饭,下午滑雪,听清了吗?”
三人像小学生一样统一点头,拿房卡去房间。
下午两点钟,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候,室外零下二十二度,周平堉和阿青率先来到滑雪地点,等他俩穿好滑雪装备后季莱和何振才赶到,裹在冲锋衣里的脸尽是倦意。
周平堉嫌弃地瞥了一眼季莱,说:“我们先过去了,你俩快点啊!”
季莱没吱声。
何振代为回答:“知道了,马上。”
坐在冰凉的椅子上,何振问季莱:“喝点水吗?”
“不渴。”
这时他们面前忽然出现一个男人,穿着全套的滑雪装备,笑呵呵看着他俩。
季莱抬头,“哪位?”
男人笑笑,“你猜?”
何振踢他鞋尖,“好好说话!”
季莱看他俩很自然的样子秒知道男人是谁。
何振介绍说:“白木,我跟你说的滑雪教练。”
白木冲季莱伸手,“你好。”
季莱刚要回应被何振按住,白木“嘶”一声,“别这么小心眼儿!”
“我女朋友,季莱。”
“你好。”季莱笑笑,快速打量一遍白木的长相,五官不太出彩,但整体非常周正,可以上交国家的程度。
“季莱,我教你啊。”
“不用了,谢谢,何振教我。”
白木“噗嗤”一声乐出来,“他教你?他自己笨得学了好久,屁股都摔开花了才学会,他能教出什么好来!”
白木说话的时候还在何振屁股拍了两下,赤/裸裸嘲笑。
何振被揭短也不气,“还是让白木教你吧,他很厉害!”
既然白木放话了,那季莱真想见识见识他的实力,只是没过一会儿何振就后悔自己说的话
一般新人初练滑雪选择坡度较小的地方,季莱跟着何振和白木从屋里出来,望着阳光下耀眼的白色不禁抬手遮住,何振帮她把护目镜戴上。
“要不要我陪你?”
“你玩你的。”
何振满眼不放心,对白木说:“保护好她。”
“放心,有我在!她要摔倒肯定我给她垫底。”
季莱推开何振,“我有基础,你别唠叨了。”
“行,我先滑一圈,在下面等你俩。”
周平堉和阿青已经陆续开始滑了,只是他俩都玩单板,在旁边另一个雪道。
季莱不甘落后,被白木带到起始点,他讲了一堆注意事项,季莱每个字都听得认真,等到真正实践的时候成功摔了一跤。
白木把她拽起来,“没事没事,刚开始都摔,多摔几下就会了。”
季莱站稳,看见何振站在雪坡的尽头正向上望,她招招手,何振也招手回应。
“走吧,滑下去就能跟你男朋友汇合了。”
“好。”
许是目标明确,后半段滑得很顺,季莱直奔何振,快到跟前时竟然忘了刹车,幸好被何振一把抱住。
白木摘下护目镜,说:“季莱基础挺好,滑几下就找到感觉了。”
何振放开季莱,三人搭魔毯上去。
后面又滑了两回,何振问季莱:“自己滑行吗?”
“可以。”
何振对白木说:“你去忙吧,我带她玩,晚上一起吃饭。”
“好嘞!”
白木一晃一晃,像个瘦版雪人一样搭魔毯重回坡顶。
何振看着他的背影,说:“白木很贵,不耽误他赚钱了。”
“贵有贵的道理,他讲得很细。”
这时一个游客飞速下来,边滑边喊:“让一让,我刹不住啦!”
何振眼疾手快,把季莱拽到一边,随着“啊!”地一声那个游客终于停住了,只不过是屁股着地的方式,滑板溅起雪花,何振用后背挡住,一片也没落在季莱身上。
飞扬的雪,保护的怀抱,季莱猛地想起那片汪洋一般的草原,在那她体会过同样的情景
“不好意思啊!”
游客站起来给何振道歉,他没说什么,带季莱去坐魔毯。
又玩了一小时,等滑累了两人去对面山坡坐着,享受冬日里难得的日光。
季莱从兜里掏出凉快柠檬糖,剥开喂给何振一颗,他眉头一皱,“酸的?”
“昂,里面是甜的。”
眉头舒展开,他说:“那我再挺挺。”
季莱被他逗笑,伸手摸了下何振的嘴唇,“有点干,回去给你抹点唇膏。”
“不抹,油。”
“冬天就这样,空气干燥,抹点省着干裂。”
何振看她嘴唇,“你怎么不干?”
