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季莱生了一场病, 在何振到未管所探监后的第二天。
她不承认是心病,而是自认百分百因为洗完澡到阳台抽烟时吹了风,着凉而已。
本以为是小感冒,没啥大事, 可第二天晚上开始发高烧, 烧得整个人都迷糊了, 她平时很少生病,没有囤感冒药的习惯,医药箱里只有一些处理外伤的药品, 没办法,最后只得给周平堉打电话, 他过来给她送到医院打吊瓶。
到医院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打吊瓶需要两个小时,周平堉让季莱直接睡在医院,他也没走, 尽责陪护。
折腾半宿,第二天早上季莱好些了, 周平堉又把她送回家。
躺到床上, 季莱把被子蒙过头, 嘟囔着说:“你回去补觉吧。”
周平堉一脸担忧,“确定能行啊?”
“行。”
“睡吧, 睡醒了量一遍体温,记得吃药。”
“嗯。”
等周平堉离开季莱把药吃了,又给张队发信息请假,发完没顾上看回复,很快眼皮发沉又睡过去,一直睡到下午。
不是自然醒, 而是冻醒的,浑身发冷,额头冒汗,季莱不用量就知道又发烧了,她起来挤了一粒布洛芬,灌掉半瓶矿泉水。
大半天没吃饭,肚子“咕噜咕噜”叫,饥饿感让身体更加不舒服,但季莱嘴里发苦,没什么食欲,她打开冰箱,拿出一袋全麦面包,硬咽下一片,刚吃完手机在屋里床头柜上震动,“嗡嗡”的声音震得脑仁疼。
季莱拖着疲惫的身体挪到卧室,接起电话。
“喂~”
“好点了吗?”
是周平堉。
季莱不想让他惦记,“没事。”
“晚上想吃啥?我给你送去。”
“不用,我定个外卖就行。”
季莱听他那边有点吵,问:“你在哪呢?”
“在何振这洗车呢。”
何振季莱听到这个名字,胸口一阵发闷,直接把电话挂断。
电话那头,周平堉还以为手机没信号,拿下看了一眼才发现季莱已经挂了。
这时何振从店里出来,冲周平堉摆摆手。
“诶!何振。”
周平堉走过去,“我刚才问毛毛,他说你忙呢。”
“有个客户过来谈点事,你洗车吗?”
“洗着呢。”
“走,去台球厅坐坐。”
“行。”
周平堉跟何振身后走进台球厅,前台没人,进屋直奔二楼。
“最近忙吗?”何振问。
“还行,瞎忙。”
“注意休息,都有黑眼圈了。”
周平堉揉揉眼,“唉!昨晚没睡好,季莱感冒了,烧到三十九度,半夜我给送医院的。”
何振忽然刹住脚,“还在医院吗?”
“打完点滴回家了。”
何振转身飞快走下台阶,周平堉呆在原地,“哪去啊?”
他冲一脸懵逼的周平堉招手,“你跟我去看看。”
“不用,烧都退了,没事。”
何振还站在那,不为所动。
周平堉的眼神变得复杂,“看你这架势是不是还要带果篮慰问啊?”
何振放低音量,“我自己去的话她会把我赶出来。”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炸,周平堉“蹬蹬蹬”跑下去,“我的小姑奶奶又怎么了她?”
何振欲言又止,问:“你惹季莱生过气吗?”
“当然!”
“最多几天哄好的?”
“几天?”周平堉无奈笑了声,“最多一个月。”
何振感觉脖后一凉,“我开车,一会儿给你送回来。”
说完直接把周平堉拽走,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再一次烧到三十八度五,季莱感觉恍惚间见到了太奶。
她从床上挪到沙发,浑身没劲又睡不着,干脆把电视打开,调到纪录片频道,纯听声助眠。
“咚咚!”
听到敲门声,季莱惊了一下,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何振,可转念又否定,那个渣男不可能来。
透过猫眼季莱看见周平堉的大脸,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打开门,一声不吱又走回沙发躺下。
“好点了吗?”
周平堉自己找拖鞋换上,“何振来看你了。”
季莱眼前的电视画面忽然定格,像她一样僵在那。
两个男人前后进屋,四条腿将电视挡住。
季莱谁也不看,闭上眼睛,“还没死呢,不用上赶着送慰问。”
周平堉冲何振尴尬一笑,“生病心情不好。”
“还发烧吗?”何振问。
季莱嘴巴紧抿,脸色惨白。
他走过去,伸手摸季莱额头,被她一把打开。
骨节碰撞,发出脆响。
周平堉貌似看出了什么,他悄悄退到门口,冲何振使眼色,脚踩着鞋就走了,都没顾上好好穿。
这种情况还是留给他俩处理比较好,周平堉怕劝不动再波及自己,得不偿失。
听到关门声,季莱以为何振被她甩脸子甩走了,睁眼却又看到何振,她倏地坐起来,动作过猛,头晕乎乎的。
“周平堉呢?”
话说了,但没正视何振。
“走了。”
“你也走。”
“”
何振沉沉呼口气,这个女人动不动就赶他,好像已经成惯性了。
“没听到吗?”季莱声音沙哑,“我不想看见你。”
何振坐下,“想不想喝粥?”
声音还那样,但语气难得温柔,果然人向下施舍的怜悯来得格外容易。
季莱转到另一侧躺下,双脚伸出去剐蹭到何振的腿,她撒气般踹了一脚,力道不轻,但何振好似一点不在意,他越这样季莱越气,又踹了一脚。
何振没说什么,而是握着她脚踝轻轻放回沙发上,起身走向厨房。
这里是季莱家最干净的地方,很多东西还是新的,何振在第二个橱柜找到一袋没开封的大米,拿出来用剪刀剪开,倒了半碗用水泡上,又找出锅开始烧水。
厨房传来的声音若隐若无,季莱有些恍惚,何振肯定不是单纯来煮粥的,什么目的?何耀吗?
季莱坐起来,看着电视里自己的影子,头发乱糟糟,脸也没洗,一点精神没有,而这些全被何振看见了。
怒火到某一点突然凝滞,继而慢慢消散,那种压得胸口发闷的感觉也好像随之减轻了些,她穿上拖鞋往洗手间走
灶台前,何振把洗过的米倒进锅里,用勺子来回搅了几下,放下勺子才发现季莱站在门口。
“你去躺着,好了叫你。”
季莱走过去,看见米粒在锅中翻腾。
太讽刺了,她想,这一幕对比他们的关系实在太讽刺了。
“我只是感冒,不需要同情。”
何振侧过身,手搭台面,“对你好就是同情吗?”
季莱冷笑一声,“对我好?谁?你吗?”
台面上的手用力捏了一下,转瞬又松开,他说:“煮完粥我就走。”
勺子放到锅边,何振又是那副好像被欺负了的模样,搞得季莱不自觉心软。
他退的时候她总想进,他进的时候她又下意识往后退,那种感觉就像在偏远的小镇上看到一场绚烂的烟花,有安慰,但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萧瑟和孤独。
“你在哪找的米?”
“柜子。”
季莱皱皱眉,打开离她最近的橱柜往里瞧,除了一根管道以外什么也没有。
何振盯着她的侧脸,虽然感冒气色不好,但依然好看,尤其鼻上那颗痣,引人爱怜。
意识到这一点,何振用力皱下眉,切断刚才的沉浸,准确说,是他不愿承认的沉浸。
人有时候真的有奇怪,自主的情感流露是一回事,衡量利弊后的决断又是另外一回事
关上柜子,季莱直起身,视线跟何振对上,听到他问:“你不知道家里有米吗?”
季莱摇头,“不记得了,我妈之前买的。”
她说完转身回卧室,默许何振给她煮粥。
躺到床上,季莱拿出手机东点点西看看,自从她把郭冬冬微信删除后他便改发短信,季莱平时很少看,所以没什么困扰,隔断时间清一次,掐指一算又该删了。
没等点开短信,阿青语音通话打进来,季莱想了想,左右何振在厨房,接也没事。
“喂。”
季莱的声音哑得明显,阿青一下听出不对劲,“怎么了?感冒啦?”
