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何耀调到病监没两天, 季莱接到队里通知,要出差去鹤城进行保外就医考察,去年是王禹和另外一个同事去的,今年队里决定让季莱和孙建平去。
当季莱把这事告诉何振的时候他老人家立马撂下脸来, 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怎么又是孙建平?不能换个人吗?”
“为什么?”
“一男一女不方便。”
“那完了。”季莱摊手, 故意气他,“我们单位除了我都是男的。”
“反正孙建平不行。”
季莱猛地想起有件事还没告诉何振,“上次我跟孙建平吃饭是为了找他帮忙。”
“帮忙?”
“何耀在七管区, 归孙建平管,不是有人欺负何耀吗?我让孙建平帮忙把何耀转到病监, 跟打他那人分开, 而且病监犯人少,不用生产,相比较其他监区会轻松点, 这种事没法在单位说,再说我求人不得请他吃顿饭吗?”
何振一下蔫了, 刚才正牌男友的气势全无, 他呆呆地看着季莱, 几分愧疚,几分谢意, “你应该告诉我,我亲自请他吃饭。”
“我出面比你管用。”
“转监区花了多少钱?”
何振清楚,没有白帮忙的道理。
季莱笑笑,“花的人情,回头再请孙建平吃饭吧。”
这下何振没法再反驳,他点点头, “哪天去鹤城?”
“周一。”
“去几天?”
“顺利的话两天吧,鹤城不远,坐动车过去,具体等到了再看。”
本来何振还有很多话,到嘴边只剩下“好。”
出差当天下午,季莱和孙建平获领导批准可以早走两个半小时,本以为当天能休息,从家直接去火车站,没想到张队说单位有事,让他俩再上半天班。
季莱和孙建平还没说什么,王禹倒愤愤不平起来,“出差怪累的,干嘛不让你俩从家走,来半天能顶多大事。”
孙建平把他往出推,“你去跟张队说,全靠你了。”
“别闹,我还想多活几年。”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到点准时出发,季莱和孙建平各自背了一个双肩包,时间不长只带了洗漱和换洗的衣服,行李箱根本用不上。
走出单位大门季莱掏出手机查询地铁路线,她这边刚查到孙建平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单位报销,谁坐地铁啊!”
季莱愣了愣,随即跟他上车。
半小时后抵达车站,发车时间是六点,孙建平提议先吃点东西。
“牛肉面,汉堡,砂锅”
孙建平指着对面牌匾挨个念,“莱莱,想吃什么?”
季莱眯眼看过去,火车站附近餐馆很多,但大多为了应付来往旅客,以吃饱为主,味道真不敢恭维。
“汉堡吧。”季莱说,连锁店的东西相对干净一些。
“ok,我吃牛肉的,你呢?”
“鸡肉。”
孙建平拍拍她肩膀,“瞅你瘦得小干巴样,要吃牛肉才有力气。”
季莱举起胳膊攥拳,“每年体测我都过了,你才小干巴”
话没说完兜里电话震动,她掏出来接,电话那头传来幽幽的男人声音,“让孙建平把手拿开。”
季莱本能向四周张望,在对面办公大厦下面看到了何振的车,他倚着车门,歪头朝季莱这边看,离得远,脸并不真切。
不在计划之内的遇见,季莱意外又开心,走到一边小声说:“他就拍我一下。”
“不行。”
季莱后知后觉,原来何振在彰显他的主权,幼稚
“你怎么来了?”
“送你。”
“怎么送?”
“目送。”
季莱翘起嘴角,“我俩要去吃饭,吃完就进站了。”
“你吃你的,我到这边办点事,马上走。”
“嗯,挂了。”
何振这通电话把季莱搅得心神不宁,她咬着汉堡还不忘四处看,生怕何振突然出现,她的小心脏非吓疯不可
鹤城距离季莱所在的滨城三百多公里,是座四线城市,不大,以丹顶鹤闻名,动车过去才一个多小时,季莱和孙建平从火车站出来打车到事先定好的酒店。
走进大堂,一看装修风格,季莱立马拉住孙建平,问:“咱单位不过了?”
“哪啊?!我自己添钱定的,咱们单位那个预算也就勉强住个小宾馆,太吵了,休息不好。”
“多少钱?我转你。”
“请我吃烤肉就行。”
季莱想起来了,“鹤城烤肉很有名吧?”
孙建平竖起大拇指,“相当有名。”
到前台办理入住,孙建平特意要了两个挨着的房间,办完坐电梯上楼时他对季莱说:“自己住别害怕,我就在隔壁。”
季莱瞪他,“你是不是忘了我干什么的?”
孙建平笑笑,“万一闹鬼呢?”
“唯物主义,注意素质。”
“好嘞。”
第二天两人早早起床,在酒店吃完早饭就出发了,这位保外就医的犯人叫“陈凯”,鹤城本地人,三年前因抢劫入狱,去年七月又因肺结核保外就医,一年期满,所以未管所要派人来看看他恢复得怎么样。
按照档案上提供的地址,季莱和王禹找到陈凯家,他家离市区很远,几乎到了城边,而且是平房区,旁边有一个工地,此时正在施工,尘土飞扬,把季莱呛得直捂鼻子。
“莱莱,到了没?”孙建平说完止不住咳嗽两声。
季莱挨家捋门牌号,终于看到陈凯家,“这,到了。”
她抬脚要往屋里走,被孙建平一把拉住,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两个蓝色医用口罩,撕开外包装,说:“把这个戴上,肺结核传染。”
季莱皱了下眉,“不用了吧?”
“叫你戴你就戴,快点!”
说着孙建平把手里的口罩贴到季莱脸上,挂绳各挂一只耳朵,戴好后季莱看着门玻璃上自己的影子,有点像医学生。
陈凯家比季莱想象得还要破旧,客厅连沙发都没有,只有几把红色塑料凳,被太阳晒得掉了色,感觉坐上去便会散架。
出来迎客的是陈凯爸爸,他个头不高,满面沧桑,看到季莱和孙建平戴着口罩先是一愣,随即季莱拿出警官证亮身份,陈凯他爸有些畏惧地往后稍了一步,招呼他们坐下。
孙建平环视这个一贫如洗的家,说:“叔叔我们不坐了,你儿子呢?”
“在里屋躺着呢。”
“那你叫他收拾收拾,把证件都带上,跟我们去医院做检查,出完诊断再去派出所一趟。”
陈凯他爸一听“派出所”三个字神色慌张,问孙建平:“警官,为啥要去派出所啊?”
“噢。”孙建平解释道:“就是走个程序,问问陈凯在保外就医期间有没有遵守纪律。”
“小凯得这个病几乎不出门,哪还敢违法乱纪啊,警官,我保证我儿子很听话。”
见老人情绪有点激动,季莱上前安抚,“叔叔你别担心,真是走个程序,如果顺利的话下午就回来了。”
陈凯爸爸叹了口气,“我这个当爹的没能耐,挣不着钱,他妈还有间歇性精神病整天只能关在家,小凯是因为家里拿不出钱给他妈看病才去抢劫的,都怪我没本事,害了孩子啊。”
老人止不住抽泣,季莱别过脸去,站在窗口不说话。
孙建平说:“叔叔你别上火,先把孩子病治好要紧,以后日子还长,您去把他叫出来吧,我们抓紧办事。”
陈凯爸爸用磨破的袖口擦了两下眼泪,“好,我给你们叫去。”
五分钟后陈凯从里屋走出来,十九岁的少年身形消瘦,眼窝凹陷,脸色蜡黄蜡黄的。
“警官好。”
虚低的声音在这个破旧的家里环绕,给人一种下一秒他就要和房子一同消失的脆弱感。
孙建平点点头,说:“收拾好了走吧,先去医院。”
陈凯答应一声,在门口换完鞋跟季莱还有孙建平身后出去。
季莱之前跟张队在市里进行过两次保外就医考察,所以对流程很熟悉,鹤城虽说没来过,但走的程序一样,她和孙建平把陈凯直接带到医院门诊,挂号、拍片都很顺利,没想到在等医生诊断的时候出了问题
医院门口,季莱、孙建平还有陈凯三个人像门神一样地杵在那。
季莱正在解烟瘾,考虑到陈凯肺结核,她故意站得远,又把孙建平叫过身边,问:“什么情况啊?那医生为什么不给开诊断?”
“莱莱,你还真是咱们未管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有话直说。”
“门诊医生卡着不给开诊断无非是要钱,哎,这种情况常有,叫咱们赶上了。”
季莱压根儿没往钱那方面想,以为每个医院规定不同,她照台阶下弹弹烟灰,问:“给多少钱合适?”
孙建平一听季莱的话眉头皱得更深了,“给钱也不用你操心,他家不拿谁拿啊?”
可是陈凯家的情况季莱默不作声地把剩下烟抽完,拍拍孙建平的肩膀,“我来吧,他家穷得就差卖房子了,哪来的钱。”
季莱抬脚要往医院走,被孙建平一把拉住,“莱莱!莱莱!”
“给多少合适?”
孙建平紧皱眉头,“真给啊?”
“快点!别磨叽。”
孙建平看了旁边的陈凯一眼,“等着,我马上回来。”
他说完走进门诊大楼,季莱则在外面看着陈凯。
“一会儿记得谢谢孙警官,给大夫的钱是他替你掏的,刑满后挣到钱了别忘还人家。”
少年眼含泪水,但没有流下,他把脸别过去,紧咬嘴唇。
十分钟后孙建平手里拿着诊断出来,季莱感慨钱的力量果然无穷尽,她想起有一年去陕博参观,领取免费票的队伍从出票口一直排到大街上,而旁边售卖某个付费展馆的窗口却没人,售价三十元,也就是说如果不想花钱的话只能在烈日下排,一小时,两小时,时间不一定,但只需花上三十元就可以凭票马上进馆,而且馆内所有展厅都可以参观。
那次凭着周平堉的机灵,识破其中“玄机”,才让他和季莱两人免受暑热之苦
季莱从孙建平手里接过诊断,感觉花钱买的纸分量都格外重。
孙建平看了下时间,说:“中午了,咱们去吃饭吧,。”
两人同时看向陈凯。
他摆摆手,“我中午能回家一趟吗?我爸在工地干活回不来,我得给我妈做饭。”
孙建平刚要说好却被季莱抢过话,“你跟我们一起去吧,我给你点两个菜你带回家。”
“不不用了。”
“走吧,不麻烦。”
他们在医院附近随便找了家炒菜馆,季莱帮陈凯要了两个肉菜,等陈凯走后孙建平喝着大麦茶开始对季莱说教。
“莱莱,你心这么好以后有你吃亏的时候。”
季莱笑笑,“赶上了。”
“你就是太善良。”
“你不也是吗?”
孙建平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低头喝茶。
午饭结束后俩人回宾馆休息一会儿,两点钟才带陈凯去他家片区的派出所。
到派出所签字顺利多了,都是一个系统的,没什么难为一说,办完 后季莱让陈凯回家,而她和孙建平因为是明天一早的火车所以还要在鹤城留一晚。
陈凯走后,季莱问孙建平,“在医院花了多少?”
“二百。”
“还行,不多。”
孙建平又问季莱:“你刚才是不是给陈凯钱了?”
“给了五百。”
两人相视一笑。
晚上季莱请孙建平吃了鹤城有名的烤肉,两人还要了啤酒,一人一瓶,不多,边吃边聊单位八卦,很多事季莱都不知道,给她听得一下惊讶一下无语。
期间何振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听见,烤肉店喝酒聊天的人多,太吵了,等季莱发现赶忙去外面给何振回过去。
这回换他不接不会生气了吧?
季莱又打过去,嘟嘟响到挂断,她改发信息,“和同事吃饭呢,店里太吵没听见。”
发完信息她回到店里,刚坐下何振电话又打过来。
“你在哪?”他问。
“吃饭呢。”
“位置发我一下,我进市区了。”
“你来鹤城了?”
孙建平小声插话,“谁啊?”
季莱摆摆手,对何振说:“行,我给你发位置。”
第42章
挂断电话季莱对孙建平说:“何振来了。”
“谁?”
每个字孙建平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想确认。
“何耀他哥。”
何振的名字好像情绪催化剂,孙建平的好心情烟消云散,“他来干什么?”
“接我吧。”季莱也叫不准。
“接你?跑三百多公里来接?”
季莱知道再撒谎没有意义,索性说实话, “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听到确切的回答后孙建平嘴里的烤肉变得了无滋味, 想说的话像蚁群攀爬筑起高墙, 可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以前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季莱,却没想到季莱会选择一个少年犯家属, 而且这个人是她公开承认的第一任男朋友,起码孙建平头次听说。
“莱莱。”
季莱跟他碰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周平堉的话她都不听, 何况别人。
劝说被孙建平改为打听,“在一起多久了?”
“没多久。”
“帮何耀调监区之前吗?”
“之后。”
孙建平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下, 苦涩,暴苦
之前之后好像没所谓了, 总之人俩现在是情侣关系
十分钟后何振赶到, 季莱发现他的衣服是新的, 鞋也是,貌似用心收拾了一番, 似夏夜晚风般清爽。
对季莱来说上班算出门,要洗脸洗头,穿漂亮衣服,可对何振来说这种才算出门,平时去店里简直跟在家一样随意。
何振进屋顾不上坐,跟孙建平客气打招呼, “孙警官,我弟的事麻烦你了,一直跟季莱说想请你吃饭也没机会。”
“我跟莱莱这关系不用请客,换了别人我能帮也未必帮。”
嗯?
季莱扫了孙建平一眼,这句话完全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季莱猜想是不是因为他之前对何振印象不好所以才说话带刺
何振坐到季莱身边,车钥匙放桌上,问季莱:“事忙完了吗?”
“忙完了。”
孙建平叫服务员添一套餐具,何振戳开外包装,季莱把水壶递给他,“烫一下。”
“没事。”
“快点。”
“好~”何振老老实实把餐具挨个烫一遍。
孙建平把视线移开,情愿自己瞎了,可这种场合他没法一走了之。
“你过来办事的吧?”
何振嗯了声,有点含糊。
孙建平笑笑,“我说嘛,这么远不至于特意接莱莱一趟。”
何振拿起蔬菜拼盘里的黄瓜条塞嘴里,咬得清脆。
孙建平又问:“你做什么工作啊?”
“小买卖。”
“食杂店吗?”