“我天天上班都抹唇膏啊,还有唇釉。”
“回头我多喝点水。”
行吧。
季莱望着远方枯树抻了个大大的懒腰,“起来吧,再坐下去该感冒了。”
季莱俯身去拉他,没动,却反被何振用力拽倒,直接趴他身上。
下午的太阳一点点向西倾斜,天空变成了暖黄色,季莱闻到何振身上冬雪的味道,是那种清凉的香,她闻得上瘾,竟然忘了起来。
何振吭了声,“今天有点重。”
季莱爬起来,双膝跪在雪地上,“滑雪服沉。”
何振笑着捧起雪抛到空中,雪花闪着银光从头顶坠落,纷纷落在季莱身上,她没躲,而是紧闭双眼,安然接受冬日降临。
第67章
晚上一伙人吃了顿热乎乎的麻辣火锅, 白木跟周平堉还有阿青很聊得来,三人相约明天到单板雪道飙一下,看谁厉害。
吃完饭白木问:“你们知道一会儿有烟花表演吗?”
何振:“知道。”
“去看吗?”
阿青和周平堉异口同声,“去啊!”
“多穿点, 晚上降温, 可冷了。”
据说此次烟花表演度假村下了血本, 非常值得一看,但不管规模大小白木都看过很多遍了,实在没兴趣。
四人回屋休整半小时后在大堂集合, 季莱把自己跟何振捂得特别严实,除了眼睛都没露。
烟花表演在度假村后面山脚下, 黑压压的人影凑在一起, 尽是无序的欢闹,给烟火表演热足场子。
季莱,何振, 周平堉,阿青, 四个人并成一排站在人群外围没往里挤, 烟花在天上, 站哪看都一样。
十点十八分,随着人群一声“呜呼”, 漫天烟花绽放开来,各种形状不断切换,一波落下,一波升起,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后面又来了一些人, 大家东挤西挤,很快把他们冲散。
忽然季莱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顶到自己的腰,她刚要转头,听到后边人凑到她耳边说:“跟我走,别出声,否则一枪崩了你!”
男人的声音。
季莱身子一抖,她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她敏感察觉到顶着自己腰上的东西是把枪,这男的很会挑时机,她跟何振刚刚被人群挤散,估计在他俩身后跟半天了。
季莱机械地被带出人群,走向滑雪的山坡,那里偏僻,这个时间半个人影也没有。
“你是谁?到底要干什么?”
停下之前季莱问了好几遍同样的话,可身后人一句不答,如鬼影一般,季莱索性不问了,她满心都在思考自己没得罪过什么人,怎会被持枪要挟呢?!难不成何振跟她恶作剧?
转念一想声音不对,肯定不是何振。
鞋子踩雪的嘎吱声在此刻尤为刺耳,不知走了多久,男人忽然说:“站这,别动!”
仔细分辨这声音有几分耳熟。
季莱停住脚步,身后静了几秒,那人说:“何振,来滑雪场这边,小警察在我手上,你一个人过来,要是敢报警我他妈当场毙了她!”
听到这季莱猛地回过头去,就算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季莱也差不多猜出是谁了。
是邓利强!
“你有什么事跟我说,让何振回去!”
邓利强知道自己被季莱识破,没有必要再遮掩,他拿下口罩,朝地上唾了一口,“本来我跟你没有恩怨,谁让你跟何振处对象呢,那就对不起了。”
季莱不知道何振和邓利强除了那次宝马车事件以外还有什么纠葛以至于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如果要钱我可以给你,只要我拿得出。”
“现如今给多少钱都没用了。”
季莱上前一步,“那你要什么?”
邓利强将枪口抵在季莱眉心,慢慢吐出两个字:“要命!”
季莱伸手攥住枪把,说:“好,我的命给你,你放过何振。”
邓利强一怔,像被一捧实心的雪团直击脑门,冰得一瞬失语。
他这辈子从未被谁真心对待过,所以此刻季莱对何振的真心在他看来无疑不是憎恶的,他一脚踹开季莱,喊道:“别他妈在这装情圣,恶心!知道吗?!”
邓利强这一脚用尽全力,即便隔着羽绒服还是很重,季莱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还好地上雪厚,否则突然摔一下也够她受的。
就在季莱挣扎着要爬起的时候看见邓利强身后一个奔跑过来的身影,她什么也不顾地大喊:“何振,别来!快走!”