“嗯。”
“吃药了吗?”
“吃了。”
“唉,你还是谈恋爱吧,我发现你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季莱沉默。
“对了,我下周五回去。”
“你把机票信息发我,我和周平堉去接你。”
“行,你歇着吧,记得吃药,等我回去宠幸你。”
挂断电话,季莱翻了个身,哈欠打到一半看见何振站在门口。
嘴立马闭上。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一点声音没有。
“我好像听见一个男的说话。”
“跟你没关系。”
季莱背过去,只留给何振一个裹着夏凉被的背影。
等下,她忽然意识到这个被子何振也盖过,想到这她一脚踹开。
何振走到跟前,将手中热牛奶递给她。
闻到牛奶香气,季莱睁开眼,几个意思?不会往牛奶里下毒了吧?
“没毒。”
何振轻易戳穿季莱的心思,他坐到床边,趁季莱双手托杯又试探性摸下她额头,“有点烫,是不是发烧把你烧暴躁了?”
像头倔驴一样乱踢,不是踢他就是踢被子。
“呼~呼~”季莱闷头吹牛奶。
“粥煮着呢,等下焖一会儿就好。”
“呼~呼~”她还吹。
何振想起周平堉说的“一个月”,看来季莱的确不是好哄的类型。
“刚才打电话的是你男朋友吗?”
这话听得耳熟,季莱不吹气了,改为吸溜,摆明了不想理他。
“你看。”何振笑了声,“我就说我和别人没区别,当你男朋友实在不合适。”
“你脑子被炸药崩了吗?那不是阿青吗?在草原的时候她还跟你打过招呼!就算她声音有点中性,也不能听成男的吧!有病!”
真正的炸药响了,而且是连环炮,在她感冒虚弱的时候竟然还有如此功力,看来真被气着了。
处于爆破中心的何振却不急不恼,“阿青那个裁缝?”
“你才是裁缝!”
何振轻笑一声,和上次来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可他越这样季莱越气不顺。
“前天你去看何耀,为什么问孙建平是不是我男朋友?”
“我看你俩挺亲密的。”
“哪只眼睛看见的?”
季莱和孙建平只能算熟悉的同事,跟“亲密”两个字完全不搭边。
“他拍你肩膀,还有看你的眼神都是。”
季莱冷笑,“我和你还睡过呢,现在不也什么都不是吗?”
何振收回刚才散漫的状态,视线凝聚在季莱脸上,冷漠和沉默各占一半,单拿出哪样都足以让话题终结——
作者有话说:求评
第32章
这股邪火撒完, 季莱终于有精力喝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咣当”一声,被何振收走。
他又钻进厨房, 好半天才出来, 手里端着一碗白粥。
“给。”
季莱仰头看着何振, 清淡的一张脸,神情让他摸不透。
“要我喂你吗?”
“不需要。”季莱本想赶他走,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遭到拒绝, 何振还是端起粥,勺子边搅边吹。
“给我。”
粥碗回到季莱手里, 她喝了一口, 温热,不烫。
接连吃了几勺,季莱放下, “饱了。”
何振抬抬下巴,“还有半碗。”
“吃不完。”
他接过粥舀了一口, 说:“白粥配榨菜好吃, 我在你家冰箱没找到。”
“有木瓜丝。”
“什么?”
“木瓜丝酱菜, 没吃过?”
何振摇头。
“你来。”
季莱下床,何振端着碗跟在身后。
她打开冰箱, 从里面拿出一瓶木瓜丝酱菜放到餐桌上,“之前去丽江玩吃过,味道不错。”
“你几年前去的丽江?”
何振说话转圈在瓶身上找保质期。
过不去了是不是?
“这瓶新买的,我加了老板娘微信。”
何振在餐桌坐下,拧开瓶盖,一口酱菜一口粥, 吃得津津有味。
季莱坐到对面,双腿盘上,说:“白粥你也能吃得这么香。”
“饿,一天没吃饭了。”
“为什么不吃?”
“忙。”
把剩下半碗吃完,他又去盛了一碗,敢情这粥是给他自己煮的。
“周平堉去你那洗车了吗?”
“嗯。”
“我说你怎么会来。”
“难道你会主动告诉我你感冒了吗?”
季莱被何振问得哑口无言,沉默两秒,说:“你吃吧,我去睡觉,困了。”
她不想再当面赶何振,等他吃完自然就会走。
手机调成静音,季莱把窗户关小,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热牛奶在助眠这个领域确实权威
这一觉睡得质量非常高,季莱连梦都没做,等再醒来屋里黑乎乎的,过了几秒等眼睛适应光线,她看见对面人家照过来的灯光,让她从迷蒙中回到现实。
几点了?她四处摸手机,可手机没摸到,却摸到一个人。
季莱惊得坐起来,差点叫出声。
脸看不清,但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她认出了这个细长的身条,怎么是何振?他没走吗?!
床垫忽颤,何振睁开眼又缓缓闭上,“醒了?”
“你干嘛?”
“睡了一觉。”
所答非所问。
季莱还想刨根问底,被何振一把拽倒,双手环抱,将她整个人包在怀里。
季莱推他没推开,其实她根本没用力,只是象征性做了个推的动作而已
“你以后不要生病。”
黑暗中何振的声音像来自午夜电台,世界万籁俱寂,唯有他的耳语最为清晰。
两相安静,何振终于松开她,拿手机看了一眼。
“几点?”
季莱问完额头搭过来一只手,“不烧了。”
“你又不是体温计。”
“差不太多。”
季莱确实没感觉冷,她从床头拿了体温计塞到腋下,说:“你计时,五分钟。”
等季莱躺下,何振双手又围过来。
“你到底想干嘛?”季莱感觉自己的质问有气无力。
“抱你。”
“原来你喜欢不清不楚的关系。”
“你想怎么睡都可以,恋爱不谈。”
何振极其冷静也极其克制地说出这句话,像冰层断裂的声音,干脆,绝情。
季莱有些愕然,“你跟别的女人也这样吗?”
“我会一心一意跟你睡。”
什么意思?还装上深情了?
季莱问他:“那我需要一心一意吗?”
“你觉得我会和别人分享你吗?”
短暂愣住的几秒,季莱感觉脑子发懵,她知道每个人对待感情的态度不同,不能说谁更高贵,谁更卑贱,各有选择罢了,只是她跟何振都没有随波逐流,这让她误以为他们是同类,但何振不喜欢她是事实,她却动了想和他在一起的念头,起步就输了一棋,再想赢的话需要运气。
“给我倒杯水。”
憋了半天,季莱憋出这么一句话打破沉寂。
何振闻声翻身下床。
开关打开的声音,紧接着“窸窸窣窣”,很快何振端水进屋,他把床头灯打开,水杯递给季莱。
一整杯水全喝光后她把温度计拿出来,对着灯光方向照,三十六度七。
温度计被何振拿过去再次确认,“不烧了,饿吗?”
“饿。”
“穿衣服,我带你出去吃点好的,要不然身上没劲儿。”
听到“吃好的”,季莱下意识问:“吃什么?”
问完有点后悔,嘴唇抿了抿,等待何振回答。
这一刻两人好似休战中的邻国士兵,暂时忘记枪林弹雨,享受难得的和平。
何振:“鲍鱼。”
“”
“海胆?”
“”
“母鸡汤?”