“差不多。”
“那确实小。”
季莱意识到话风不对,对孙建平说:“他开台球厅,有时间你可以过去玩。”
“我哪会玩台球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学呗,不难。”
何振将烤好的肉夹给季莱,问孙建平:“你喜欢吃什么肉?再点几盘吧。”
“哎呀!你看我光顾聊天了。”
孙建平朝服务员招手要来菜单,递给何振,“我跟莱莱吃差不多了,你点吧,这么远开车来,多累。”
何振笑着接过去,还真象征性点了两盘牛肉。
“哥们儿,你”
何振打断孙建平,“孙警官,叫我何振就行。”
“噢,你也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吧,你知道我大名吗?”
“知道,季莱告诉过我。”
“你弟转到病监后挺老实的,不用担心。”
何振低头,“谢谢。”
季莱熟悉他这副神情,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提到何耀也这样,季莱知道他不是因为有一个坐牢的弟弟感到自卑,而是又想起那段颠簸的日子。
对比别人或平静或优渥的人生,何振过得并不好,就算装得无所谓也无法改变既定的现实。
烤盘上的肉烤得“滋啦啦”响,何振和孙建平一人夹了一块肉,同时伸向季莱的盘子。
“你俩吃吧,不用给我夹。”
何振的烤肉先落下,孙建平只好把筷子收回去,“何振喝酒吗?”
他摇头,“我开车了。”
“那我跟莱莱喝。”
见酒瓶空了孙建平还想要,季莱拦他,“不喝了,聊会儿咱们就回去。”
孙建平嘿嘿一笑,“行,听你的。”
何振吭了声,直起身晃晃脖颈。
这是不耐烦的信号,季莱知道何振在忍,而这股火最后会不会转移到她身上未可知
服务员把后点的牛肉端上来,季莱拿过夹子开始烤肉,刚扒拉一下就被何振抢走,“我来。”
季莱小声说:“别烤时间太长,该老了。”
“嗯,你先吃别的。”
何振声音也小,从孙建平的角度看两人好像在说悄悄话。
“莱莱,下个月张队家孩子结婚你知道吗?”
“他家孩子不是才上高中吗?”
“那是老二,结婚的是老大。”
季莱满脑袋问号,“他家两个孩子啊,我以为就一个呢。”
孙建平:“诶?我记得你有姐来着,你妈在她那吧?”
“嗯。”
“花城挺好的,就是热,一般人受不了,阿姨待得还行啊?”
“习惯了。”
季莱感觉有点冷落何振,在桌下捏他手,何振反过来挠她手心,把她痒得直笑。
“笑什么呢?”
“啊?”季莱抬头看孙建平,“没什么。”
视线又落到烤盘上,她问何振:“好了吗?”
“好了。”
何振把肉一分为二,先夹给季莱,又夹给孙建平,烤盘空了,他又开始烤下一盘。
季莱用生菜包了一块肉放进他盘子里,“吃完再烤。”
何振一口吃掉。
“好吃吗?”
“好吃。”
看不下去了!
孙建平倏地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他前脚离开,季莱马上问何振,“你跑这么远来干嘛?”
何振放下夹子,“不说了吗?接你。”
“动车才一个多小时,哪个方便?”
“我接你方便。”
嘴真硬,不过她喜欢听。
“我先去把单买了。”
何振拿手机直奔收银台,季莱目光追随,以致孙建平回来坐下她才发现。
“何振呢?”
“洗手间。”
“你男朋友好像不太爱说话。”
“有点认生,你别介意。”
季莱暗想,他对你算好的了,对我那会儿更认生
何振买完单回来顺手把小票揉成团扔进桌下垃圾桶,见他不动筷子,孙建平说:“吃啊,没见你吃几口。”
“不太饿。”
孙建平看向季莱,“那咱走吧,我去买单。”
何振招手拦了下,“买过了。”
孙建平有点不好意思,“跑这么远来让你请客,等回滨城我请。”
“客气,应该我来。”
回到酒店,经过大堂时孙建平叫住何振:“给你再开一间吗?”
何振搭着季莱肩膀,臂弯缩紧,“我当然跟她住。”
“啊,行。”
孙建平大步往电梯方向走去,何振看他走出了义愤填膺的步伐,挠挠额头,无语到想笑。
季莱预感何振会找事。
果不其然,门刚关上她就感觉屋里气氛诡异。
何振打开窗户点了根烟,杵着高个子,跟窗帘杆似的。
“没吃饱吧?给你泡个面啊?”
季莱找出睡衣,刚要去拉窗帘,可何振挡着,一动不动。
“不吃啊?”
何振斜睨她,“饱了。”
声音冷得像从冰箱刚拿出来一样。
季莱抢过他的烟抽了一口又还回去,“是不是生气了?孙建平之前不这样。”
何振把烟使劲戳灭,烟头七扭八扭。
“真的,没骗你。”
以前季莱真没觉得孙建平对她有什么别的想法,和王禹一样都是好朋友,今晚孙建平说的那些话明显已经越界了,何振那么精,三言两语就能明白怎么回事。
转过身来,何振问,“你之前处的男朋友他见过吗?”
“没有。”
“因为我是犯人家属才不得不讲,对吧?”
季莱歪头看他,“吃醋啊你?”
何振转过去不给她看。
季莱捧着他的脸逼他转回来,“不是不得不讲,是我愿不愿意讲。”
主动权永远在她自己手里。
季莱的话终于让何振体会到一次特殊,他是不一样的存在。
见何振脸色缓和,季莱波动的情绪才回归平静,“你今天干嘛穿这么帅?”
“平时丑吗?”
季莱双手环抱他的腰,“你在给我挖坑。”
“不傻。”
“我去洗澡,你少抽点。”
烟头丢进烟灰缸,“不抽了。”
拉上窗帘,何振开始脱衣服
第二天返程,孙建平执意坐火车,说他家离火车站近,坐火车方便,季莱让了两次没用。
昨晚睡得早,不到七点何振就醒了,他一动季莱也跟着睁眼,两人都没再睡,起床收拾一下返程。
今天鹤城有雨,从出发前就开始下,何振不得不放缓车速,开出一百多公里后雨过天晴,速度才提上来。
路上何振给肖锋打电话,说季莱想吃鱼,让他买条大的,肖锋说他有了媳妇忘了兄弟,通话外放,季莱听到了,搞得何振很没面子。
“让你买就买!”
说完直接挂断,季莱忍不住笑。
“下午还去单位吗?”他问。
“当然不去,想累死我。”
“吃完饭送你回家歇着。”
“你不陪我啊?”
何振幽幽一句,“怎么陪?”
“干陪。”
“收费,我很贵。”
季莱竖起手指,“给你两块,不用找了。”
何振笑着落下车窗,雨过天晴,潮湿的空气涌进来,舒适得让人忍不住深陷。
第43章
今天肖锋特意做了很多菜, 说大家一起聚聚,还叫了毛毛和小希,只是有一个人不请自来。
看见曲芸的时候肖锋毫不意外,最近为了配合她治疗, 何振接送过几次, 不知是不是何振缓和的态度让她产生错觉, 台球厅是她想来就来的地方,谁也管不了。
当一帮人热热闹闹准备吃火锅的时候曲芸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福禄, 他冲何振耸耸肩,意思他尽力了。
“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么多好吃的!”
曲芸走到桌前, 盯着何振旁边的季莱看, 虽然是第二次见面,但曲芸不陌生季莱这个人,她知道赵盈是季莱帮忙介绍的, 只是不知道季莱跟何振的具体关系。
“坐这吧。”肖锋往一旁挪挪,把位置空出来, 但这个位置跟何振还隔了两个人, 曲芸不动。
饭菜哪有热闹好看, 一桌人的注意力全在曲芸身上,尤其是小希, 她咬着筷子双眼冒光,仿佛有所期待。
“坐我这吧。”
季莱主动让位。
不是她大度,而是在她眼里曲芸是小姑娘,没必要计较,再说曲芸现在心理出现了一些问题,能别惹就别惹。
“你坐。”何振掐着季莱脖颈给她按回去, 转头看向曲芸,语气随着人变,“坐那,吃饭。”
话少事大,何振说完曲芸没回嘴,老实坐到肖锋旁边。
“吃饭吃饭,今天买的牛肉可好了。”
肖锋递给曲芸一次性碗筷,她接过,“谢谢峰哥。”
“客气啥。”
这顿饭气氛诡异,肖锋有意跟大家开玩笑,一帮人表面上有说有闹,实则各怀心思。
吃到一半,小希问季莱:“姐,你经常来这吃饭啊。”
几个男的不动声色瞄了小希一眼,连毛毛都知道什么意思。
季莱回她:“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看见好几次振哥开车带你过来。”
何振对小希说:“我接女朋友来我店里吃饭很正常。”
跟季莱确认关系第二天何振就告诉了肖锋,肖锋又告诉福禄,除了他俩,其他人何振没必要交代,只是刚才的话说了会伤害曲芸,不说对不住季莱
毛毛“呜呼”一声,“我就说是嫂子吧,还跟我装。”
曲芸手里的筷子掉落地上,肖锋又给她递了一双干净的,她接的时候手有点抖。
季莱小声对何振说:“我吃饱了,先上楼,你们吃吧。”
“嗯。”
何振知道她根本没吃饱,打算回去再带她吃点别的。
聚餐结束,毛毛那边有事找何振,临出门前何振对福禄说:“看好曲芸,只要不去找季莱,想玩什么就让她玩。”
“放心。”
中午打台球的人不多,肖锋在厨房收尾,曲芸本来在前台用电脑打游戏,可福禄上个厕所的功夫她就不见了,福禄掉头直奔二楼,隔间门半敞着,他往里偷瞄一眼,曲芸果然在里面。
相比曲芸的拘谨,季莱在沙发上盘腿坐得松弛,怀里还抱着一个抱枕,头顶空调呼呼吹着冷风,清凉舒适,连带沙发上的人都显得很恣意。
曲芸站在茶几前看着季莱,问:“你跟振哥在一起多久了?”
她不是没向赵盈打听过季莱的事,但赵盈一个字不透露,保密程度堪称满级。
季莱笑笑,“不告诉你。”
她轻描淡写,搞得曲芸有点无所适从,但这种状态转瞬又消失,她说:“这些年是我连累振哥了。”
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季莱想起赵盈的话,她说曲芸这几次治疗效果明显,从尖锐到和缓就是最好的证明。
季莱见她气色不错,主动问:“下次去王医生那看诊是几号?”
“这周五。”
“何振要去花城一段时间,他不在的话你家里人能接送你吗?”
“我爸妈要上班。”
“那我开何振车接你吧。”
曲芸相当意外,“你?”
“我下班稍微早一点,回头我跟赵盈说,看时间能不能调,别赶上我值夜班就行。”
门外,福禄听到这悄悄撤走,他知道里面吵不起来了,不用担心
二楼租车公司,何振跟毛毛交代完一些工作上的事,问他:“最近没出去闲扯吧?”
“不敢不敢。”
何振盯着他看了两眼,这人总是虚头八脑,很少说实话,之前有次他没在店里,那个小姐过来找人,碰上何振,还撩了他几句,被何振打发走了。
事后毛毛撒谎说她是客户,熟人介绍的,找他是为了便宜点,被何振拆穿后他当场起誓,说以后再也不瞎搞,否则天打五雷轰
何振起身要走,毛毛叫住他,“振哥,保险柜密码多少啊?”
“抽屉里不是给你留了备用现金吗?”
毛毛挠挠头,“我没别的意思,怕万一不够。”
“成哥不让告诉别人,钱不够给我打电话。”
“行。”
这不是毛毛第一次问保险柜密码,上次被肖锋打岔岔过去了,没想到他还不死心。
“到期的车记得打电话提醒,别偷懒。”
“知道。”
“我走了。”
毛毛送他到门口,“振哥,你真和那个警察谈恋爱啊?”
“怎么了?”
毛毛竖起拇指,“还是你会!我听说她是未管所狱警,你弟不是服刑嘛,以后好办事。”
“跟何耀没关系。”
何振冷脸走人,不想再听毛毛的屁话
回到台球厅,何振见前台只有福禄自己,问:“曲芸呢?”
“回家了。”
何振扫了一圈,福禄知道他在找谁,“季莱在楼上。”
“嗯。”
何振一步三层台阶上去,进屋看见季莱站在衣柜前好像在研究什么。
“干嘛呢?”
“检查。”
何振笑笑,“里面就几件衣服。”
季莱把门关上,“忙完了吗?回家啊?”
“走。”
路上季莱跟何振说她要帮忙接送曲芸去看心理医生,何振有些犹豫,“还是算了吧,你没必要受她的气。”
“她跟我说话挺正常的。”
“正常?”
“对啊。”
何振似信非信,“她同意吗?”
“同意。”
捏着方向盘,何振若有所思,之前曲芸因为他身边捕风捉影的女人闹得不可开交,这次怎么肯给季莱好脸色?
季莱逗他,“你是不是怕曲芸揭你老底啊?”
“我的老底都告诉你了,我现在天不怕地不怕。”
何振许久没这样轻松过,这两天连睡觉都很沉。
“曲芸以前什么样?”
既然要打交道,季莱想稍微了解一下才行。
何振回忆说:“以前是个很善良的孩子,家里有好吃的经常给我跟何耀送来,也很爱笑,青春期的时候叛逆了两年,之后跟她爸妈的关系变得很紧张,后来你都知道了。”
“发生那样的事,谁都需要时间。”
对曲芸,对何振、何耀,对任何人都是。
“曲芸要是说什么做什么让你不高兴,你别跟她计较。”
“小孩子,我和她计较什么。”
何振笑笑,“你也不大。”
季莱挺挺胸,“哪里不大?”
视线扫过,何振闭嘴
何振走后台球厅来了一群不速之客,表面是打台球,实则为了等何振。
肖锋见来人是邓利强,下意识想到什么,但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于是他坐地起价,要了三倍台费,阿力破口大骂,邓利强给了他一脚让他闭嘴,扫码交钱后到肖锋指定的台球桌玩去了。
回到吧台肖锋给何振打电话说了这事儿,店里有监控,就算他不告诉何振,何振也会知道,既然瞒不住,就要有所准备。
等季莱睡着,何振又回到台球厅,刚进门就被邓利强锁定目标,拿着台球杆直奔他来,肖锋和福禄见了飞快跑到何振身边,一左一右,和上次对阵一样。
“何振,单独聊聊?”