邓利强快步走到季莱跟前,把刚要站起来的季莱又踹回地上,用事先准备好的绳子捆住她双手,最后以胜利者的姿势拿枪,等待何振走近。
何振没敢太靠前,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邓利强的情绪,这比什么都重要。
“邓利强,你把季莱放了,我跟你走,随你怎么处置都行。”
几近求饶的语气说,何振从没跟谁这么低三下四过。
邓利强突然仰天大笑,“何振,你也有今天啊,之前不一直挺傲的吗?哈哈哈!来,先给强哥跪下磕三个响头再说!磕得我不满意可得重磕啊!”
话音刚落何振直接跪下,毫不犹豫,季莱见状大喊:“何振,你起来!”
“你他妈闭嘴!”邓利强脚下用力,季莱动弹不得。
雪把身体的温度吸走,隔着衣服,季莱感到透顶的凉。
何振连磕三下后起身,说:“还有什么要求我一并做了,只要你放了季莱。”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吗?你有什么资格?!刚刚磕得什么玩意儿,一点声没有!重磕!”
何振没有立即照做,而是说:“这样,你找个东西让我撞,雪地太软。”
邓利强可能觉得何振的话有点道理,于是望望四周,指着右手边的方向,说:“去那!”
他手指的地方是度假村的一处游乐场所,用铁管围成的长方形,里边全是冰。
何振朝那走去,跪在冰上,就在他刚要低头的时候邓利强又说:“谁他妈让你磕冰了?”
他拿枪指着铁管,“磕这个,不带响还得重磕啊,你自己看着办!”
季莱看着比手臂还粗的铁管,带着哭腔喊:“何振,你快走,我求你了,别管我,快走”
何振在跪下之前又看了一眼季莱。
“砰砰砰!”
有节奏的三声透过空心铁管回响开来,等何振再抬头时额头有血顺着鼻骨淌下,鲜红刺眼
他故意的,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让邓利强解恨。
季莱的心在何振抬头那一刻像被人生生扯出来,巨疼无比,她扭动身子想要往何振那里爬,无奈手被绑着,邓利强一只脚还踩在她身上,根本没法挪动。
何振起身后一步一步走向邓利强,他依然不敢太靠近,但也比之前离季莱近了一点。
“还要做什么?说吧,只要不伤害季莱我都答应你。”
邓利强转头看看远处山林,黑漆漆的,连枝干都看不清,他说:“何振,你以为我稀罕你流的这点血吗?告诉你,我就想看看小警察对你有多重要,现在看来我选对人了。”
何振隐隐预感不好,“你要干什么?”
“以前我看过一部电视剧,里边说恨一个人的终极报复方式就是弄死他最爱的人,叫他这辈子都活在痛苦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等你哪天不痛苦了,我再来亲手结束你的生命,怎么样何振?我对你不薄吧。”
“邓利强,我说过报警的人不是我,你现在放手,我就当没见过你,什么都没发生过。”
“呵!”邓利强最看不上何振那种犹如圣人般大赦天下的姿态,好像根本不屑计较任何事。
只是他不知道有的人天生气场如此,和装没关系,而他气愤的原因是自己永远都成不了那类人。
嫉妒有时能毁人于无形,此时邓利强已经不想再和何振争辩下去了,拖得时间越长对自己越不利,他把枪口瞄准季莱,“还有什么话吗?给你一分钟。”
透过冰冷的空气,何振笔直地看着季莱的眼睛,攥紧拳头往前走。
“给你脸了是吗?”邓利强低下身去,枪口直接顶着季莱的头。
何振深吸一口气,“好,我不动,我不动,你给我俩说几句话的时间,求你。”
几句话的时间,季莱听着这几个字从何振嘴里说出的时候忽然切实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要和他天人永隔了。
在何振开口前季莱叫了声他的名字,“何振。”
季莱忍着哽咽,说:“以后我妈回来你帮我多照顾一些,我爸忌日,帮我带瓶酒给他,还有我银行卡里有点钱,你给孙建平,让他每年减刑的时候托关系帮帮何耀,有他在,何耀肯定没事,我就陪你到这了,你好好活着,不到百年别来找我。”
眼泪从季莱眼里流出来,融化了下方的雪,她想再多看看何振,只是眼前越来越模糊
突然“砰”地一声枪响,紧接着一段密集踩雪的声音,嘎吱嘎吱,季莱睁开眼睛,看到邓利强倒在右前方地上,手/枪滑到一旁,何振朝他跑过去,却在马上赶到的时候调转季莱这边来,同时季莱身后还有一个人往邓利强的方向跑
当何振扑在季莱身上的时候远处忽然升起巨大的烟花,顿时漫天透亮,只是烟花燃烧的声音里还夹着两声枪响!