季莱眼睛一亮,“我想吃椰子鸡。”
“这个我倒知道有家味道不错,你换衣服,我去洗把脸。”
季莱随便套了一条无袖长裙,头发没洗,用棒球帽遮住,又到鞋柜找了一双凉拖踩上,准备就绪后何振也洗完脸了,换鞋跟她一起出门
季莱很久没吃椰子鸡,上次吃还是跟周平堉去三亚玩的时候,椰子本身就是当地的东西,正宗又美味,何振找的这家也不错,不比她在三亚吃的椰子鸡差。
吃完往回开,何振问她:“要去走走吗?”
“去哪?”
“河边。”
“行。”
吃得太饱,再加上感冒初愈,季莱也想到外边散散步。
晚上八点多的街道行人稀疏,夜色把整个城市蒙在一面实心的鼓里,击不出任何声响,霓虹灯也照不到天上。
何振很快把车开上二环,这会儿车不多,高架上更是,他暗暗踩着油门,速度越来越快。
季莱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可随着耳边风声越来越大她有些坐不住了,“慢点开。”
何振闻声看她一眼,转头又笑笑,没说话。
速度并没减下分毫,仪表盘的指针反而向右/倾斜了点儿。
季莱下意识拽了两下安全带,望着前面不断减少的车辆,心里没底。
“害怕了?”
季莱看着那张原本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在暗影下有些微模糊,“没有!”
“周平堉说你拿到驾照后没怎么开车,你可以拿我车练。”
“我就是不爱开,要想开早买了。”
“你上辈子可能是富家小姐,需要专职司机。”
季莱被他逗笑,边笑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被何振三言两语和一顿饭就收买了,好了伤疤忘了疼,活该。
车子最后在目的地附近一个停车场停下来,付费的,扫码就能进。
停好后季莱跟何振走出停车场,到河边先要穿过一片公园,每年春天伊始就有很多人过来露营,放风筝,踢球,野餐,一直延续深秋,公园里还有很多开花的树,樱花最多,但季莱最喜欢白玉兰这里没有。
走到河边甬道,几个夜跑的人从面前跑过,季莱说:“我们单位每年有体测,一百米就是其中一项。”
“你能跑多少秒?”
“勉强及格。”
忽然一个骑单车的男人驶过来,何振把季莱拽到身后,他攥着她的手腕,很紧,等单车驶出很远他都没松开。
“何振。”
“嗯?噢。”
他松开,改为牵手。
那个刚说完不谈恋爱的男人竟然还会牵手?也对,做都做了,牵手算什么
掌心宽大温热,季莱感到一股极大的舒适,她一路被何振牵着走到桥下,河水在夜色下涌动,浪声阵阵有节奏地传来,将月亮的倒影往岸边推。
季莱问他:“你平时多数时候在哪边住?”
“以前要照顾何耀上学都在家里住,后来他出事我就很少回去了,现在基本都住台球厅。”
季莱发现检验跟何振关系远近的方式就是他是否会跟别人娓娓道出自己的家事。
“牛肉干我给何耀了。”
“我知道。”
季莱捏捏他手指,“你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你以我的名义给他卡里存了一千块钱。”
季莱一下恍然,刚转换的好心情又被拉出去鞭打,“所以你今天才来看我是吗?”
“我要说不是,你信我吗?”
季莱没应声,因为她不信。
走下台阶,两人站在离河水最近的地方,随着浪涌,水滴溅到鞋面。
“周平堉说得没错,你挺能装的。”
何振忽然来这么一句,把季莱弄得一愣,“什么意思?好好说话。”
“咱俩刚认识的时候,我以为你讨厌我。”
“讨厌你干嘛,就是不熟。”
何振手指攥紧,“现在熟了吗?”
季莱往回撤,何振无奈一笑,“还是不熟。”
“都睡过两次了,还要怎么熟。”
“看来要多睡。”
夜风将两人的话刮向远方,伴随河水涌动的声响,混在夜色旖旎中。
轻轻飘远。
重重回落
夜里九点半,季莱跟何振回到家中,感冒时浑身发沉,出去溜一圈身体轻盈不少。
她洗了一串葡萄,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影频道今天放的片有点老,看了十几分钟,屏幕上满是枪林弹雨,季莱戳戳何振的脸,“能换一个吗?”
他的心思貌似不在电视上,愣了愣,“嗯?”
季莱指着电视,说:“不想看这个。”
“哦。”何振按着手里的遥控器,问:“想看哪个告诉我。”
“嗯。”
电视节目在轮了一圈之后季莱还是没叫停,看来今晚的节目没有一个可以打动她。
“不看了,我去洗澡。”
季莱起身往洗手间走,何振回头看看她,又继续机械地按,感觉遥控器的寿命要在今晚终止。
热水器的水刚由凉变热,何振推门进去,浴室一下变得拥挤,水汽弥漫,喘息声像窗外翻涌的云朵,不断积聚,在星辰照耀下飘向天际
第33章
工作几年, 季莱终于体会一把早晨被别人 送上班的感觉。
在距离单位还有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对何振说:“我在这下吧。”
何振没问为什么,停车后季莱拿包下去,“bye bye。”
车门关上,她顺着甬道往前走, 几百米, 很近, 她之所以不让何振送到单位门口是怕同事看见,毕竟她是狱警,何振是犯人家属, 单位人多眼杂,闲话传得快。
马上走到门卫时何振打来电话, “下班要我接你吗?”
“有通勤车。”
“要我接的话就发信息, 我还在刚才下车的地方等你,挂了。”
季莱看眼手机,确实挂了, 她想了想,把号码存上何振的名字。
走到办公楼前, 季莱碰到昨晚值夜班的孙建平, 他身后跟着几个犯人, 应该刚打饭回来。
孙建平笑着先跟季莱打招呼,“今天这么早啊。”
“醒得早。”
“我领他们先进去, 你回办公室等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还挺神秘。
季莱懵懵地点头,说了声“好。”
等她回办公室坐下,不到五分钟孙建平也来了,他站到季莱桌边,说:“何耀出了点事。”
“怎么了?”季莱皱着眉头问。
“我也不清楚, 早上我带犯人打饭的时候听了一嘴,貌似又打架了,被打得不轻。”
嗯?之前打架是因为他哥不来探视,他心情不好总找别人茬,现在来探视了还打?
季莱起身说:“我去看看。”
往医院走的路上季莱肚子里憋了一股无名火,她在未管所呆得算久了,上到领导下到犯人,几乎没人拿她怎么样,可听到何耀被打伤竟然有种自己被欺负的感觉,很不舒服。
医院二楼病房,季莱跟同事打听过后才知道何耀被关在那,等她走进房间,看到何耀双腿贴墙倒立,上半身在床板横着。
怎么如此钟情这个动作?难道有助缓解疼痛?
听到有人进来何耀赶紧把腿放下,一看是季莱他又本能放下戒备,冲季莱笑笑。
季莱径直朝他走过去,问:“怎么受伤了?”
嘴角、颧骨上都是淤青,紫红色,看着就瘆人。
何耀嘻嘻一笑,“让人揍了。”
语气很平常,像家常便饭那么简单。
季莱继续问他:“为什么揍你?”
何耀眯着一只眼睛做回忆状,“不知道,可能看我不顺眼吧,已经打我好几回了,一次比一次下手狠,他太壮了,我有点整不过他。”
说完摇摇头,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
不对劲,很不对劲
无冤无仇谁能这么打人,就算纯粹看不上眼也不会这么频繁,拿狱警吃干饭的吗?!
季莱问:“打你的人呢?”
何耀脖子向后一抻,说:“被警官拉去教育了。”
“行,我知道了,回头我问问。”
“哎,你别管了,我从小就经常挨打,早习惯了,你要真想帮我,别告诉我哥啊,我怕他生气,再不来看我怎么办。”
季莱没说话,思忖着要不要跟何振讲这件事。
“季警官,你答应我啊。”
“嗯,给你的卡里还有钱吗?”