“去隔壁吧。”
肖锋冲何振使眼色,“我跟你过去。”
“不用。”
何振说话往出走,邓利强让那几个小弟留下打球,别闹事。
态度还行,看来是奔着解决问题来的,肖锋给福禄使个眼色,让他把人看住。
租车二楼,邓利强进屋冲毛毛摆摆手,“哥们儿,在呐!”
毛毛看了何振一眼没吱声,邓利强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
“毛毛,你去小希那待会儿。”
“振哥没事吧?”
“没事,去吧。”
“诶!”
毛毛嘴上应着,实际上一步三回头,一直瞄着邓利强看。
“何老板,没茶水啊?”
“没有。”
何振倚着办公桌,离邓利强老远。
“真抠,连口水也不给。”
“有话直说。”
这几个字等同于有屁快放。
“行。”邓利强点点头,“我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能把你弟调到病监去。”
何振点根烟,皮笑肉不笑,“被你逼的。”
邓利强一副看破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找了个狱警女朋友吗?有什么可神气的?”
“跟你没关系。”
“行,你有能耐把你弟调到病监区,回头我就把你和那个狱警的关系散布出去,你是什么也不怕,她在体制内不怕吗?狱警和犯人家属搞到一起,还暗箱操作调监区。”
何振把烟拿下来,挠挠额头,说:“我是为了何耀才跟她在一起,说白了就是利用,你要闹她?好啊,随便,但找何耀的麻烦我肯定饶不了你。”
“过河拆桥?没想到你这么无情,好歹那小警察长得挺漂亮,你就这么耍人家啊!”
“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
何振第一次跟邓利强喊这么大声,他吓得身体一颤,下意识咽咽口水,“私了,少赔点钱。”
“还有新鲜的吗?不行!”
邓利强狠狠咬牙,盯着何振的眼睛像要喷火。
“我劝你别在这些小事上瞎耽误工夫,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去请一个厉害的律师为你辩护。”何振转身弹掉烟灰,“还有,女人我有的是,今天换一个,明天换一个,这条路你走不通。”
邓利强缓缓点了下头,“行,算你狠,等着瞧,不弄死你我算白混了!”
“多大人了,还玩死不死那一套,没事走吧,我这还要做生意。”
烟头掐灭,消散的烟雾似在逐客。
邓利强了然再待下去肯定得动手,他不怕打架,年轻时候他能一打三,但这个节骨眼不能多事,只好悻悻离开。
门开了又关,办公室终于恢复安静。
虽然这次谈话何振占了上风,但他却烦躁得不行,不是因为碰到邓利强这种棘手的小人,而是方才从自己口中说出的那些话。
那些刺耳的,违心的话。
走到窗前,何振朝楼下望,空气中满是晃眼的热浪,街边的杨树叶打蔫垂着,毫无生息,这画面催得烦躁升腾,他再次翻开烟盒
第44章
何振去花城后季莱第一次送曲芸看心理医生。
按照约定时间她在楼下等, 曲芸发信息说马上下楼,却让她生生等了半小时。
上车后曲芸立马道歉,“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临出门我才发现手机没电, 又充了会儿电, 怕振哥联系不上我。”
确定不是因为化妆耽误了时间?季莱见过她两次,就属今天打扮得最精致。
季莱指着充电口说:“车上也能充电。”
曲芸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啊?是吗?我不知道。”
“”
季莱轻轻吹口气, 启动车子往赵盈的工作室开。
路上她没什么话跟曲芸说,曲芸的话倒不少。
“莱姐, 听说你是警察。”
“狱警。”
“你跟振哥怎么认识的?”
“偶然认识的。”
“那你俩谁追的谁啊?”
“不存在谁追谁。”
季莱表情淡淡的, 只看路不看曲芸,貌似回答了问题,又没全回答, 搞得曲芸脸上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为什么瞧不起你?”
抛回去的问题也代表了季莱的态度。
曲芸:“我不信振哥没给你讲过我的事。”
“讲了。”
曲芸的提问稍告一段落, 她咬着嘴唇望向窗外, 眼泪在眼圈打转。
“喝水吗?”季莱问。
“振哥喜欢你什么?”
季莱笑笑, “你该问他,不该问我。”
“那你知道我的治疗费都是振哥拿的吗?”
“不知道。”
“你不介意吗?”
“你都说了是何振的钱, 不是我的。”
曲芸原本想借跟季莱接触的机会制造嫌隙,没想到季莱油盐不进,像堡垒般无懈可击。
“振哥很好,你别耍他。”
季莱不解,“我干嘛耍他?”
“感觉你一点都不在乎他。”
“在不在乎不一定非要嘴上说。”
“撒谎,你要是在乎肯定会吃醋。”
季莱扭头看她一眼, “吃谁的醋?你吗?”
“不然还有谁?在你出现之前振哥对我最好。”
季莱终于明白曲芸为什么答应接送了,她只是要在这样一个特定的情景里向季莱炫耀一些东西。
她患得患失,她哀怨自怜,但季莱知道这都不是她的错,没有人想把自己主动变成那样
“你怎么不说话?”曲芸一直在等季莱的回应。
“听歌吧。”
季莱在屏幕上点了点,发现何振的歌单里基本都是老歌,她挑了一首许巍的《方向》,小声跟着哼哼。
曲芸终于明白季莱跟小希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当初知道小希喜欢何振的时候曲芸用同样的方法把她气得半死,但季莱跟没事人一样,哼着歌开着车,无比快活。
“我不会放弃振哥。”
季莱停下唱歌,将音量调小,说:“好好治病,把书念完,以后你会遇到很多人,找一个喜欢的不是难事,就算遇不到,你还可以爱自己。”
“我爱振哥胜过爱自己,你能做到吗?”
“做不到。”
季莱的干脆让曲芸征住,今天出来她做了很多准备,但季莱正经回她的话没几句,像极了事先做足功课的学生,却被老师半路更改命题。
曲芸想起大一的时候室友谈恋爱,她在旁边看热闹,目睹了整个过程,青涩、纯粹,在她空白的情感幕布上画出一道单一的色彩,让她憧憬能跟何振发生点什么,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对方变成了何耀,憧憬也变成了畸形的纠缠。
而直到今天曲芸好像才得以见证成年人之间真正的恋爱,她不羡慕,也不想歌颂,只是觉得悲伤,一种听凭命运挥洒却没法得到偏爱的悲伤
今天看诊过程很顺利,结束后季莱被赵盈叫到一旁,“怎么你带那孩子来啊?”
“何振出差了。”
“她爸妈呢?”
季莱耸耸肩,“没时间,要上班。”
赵盈叹口气,“她爸妈要是跟她关系好一些,我觉得她能恢复得更快。”
曲芸家的事季莱只听何振讲过一点,可能还没赵盈知道得多。
忽然赵盈神情一转,眼色柔和了些,“听说你跟何振好了?”
“啊?啊”
“挺帅的。”
“不帅谁跟他好。”
“嘁!”
季莱笑笑,“我先走了,曲芸等我呢,改天一起吃饭。”
相比来时曲芸安静很多,一直望着窗外后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到家的时候季莱问她:“饿吗?要不要带你吃点东西?”
“我困了,想睡觉。”
季莱提高车速,很快开到曲芸家地库。
“回去早点休息,有什么问题给赵医生发信息。”
望着电梯口,曲芸问季莱:“你知道振哥家在哪吗?”
“知道。”
“他带你去过?”
“嗯。”
曲芸笑了声,没再说什么,下车走人。
等她的身影在一扇门后消失季莱收到一条信息:“莱姐,今天谢谢你,下次看诊我自己去,不麻烦你了。”
季莱关掉手机,没回
何振走了一个星期,每天至少给季莱打两个电话,白天因为她工作性质打不了,只能等下班后打,基本都是视频,给她介绍新店环境还有住的地方,各个角落无死角展示。
讲真的,在谈恋爱之前季莱没想到何振是这种类型,比她想象中要粘人,不过还好,都在她舒适的范围之内。
花城距离滨城三千多公里,一南一北,再多的视频电话也缓解不了想念,在何振离开滨城的第十天,季莱找王禹跟自己串了个班,周四晚上值班,周五加上周末可以休息三天,她又以家里有事为由跟张队请了一天假,一通操作后腾出四天时间,坐周五一早的早班机,从滨城直飞花城,她事先没告诉何振,想给他一个惊喜,事实也真惊到了。
当季莱背着双肩包出现在花城的租车公司时何振正在前台打印合同,余光瞥到有人来,他下意识说了句“你好。”
“你好,何老板。”
这声音?何振抬头,像座冰雕愣在那,盯着季莱看。
她走过去,揪着何振衣领将他拉近,踮起脚尖亲了一口,手松开,何振从吧台跑出来,一把抱住她。
季莱被勒得喘不过气,“何振”
短暂缺氧的几秒让她意识沉沦,这样的千里奔赴在她小半人生里还是第一次,新鲜蓬勃的爱,也是第一次。
听声不对,何振赶忙松开她,“你怎么来了?”
“放假。”
何振把季莱背包拿下来扔到吧台里,又将门锁上,拉她走进里面一个小隔间,门刚关上两人迫不及待拥吻,隔间是全封闭的,没有监控,也没开灯,只有渐重的喘息声和身体互相摩挲的声响。
忽然裙下一凉,季莱抓住他手腕制止,“你上班呢,晚上回去”
何振堵住她的嘴,不允许她再拒绝。
过了好久两人终于平静下来,何振帮季莱擦干净,拉上裙子拉链,双手环抱她的腰,下巴抵着颈窝,问:“你是来看我还是来看阿姨?”
“阿姨?”
何振笑了声,“我不该叫你妈阿姨吗?”
“昂。”刚才季莱一下没反应过来,“都看。”
“能待几天?”
“周一下午的飞机回去。”
何振沉沉吸了一口,“味道不对。”
“换香水了,不好闻吗?”
“好闻。”
等何振抱够了才开门带季莱出去,从冰箱拿瓶凉矿泉水给她,“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
“突击检查,看你有没有沾花惹草?”
“幸好我和那朵花今天没约会。”
季 莱抓起桌上烟灰缸,把何振吓得往后仰,“下死手?”
“这是最轻的,你小心点。”
何振笑笑,递给季莱一根烟,“裙子新买的?”
“嗯,好看吗?”
“好看。”
也好脱
何振起身从一旁柜子拿出一件衬衫给她披上,“下次外面再套一件,胸口太低了。”
烟点着,季莱吸了一口,“你不说好看吗?”
何振板着脸,不吭声了。
切。
季莱窝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问:“附近有咖啡店吗?我好困,昨晚值班一夜没睡。”
早上登机没过几分钟就睡着了,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何振揣手机,“我去买,要是有客户来你先招待一下。”
一听招待,季莱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怎么招待?我不会啊。”
何振笑笑,“你就说大人出门了,马上回来,坐下喝点水稍等。”
季莱忽然感觉自己重任在肩,“行吧,我要冰美式。”
“等着,马上回来。”
何振把门锁打开,出门向左走去。
喝了几口凉矿泉水,季莱站起来在屋里四处参观,这个租车公司比滨城的大一些,出于礼貌她没敢冒然上楼。
何振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杯冰美式,插好吸管递给季莱,“喝吧。”
季莱接过,一口气喝了半杯才感觉精神些,刚才在那个小屋里她快被何振撞散架了再看何振跟没事人一样,精神抖擞,果然熬夜耗气血。
“午饭想吃什么?”
“叫个外卖吧,吃完我回你那睡会儿。”
“行。”何振掏出手机,找了一家他常吃的肠粉,“这个怎么样?”
“可以。”
何振按照往常两人的饭量点完,问她:“你姐家在哪个区?”
“白云。”
跟租车公司同在一个区,但白云区很大,不一定离得近。
“你想哪天去?”
“周日下午吧,吃个饭就回来。”
“我买点东西,你带过去。”
“不用,我自己买。”
何振点点头,本来他还想问季莱需不需要他陪,可两人在一起时间短,冒然问不好,算了。
季莱隐约感觉到什么,咬着吸管若有所思。
吃完饭季莱被何振送到后街他的临时住处,屋里条件一般,好在收拾得干净。
只是她睡了俩小时就醒了,这次出来时间有限,不能浪费在睡觉上,想到这她起床简单收拾下又去租车公司找何振。
前厅多了一个人。
季莱进屋就看见何振跟一个男人坐在沙发那,还以为是客户,没想到何振把她叫过去,指着男人说:“我老板,你叫成哥就行。”
“成哥。”
柳成扫了一眼季莱,听何振给他介绍,“成哥,这是我女朋友,季莱。”
“女朋友啊,真漂亮,是花城的吗?”
“滨城,今天中午才到。”
“原来是老乡啊!”
何振让季莱先去前台那边坐,他和柳成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成哥,你小弟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下周二,你带他熟悉几天业务就能回去了。”
回去?低头玩手机的季莱没忍住翘起嘴角。
柳成:“哎,我本来想让毛毛过来,但他拖家带口不方便。”
“是,确实不方便。”
而且何振查过几次监控,他走后毛毛总带女的去店里,没一个是他老婆
柳成把视线投向季莱,“小姑娘你上学还是上班?”
季莱抬头往柳成那边看,“上班。”
“这么年轻,还以为你是大学生呢,做什么工作啊?”
“狱警。”
“狱警?”柳成瞥了一眼何振,眼神复杂,季莱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感觉不太高兴。
何振补充说:“未管所的。”
“噢。”柳成站起来划拉两下裤子,“我先走了,今天早点关店吧,陪你女朋友出去玩玩,花城比老家热闹。”
“没事,她之前来过。”
柳成出门前又看了季莱一眼,目光撞上,他笑了下,但皮笑肉不笑,很假。
见他走远,季莱小声问何振:“你老板好像不喜欢我。”
“他只是不想看见狱警,之前不是在里面待过吗?有点应激反应很正常。”
“那你呢?”
“我没他那么大怨念。”
何振拉季莱坐他腿上,“睡好了吗?”
“嗯。”
他捏捏季莱脸蛋,“晚上我早点收。”
“没事。”
季莱被他捏得痒,侧脸躲开,“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来过花城?”
“你妈和你姐不在这吗?你不可能一次没来过。”
“这么聪明。”
何振还想捏,这时门打开,一个男人进来,他赶忙过去接待,季莱安静在前台玩手机。
这个客户谈得很顺利,签完租车合同何振带他去取车,前后忙了快半个多小时,等结束回到店里何振看眼时间,说:“带你去吃椰子鸡啊?”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何振拍拍她的头,“给你大脑安监控了。”
“你要上天不成?”