季莱透过缝隙看到那个人一拳拳挥向邓利强,而压着她的何振却没了声音。
“何振!你怎么了?别吓我。”
“快快走。”
季莱在看到血迹那一刻突然失语,冬雪纯白,但却散发着血腥味,在苍茫的大地上疾走,将一切掠夺。
她拼劲全力挣脱,手腕被绳子勒出血丝,但丝毫感觉不到疼,她跪在雪地上,俯身贴向何振胸口,带着哭腔的嘶吼传给他,却没再得到任何回音
半小时后,高速上。
周平堉已经把车速提到逼近两百,后驾驶座上下全是血,所有人都屏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季莱用力按压何振的伤口好让血能少流一点,她不停重复何振的名字,生怕何振不再醒来。
市医院急诊大厅,血迹顺着导诊台一直淌到手术室门口,鲜红的长线似何振走过的印记一般,季莱跟在护士后面不停狂奔,她一直握着何振的手,直到被护士关在门外。
“血流这么多,就算没伤到要害也够呛了。”
季莱听到护士说完这句话眼前一黑,她不知道此刻还能做什么,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其他三人没有一个敢靠近季莱,这种情况下还是让她一个人安静等待为好。
周平堉在医院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手抖得有些夹不住,他也害怕何振有什么万一。
阿青出来找他,问:“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发生的时候阿青刚看完烟花表演,周平堉打电话过来叫她赶紧开车去医院,而路上根本没法问这些。
周平堉拿下烟,说:“我也不知道,当时看烟花的人多,把咱们几个冲散了,我看见何振往雪场那边跑,没多想,以为人俩不爱热闹散步去了,后来一想不对劲,他没和季莱一起走啊,我就跟过去,在雪场那边看见有人拿枪指着地上一个人,何振站在他对面,我操!不用细看我也知道地上那人肯定是季莱,我给何振打了个手势,悄悄从后面包抄过去给了那人几拳,没想到他晕了两秒又醒了,抓起枪就朝季莱开,何振替季莱挡了子弹。”
阿青没再往下深问,她看到周平堉手上全是擦伤,还流了血,凝成红褐色,但跟何振相比这已经算最微小的伤了。
回到大厅,阿青在角落找到季莱,轻轻抱了她一下,可季莱只是看着前面,眼里死灰般沉寂,她现在最想听到的声音是医生对她说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除此以外什么话都多余。
手术进行很久,期间医护人员出来一次,又拿了什么东西进去,季莱靠在冰冷的墙上,闭着眼,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敢想象这场手术结束后会怎样,眼前不断浮现何振冲她跑来扑倒在她身上的那一刻,时间戛然而止,万物消音,连同她的魂也带走了。
那扇关得严实的手术室大门一直紧闭着,阿青在泣不成声前离开季莱身边,她控制不住眼泪,只能去一旁哭,走廊不时走过其他病人和病人家属,有个小女孩在经过季莱身边时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说:“姐姐,不要哭。”
小孩子不是不理解大人的难过,可他们却比大人懂得安慰,不带人间疾苦的稚嫩声音,堪比治愈良药,季莱抬头看着她,眼泪不自控地流了更多
没一会儿肖锋和福禄也赶到医院,他俩身后还跟着两名警察,事发后周平堉第一时间就报警了,一波警察将受伤的邓利强带走,另一波过来了解情况。
周平堉把跟阿青说的话又复述一遍,警察在旁边逐字记录。
肖锋听完大骂一声,说:“宝马车那事儿他怪振哥不帮他,肯定生恨了,可他从哪搞的枪呢?”
福禄在旁边站着一声不吭,眼眶泛红。
周平堉交代完现场情况感觉胸口发闷似的难受,他捶了两下,安慰肖锋说:“咱们瞎猜没用,等何振醒了就知道了。”
肖锋点头,“对,等他醒,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