从西乌旗刚回来的时候季莱给他存的,正常花的话应该可以维持一段时间。
“有。”何耀说话摸摸衣服,像惯性动作,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的衣裤没有口袋,然后手朝裤脚摸去。
季莱见他掀开裤腿,从袜筒里拿出一张卡,“我哥怎么让你给我存这么多,一千块钱我得花到啥时候,对了季警官,你说犯人穿的衣服为啥不给装个兜?能费多少布料啊?!”
跟布料无关,主要怕犯人生产时候藏东西,尤其是具有伤害性的物品,季莱不想跟何耀多解释。
她又扫了一眼何耀身上的伤,看样子无大碍,“我先走了,这件事我帮你解决,记住我的话,别再打架了,影响减刑,好好表现才能早点出去。”
“明白,放心吧!千万别告诉我哥哈。”
季莱并不知道何振之于何耀有多深的依赖,她以为这是兄弟间正常的感情,毕竟亲生父母都不在了,何耀惦记他哥很正常。
回到办公室季莱收到孙建平发来的信息,“中午别去食堂了,我定了几个硬菜。”
季莱回他:“你没下班吗?”
“有事,今天不休了。”
“好,一起吃吧。”
同事们偶尔改善伙食,但不能搞太大阵仗,最多三两个聚一起悄悄吃,但只要孙建平和王禹吃好吃的都会叫上季莱,她也一样
中午十一点半,王禹和孙建平拎着打包盒过来,“莱莱,午休了,吃饭。”
他俩进屋把门关上,季莱放下鼠标,把桌面东西归拢到一边,王禹依次打开餐盒,香味立马传到季莱这边,“买的什么?”
孙建平指着餐盒,说:“你爱吃的辣子鸡,水煮鱼,还有王禹爱吃的大拌菜。”
王禹立马不乐意了,“轮到我这么素啊。”
“你还有必要吃肉吗?”
一通哄笑。
三盒米饭,季莱照例吃三分之一,剩下的分给王禹,王禹欣然接受,只要有他在,饭菜都剩不下。
“莱莱。”王禹夹了一大口米饭塞嘴里,“早上谁送你来的?”
“嗯?”季莱抬头,发现孙建平和王禹同时看着她,“啊,我朋友。”
没想到早下车还是被同事看见了。
“处对象啦?”孙建平问。
“没有。”
只睡不谈的关系,季莱没法跟外人讲,连周平堉也不行,虽然她有预感周平堉早晚会知道
“吃鱼。”
孙建平把一大块鱼肉夹给季莱,然后又给王禹夹了一块。
“还是孙警官会疼人。”
孙建平被王禹逗笑,问他:“女朋友处得怎么样?”
“别提了,黄了。”
“是不是你惹人家生气了?”
“我还是现实点吧,漂亮姑娘咱驾驭不住。”
孙建平看了季莱一眼,“也是,你看咱们单位没人敢追莱莱,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有啊。”季莱实话实说。
“谁?”孙建平和王禹同时发问。
“不告诉你俩。”
那男的已经调走了,但在他调走之前确实追了季莱好久。
王禹撅撅嘴,“还挺会卖关子。”
吃完饭垃圾被王禹带下去,孙建平没走,季莱冲了两杯咖啡,给他一杯。
“少喝这种速溶的。”
嘴上这么说,孙建平举杯喝了一大口,昨晚熬夜,这一上午给他困成狗了。
“偶尔喝一杯没事。”
季莱坐下,倚着靠背向窗外望,树叶随风摆动,发出沙沙响声,夏天就这样在不知觉间悄然而至,不过滨城的夏天相比南方短一些,也没有吵闹的蝉声,还算自在。
“莱莱。”
“嗯?”
季莱转过头。
“西乌旗好玩吗?”
季莱眼前闪过何振的脸,明明她第一个该想的是草原才对。
“挺美的,我还骑马了呢。”
“骑马?你会吗?”
“不会。”季莱笑笑,“马场有人带。”
孙建平以为是马场员工,没往下深问,“等休假我也想带我爸妈过去玩玩,你咋去的?”
“周平堉开车,自驾方便。”
“那倒是,自驾想停就停,风景随便看。”
孙建平喝完咖啡才走,季莱把警务通换个模式,想给何振发信息。
发什么呢?
左思右想,干脆直接拨过去。
“喂,季莱。”
“你怎么知道是我?”
“之前你不是用这个号码给我打过电话吗?”
“想起来了,探监那次。”
何振问:“这个也是你号码吗?”
“是,单位配的,平时只能当对讲用,有急事才能打电话。”
“那我存上。”
“你在台球厅吗?”
“在租车这边。”
沉默
这回换何振问她:“几点下班?”
“下午要没事的话差不多四点半。”
“接你来台球厅吧。”
季莱没问干什么,直接答应,“行。”
“我这有事,先挂了。”
通话结束,季莱还保持刚才望向窗外的姿势,她知道自己越对何振好奇越要克制,一旦问了就是越界,而何振摆明了不想让她越界
下午不忙,到下班时间季莱三两下收拾东西,换完衣服出门禁后和孙建平碰上,两人一起往出走。
“送你啊。”
“不用,晚上有事,朋友来接我。”
“周平堉吗?”孙建平四处望望,没见人。
“不是。”
孙建平见过何振,更知道是何耀他哥,万一撞见季莱不好解释。
“就说你谈恋爱了吧,还不承认。”
孙建平拍了下季莱后脑勺,她歪头回个笑,掏出手机,故意看了眼,想让孙建平赶紧走,这时一辆车开到面前停下,急刹声刺耳,把季莱和孙建平都吓一跳。
是何振,季莱一眼认出,不但她,孙建平也认出来了。
“bye bye。”季莱赶忙开门上车。
何振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又是他。”
语气十分不好,脸也很臭
季莱解释,“我同事,之前何耀手术住院的时候你见过。”
“他好像总和你一起。”
“没有,就是偶尔下班的时候一起出来。”
季莱后知后觉,“你不会吃醋了吧?”
“别闹,我吃那玩意干嘛。”
车调头往台球厅方向开,季莱问:“晚上吃什么?”
“肖锋给你炖排骨呢。”
“还是肖锋靠谱。”
“排骨是福禄赢球买的。”
“福禄也靠谱。”
言下之意,只有老板不咋地。
何振笑了声,“带的药吃了吗?”
“什么药?”
“感冒的,早上我给你放包里了。”
季莱翻开包,果然在夹层看见一板感冒药,“没事,已经好了,不用吃。”
“嗯。”
或许何振表明立场在先,所以季莱对他的关心本能抑制往多了想,最简单的关心谁都会做,陌生人之间也可以。
开回台球厅,何振刚下车就见一伙人迎面走来,各个流里流气,不好惹的样子,忽然他在这伙人里看见一个熟脸,是邓利强。
“你先进屋。”
季莱没动。
“进去!”
季莱被何振喊得心脏加速,咚咚猛跳。
邓利强瞄了季莱一眼,皱皱眉,阿力突然“啊”一声,“她不是那个警察吗?”
何振把季莱推走,她没说什么,听话进台球厅。
“找我?”何振挡住邓利强视线。
“不找你找谁。”
他偏过头对阿力说:“你们先去前面等我。”
“强哥,你自己行吗?”
这时台球厅走出两个人,是肖锋和福禄,他俩肩膀扛着台球杆走到何振身后,活像真假美猴王。
本来还想让阿力他们离开的邓利强马上转变态度,站在几人中间,让他们为自己撑腰。
“何振,你和那女警察什么关系啊?”
何振随口扯谎,“我找她办事。”
邓利强一副很懂的样子,“啊~在车上办事啊?”
众人哄笑,福禄突然冲上前,一把揪住邓利强衣领,“把你那粪坑闭上!”
见他动手,其他人也凑上来,肖锋赶忙把福禄拉回去,瞥他一眼,有点费解,他们都清楚跟邓利强这种人扯皮犯不上,福禄更不是冲动的人,今天怎么了?