“上天的不是你吗?”
季莱皱眉,何振说:“上午,你在天上飞了几个小时。”
好冷
第45章
在花城季莱过了无比舒服的三天, 上次这么恣意还是去草原自驾,只是有句话说得好,人在过得特别顺遂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说不定什么事蹦出来给你当头一击。
何振去花城后季莱再没去台球厅吃过饭, 肖锋给她打过两次电话邀请, 但何振不在, 她一个人去没意思,这次从花城回来后肖锋又给她打了一遍电话,“振哥说你瘦了, 让我给你做点好吃的,晚上做鱼, 你过来吧。”
已经拒绝两次, 再拒绝不好,季莱答应下班过去。
今晚肖锋做了六个菜,但吃饭的人加上福禄就三个。
“过年啊?”季莱有点惊讶这一桌的隆重, 够吃好几顿了。
肖锋笑笑,“振哥下命令给你改善伙食。”
福禄给季莱盛饭, 肖锋递筷子, 搞得季莱实在受宠若惊。
肖锋又拧开一瓶矿泉水放在季莱面前, “振哥怎么样?胖了瘦了?”
“还那样。”
福禄问:“他说什么时候回了吗?”
“快了吧,那个叫柳成的老板让他家亲戚过去接手, 何振带他几天等熟悉了就回来。”
福禄点点头,“那就好。”
季莱感觉何振不在肖锋和福禄都没什么精神头,不像以往好似有使不完的干劲。
吃完饭福禄问季莱要不要玩一局消消食,季莱知道福禄很少主动约别人玩,不能驳他面子,痛快答应。
肖锋在吧台打游戏, 时不时往那边扫一眼,福禄从不和女人打台球,季莱是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
“诶?你这个怎么打进去的?”
季莱被福禄刚才那一杆打得有点蒙,还能拐弯吗?像手动画曲线一样。
“我教你。”
福禄有大把耐心,和平时判若两人。
季莱学得也认真,只是台球这东西需要经常练,不只台球,任何技能都需要反复练习,除非天赋异禀。
“挺好的,慢慢来。”
福禄绕着台球案转了半圈,站在离季莱一米的地方。
“啊,我知道了。”
季莱仿佛看破一样,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都赢?”
福禄拿巧粉蹭台球杆,“什么?”
“你从不看对手,没有压力,一心都在球上。”
巧粉在手里定住,福禄若有所思。
肖锋视线转回来,心里沉沉叹口气,他明白福禄什么心思,也明白福禄不会跟何振抢女人,正因为福禄是好兄弟,肖锋才心疼,毕竟他以前也暗恋过别人,过程心酸可想而知。
哎,感情这种事上哪说理去?
肖锋望着窗外伤春悲秋
玩完从台球厅出来季莱看到右侧十米外的路灯下站着个人,只露个后脑勺,看不清是谁,她没多想,上车往家开。
开着开着终于察觉不对劲了,她发现后面一直有辆出租车跟着她,若即若离,可能出于职业的敏感,到家停好车后她故意在车里坐了几分钟。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因为那人很快出现了。
季莱认得他,是邓利强的小弟,叫什么阿力的,他跑得气喘吁吁,光用手跟季莱比划,喘得说不出话。
季莱家小区虽说车能开进来,但必须是登记过的住户才行,出租车不让进,他应该是下车后跑过来的。
“美女。”阿力终于把气喘匀了,“我找你有事!”
阿力总是那副贱嗖嗖的表情,季莱看了就讨厌,“说。”
“你跟何振还在一起啊?”
“关你什么事!”
季莱转身要走,被阿力一把抓住手腕,她反手钳制,将阿力胳膊拧了半圈紧贴后背,下一秒朝他膝盖猛踹一脚,阿力瞬间跪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姐姐饶命!强哥让我给你送个东西,送完我就走。”
“给我?”
“你先放开我!好痛!”
季莱松手,阿力扶着墙根踉跄站起来,从裤兜掏出一个u盘递给她,“长得挺漂亮怎么这么野蛮呐?!”
他揉揉手腕,有些畏惧地看着季莱。“强哥说他出于好心才告诉你,别傻呵呵被人耍。”
阿力说完一瘸一拐离开,嘴里还骂骂咧咧,季莱没再理他,拿u盘上楼。
回到家季莱没顾上干别的,打开电脑把u盘插上,里面只有一段录音,双击点开,录音不长,是何振和邓利强的对话,貌似在租车公司。
这段录音季莱越听脸色越难看,等听完她指尖冰凉,心一抽一抽地疼。
以前周平堉失恋的时候曾跟季莱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没有哪种情感是完全牢靠的。”
此刻季莱望着录音尾端的进度条越发觉得这句话很对,或许从最开始何振就只想维持炮/友关系,而睡过之后他对季莱的质问只不过想让季莱担责,那样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走肾不走心
关掉电脑,季莱点了根烟开始收拾何振的东西,整个过程她的手都在抖,收拾到最后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何振的,哪些是自己的。
在一起住久了两人的东西都混着用,现在要把每一样进行辨别、拆离,无异于在同一个伤口上反复捅刀
收拾完季莱用胶布把纸箱粘好,打开手机将何振微信删除,电话拉黑。
即便做了这么多,她也不得不承认事到如今她依然对何振恨不起来,但自尊心不允许她忽略这个录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再像平常一样跟何振以恋人的身份相处下去。
她本想当天晚上就把何振的东西还有车都送走,可一直提不起劲,录音里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循环。
“我是为了何耀才跟她在一起的,说白了就是利用。”
“女人我有的是,今天换一个,明天换一个。”
对比这些季莱做的事太犯贱了,给何耀送吃的,让何振搬过来住,还串班飞三千多公里去看他季莱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眼泪止不住在眼圈打转。
从懵懂的青春期到现在季莱从未尝过爱情的苦,她觉得遇见何振是她的报应,没有人可以一直顺遂,她也不例外。
经过一夜未眠,第二天季莱开车到台球厅,把箱子和车钥匙扔到门口就走了,等肖锋出来时季莱已经上了出租车,在他把箱子抱进屋里的一刻季莱看到属于她跟何振的过去就这样轻飘飘散尽,明明相遇的回忆无比沉重,似千斤万斤,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上天在毁掉一个人的时候根本不会做什么铺垫,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忽然来一道惊雷,几年前那一晚的相遇就是错的,她凭什么以为再见是命运给的偏爱?凭什么相信那些云雨是动心的附赠品?是自己贪心过罗刹,要了不该要的情
在季莱把东西送回之前何振就感觉不对劲了,因为从他那发出的一切联系都被中断,他本想联系周平堉,可衡量再三觉得不妥,最终打给肖锋,让肖锋去一趟季莱家,不用上楼,看看她家里开没开灯就行。
肖锋一头雾水,单纯以为小情侣吵架,异地嘛,难免的,直到第二天早上收到季莱送过来的纸箱。
打开后他看见一张纸条,赶忙把福禄叫来一起分析,“你怎么看?”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我后悔了。
字体板板整整,连一滴多余的墨水都没蘸到纸上。
“看着像吵架。”福禄说。
“你觉得季莱是那种特别作的女人吗?”
“长得确实像。”
肖锋摸摸下巴继续分析,“我感觉她挺喜欢振哥的,要不然能分开没几天就打飞机过去看他吗?”
福禄拍了下箱子,“那这些怎么解释?”
肖锋紧皱眉头,愁得慌。
“振哥不是瞎搞的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昨晚没问啊?”
“没敢问,他心情不好我才不往枪口上撞呢。”
福禄把箱子放到吧台下面,“别猜了,有误会解开不就行了,说不定人俩明天和好了呢。”
“就怕不说,憋出内伤。”
这时有客人叫福禄,他拿球杆继续打球,肖锋还在那假装捻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思到最后肖锋拨通周平堉电话,他那边很安静,不知道在哪。
“喂,哥们儿,干啥呢?”
“在公司呢。”
“忙不忙?”
“不忙啊,你说。”
“季莱好像跟振哥吵架了,给振哥弄得有点颓,你帮着哄哄呗,我不好直接找季莱。”
周平堉完全不意外,他也以为是正常的小情侣吵闹,一口答应,说包在他身上
自那天之后连着下了好几天雨,每天阴气沉沉,把城市淋得狼狈不堪,走在街上不绝于耳的鸣笛声搅得人心神不宁。
季莱整日闷闷不乐,孙建平总过来给她讲笑话,但她实在笑不出。
“怎么了莱莱?有心事啊?”
季莱扒拉桌上的笔帽,“没啊。”
“从请假回来你就没笑过,有啥事跟哥说。”
“真没事。”
孙建平不放心,“下班吃饭去啊,我请你吃大餐。”
“不去了。”
“走吧,你这恋爱谈得把我们都忘了,一次聚餐都不去。”
笔帽掉到地上,季莱捡起来,望着外面阴霾天,心情好像更不好了,“吃什么?”
“火锅怎么样?这天吃火锅正好。”
“叫王禹一起吧。”
“行,我跟他说。”
本来约好的三人组聚餐,可下班时季莱只看到孙建平,没看到王禹。
“王禹呢?”
“家里有事,下午就走了。”
“咱俩还吃吗?要不改天。”
“吃呗,我都定好位置了,它家很火,在中山路那边。”
季莱一听路名有点泄气,“哥,那边很堵诶。”
“没事,时间还早,很多公司没下班呢,我快点开。”
行吧。
这家火锅店装修高档,消费不低,季莱之前跟周平堉来过一次,人均多少大概有数,这回她没把点菜任务交出去,怕孙建平点的话这顿饭没有一千也得八百,吃不完还浪费。
点完菜季莱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转头碰上孙建平笔直的目光,“还有想吃的吗?”
“没有,想吃的你都点了。”
季莱笑笑,转瞬又收回去。
“跟男朋友吵架了吗?”
“没有。”
孙建平拧开一瓶草莓果汁递给季莱,“他要欺负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一提起何振,季莱便感觉胸口闷闷的难受,她的反应告诉孙建平,绝不止吵架那么简单。
“早就告诉你离他远点,你偏不听!”
“离谁远点?”
两人闻声齐齐抬头望去,季莱的心跳忽然加速,脸颊燥热。
何振?
他竟然从花城回来了?
分别几天他没什么变化,只是下巴的胡茬有点重,至少两天没刮。
“先生麻烦您让一下可以吗?”
何振应声侧过身子,服务员把菜端上桌马上离开。
孙建平:“我以为谁呢,何振啊,吃饭了吗?一起吃点?”
何振完全忽视他,手指蜷着敲敲桌面,“出来,找你有事。”
季莱像没看到他似的,端起盘子往锅里下肉,她想用这个来掩饰自己的紧张和不安
“出来!我说最后一次!”
偌大的餐厅人声嘈杂,但何振的喊声还是盖过这一切,周围忽然安静下来,外人以为是两男争一女的戏码,太常见了,根本不足为奇,但广大吃瓜群众还是对八卦热情不减,一个个抻着脖子看得兴起。
见周围目光热烈,孙建平试图缓和,“有话好好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何振的脸色阴得吓人,但因为孙建平帮过何耀,他不得不尽全力维持最后的体面,“不好意思,耽误你们几分钟。”
季莱不想闹得难看,对孙建平说:“你先吃,我马上回来。”
孙建平站起来,撞上何振阴沉的眼,又坐回去。
曾经季莱是连接两人的那根线,现在线断了,各自心里都明白怎么回事,孙建平有预感,只要他坚持拦着季莱,说不定何振会对他动手。
等那两人走出餐厅,孙建平叫来服务员,“给我来瓶酒吧。”
“先生请问您要什么酒?”
“烈的。”
“白酒可以吗?”
“随便。”
服务员最爱听“随便”两个字,转身就拿来一瓶中档价位的白酒,报完价格见孙建平点头,赶忙帮他打开
“上车!”
何振把季莱拉到车旁,打开车门。
季莱没动,“你有什么事就在这”
话没说完季莱被何振推着塞进后座。
车子隔绝了外面的杂音,突然的安静让季莱很不舒服,何振更没给她适应的时间,掐着下巴吻过去。
乌云压顶没有雷声,行人经过低头不语,整个世界静下来,唯独季莱的耳边噪声一片。
她用力想推开何振,却反被他压住手腕,不出五秒钟,两人都气喘吁吁。
突然何振感觉腹部一阵痛,他面色痛苦地撤回去,转瞬又笑了,“你就这么喜欢无缝衔接吗?”
季莱甩过去一巴掌,打得响亮。
有血从何振嘴角慢慢渗下,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他抬手蹭了蹭,低头看看,他没感觉疼,毕竟血腥和分手相比,后者更暴烈。
“如果打我能解你的气,那你打吧。”
季莱很想再打一巴掌,但她在看到何振流血那一刻心疼了。
真他妈贱!她就是贱,才被何振欺负到头上。
“何振,我一分都不欠你的,以后别他妈来找我!”
“季莱。”
何振气丝游离地靠在椅背上,嘴角的血顾不得擦,他说:“你得让我死个明白,否则你别想好过。”
季莱冷笑一声,“怎么个不好过法?”
“我会每天找你。”
“你是进不来小区还是找不到门牌号?”
何振捏紧拳头,看向季莱的眼睛似一幅白色巨幕,恨意一目了然。
“你这逢场作戏做得可真够全套。”
何振迷惑,“什么?”
“被你利用我认了,你不是女朋友多得是吗?不差我一个。”
这些熟悉的字眼让何振一下恍然,他撑起身子,“邓利强都跟你说什么了?”
季莱抓着门把手,半转过脸,“这些话是你亲口说的,赖不到别人头上!何振,如果你再来找我,只能让我更加恶心和你那段过去,所以你识相点,好聚好散。”
说完季莱开门下去,没再留下一个字,也没回头。
命运将如何处决他们没人知道,在结局来临之前,每个人都自觉有魔鬼之手,能够掌控自己的人生,相信爱的总会来,也相信不爱的总会去。
只是,当仍然相爱的两人开始纠缠,故事的结局将有万般可能——
作者有话说:咋转正之后就没人看了呢?评论也没了
后面还有不少剧情呢
第46章
早上肖锋骑着小电驴来到台球厅, 掏出钥匙刚要开门发现锁头不见了,他下意识以为店里进贼,掀开卷帘门进屋抄起墙角的扫帚,四处找了一圈, 终于在二楼隔间发现“小偷”
“振哥, 你怎么回来了?”