何振不耐烦地看着邓利强,“到底什么事?赶紧说。”
邓利强冲阿力使眼色,他立马带其他小弟退后。
“钱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有商量的余地吗?”
“没有。”
“其实这次的事跟我压根没多少关系,你我都是给别人卖命,何必过意不去呢?抬抬手,大家都好过。”
何振云里雾里,“怎么跟你没关系?车不是你租的吗?我跟别人说不着,法庭见吧。”
邓利强翘起大拇指抹了下鼻头,表面上虽说挺淡定,但脑子里早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把何振的祖宗八辈骂了个遍,甚至有一瞬想弄死他。
“你弟叫何耀是吧?”
何振预感不好。
肖锋拿球杆指着邓利强,“就一辆破车,赔钱了事,磨磨唧唧。”
邓利强看了阿力一眼,阿力会意,扯着破锣嗓子说:“你最好去打听打听你弟最近在监狱过得怎么样再来和强哥说话。”
何振眼里的担心被邓利强精准捕捉,他的腰杆立马挺起来,“哥几个走,让何老板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福禄要追上去,被何振拦住。
肖锋将手里的台球杆转了几圈,“邓利强啥意思?是不是找人欺负小耀了?”
何振摇摇头,他得先问问季莱。
第34章
何振在二楼找到季莱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拿着腰带看, 他走过去,勾住季莱下巴,“有事问你。”
季莱躲开,注意力还在腰带上, “问吧。”
何振一把抢过去扔走, “何耀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季莱不答反问, “他们没打你吧?”
“告诉我。”
何振逼近,影子将季莱笼罩,她感到一股压迫感, 不得不说:“何耀被打了,最近总有人打他, 我让同事帮忙盯着, 不用担心。”
“打他的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能告诉你。”
何振坐下点了根烟。
季莱问:“那帮人是谁?怎么会提到何耀?”
何振闷头抽,不吭声。
季莱不像他那样逼问,而是安静等着, 她清楚何振不会轻易吐露自己的事,毕竟她对何振来说不是亲近的人。
又抽了两口烟, 何振终于把邓利强那件事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季莱听得一阵阵皱眉, “他用何耀威胁你?”
“现在看来是。”
“何耀那边你不用担心,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我没事。”
“那辆车要赔多少?”
“可能五六十万吧。”
这么多?季莱理解邓利强为什么闹了, 少赔一万是一万。
“如果需要帮忙跟我说,我有朋友是警察。”
何振眯眯眼,“男的女的?”
还有闲心扯这个,季莱无奈叹口气,走到沙发那边把窗户开大些,风吹进来, 她又坐回去,“你腰带坏了。”
何振拿起来看看又放下,“没事,不怎么扎。”
季莱掀开他衣角,这条裤子腰围正好,别的就不知道了,“我再给你买一条吧。”
何振摇头,“别给我花钱。”
“那你怎么给我花?”
“我乐意。”
他一脸坦然,好像这三个字和“吃了吗”一样随便。
季莱忽然想起憋了一路却忘了问的问题,“你接我来台球厅干嘛?”
何振眨眨眼,季莱也跟着眨。
“吃饭。”
“然后呢?”
“没然后,你不是不会做饭吗?以后下班来这吃。”
“别了,总来不好。”
“有什么不好?我的店我说了算。”
“那我交伙食费。”
何振笑了声,“睡一次吃一星期。”
睡四次就能吃一个月?季莱下意识算完这笔账后忽然反应过来,照着何振后背猛拍一掌,烟灰震落地上,“拿我开涮?”
何振夸张地咳了两声,“是你自己说要交伙食费。”
他边说边把烟掐掉,从桌上拿了块口香糖塞嘴里,草莓味的,搞得季莱有点想吃草莓。
见她盯着口香糖愣神,何振又打开包装盒,倒了两下没倒出来,空了。
“你喜欢吃草莓吗?”
季莱点头。
何振忽然俯身,手掌箍着季莱的头,嘴唇贴合的一瞬草莓味比刚才还清新甘甜。
吸吮声在季莱耳旁回响,她发现何振很会接吻,力道由浅入深,没几下就把她搞得喘不过气
何振适时放开她,“还喜欢吃什么?”
季莱舔舔唇角,“不告诉你。”
何振没再问,“你在屋呆着,我下楼看看。”
“我去帮肖锋做饭吧。”
“您歇着,不劳大驾。”
门被何振关严,好像一点也不希望她出来。
在床上躺了会儿,季莱接到外卖员电话,她定了几杯奶茶还有一杯羽衣甘蓝果蔬汁,奶茶给他们,她不爱喝甜的,最近比较钟情果蔬汁。
下楼找到肖锋,季莱说:“你把奶茶给毛毛和那个女孩儿拿去吧,我和他俩不熟。”
“好嘞!”
福禄站在季莱身旁,将吸管插进去喝了几口,嚼着珍珠豆问季莱:“你和振哥谈恋爱吗?”
问题好突然
“没有。”
福禄继续嚼,眼睛却瞟向季莱,她正跟吸管作战,插了两次没插进去。
“我来。”福禄拿过去利落一插,成了。
“谢谢。”
季莱发现福禄比何振还慢热,于是主动跟他搭话,“今天打球赢了吗?”
“刚才那局输了。”
“你也会输啊?”
“比较少。”
他一般只有心不在焉的时候才会输。
“能陪我玩一杆吗?”
“来。”
比跟周平堉玩的时候痛快多了。
十分钟后何振抱着几个礼盒从外面回来,见前台没人,他朝大厅看去,季莱正跟福禄打台球,不知她和福禄说了什么,福禄笑得有点害羞。
何振皱皱眉,喊了声“福禄!”
他转头,笑还没来得及收回,“怎么了?振哥。”
“接一下。”
几个小盒子还得接?
福禄放下球杆走到前台把礼盒接过去,“什么?”
何振没答,福禄又问:“给季莱买的吧?”
他目光飘忽,“大家一起吃。”
看见其中一盒是草莓,福禄不给面子直接挑破,“我和肖锋可都不爱吃草莓。”
“你去去洗。”
等福禄离开,季莱把何振的奶茶递给他。
“谁买的?”
“我。”
何振晃了晃,“你喝什么?怎么和我不一样?”
“果蔬汁。”
“好喝吗?”
季莱递到他嘴边,他低头吸了一口,陌生的味道,“还行。”
“你主动和福禄玩的吗?”
“不行啊?”
“福禄很单纯,你别撩他,他容易当真。”
季莱不理解,“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撩他了?”
“”
“不过你提醒我了。”
何振预感不好,“什么?”
“福禄长得还不错。”
“他不适合你。”
“没谈怎么知道不适合?”
何振急了,上手捏住季莱脸让她闭嘴。
“到点了,开”
肖锋后面的话停在嘴边,目不转睛盯着亲密接触的两人。
何振松手,“开饭?”
“啊,对,开饭。”
季莱脸红心躁,拿果蔬茶往地下室走。
肖锋用胳膊肘碰了下何振,“处上啦?”
“滚边去。”
“切!你要是不喜欢可有人喜欢。”
何振塌着的肩膀绷直,“你要追她吗?”
“不是我!别造谣啊,我现在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情啊爱啊耽误事儿。”
“你什么事业?”
“五年内把咱们台球厅开成百家连锁。”
何振两眼一黑,“说点现实的。”
“吃饭。”
肖锋不甘事业大计被无视,追着何振瞎嘀咕,他一句不回。
地下室,福禄把洗好切好的水果放到季莱面前,草莓、葡萄、蜜瓜、芒果,还有桃子,一共五种。
“吃吧。”
季莱呆住,“这么多?”
“振哥应该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每样买点。”
季莱尝了一颗草莓,有点酸,这个季节的草莓确实没有冬天的时候好吃。
福禄把锅里的排骨盛出来,正好何振跟肖锋也下来了,肖锋看见桌上水果有点吃惊,“咋的?晚上改吃水果宴啊?”