肖锋放下扫帚走过去, 桌上一堆烟头,窗户开着,烟味散得差不多了, 只是何振脸色不太好。
“几点到的?”
“昨晚。”
“一宿没睡啊?嗓子这么哑。”
何振揉揉眼睛,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说:“我明早飞机走。”
肖锋刚要问怎么这么着急, 一下反应过来,“你去找季莱了吗?”
“去了。”
“和好了吗?”
“没有。”
肖锋急得五官皱到一起,“你是不是又犯倔?女孩子要耐心哄, 要不等福禄来我再陪你去一次。”
“她正在气头上,缓缓再说。”
“擦!再缓黄瓜菜都凉了屁的了, 什么节骨眼还玩自信呢?!”
不是何振自信, 而是昨晚季莱的反应恰恰说明她是在乎的, 对比她跟郭冬冬分手时的状态一目了然。
何振还要摸烟,被肖锋一把抢走, “别抽了,我去给你煮碗炝锅面,吃完赶紧睡觉,总这么熬身体不要啦!”
说完他往前凑了凑,盯着何振嘴角,“啧啧”一声, “看来真把季莱当心肝宝贝呀,才刚吵一次架就上这么大火,嘴角都红肿了,估计要起水泡,等我再给你煮个鸡蛋敷一敷。”
何振咬咬牙,什么大火?那是被巴掌扇的,扇的!
可他有苦说不出,因为太他妈丢人了
这边肖锋刚下去,何振起身到洗手间洗漱,嘴角一碰就疼,只能尽量避开。
收拾完他下楼去租车公司,他要搞清楚原本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对话是怎么通过录音到季莱手里的。
何振盘算着两种可能性,一是邓利强录音了,另外一个是毛毛使坏,将店里监控发给了季莱。
为什么会猜到毛毛身上呢?
因为从他来租车公司第一天开始就被柳成要求所有事必须征求何振的意见,他却经常流露想要说得算的念头,何振倒不是霸着地方不让,而是柳成不许他走,但站在毛毛的角度,确实是何振挡了他的道。
打开电脑,何振开始查近一周的账,越查越闹心,租车明细乱七八糟,还有好几台逾期没收回的车也没标注是续租还是什么原因,关掉表格何振开始捣鼓监控,几天前毛毛告诉他监控坏了,他质疑怎么刚换没多久又坏,毛毛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
何振猜测是人为,果然刚插上电源监控画面便恢复如常,肯定是毛毛不想让他看,不过拔电源这个操作是不是有点过于白痴?
临近十点,毛毛终于吹着不在调的口哨来上班了,手里拎着一碗豆腐脑还有两根油条。
看见何振他惊得差点原地绊跟头,“振振哥,你怎么回来了?”
“不欢迎吗?”
“不是,姐夫说你还要待段时间,没想到这么突然。”
何振笑了下,眼里毫无暖意,“我明早就走,别害怕。”
“害怕啥。”毛毛举起油条,“吃早饭了吗?来一根?”
“过来。”
毛毛怯怯地走过去,双手因紧张不停地揪着裤子。
“最近乱找女人了吗?”
“我天天回家,找什么女人啊。”
没少找吧?
见何振眼神不对,毛毛一下萎了,双手合十,语气充满祈求,“振哥,我错了,你千万别告诉我媳妇。”
这时楼下传来一声“振哥”,听着像肖锋,见何振不动,毛毛提醒他,“锋哥叫你呢。”
何振站起来,说:“监控我修好了,再坏的话及时告诉我,我换新的。”
毛毛五指并拢照着自己胸口拍了两下,“你放心去吧,有我呢。”
放心去吧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何振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对毛毛喊了一句:“我明早把车开走,你找时间去机场取一下。”
“好嘞!振哥你喝点菊花茶吧,嘴角好像上火了。”
“”
滚。
回到台球厅吃完面,何振打开电脑调取门口监控,从毛毛说租车那边监控坏掉的日期开始查起。
肖锋问:“谁丢东西了?”
何振叼着烟直勾勾盯着电脑,面色凝重,肖锋知道他心烦,拿上电动车钥匙去买菜。
他前脚刚走,何振忽然在监控画面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下车后走进租车公司,待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离开。
是邓利强。
而他来的时间正式季莱跟何振翻脸的前一天,也是在那天邓利强又给何振打电话,还是为了赔钱的事,这次直接杀价到五万,何振当时在忙,一句话拒绝便把电话挂了。
难不成邓利强蓄意报复?
今天天气很好,一扫阴雨天的烦闷,只是季莱的心情依然低落,像不被阳光眷顾的暗角。
中午孙建平过来敲门叫她去食堂吃饭,视线对上的一瞬季莱又想起昨晚。
跟何振分开后她回到餐厅,好巧不巧店里放的歌是《最爱》,去草原时季莱曾在何振车上听过,她忍着泛酸的眼睛用力摩擦扇何振那只手,企图抹掉痕迹。
“干嘛?动真心啊?!”
季莱闻话抬头看向孙建平,眼泪不自控地流下来,她慌忙躲闪。
孙建平递给她一张纸巾,“为了那个男的值得吗?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我再给你介绍一个,比他强一万倍。”
季莱没说话,把眼泪抹掉,草草结束这顿饭局。
本以为闹得有点不愉快孙建平会生气,没想到今天他像没事人一样照常过来,说话也照常,只是没再提何振的名字
下午队里开大会,季莱忙到快七点才从单位出来,下车后想去吃碗面,没成想刚走到店门口却碰到何振。
他穿了件白衬衫,站在黄昏与黑夜交织的光影里冲季莱弯弯嘴角。
“回来了,吃饭了吗?”
季莱默然地站在何振对面,许是周围一切包括这个男人在内都舒服得让她神魂飘远,季莱没想发火,也没阴着脸,因为她清楚,只要何耀在监狱一天,以后都不可避免跟何振碰面,如果每一次都唇枪舌战太耗心力了。
她选了所有能想到的应对方法里最欠抽的一个,沉默。
不管何振说什么季莱都缄口不言。
“我明早走,过来跟你道个别。”
终于到了这一刻
不知为什么季莱心里竟觉得一丝轻松,从昨晚在饭店遇见开始她一直神经紧绷,总感觉暗处有双眼睛盯着自己,虽然季莱很清楚是自作多情,可她控制不了。
何振慢慢走上前来,看季莱的眼神晃动得厉害,他有些哽咽地说:“我可以解释吗?”
“不需要。”
“行,那我问个问题,是毛毛给你的录音吗?”
“不是。”
何振点点头,范围缩小,现在问题是毛毛给邓利强的录音还是在现场时邓利强自己录的?何振比较倾向后者,但结合邓利强去过租车公司的画面,他又有点叫不准。
等季莱走进小区,何振点了根烟,想起临回来之前柳成说的话。
“要不你干脆到花城帮我吧,我准备再开个汽车美容会所,滨城那家店就交给毛毛,你专心管这边。”
他不光嘴上说,而且还付诸实际行动,前后带了好几个姑娘给何振认识,只要何振跟其中一个好上,那么季莱就会变成过去时,留在花城自然而然不是问题。
柳成的目的很明显,就想让何振一直跟在他身边,像个忠臣一样,只是何振拒绝得毫不犹豫,“成哥,我不能在花城长待,这是我唯一的要求,我得回去。”
季莱还在那呢,不管分手与否,何振都要和她待在一个城市。
“你再想想,花城这边机会多,钱好赚,比老家那边强,你之前那小女朋友和你弟的事都过去了,你可以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成哥,小芸是我妹妹,我女朋友是季莱。”
“好了好了。”
柳成见何振动真格,及时打住话题,没再勉强
一周后后宝马车自燃案件终于开庭。
本来何振已经将这件事全权交给律师处理,可突发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原本举证期内上交的汽车租赁合同里的内容遭到了篡改,准确说是合同原件变成了另一个版本。
何振在听到陈律师电话里讲到这句的时候着实有点蒙,“怎么会这样?!我给你的是原件。”
何振仔细回想全部过程,确定自己给陈律师的合同没有任何纰漏,难道是陈律师?
何振马上否定自己的猜想,陈华在这行摸爬滚打多年,口碑一直是业界佼首,所以被收买这类事大概率不存在。
如果问题不是出现在陈律师这一环上,很可能有人偷偷将合同掉了包。
趁花城的工作交接得差不多了,何振正好趁此机会回滨城,不给柳成再挽留的理由。
说回就回,何振定了第二天下午直飞的机票,最近一个月飞行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基本都是临期买的票,很贵,好在柳 成都给报销,直接走账不用跟他说。
晚上十点钟飞机落地滨城,何振从机场出来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空气没那么潮湿了,他很不喜欢花城的气候,不是大太阳就是暴雨,热的时候热死,潮的时候浑身难受。
站在路边他点了根烟,现在去找陈律师肯定不行,这点破事不值得人家点灯熬夜加班。
见出租车区域排着长长队伍,何振走到大巴车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到季莱家附近的车票,开车时间还有五分钟,正好把烟抽完。
从决定回来那一刻他担忧的不是合同,而是怎么能见季莱一面。
被她单方面宣告分手后两人什么联系也没有,多数时候都是何振捏着电话,屏幕始终停留在季莱电话号码那一页,返回,点进去,再返回,再点,如此重复几遍后何振强迫自己把手机关掉。
如果今晚季莱值班,或者把何振被拒之门外,起码也要到楼下看一眼再走,这是何振所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
时间到,何振掐灭烟上大巴车,八月是滨城一年最热的时候,即便到了半夜车里仍在开空调,他坐在窗边看着城市夜景向后疾驰,心里一片空荡,可他的欲望却显而易见,几近渴求,无法藏匿
半小时后何振从大巴上下来,再转出租车,终于在十一点抵达季莱家,按照平日习惯季莱应该已经睡了,可今天她家竟然亮着灯,看到那亮光何振飞快往楼上跑,生怕晚一秒灯会熄掉。
爬到六楼,何振在门口深吸几口气,轻轻敲了两下门。
很快屋里传来一声:“谁?”
“我。”
何振没说名字,但他确认季莱知道。
门从里面打开,季莱歪头向外望。
预料之中,她没睡,预料之外,她竟然肯开门。
季莱刚洗完澡,身穿睡衣,头上盖着一条毛巾,刚才她从门镜看到何振的脸,想都没想就开了门,而当门打开,两人视线赤/裸对上时她又后悔了。
沉默如刀,在伤口上反反复复地戳
何振一只手把着门边,自下而上地把季莱打量一遍,随即抬手扯掉她头上的毛巾。
借着楼道白炽灯微弱的光亮,何振终于看清季莱完整的模样,还是那么干净漂亮。
“你晒黑了。”
这是季莱开口对何振说的第一句话。
门“咣”地一声关上,何振捧着季莱的脸吻过去。
他本想说点什么作铺垫,可是分别这么久,好像说什么都不如这一吻来得实在。
唇齿纠缠,季莱没躲。
何振的嘴唇有点凉,夜风吹冷了他,怀里人又捂热了他。
在漫长的亲吻过后何振松开季莱,盯着她的脸急促喘息,想念在无声中传递,他听到季莱说:“何振,再耍我你会下地狱的!”
“下地狱,不够。”
何振将她拉进怀里揉抱,“想我吗?”
季莱埋在何振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手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腰。
想,很想,每天,每分,每秒。
夜深人不静。
衣服随意散在地板上,整个房间散发着肆意的情味。
何振似乎想把分别这段时间落下的全部补上,季莱只有缴枪投降的份。
等做完何振趴在季莱身上,没等气息喘匀迫不及待问她:“以后还敢不敢甩我了?”
“”
不是不敢,是不想。
季莱心里很清楚,从开始到现在每一刻都是何振在赢,他是英勇善战的骑士,季莱是丢盔弃甲的小卒,即便再重来一次,他依然可以凯旋而归。
何振翻身抽出来躺回床上,“宝马车自燃那件事,成哥跟我说最低也要把车钱弄回来,要不然他对朋友那边没法交代,但是邓利强想用你威胁我撤诉,我不可能因为他几个小动作就打退堂鼓,毕竟有把握打赢官司,所以我才编造那些话对不起。”
见季莱沉默,何振以为她不信,撑着身子起来,“我说的都是真的,那时你在气头上我解释你也不听,我要想耍你早就对你下手了,何必等那么久。”
季莱把他按回去躺下,“我知道。”
事到如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真的,要么情场高手。
季莱钻进他怀里,“那天我打了你一巴掌,记仇吗?”
“话是我说的,该打。”
何振的回应让季莱很舒坦,“开庭了吗?”
“嗯。”
“还去花城吗?”
“不去了。”
季莱趴过来,何振只觉胸前一凉,手不自禁抓住床单
第47章
事实证明床事要循序渐进, 一次性爽到底的结果就是下不去床。
季莱睡醒感觉浑身酸疼,想起来却提不起劲。
昨晚做了几次?
三次?还是四次?
有点混乱,反正套套盒空了
起床失败的季莱只得跟张队请假,何振倒是起得早, 给她买完早餐又匆忙往店里赶。
车不在, 何振坐地铁过去, 从地铁站出来,他跟树下摆摊的阿姨买了一瓶冰矿泉水,趁等红灯猛灌几口。
在信号灯还有七秒即将结束时他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对,是两个, 从不同方向汇合后拐进一个巷口, 来不及拧严瓶盖,他大步跟过去。
是毛毛和邓利强。
他们两个人怎么会搞到一起?跑过去的路上何振心里隐隐不安,而且这种感觉随着离他们越近越强烈。
如果何振没记错的话那条巷子不深, 而且是个死胡同,所以她不敢贸然尾随。
巷口有家食杂店, 这个季节老板会把冰柜放到外面, 塞满各种冰淇淋和冷饮, 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何振买了一听可乐站在竖式冰箱里侧, 即便这样他也听不清毛毛和邓利强的对话,本来有机会听到的,可小店老板心血来潮打开了电视机,调到暑期档播放《武林外传》那个频道,主题曲唱起来侠气浩荡,搅乱了何振的视听, 搞得他一点办法没有,总不能冲过去把电视机砸了
毛毛背对何振的方向站着,和邓利强边抽烟边聊,就目前情况看貌似很和谐,半支烟的功夫谈话结束,他俩一起往出走,在巷口才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何振见状赶快躲进店里,老板从电视剧里抬头,高涨的兴致还残留脸上,“又要买点啥呀?”
“”
何振看看手里的可乐,无奈指着货架说:“来包牡丹。”
老板拿下来放到柜台上,何振结账走人。
一时摸不着头脑,他在食杂店门口又站了几分钟才返回店里。
田师傅听见何振的声音忙从车底钻出来,扳手都来不及放下,问:“何振啊,你怎么回来了?花城那边不忙啦?”
何振递根烟过去,“嗯,成哥亲戚看着呢。”
见其他两个小工在忙,田师傅眨眨眼,故意放低音量,“听说开庭了,顺利吗?”
“顺利。”
一说开庭何振马上想起证据出的差子,改聊别的,“你家小川最近怎么样?”
“谈恋爱了,和以前的高中同学,都领家里来了。”
说到这田师傅摇摇头,一副为人父把心操碎的模样。
何振笑笑,“上大学还不让谈恋爱什么时候谈啊?”
田师傅双眼向上一翻,撇撇嘴说:“要那样就好了,你是没见着那姑娘,穿得可少了,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也不知道小川看上她啥了,唉,孩子大了我也管不了,随他去吧,不耽误学习就行。”
谈恋爱不耽误学习的还真少。
这时肖锋从台球厅出来,何振跟田师傅说了声,过去把肖锋叫到一旁,两人小声嘀咕几句,完事儿肖锋骑上他的小电驴赶忙走了。
等他的身影在街口消失,何振转头去租车二楼,只是楼梯走到一半忽然听到“哼哼唧唧”的声音,脚底一滞,差点崴着。
青天白日有点放肆了。
等登上最后一级台阶他看见毛毛坐在转椅那,大腿上还骑着一个女人,衣服褪到腰间,场景香艳。
听到动静,毛毛从女人胸口抬起头,惊慌得不得了。
“振振哥!”
何振转过身去,双手叉腰背对他们,“我走,还是你俩换个时间?”
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紧接着是椅子转动的声响,毛毛说:“你先走,回头给你打电话。”
女人踩着高跟鞋从何振身旁擦过,步子不紧不慢,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与此相反,毛毛倒像个大姑娘一样脸红到脖子根,毕竟他被何振当面撞到这种事还是头一回。
何振坐下,看着毛毛,他却不敢跟何振直视。
何振直接越过刚才目睹的画面,问,“你刚才出去了?我来的时候没看见你。”
“嗯?”毛毛以为何振会教训他一顿,没想到提都没提。
“啊那个,出去买点东西。”
为了不打扫惊蛇,何振往别的地方聊,“店里最近怎么样?”
毛毛不答反问:“振哥,租车合同还有复印件吗?”
何振挑挑眉,神色暗下,“你知道?”
“我姐夫跟我说的。”
“这件事你不用掺合,把店里管好。”
毛毛的手指止不住地摩挲衣角,不敢再问。
何振起身,“我去陈律师那一趟,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振哥你去吧。”
何振转身离开,他到楼下正好碰见肖锋过来,两人回到台球厅前台,躲开大家的视野。
“拿来了吗?”
“拿了。”
说话肖锋从手拎兜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何振,说:“一开始我还觉得没必要,没想到真用上了,不过你也太杞人忧天了,复印一份够了呗,整这老些。”
何振打开文件袋看了一眼,说:“那边着急我先走了。”
“等下。”
肖锋叫住他,“振哥,有些事别认死理,你不是老板,差一不二就行了,能赔多少算多少,万一把对方惹毛犯不上。”
“我知道。”
何振拍了下肖锋肩膀,拿上车钥匙往外面走
去律师事务所路上何振一直琢磨毛毛和邓利强在巷口到底谈了什么,这俩人不会无缘无故搞到一起。
当初宝马车是经毛毛手租出去的,可出了事情,包括柳成在内的所有人都把责任推到何振身上,虽说他是店经理,理应出来主持大局,但毛毛把自己里里外外摘得这么干净也太不合乎情理了,而且事情发生到现在毛毛除了偶尔假装关心问了几句之外什么没管过,想到这何振有点闹心,理不出头绪,他决定先不把撞见毛毛和邓利强的事挑明,躲在暗处才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在何振马上要到事务所的时候陈律师打来电话,说他临时有事要去趟法院,让何振晚点来。
被放鸽子,何振兴致缺缺地回到季莱家。
进屋他换鞋直奔卧室,早上走的时候季莱就在床上,等他出去一趟回来季莱还在床上,好像连一寸地方都没挪过。
季莱看见何振回来把电脑放到一旁,“干嘛去了?”
何振搭边坐下,“去店里看看。”
他摸摸季莱的脸,“好点了吗?”
在店里时季莱给他发信息说请假了,不舒服,而且重点强调责任方全在何振,他认。
季莱掰开他手指,“还行。”
“下次我轻点。”
季莱冷哼一声,翻身将一条腿压在他身上,“中午吃什么?”
“又饿了?”
何振视线向下,看见季莱胸口有几处红色吻痕,都是拜他所赐。
“你今天买的包子不好吃,我就吃了一口。”
“不能吧?闻着挺香的。”
“在吃的方面你的确不如肖锋。”
行吧。
何振低头在她颈窝沉沉吸了一口,把季莱痒得笑出声,“你是狗吗?怎么总闻我?”
“好闻。”
“我没喷香水。”
“就是好闻。”
季莱推开他,“晚上肖锋做什么?”
“你点菜,我让他做。”
这还差不多。
何振想起一个人,“叫周平堉过来吃吧。”
“不要!”
季莱拒绝得太干脆,何振不解,“为什么?”
“我跟他说咱俩分手了。”
“然后呢?”
“这么快就和好他会笑话我。”
以前都是季莱对周平堉冷嘲热讽,要是让他逮着机会,肯定没一句好听的。
“快吗?”何振面色一沉,“我感觉好久了。”
简直度日如年。
“反正就是快。”
“那多久算慢?”
何振想给自己打个预防针。
季莱举手抻懒腰,“起码半年以上。”
懒腰收回,她再次警告,“不许叫周平堉,听到没有?”
何振笑了声,季莱把手放下,感觉他笑里藏刀。
“干什么?”
“他知道。”
季莱顾不上肌肉酸痛,腾地坐起来,“你说的?”
“昂。”
之前何振把分手的事跟周平堉说了之后,他并没按照常规套路去安慰何振,而是说:“可能是莱莱的原因,她之前几个男朋友处得时间都不长,但我俩多少年朋友了,这件事我不能站在你这边去指责她。”
“再说了。”周平堉笑得有点心酸,“她从来不听我的。”
刚才从律所回来路上周平堉给何振打电话,问他回来没有,想找他喝酒,何振说:“我刚回来,这两天要陪季莱。”
“我靠!和好了?”
“嗯。”
周平堉说这顿酒必须喝,而且必须何振请客才行。
“你死定了今天!”
季莱拉开架势要打,被何振用被子一把蒙住,季莱一身功夫像被下了锁,一招也使不出。
“呜呜”的声音传来,像蒙在鼓里一般不清晰,何振赶忙把被子掀开,撞上季莱气鼓鼓的脸。
何振有点慌,“我让周平堉闭嘴还不行吗?”
“你俩都给我闭嘴!”
何振下意识咬住嘴唇
晚上吃完饭何振拿着租车合同复印件又去了事务所。
陈律师忙了一天,只能把见面安排在晚上,他匆匆吃完饭后来到会议室。
何振已经恭候多时了,两人没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谈事。
陈律师看着桌上何振递过来的文件,罕见放低姿态,“真抱歉,我觉得可能是我疏忽了,那天去法院之前我在肯德基吃了个早饭,可能那时文件放桌上占位置被调包了。”
何振心想:“你这个当律师的在上交证据时都没检查吗?”
如果这样问的话会让陈律师脸上肯定挂不住,于是他换个说法,说:“被掉包的租车合同是不是改了很微小的部分?不然以你陈律师的专业水准不可能发现不了。”
陈律师松松领带,“百分之九十九的内容都一致,只是名头改了,四海租车变成了“四河”,乙方邓利强的名字变成了“邓强”,我找人查过,那个“四河”子虚乌有,“邓强”更别提了,听名字就知道怎么回事。”
“会对案件有什么影响吗?”
“一般证据都要举证期间上交,如果在开庭后提交必需是新证据,咱们这种情况有点吃亏,不过好在你还有邓利强威胁你的录音,正确的租车合同我会在下次开庭的时候拿出来,法院应该会酌情处理。”
每次邓利强跟何振的对话都有录音,不管是打电话还是面对面。
见何振紧皱眉头,陈华又说:“我有些人脉,合同的事你不必担心,我会尽我最大努力帮你们打赢这场官司。”
听到这番话何振的心才安定下来,“麻烦陈律师了,你看哪天方便,咱们一起吃个饭。”
“再说吧,我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在忙,实在抽不开身,等有空了我找你。”
两人都是客套,谁也没把饭局的事走心,互相道别后何振离开事务所。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只能等。
尽人事,听天命。
就像肖锋说的有些事别认死理
与陈律师的自信相比,邓利强就衰多了,从接到法院传票后他整天忧心忡忡,不是喝酒就是跟人打架发泄,搞得阿力不敢找他,躲得远远的。
出事后他几次找何振和解,软硬兼施何振都没答应,其实他还找过一次毛毛,毛毛比何振好说话一点,但结果大差不差。
“我姐夫跟何振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怎么做对店里有利他俩门清,根本轮不到我插嘴,再说你给那点钱都不够我舍一回老脸,你爱找谁找谁吧。”
听毛毛说完,邓利强有种山穷水尽的绝望,正当他走投无路,打算卖房子时偶遇了一个叫“沙棘”的男人。
邓利强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也没见过,就是前段时间在外面喝酒碰上的酒友,他不知道沙棘大名,但沙棘貌似挺有钱,每次吃饭都是他买单,喝过几次酒后他答应给邓利强介绍一份能赚钱的营生,至于赚多少全看个人本事。
突然出现的救命稻草岂有不抓住的道理,没等沙棘具体介绍邓利强便连忙答应。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份营生会在日后把他送上不归路
第48章
曲芸在赵医生那结束最后一次看诊后决定下学期返校继续学业, 她爸妈辞掉了滨城这边的工作,跟着去曲芸上大学的地方陪读,让一切重新开始。
八月末一家人打包行李出发,同行人还有何振, 曲芸说唯一的请求就是让何振送她, 何振没有立马答应, 而是说要回家问问季莱,好在前后也就两三天,季莱痛快批准。
曲芸重返学校让何振如释重负, 但愧疚依然存在,只是多少减轻了些, 之前每每想起她跟何耀, 碰到什么开心的事何振都笑不出来,好像开心是罪,是他不能拥有的东西一样
曲芸念书的地方在万州, 当初办理休学是以生病的名义,那里没人知道她的事, 所以离开滨城对她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最后一天看诊结束时赵盈送给曲芸一句话——“骨子里善良的人, 即便走过一段弯路, 最后还是会回到正轨。”
这句话是否是曲芸决定回去读书的原因不得而知,但赵盈确实帮助了曲芸如何化解那段痛苦的回忆。
开学前三天何振把曲芸送到万州, 安顿好她父母后连忙买票返回滨城,他没告诉季莱哪天回,本想给她惊喜,没想到自己却被惊着了。
开锁进屋,何振像往常一样喊季莱名字,声音落下, 一位阿姨模样的女人从厨房走出来,季莱则站在她身后。
三个人都有点懵,好在季莱及时反应,指着何振说:“妈,这是我男朋友,何振。”
妈?!
阿姨看着五十多岁,身穿碎花连衣裙,精神矍铄,五官精致,仔细看季莱的长相确实有几分像她妈。
何振眨眨眼,赶忙上前点头哈腰地打招呼,“阿姨。”
陈晖荣笑着应了声,说:“我还是第一次见莱莱的男朋友呢,今年多大了?”
“三十。”
“做什么工作?”
“帮朋友管个店。”
何振笑得有点僵硬,冲季莱使眼色,可这也不是靠眼神交流就能说明白的,季莱没经验,何振更没有。
“阿姨,你什么时候到的?”
“中午,季莱她姐放我探亲假,我赶紧回来看看。”
见何振有点局促,陈晖荣往门口走,“我出去买菜,你俩在家待着吧。”
“阿姨,我带你俩出去吃吧。”
“出去吃干嘛,怪破费的,就在家吃。”
何振继续献殷勤,“我开车带你去,拎东西沉。”
“不用不用。”陈晖荣摆摆手,边换鞋边说:“你俩在家待着,过道就是菜市场,我溜达一会儿。”
门“砰”地关上,何振走过去凑到门边听了几秒,确认脚步声远了这才走回季莱身边,两人相视几秒,不约而同笑出声。
“要不要擦擦汗?我看你忙够呛。”
季莱把纸巾甩过去。
何振顺她意假装擦了擦,“我真紧张了。”
“为什么?”
“没见过家长。”
季莱猛地想起何振父母,在他坐牢那一年何耀被他爸送去寄宿学校,又跟继母办了离婚手续,破碎的家庭透支了身体,在何振出来没两年便生病去世了。
“诶?”何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晚上是不是不能住这了?”
“家里这么多你的东西,我妈肯定知道你跟我住,不过这几天你还是回家吧,要不然不方便。”
“行,我拿几件衣服。”
“你走之前脱下来那件我给你洗了,在阳台挂着呢。”
何振愣住,呆呆地看着季莱。
“怎么了?”
“没事。”
季莱从不给男人洗衣服,即便对方是何振也是头一次享受这种待遇,讲真的,他有点受宠若惊。
季莱主动环上何振的腰,垫脚和他接吻,本想亲几下就停,可吻着吻着手不自禁伸进何振腰间,他及时叫停,“别,阿姨一会儿回来”
“她每次出去买菜至少半小时以上。”
何况好久没见那些卖菜的阿姨,且得唠一会儿。
何振把季莱一把扛起扔到床上,时间有限,直接进入正题。
折腾完又给季莱抱去洗手间洗,他则点根烟到阳台抽。
季莱洗完出来走到他旁边,“想什么呢?”
她对着何振的脸弹了几下指尖的水,恶作剧般笑笑。
何振没躲,这几滴水反而让他清醒,他盯着季莱看了几秒又低下头,“没想什么”
季莱见他一脸愁云,也点根烟陪他一起抽,“不高兴?”
“阿姨如果问我家的事我能如实说吗?”