“锋哥,来!”福禄把肖锋叫去。
何振则坐到季莱身边,“草莓好吃吗?”
季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点酸。”
何振被她的模样逗笑,“别吃了,给肖锋,你吃别的。”
“啥玩意儿就给我?”
肖锋凑过来,看到草莓后撇撇嘴,“我不爱吃,要是苹果我能炫两个。”
水果推到一边,肖锋盛了满满一碗饭给季莱,她有点为难,“吃不了”
肖锋有仇报仇,“吃不了给振哥。”
何振没回嘴,拿过去拨给自己三分之一,问季莱:“行吗?”
“再拨点。”
季莱眼睛紧盯何振的筷子,“好,可以了。”
何振对肖锋说:“以后每顿多做一个菜,季莱晚上在这吃。”
“好嘞!”
几人坐下吃饭,肖锋跟季莱闲聊天,“你们单位是不是都是男的呀?”
“狱警的话,除了我全是。”
“嚯!追你的人多吗?”
季莱笑了声,“怎么算多?”
肖锋想想,“三个以上吧。”
“多。”
肖锋冲何振敲敲筷子,“听见了吗?她说多。”
何振不搭茬,“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也没说跟你有关系,就是问你听没听见。”
“”
何振嘴唇微抿,用眼睛骂人。
有外人在肖锋根本不怕他,还因为罕见怼赢一次,得意地摇头晃脑,像个不倒翁。
刚吃没几分钟毛毛和小希也过来了,小希看到季莱后立马撂脸,肖锋秒懂,他把凳子抽出来,对小希说:“快坐,今天吃排骨。”
小希把凳子挪到何振旁边,挨得比季莱跟何振还要近,毛毛则坐在福禄和肖锋中间,他不管不顾,吃自己的。
季莱看着满桌人,忽然有种回到单位食堂的感觉,只是这些人她不熟,还是跟孙建平还有王禹吃饭更自在。
“你是振哥女朋友吗?”
差不多意思的话福禄问就很平常,但小希语气有点怪,季莱听着刺耳。
“不是。”
“我们这好久没有外人过来吃饭了。”
“”
何振看向小希,“季莱和肖锋福禄一样,都是我家里人。”
福禄明晃晃瞪了小希一眼,她终于闭嘴
吃完饭季莱就回家了,何振也没留她,开车送她回去。
停到楼下,何振说:“小希不懂事,你别理她。”
季莱解安全带,“我知道。”
“明天下班去接你。”
“明天阿青回来,我和周平堉得去机场接她。”
“噢。”
季莱本想问何振要不要上去,话到嘴边又改口,“走了。”
何振拉住她,“诶!”
“怎么了?”
手撒开,“没事,进屋告诉我。”
季莱笑笑,“这不到了嘛。”
“还没进屋。”
“行。”
吃饱喝足的季莱一口气爬到楼顶,进屋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先给何振发信息,“我到了。”
“好,我回去了。”
“慢点开。”
“嗯。”
换完拖鞋,季莱走到阳台向下望,何振竟然没走,正倚着车门向上望。
黄昏的余韵洒在季莱脸上,何振看得愣神,完全忽略她眼里的疑惑。
“何振。”
季莱声音不大,从楼顶落下来,何振勉强能听清,他没回应,而是锁车上楼。
季莱见他进单元门以为还有事,到门口等着,敲门声刚响一下她迫不及待把门打开,而比她还要迫不及待的是何振。
两人在床上折腾好久,天彻底黑了,屋里没开灯,一对裸着身体抽烟的男女相偎床头,在情欲缓缓消退的过程中拣拾一些值得回味的碎片。
掐灭烟,季莱想摸手机,却在枕下摸到一沓纸,不,这手感准确说更像钱。
打开台灯,掀开枕头果然看见一沓钱,她本能转向何振,“你放的?”
“昂。”
“什么时候?”
“早上你洗漱的时候。”
季莱不用查也知道是一千,她给何耀充卡的钱。
“干嘛给我?”
“必须给,这钱我不能要。”
季莱忽然笑了下,“怎么听着像交易?不太正经。”
何振秒懂,跟着笑。
拿起手机,季莱看眼阿青发的航班,明晚七点落地,她下班过去正好。
“看什么?”
“看下阿青几点到。”
何振抽口烟,问:“她住你家吗?”
季莱点头,阿青爸爸在她上初中的时候因病去世,半年后她妈再嫁,阿青和继父关系一般,不爱跟他们一起住。
“那我不能来了。”
是哦,季莱把这茬忘了,“等她走你再来呗。”
“嗯。”
两人隐约都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像奸情一样,在别人不知道的夜晚里疯狂做/爱,白天又拉开距离,你是你,我是我,泾渭分明。
“渴了。”
放下手机,季莱跟何振要水喝。
“叫的吧?”
“滚。”
季莱踹他一脚,成功把他踹下床。
从冰箱拿水过来,何振拧开瓶盖,递给季莱她没接,依然盯着手机。
何振俯身,瞄到一行字,“我记得他叫何振,你少和他接触,跟那种人有什么可聊的。”
察觉身旁有人,季莱赶忙捂住屏幕。
“拿来。”
季莱知道何振看见了,至少看见提他名字那句。
“凭什么看我手机?”
“拿来!”
何振一手抓住季莱手腕往旁边拉,水洒到床单上,杯子被他放到床头柜,转而将手机迅速抽过去,季莱措手不及,想往回抢,奈何何振胳膊长,他将手机伸远,几秒钟扫完对话。
孙建平:“我想起来了,今天来接你那男的是何耀他哥吧?”
季莱:“嗯。”
“他追你吗?”
“没有。”
“你少和他接触,跟那种人有什么可聊的。”
在这之后又是孙建平的话,“你别被利用了还傻呵呵帮人家数钱。”
何振把手机丢到床上,什么也没说,但脸色冷得吓人。
“他不是那个意思。”
季莱知道自己的解释有些苍白,但又不能什么也不说。
何振莫名笑了声,像刚开始认识时那样,毫无温度,“看来你和这个叫孙建平的关系很好啊。”
“都说了我俩是同事,平时他挺照顾我的。”
何振不以为然,“他随意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难道还不能证明吗?”
“你想多了。”
“你同事的猜测不无道理,或许我真在利用你。”
季莱咬着嘴唇,脸转向别处,“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才认识我多久?了解我吗?”
“不了解。”
季莱下床,与何振面对面,手伸向他胸口,“但我就是知道。”
第35章
阿青被晒成了小黑猴, 在机场见面后周平堉笑得直不起腰,季莱也没憋住,“怎么晒这样?”
“我从尼泊尔陆路回来的。”
樟木口岸在西藏,在西藏晒黑是件比吃饭还容易的事。
“笑什么笑?!”
阿青照着周平堉屁股给了一脚, 他直起腰, 接过行李箱, 说:“走,吃饭去,饿了吧?”
“在飞机上垫吧一口, 就这么点。”阿青比划,“跟苍蝇腿似的, 差点饿晕。”
她搂住季莱, “感冒好利索啦?”
“嗯。”
周平堉贱嗖地挤挤眼睛,“有专人照顾,好得快。”
季莱呲牙警告, 周平堉立马闭嘴,拉行李箱在前面开路, 带头往停车场走。
“是那个谁吗?”阿青问。
“哪个谁?”
“跟你去草原玩那帅哥啊!”
“快走吧。”
“回避一定有问题。”
确实有, 但季莱不想说, 昨晚何振看到孙建平发的信息后就走了,穿衣服比脱衣服还快, 季莱也没留他,两人像置气一样,到现在都没联系。
阿青的好奇心和周平堉一样多,“他真挺帅的,比你那几个前任都帅。”
帅有毛用,人家又不跟我谈
“走了。”
自动门打开, 室外空气涌过来,阿青狠狠闻了一口,“嗯~这才是故乡的味道。”
季莱左右看车,“晚上想吃什么?”