刚才见面说话的时候过分紧张,以致何振来不及想别的,静下来他猛然意识到即将面临什么。
草原再清冽的风也只是推着他们往彼此怀里更近一步,给不了地久天长,炽热的尽头,总要在现实世界里冷却下来,不可避免
季莱抽口烟,说:“你想面对吗?”
何振闷着头不吭声。
“如果不想,先回台球厅避避吧。”
“你呢?你介意阿姨知道吗?”
“我要介意咱俩早断了。”
“可是。”何振轻呼一口,烟雾缓缓散开,“阿姨听完一定会让你跟我分手。”
季莱倒一脸无谓,“等你说了自然就能看到我妈的态度。”
早说晚说都要说,逃不掉的。
“你老板那个官司怎么样了?能赢吗?”
何振弹弹烟灰,“差不多了,我估计邓利强那边会上诉,很有可能折腾到年底。”
年底到年底要真能解决也算一个好的结果。
两人又闲聊一会儿季莱她妈才回来,何振听到开门声赶忙到门口接过购物袋拎进厨房。
季莱站在门口,把拖鞋放到陈晖荣脚边,“妈,你怎么又买这么多菜?吃不完。”
“今天搞活动,便宜,妈一时没收住买多了,你看你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冰箱里啥也没有,真让我操心。”
季莱自知理亏,不敢犟嘴,“晚上做什么?”
“给你做鱼,对了,何振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的?”
季莱跟在她妈身后一起往厨房走,“没有,他吃什么都行。”
何振也跟着附和,“我不挑食。”
十足讨好丈母娘的嘴脸
陈晖荣边把袋子里的菜边往出拿边说:“季莱从小被我惯坏了,什么都依着,娇毛病一大堆。”
何振笑笑,“没有,挺好的。”
“季莱,周平堉出差没?没出差叫他过来一起吃吧。”
何振掏手机,“我给他打电话。”
周平堉那边痛快答应,说一会儿到,何振稍微放松点,毕竟周平堉比他会聊天。
“阿姨,我帮你弄吧。”
何振伸手,感觉摸哪样都不对。
陈晖荣把鱼扔水池里,说:“你俩进屋,谁也不用。”
何振不动,季莱拉他,“走吧,咱俩在这纯属帮倒忙。”
十多分钟后周平堉赶到,季莱调侃他为了口吃的跑二百里也不在话下,周平堉却说:“你懂啥,我得赶紧过来助何振一臂之力。”
果然是周平堉,好懂。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有周平堉在一点没冷场,而且他抛的话题够大家聊很久,真正聊到何振的时候比较少了。
季莱明白周平堉什么意思,这是多年朋友相处下来的默契,周平堉知道何振家情况特殊,不想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尴尬,还得循序渐进来。
吃完饭何振跟周平堉一起走,两人各开一辆车,先后停在台球厅门口。
周平堉刚从车里出来,肖锋在窗边冲他招手,“周平堉!”
“诶!肖锋!”
“一个多星期没见了,哥们儿!”
“我这不是来了吗?”
周平堉把车交给小工洗,然后跟何振去了租车公司,毛毛又锁门翘班,没跟何振打招呼。
刚坐下,周平堉问:“那小黄毛呢?”
“不知道去哪了。”
“老板小舅子就是牛,想干啥干啥。”
何振笑笑,“喝什么?”
“晚上喝了两碗汤,一点不渴。”
陈女士炖了一大锅排骨汤,被几个小辈喝到见底,一条鱼也吃光了。
“季莱她妈做饭好吃吧?”
何振点头,“好吃,比肖锋做得好。”
“我妈做饭不太行,以前荣姨没去花城的时候我总去莱莱家蹭饭。”
何振从冰箱拿了两瓶水,不管周平堉喝不喝,先放着。
“见荣姨紧张了吧?”
周平堉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要复盘。
“有点。”
何振眼前闪过季莱她妈的脸,下意识摸烟。
“没事,下回就好了,荣姨特别亲和,她家有个性的人只有你女朋友一个。”
何振笑笑,从烟盒抽了两根烟,递给周平堉一根。
周平堉抽口烟安慰他,“你跟莱莱才处没多久,又不是要马上结婚,别有压力。”
“嗯。”
“从小到大莱莱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孩子,如果她听父母话,可能跟你遇不上。”
嗯?何振一个眼神飞过去,周平堉赶忙往回找补,“我的意思是,她要是个乖乖仔,人生轨迹肯定和现在不一样。”
说了等于没说,但何振明白他什么意思。
洗完车周平堉前脚刚走毛毛后脚就回来了,他上楼看见何振,一改往日笑嘻嘻的样子,阴沉着脸叫了声振哥。
“怎么受伤了?”
颧骨和嘴角都有红肿的伤痕。
“没事,走路不小心碰到别人,他骂我,我能惯着他吗?!”
何振不信,“到底因为什么?”
其实他并不关心,只是怕万一真有什么对柳成不好交代。
毛毛拿纸巾擦擦嘴角,吭哧半天才说:“之前我带回来那个女的,我俩的事被她老公知道了,把我打了。”
原来如此,何振暗暗觉得打得好,但表面还得装,“下次躲着点,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知道,振哥你歇着去吧,我在这。”
“真没事啊?”
“没事,去吧。”
“行。”
何振下楼从车里把手拎袋拿出来,进台球厅扫了一眼客流,还不错,每桌都有人开。
正在玩电脑的肖锋抽空瞥了袋子一眼,预感不好,扔掉鼠标,问:“又被赶出来了?!”
何振斜睨他,“什么叫又?”
这时福禄走过来,看见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件衣服,何振现在穿的衣服基本都是季莱的眼光,肖锋曾调侃他老来俏,越来越有品味,何振说季莱买的,肖锋马上改口批斗他瞎显摆,不顾兄弟死活。
“又被赶出来了?”
福禄的话和肖锋一模一样,语气也是。
何振无奈解释,“季莱她妈回来了,要呆几天。”
肖锋瞬间来了精神,小眼睛瞪得溜圆,“丈母娘回来那你得好好表现啊,走,跟我现学几道菜,保证你露脸。”
福禄更不着调,“阿姨打台球吗?我可以陪一杆。”
“你俩滚一边去。”
何振拿衣服上楼,最近几天他打算住台球厅,非必要他不愿回家。
肖锋看着何振的背影一脸欣慰,他对福禄说:“兄弟,相信我!人对好事是有预感的。”
福禄泼他冷水,“也是有幻觉的。”
“”
对话终止。
第49章
陈晖荣这次回来待了一个星期, 季莱平时几乎不和亲戚来往,当妈的了解女儿的脾性,所以这些落下的礼数全由她来补齐,白天去亲戚家串门, 等季莱快下班再赶回去给她做饭, 还把那些过期的调料都扔了, 重新换了一批。
临走之前季莱跟她妈去了一趟墓园,站在季成新墓前,母女俩都很平静, 毕竟过去好几年了,再浓郁的悲痛也会被时间消解, 化作无形深埋心里, 季莱每年会来看她爸几次,有时候赶上周平堉和阿青休假他俩 也跟着一起来。
从墓园回家陈晖荣做了几道季莱爱吃的菜,看她吃得很香的样子, 心里不禁盘算一些事。
“你跟何振有结婚的打算吗?”
季莱忽然放慢嚼饭速度,“暂时没有。”
“这小伙子长得不错, 说话办事都行, 就是家庭条件一般, 父母还都不在了。”
这几天陈女士每晚都叫何振过来吃饭,该问的都问了个遍, 但是服刑那段经历季莱没让何振说,一下子告诉太多怕陈女士接受不了,有些事还是要缓缓。
“妈,我不在乎那些。”
季莱一口接一口干饭,陈晖荣又说:“放心,我不管你, 你爸活着的时候对你太严厉了,什么都想管,也是怕你在外面受欺负,你跟何振好好谈吧,我看你挺喜欢他,开心就行。”
“他也喜欢我呀!我又没搞单恋”
陈晖荣撇撇嘴,“知道知道,别显摆了。”
季莱哭笑不得。
“但是吧,你跟他走到哪步那是你俩的缘分,别傻呵呵往里搭钱,还有他那个弟弟,你照顾没问题,别犯纪律。”
“嗯,他给我花得多。”
“那就行。”
“对了,妈,何振给皮豆买了一套衣服,你记得带回去。”
皮豆是季安女儿的小名,像本人一样,聪明又淘气。
“买衣服干什么?多破费,那孩子开店不容易,尤其是台球厅,什么人都有,生意不好做。”
“没事,他一点心意。”
昨天季莱下班后跟何振去商场买的,花了一千多,何振非选这套,季莱拦不住。
“我还买了几袋红肠,季安爱吃。”
“你姐现在算半个南方人了,除了红肠别的都不想。”
季安也经常从花城给季莱往回寄吃的,只是季莱经常忘,等发现时已经放过期了,又不敢告诉季安,怕被唠叨,每次季安问,她都说好吃,全吃了,以此蒙混过关
进入九月后气温逐渐下降,东北的秋天总是来得早,一场秋雨一场凉,最近下得尤其多,行人裹上外套,脚步比夏日匆忙,差不多每年都如此,一个季节赶着一个季节,竞走一般,看谁先到终点,于是时间过得越来越快,仿佛前一天是春意盎然,后一天便大雪将至。
何振抽空又去看了何耀,他精神状态不错,比之前见面好很多。
何振没向何耀透露他跟季莱谈恋爱的事,他不想让何耀知道,季莱也觉得这样不利于何耀改造表现,干脆瞒到底。
九月下旬,宝马车自燃的案子结束一审,柳成的租车公司赢了,邓利强选择上诉,这在何振意料之中,他还是每天忙自己的事,官司交给陈律师。
只是还有一个人让他烦心,那就是毛毛。
这天何振正在二楼吃午饭,肖锋做好给端来的,满满一盘西红柿盖饭热得烫嘴,他呼呼吹着热气刚吃两口,听见楼下有吵闹声,仔细听是个女人。
何振放下勺子擦擦嘴赶紧下楼,没成想见到的人竟然是毛毛的妻子小曼,毛毛今天有事请假没来上班,她怎么找这来了?
田师傅后脚过来,走到何振身边,“我跟她说毛毛没来上班她不信,还说咱们店没一个好人,都是畜生,咋能这么骂人呢?”
何振看向小曼,“毛毛确实不在,有什么事要不上楼说吧,别在这闹,影响不好。”
小曼瞪着眼睛,目光扫视范围内全是仇敌,听到何振的话才缓和一点,没说行不行直接拐上楼。
何振冲田师傅使个眼色,田师傅赶紧撤了。
回到二楼,何振给小曼倒杯热水,“有事说吧。”
小曼抱着肩膀,身子有点抖,不知道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冷,这个才二十五岁的女人憔悴得不成样子,眉眼间满是怨怼,和刚结婚时完全判若两人。
“振哥,你是不是早知道毛毛在外边有别的女人?”
呃呵,终于东窗事发了
何振坦然地看着小曼,“不知道。”
他只能否认。
小曼捂嘴开始抽泣,断断续续地说:“前几天我看他手机,有个陌生电话,通话时间二十分钟,我拨过去是个女人接的,还有昨晚他没回家吃饭,说和朋友在外面喝酒,我带彤彤上早教课。回来在商场碰到他搂着一个女人逛街!我自己带孩子这么辛苦,他却在外面搞破鞋!”
说着说着小曼哭得更大声了,声音尖锐刺耳,原本这是一件值得同情的事,可眼下何振放下了同情,更多的是心烦。
他把纸巾盒递到小曼面前,一时不知道怎么劝,他没经历过这种事,没法给出前人之鉴。
“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我不管,今天我就在这死等了,他要不跟我离婚,我就让他身败名裂!”
任何结果都有前提,毛毛没有名,何谈裂?
静了一会儿,何振说:“毛毛今天请假,肯定不会来,要不你回家等吧,我这边要有他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可能小曼觉得哭得差不多了,她起身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对不住振哥,我一时生气,让你看笑话”
何振摆摆手,“回去吧。”
“嗯。”
小曼低头下楼,何振点了根烟,打开手机调出毛毛的电话号码,看了几秒后又把手机关掉。
算了,那样一个不长记性的人,说了又有什么用
之后两天毛毛都没来上班,直到第三天何振接到小曼电话说毛毛住院了,海/洛因吸食过量
何振一时错愕,如果是吸大/麻他还有心理准备,因为季莱提前跟他聊过,没想到毛毛还敢碰更恶劣的东西!
挂断电话何振匆匆赶到医院,路上他给柳成打电话告知此事,可柳成的态度更让何振迷惘不定,他不惊讶,也没有气得谩骂,只说知道了,马上订机票回来。
何振赶到医院的时候不仅见到了小曼,还有两个警察。
毛毛正在救治,而小曼已经哭成泪人,何振看那两个警察一眼,把小曼叫到一旁问怎么回事。
小曼抽噎着说:“他和那个婊/子一起吸毒,谁知道咋就吸多了,我来的时候那婊/子早跑没影儿了!”
“警察呢?谁报的警?”
“不知道,应该是医院。”
这下事情不好解决了,何振想,即便毛毛身体没什么大碍也避免不了拘留罚款。
这时其中一位警察过来,问何振:“你跟毛强什么关系?”
毛强是毛毛大名。
“同事,我俩在一个租车公司上班。”
“你知道他吸毒吗?”
何振摇头,“我要知道早报警了。”
“你过来这边,我们还有点情况想了解。”
“好。”何振跟过去。
俩警察一个询问一个记录,问的都是毛毛的生活轨迹,和哪些人接触什么的,何振把知道的都说了,但对警察来讲估计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柳成并没有预想中回得那么快,他跟何振说花城那边有急事走不开,拖到毛毛出院才从花城回来,何振开车去机场接他。
“毛毛现在在哪?”柳成问。
“在看守所,拘留十五天,罚款一千五。”
柳成点点头,烦躁地点了根烟,“这事别跟别人说,要是让你嫂子知道非气疯不可,我这两天找找关系把他弄出来,小兔崽子真能给我添麻烦,玩什么不好,非碰那东西,找死!”