阿青目标明确,“烧烤。”
“行,还吃我家楼下那家。”
“我都想那口好久了。”
坐上周平堉的车几人往季莱家走,阿青一点疲惫感没有,像小学生郊游一样东看西看。
“周老板处对象了吗?”
周平堉叹了口气,满眼忧伤,无声胜有声。
季莱笑笑,“前女友都结婚了,周老板还是单身。”
阿青笑得无情又张狂,季莱感觉周平堉脑瓜都要气冒烟了。
接风宴三人吃到晚上九点多,吃饱喝足阿青才感觉累,季莱带她回家,洗漱完早早睡了。
第二天是周末,周平堉估摸两人快睡醒了才来,带了一些包子和粥,说是他妈早上在早市买的,阿青和季莱都爱吃包子,尤其是酸菜肉。
“今天什么行程?”
等她俩吃了几口周平堉才问。
季莱还没怎么睡醒,不吱声。
阿青说:“斗地主啊?”
周平堉差点背过气去,“大老远回来斗什么地主?!哥带你去打台球。”
季莱一下精神了,“打什么台球?斗地主吧。”
“要不我把何振叫来咱们四个打麻将。”
阿青:“何振?”
周平堉:“就是跟我们一起去草原那男的。”
季莱不说话,只顾吸溜吸溜喝粥,桌下阿青踢她一脚,“打麻将吗?”
“不打。”
“行,斗地主吧。”
周平堉没再执着,他好像已经习惯季莱跟何振三天两头闹别扭,而且他清楚何振跟季莱之前的男朋友不太一样,这两人有没有在一起还是未知数
吃完饭仨人坐沙发聊天,本想聊会儿就斗地主,没想到一直聊了两个小时,季莱迷迷糊糊睡过去,退出群聊。
等她再醒来那俩人不见了,屋里空荡荡,只剩下一些垃圾,还有阿青搭在沙发上的衣服。
季莱在三人群里发信息,“你俩去哪了?”
等了半天阿青才回,“周老板带我来打台球。”
台球?
不用猜了,肯定在何振 那,季莱没再回,装死。
她不回,阿青追着问:“睡醒啦?来啊,咱俩比两杆,何振说晚上请咱们吃饭。”
“别让他请了,你俩打完就回来吧,晚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周平堉插话,“盛情难却,你收拾收拾吧,何振说一会儿去接你。”
后面这句话让季莱倏地坐起来,接我?
台球厅,何振正在前台对账,阿青凑到跟前,说:“她不来。”
何振手上没停,“你跟她说我去接了吗?”
“说了。”
“没事,交给我。”
他看起来胸有成竹,阿青问:“几点去?我提前告诉她一声。”
何振抬头看眼左前方墙上的时钟,才三点,“不着急,让她慢慢收拾。”
“莱莱有时候是有点磨叽。”
何振笑了声,“咱俩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
“可能莱莱跟你没那么熟,装呢。”
“我和她确实不熟。”
“我的意思是不像我和周平堉认识她好多年。”
何振继续看账单,边看边算,见阿青还站在那,问:“想喝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你球打得好吗?周平堉太次了,我不爱和他玩。”
“等会儿我让福禄陪你打。”
“福禄?”
何振挑挑眉,“你不是要找打得好的人吗?”
“噢,那我先过去。”
何振闷头“嗯”了声。
阿青回到台球桌那边,周平堉问:“考察得怎么样?”
“好帅。”
“嘶!”周平堉一副无奈又嫌弃的样子,“看脸还用你特意过去吗?来的时候都见过了。”
“你说性格啊,那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
“白费!你和莱莱一样轻浮,根本不知道啥叫内涵,也是,这年头像我这么有内涵的男人确实比较稀少。”
“难道你不喜欢漂亮姑娘吗?”
周平堉哑然。
阿青拿台球杆杵了一下胸口,“何振说一会儿找什么福禄跟我玩,你认识吗?”
周平堉大笑两声,“你就等着被虐吧,福禄可是我认识的活人里台球打得最好的。”
“那我必须跟他切磋切磋。”
过了一会儿何振带福禄过来,介绍说:“阿青,季莱朋友。”
说完又给阿青介绍,“他就是福禄,你俩玩吧,我去接季莱。”
周平堉跟何振搭肩搂脖,随他往门口走。
福禄看着他俩背影问阿青:“季莱没放假吗?怎么没跟你俩一起来?”
“我俩来的时候她睡觉呢,就没叫她。”
福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门外,周平堉对何振说:“莱莱有点小性子,你别跟她计较。”
“没有。”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啊?”
“你不去她来的可能性大一些。”
何振上车,周平堉见他开远,暗暗叹口气。
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俩犟种怎么凑一块的?
季莱接完阿青电话心里一直发毛,她不确定何振来不来,什么时候来,干什么都没心思,整整这个,整整那个,最后躺到沙发上盯着手机看。
四点钟,熟悉的敲门节奏响起,季莱知道是何振,他每次只敲两下,好像没多余耐心。
季莱下地开门,何振进屋后自顾自换鞋,熟悉得跟回自家没什么区别。
季莱没说话,扭头又去沙发躺着,何振走到她跟前蹲下,盯着她看。
目光灼热,季莱下意识往后退,被何振大手捏住脸,她“呜呜”两声,用力挣脱。
“干嘛?!”
“脸红了。”
“你捏我!”
季莱捂住脸摸了摸,有点热
何振起身坐到她旁边,“收拾收拾,吃饭。”
“不去。”季莱抠着沙发缝说:“我朋友干嘛让你请吃饭。”
“还在生气啊?”
“不敢。”
“我不太会哄人。”
季莱冷笑一声,“道歉,说对不起。”
何振丝毫没犹豫,“对不起。”
“说你以后不再看我手机。”
“不提到我,我肯定不会看。”
季莱转头跟何振对视,一脸愕然,他前后切换的态度太丝滑了,就是可以道歉,但不改。
“何振,那是我的隐私。”
“我的手机你随便看。”
何振说完掏出手机塞到季莱手里,这一举动直接把季莱气笑了,准备跟他理论一番,谁知下一秒他说:“你朋友刚回来,我应该请吃饭,以后可能还会见。”
季莱忽然蔫了。
在何振提出只睡不谈的条件后她已经接受了这个既定的事实,睡一天算一天,可刚刚她被“以后”两个字在心头敲了一下,再看面前这个随时不属于她的男人,感觉胸口发闷似的疼。
“我去收拾。”
手机扔到沙发上,季莱走进洗手间,盯着镜子里红了的眼眶,好半天才开水龙头洗脸
晚上吃饭季莱出奇地话少,坐在阿青身边一直埋头吃。
本来落座的时候周平堉想让季莱跟何振坐,但她悄悄把周平堉扯走,换成她跟阿青坐一起。
几人边吃边聊,阿青讲起这次出门的经历,说她在尼泊尔认识的一个中国男人,两人一起逛了尼泊尔的寺庙,拍了很多张合照。
阿青讲得兴致勃勃,周平堉迫不及待想知道后面发展,“你俩好了吗?”
“没有。”阿青笑笑,“他又去了别的国家,一直没联系我,可能差点缘分吧。”
“那你怎么不主动联系他呢?”