何振没说什么,柳成又问起店里。
“最近生意不错,马上快十一了,出去玩的人一定很多,我有个想法。”
柳成转头看他,“你说。”
“车辆规模有必要扩大一下,咱们店里现在二十辆车经常调动不开,赶上年节的话供不应求,我想的是让楼下田师傅他们给客人洗车的时候可以闲聊天问问顾客手里有没有闲置的车想拿出来租,如果谈成一笔的话给田师傅他们提成,这样咱们的车源能增加几台,他们也多挣点儿。”
何振说完看了柳成一眼,他点点头,“想法不错,值得一试,回头你跟田师傅聊聊,只一点,看人要准,别什么人都谈,到时候有麻烦再来找你,得不偿失。”
“我知道。”
“那两个小工就算了,不定性,说不上哪天拍拍屁股走人,你跟田师傅聊就行。”
“明白。”
何振没想到柳成这么厉害,在毛毛关进去第三天就把他弄出来了,没等何振多问,柳成自己主动说花了不少钱,但没办法,毕竟是妻弟。
晚上三个人聚在一起吃饭,柳成说给毛毛接风,去去晦气。
何振不解,柳成单独和他在一起时把毛毛骂得像孙子一样,什么难听骂什么,等真正见到毛毛之后反而不骂了,还特地要了一瓶好酒,选的餐厅也是市里消费比较贵的海鲜酒楼,光一道龙虾就两千多。
三人谁也没往吸毒那上面唠,说的都是店里的事,柳成还把之前何振要扩大车队的想法跟毛毛讲了一遍。
酒过三巡,何振起身去洗手间,只是刚走到门口他发现里面人满了,外面还排了两个人,转身又折回包间。
“姐夫,有件事情我想不通,你这么信任何振为啥不把他拉拢进来,他肯定能帮到你。”
何振听到毛毛提他名字,在包间门口悄悄停下。
柳成“哼”了一声,“他能为我所用,却不能同流合污。”
“啥意思?”
“人家进去之前是大学生,高考考了六百多分。”
六百多分?毛毛心里一阵唏嘘,“牛逼啊!”
柳成接着说:“他是因为护着他小弟,把继母儿子打伤才进去的,否则你以为他会沦落到和咱们混吗?”
“那倒是。”
“我了解何振的为人,他很聪明,会办事,这点我最欣赏,虽然他跟咱们在一起也干过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但本质和咱们不同,你我能豁出去干不要脑袋的买卖,他不能,真要把他拉进来,那咱俩离吃牢饭也不远了。”
毛毛连连点头。
门外,何振听到这心里虽然很多疑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柳成和毛毛一定背着他干了什么或者准备要干
“对了。”柳成问:“那个邓利强找的买家靠谱吗?”
毛毛:“姐夫你放心,他有把柄在咱手里呢,我跟他说了,合作得好的话,宝马车的钱就不用他还了,他巴不得帮咱们。”
“这事回头再好好研究一下,何振快回来了,晚点再说。”
怎么还和邓利强扯上了?难道毛毛和邓利强那次见面是为了谈合作?他们究竟要合作什么?
约摸时间差不多了,何振不能再继续听下去,他折回洗手间,正好没人排队。
解决完回到包间,他抽两张纸巾擦手。
“欸?振哥,咋这么半天呢?”毛毛手里扒着虾问他。
何振拍拍肚子,笑着说:“我这吃盒饭的胃一时适应不了龙虾,有点排外。”
“哈哈哈!”柳成和毛毛笑得洪亮。
柳成对何振说:“以后想吃随时来,记我账上,成哥给你报销。”
“谢谢成哥。”
饭局后半段何振吃得小心翼翼,有些话放往常听没什么,今晚却多了一丝意味。
第50章
之后毛毛请了一段长假, 柳成给的答复是送去强制戒毒了,还说毛毛刚吸没两次,很快能戒掉。
纯纯糊弄傻子的话,但何振还得配合, 说毛毛本质不坏, 肯定被朋友带的, 一时糊涂。
等休假结束,毛毛再回店里上班时对何振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许自己这点丑事被何振瞧个精光, 索性不藏着掖着,跟何振说话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客气, 想不来就不来, 有时候连着好几天不见人影,何振没把这些特意告诉柳成,但柳成基本都知道。
每个月月底何振会给他发过去一个表, 里边是店里一个月的收支情况,还有员工出勤天数, 如果柳成想说什么自然会找毛毛谈, 何振没必要在中间当坏人。
十月初柳成从花城回来, 他说这次要待一段时间,毛毛知道后稍微有所收敛, 只是何振发现这俩人经常背着他小声嘀咕什么,看到何振露面马上停止,不停还好,明显此地无银三百两
十一国庆节季莱单位放七天假,她的班表排在十月七号,还不赖, 比被排在中间的几位同事强太多。
除了春节以外最长的假期,即便季莱待在家里也能感觉到放假气氛,在生活压力中憋得太久,人们按耐不住躁动的心飞奔出城,或近或远,好像走出去那一刻身心就能解放。
一日下班回到家,何振罕见问起季莱朋友,“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有熟人在公安局上班?”
季莱点点头,迷蒙地看着何振说:“怎么了?有事啊?”
“嗯。”
季莱不明所以,把何振的脸仔细打量个遍,问:“你是不是加入/□□了?”
何振点头,“对啊,怕不怕?”
“不怕,你要是做坏事,我第一个报警,大义灭亲。”
何振伸手捏住季莱脸,左右晃了两下,“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别妄想了,我肯定报警。”
何振要上下其手,季莱这才回到正题,“你得先告诉我什么事。”
“嗯”
何振把他之前听到的柳成和毛毛的对话给季莱简单讲了讲,她说:“帮忙可以,但是我怕你不高兴。”
“为什么?”
“他是我前男友。”
打击。
“初恋。”
暴击。
何振咬咬牙,笑得刻板,“不就是前男友吗?我没那么小气。”
季莱看破不说破,“行,我联系他看能不能办。”
“方便的话我找他一起吃个饭,给钱也行,别让人家白忙活。”
“你有那功夫不如请我吃顿好的。”
何振抻抻腰,将手伸进季莱胸口,严丝合缝地包裹住,“我不是每天都喂你吃好吃的吗?”
季莱拧着身子想逃脱他的魔掌,奈何何振手长,握住就不撒手
两天后季莱招呼何振和她那位在市公安局的前男友胡滨一起吃饭,本来何振要挑个好点的地方,上次跟柳成吃饭的海鲜酒楼不错,但季莱说胡滨订好了,直接过去吃就行。
赶到烧烤店的时候何振以为导航导错了地方,怎么跟地摊似的?装修简陋,牌匾晃晃悠悠,缝隙布满蜘蛛网,好像风一吹随时会掉下来。
“确定是这吗?”他跟季莱确认。
“确定啊。”
胡滨已经到了,独自坐在窗边,身板溜直,很有人民警察的干练样子。
见面后季莱介绍说:“这是我高中同学,胡滨。”
胡滨的长相属于精神小伙那一挂,只是工作几年有点耗精气,看着比何振年纪大,就这,为了见面还特意倒饬一番呢。
“你好。”胡滨伸手,顺势打量何振。
何振跟他握手,“你好,何振。”
“嚯!好高啊!总听莱莱提起你,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
跟前男友提现男友?
季莱坐到里侧,跟胡滨面对面,何振坐季莱旁边,说:“本想找个好点的地方,季莱说你订了。”
“我和莱莱上学时候总来这家吃,你别看门脸有点寒酸,味道非常顶,等下你尝尝就知道了。”
还是校园恋爱?
何振顿感胸口憋闷
胡滨把破得飞边的菜单递给他,“我点了一些莱莱爱吃的,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不用了,我都行。”
“给我吧。”季莱拿过菜单又跟服务员点了几样。
何振问胡滨:“喝酒吗?”
“不行,我们喝酒得报备,比季莱他们管得严。”
季莱说:“我点饮料了。”
胡滨冲她笑笑,“你就点一瓶可乐,谁喝啊?”
“你的,我跟何振喝果汁。”
“你现在不喝可乐啦?”
“太甜了,老得快。”
他俩一来一去说话,何振在桌下抠手
饮料被服务员先拿上来,何振把可乐放到胡滨面前,又撕开果汁盒,给季莱倒了一杯。
她紧盯杯子,“好了好了,停。”
何振收手,果汁放到一边。
这时又一个男服务员过来,把一把铁钎串的肉串放到盘子里。
“何振,尝尝。”
胡滨嘴上这么说,肉串却递给季莱。
她接过说声谢谢,分给何振一串。
胡滨把两个铁签握在一起一口下去肉撸下来,擦擦嘴,说:“你让季莱问那事我帮你查了,本来这些不能对外人讲,但季莱开口我肯定帮忙。”
他放低声音,“不过我必须先知道你为什么让我查,不然我没法告诉你。”
跟季莱一样,都挺严谨
何振把自己听到的对话内容还有他的猜想给胡滨讲了一遍。
胡滨听后点点头,“你的顾虑是对的,我先说那个叫邓利强吧,他今年四十一岁,无业,老家洛丘的,二十年前来咱们这,没成家,也没孩子,曾因抢劫入狱一次,故意伤人入狱一次,他现在和好几桩小案子有关联,但没直接证据,所以暂时还抓不了他。”
何振拿了两个肉串放胡滨盘里,他接着说:“再就是叫柳什么来着?”
季莱提醒:“柳成。”
“对,柳成,他更是一号人物了,早些年因为贩毒入狱,抓他的时候买家和同伙都跑了,只抓到他一个,事后他把叫“王衡”的男人供了出来,说是被王衡叫到现场的,完全不知道有买家这回事,更可气的是直到今天王衡也没抓到,过去多少年了,毫无音讯,那个买家就更别提了。”
何振猜想柳成选择供出同伙而不是买家的原因,他那时应该刚涉毒不久,供出同伙两人都判不了几年,而买家势力较大,柳成怕出狱后遭报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听完这些何振心里隐隐感觉不太好
“柳成是我师父当年抓回来的,也是最让他老人家憋气的一个案子,苦了我师父还想退休之前把这个烂尾收了,但是我听他说柳成出狱后步入正道,开了几家店,也没见和之前那波人有来往。”
的确,何振这几年见了不少柳成的朋友,其中不乏混混,大家明面上都有正经工作或者生意,可暗地里做什么何振真不清楚,就算有,柳成不想让何振掺和进来肯定有办法瞒着,想到这何振感觉头疼,那种自以为已经了解一个人,回头却发现了不可告人的秘密,这种纠结怕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何振你比我大吧?”
“我三十。”
“那你大,我叫你振哥吧。”
“叫大名就行。”
胡滨瞟了季莱一眼,心头泛起一阵酸涩,高中时他追季莱差不多追了小一年,但谈恋爱没俩月就被踹了,好在季莱性格洒脱,两人分手后回归朋友,这些年断断续续一直有联系,偶尔出来吃个饭,后来胡滨也交过女朋友,但初恋总是难忘。
烤串陆续上齐,胡滨边吃边对季莱说:“你看看这小店多少年味道都没变,跟咱们上学的时候一模一样。”
“嗯,我好久没来了。”
季莱喜欢吃肉,但饭量小,吃了三个肉串后开始扒盐水花生。
“何振你呢?吃着还行吗?”
“不错。”
季莱扒完一颗放到何振盘里,他夹起来吃掉。
“莱莱你单位忙吗?”
“最近有点,前段时间还行。”
确实忙,何振接她下班都快六点了,之前差不多五点就能走。
胡滨叹口气,“哎,我们也忙,都没时间谈对象。”
“你不是处了一个吗?还是富二代。”
“分手啦,上次吃饭我记得跟你说过啊。”
季莱眨眨眼,“没说吧?我一点印象没有。”
胡滨冲何振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她脑袋里是不是光想你了?”
何振笑笑,季莱说:“别闹,那会儿我和他还没谈呢。”
准确说是在暧昧期,处于她有情何振有没有意不知道的阶段。
“你俩怎么认识的?我浅分析一下。”
胡滨像个大聪明似的眼珠子一转,“莱莱,你去何振店里租车了吧?”
“你怎么不说我去收购呢?”
“你没那个财力。”
“但我有那个武力。”
胡滨了然自己猜的不对,又问:“到底怎么认识的?”
何振说:“还真是因为武力认识的。”
女侠路见不平,除暴安良。
“她把你揍了?”
“当然没有。”
何振才不会说他被季莱扇过巴掌,那件事必定要带进棺材里。
“快吃肉吧,一会儿凉了不好吃。”
季莱把话题抹过去。
快散场的时候胡滨跟何振交换联系方式,让他多留意柳成的动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及时联络,还有就是不要跟柳成硬碰硬,那帮涉过毒的人下手阴狠,保命要紧。
胡滨的话没让何振怎么样,倒把季莱说紧张了。
回家路上她说出自己的担心,“我好像错了。”
“什么?”
“不该把胡滨介绍给你。”
“我没吃你初恋的醋。”
而且一顿饭下来,何振能清楚感觉到胡滨和孙建平的不同。
“不是,我不想让你淌你老板的混水。”
何振笑笑,“还不确定,万一我想多了呢。”
“那次我去花城找你,你老板听说我是狱警之后的反应不太对,就像耗子听见猫的脚步声,虽然我不是正经猫。”
“?”
“不是,正规猫。”
季莱找补完发现何振不怀好笑,伸手过去掐了一把,把他疼得直皱眉。
“你跟胡滨高中时候谈的吗?”
一句话打压了季莱的气焰。
“昂。”
“这么说周平堉也认识胡滨了?”
“他俩好朋友。”
何振浅浅发表看法,“周平堉说你的前男友都是帅哥,胡滨差点意思。”
“帅过,我给你找照片。”
季莱扒拉半天才找出高中毕业照,放大胡滨的脸给何振看,他瞥了一眼,“这是胡滨?”
“昂,以前帅吧?现在长裂了。”
何振方向盘发飘,见他不说话,季莱以为他不高兴,“干嘛?都过去了。”
讲真的,何振没有不高兴,他只是羡慕那些和季莱认识很久的人
何振:“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季莱下意识想到前女友,“什么?”
“在拿铁那次,第二天我去找过你,负责收尾的员工说不认识,我又要老板联系方式,那个员工把我怼了,说拿铁都倒闭了,别给他们找事。”
季莱看他,“为什么找我?”
“睡了得负责。”
季莱猛然想起那次何振没戴套,两人都喝了酒,季莱喝得比他多,情欲上脑,无所顾忌,好在后来没出什么事。
如果当初何振找到她,那么他们相遇的时间至少可以提前四年。
二十四岁的季莱遇上二十六岁的何振,还会在一起吗?
所有假设都没有准确答案,季莱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在反复迷路后遇见了何振,她希望这是她的人生终场,充满清晰想象和自由欲望的终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