周平堉总是这么直白,他自己对待感情的态度也一向如此。
阿青盯着杯中水,“有些事情还是要趁早,错过最好的时机一切都晚了。”
一句话引得季莱跟何振同时抬头,又同时低下
周平堉不合时宜地“嘁”了一声,“说到底,他不够喜欢你,你也不够喜欢他。”
阿青不承认,“我还真挺喜欢他的。”
“喜欢到连主动联系都做不到的程度呗?还真让我长见识了。”
或许被周平堉点到正题,这回阿青不辩解了,拿起肉串很恨地咬了一口。
她有很多露水姻缘,享受了一段相遇,然后分别,然后再也不见,季莱曾对阿青说过,她就是这样一个喜欢过程,不在意结果的人,因为她的人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爱情永远排不到第一位。
吃吃聊聊过去一个多小时,季莱不想让何振买单,她趁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把帐结了。
等吃完饭何振跟周平堉一起走向收银台,周平堉抢着付钱,被何振一把拽走,阿青嘲笑周平堉在何振面前像只小鸡仔,周平堉不服,两人到外面比划。
“我买完了。”季莱说。
扫完付款码的何振抬头,收银员一脸笑意,“是,你身后那位女士买过了。”
何振点点头,转身顺手搂着季莱脖颈,“走吧。”
季莱定住,“你干嘛?”
“什么?”
“手。”
何振这才反应过来,门外那俩人还在干架,看热闹的只有收银员一人。
手撤回之前何振捏了下季莱脸蛋,把她捏得直痒痒。
饭店门口,周平堉说他送季莱和阿青回家,又问何振:“你回台球厅吗?”
“我今晚回家住。”
回家?季莱想到何振身份证上的地址,她还没去过呢。
“行,那我们先走啦,改天见。”
何振扫了一眼副驾驶的人,“嗯。”
两辆车朝相反方向行驶,季莱上车往副驾驶一窝,紧闭双眼。
周平堉问她:“咋了?不是没喝吗?”
“吃累了。”
“这家店可不便宜,让何振破费了,下回我请他,真是,他总跟我抢。”
季莱适时打断他的抒情,“我买的。”
“啊?”
阿青没打岔,等回家洗漱完,她抱着枕头躺到季莱床上,问:“你是不是跟何振吵架了?”
季莱放下手机,“没有。”
“吃饭的时候你都不正眼看他,也没怎么和他说话。”
“真没有。”
过程不论,反正表面上已经和好了。
“你俩到底谈没谈啊?我问周平堉,他不确定,搞得还挺神秘。”
季莱老实交代,“他不喜欢我。”
“凭什么?”
阿青喊得大声,季莱皱皱眉,“哪有凭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呗。”
“你呢?”
季莱的沉默在阿青看来已经是一种回答。
“莱莱,你完了。”
“什么?”
“终于碰到收你的人了。”
季莱踢她一脚,两人隔着被子打闹,阿青总是精力旺盛,上山下海,没她不行的,当然这仅限于朋友间的玩闹,要是动真格的,周平堉和阿青加起来都打不过季莱。
“不对。”阿青翻身趴着,“吃饭的时候他总看你啊。”
“那能说明什么?”
“喜欢你呗。”
“真不是。”
季莱完全不信。
“放心,我有办法。”阿青拍拍季莱后背,“我帮你试探一下。”
“别瞎搞,他每天一堆事,没时间陪你玩。”
“啧啧啧啧啧。”阿青嘴都快咧到棚顶了,“你还挺向着他。”
季莱罕见在阿青面前不好意思,“没有,他确实忙。”
“他开那个台球厅赚钱吗?我看玩的人倒不少。”
季莱摇头,她从没问过何振这么现实的问题。
“之前那个调酒师还找你吗?”
“这两天消停了。”
阿青看着季莱的脸,说:“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我就没有这些烦恼。”
“一边去。”
“单位那边怎么样?”
“每天都差不多,你呢?暂时还有出行计划吗?”
“陪你呆两天我就走了,跟朋友去寺里住段日子。”
季莱仰头盯着天花板,“你别出家,我还想和你一起喝酒。”
“出什么家?我最爱喝酒吃肉了,色可以放下,酒肉不行。”
嬉笑声的结尾两人都有些困意,聊着聊着便在一张床上睡着了,后半夜阿青被尿憋醒,上完洗手间又换到客卧睡。
第36章
季莱以为阿青说要试探何振是开玩笑, 没想到周一下班回家看到阿青坐在沙发上,脸抽抽着,相当难看。
“你别喜欢他了。”
“嗯?”
季莱换完鞋走过去坐下,一头雾水地看着阿青。
“我今天去台球厅了。”
季莱预感不好, “去那干嘛?”
“在家待着没意思, 去找福禄打台球。”
“然后呢?”
“一个叫小希的女孩儿一直跟何振撒娇, 听得我烦死。”
“她是洗车行那边的前台。”
昨晚吃饭时聊了不少,阿青已经了解何振那几个店的情况,只是不知道小希是谁。
阿青双腿一盘, 有些愤愤地说:“何振不喜欢你,身上还一堆花花事, 你条件这么好, 犯不着为他浪费时间。”
季莱没正面回应,而是问:“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出去吃。”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季莱笑笑,“我只是被他那张脸短暂迷住了而已, 说不定过几天就腻了。”
“真的?”
“真的。”
阿青稍稍放下心,“周平堉过来吗?”
“一会儿他来接咱俩, 晚点去他家吃。”
“我在外面的时候最想周叔做的饭, 对了, 我后天走,等到那边给你寄寺里特产。”
“斋饭啊?”
“我手抄一份经文给你, 你每天睡前念十遍,远离色欲,修身养性。”
“滚边去。”
季莱让阿青穿衣服,带她到楼下水果店给周平堉爸妈买点水果,挑选的时候季莱看见一侧展柜上放了好多礼盒,有几个眼熟, 之前在何振那他买的水果也是这样的。
“老板,这种多少钱?”
“你要送人吗?这个贵,一盒装满得两百吧。”
闻着满店的水果香气季莱忽然有点想笑。
为什么要问呢?
企图在一些细节里寻找到什么吗?
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隐匿于角落里不能见光的狼狈
两天后阿青离开,周平堉送她去车站,季莱因为上班,没去成。
阿青一走她立马感觉空落落的,加上月经来了不太想动,回家把床单拆下来塞进洗衣机,又换套干净的,忙完躺在床上饭不想吃也不想喝,床头柜放着阿青剩的半块饼干,让她给嚼了。
发了会儿呆,季莱翻身从抽屉拿出电脑,找出最近新上的日剧,看得正来劲的时候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是何振。
“喂。”
“在家吗?”
“在。”
“阿青走了吗?”
“走了。”
“我上楼。”
电话挂断,季莱看眼手机,这人真是都到楼下了才打电话,就不怕她不在吗?
不过仔细想想何振之前也这样,不提前联系直接过来,像个赌徒,全凭运气。
何振很快上楼,进屋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双眼紧闭。
阿青回来这几天季莱没怎么理他,他倒是发过信息,季莱选择性回了两条。
“来干嘛?”
季莱拽他没拽动。
何振眼睛微睁又闭上,“睡觉。”
“怎么累这样?”
“这两天没睡好。”
“不是回你家睡了吗?”
“邻居打架,太吵了。”
季莱又拽他,“去床上睡。”
何振被迫起来,站起身的一瞬搂着季莱肩膀将她一起带过去。
“我陪你睡不了,我来那个了。”
“睡素的。”
躺下,何振从身后抱住季莱,“肚子疼吗?”
“不疼。”
他“嗯”了声,手掌覆在季莱小肚子上,很快呼吸变沉,睡得这么快,看来真缺觉。
季莱被他的呼吸声传染,眼皮一下下发沉,也跟着睡过去
何振这男的有毒。
跟他一起吃饭吃得多也就算了,连睡觉也睡得像死猪一样,要不是电话震动两人很有可能直接睡到明天早上。
“喂~”
何振没看是谁,摸到手机直接就接了。
“何振,是我。”
听到声音何振一下精神了,他放开季莱下床到外面接,还不忘带上门。
阳台,何振点了根烟回应那边的的人,“曲叔,不是我不去,她现在见我对她恢复一点好处没有。”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给你打电话,小芸把刀架脖子上威胁我,我这个当爸的有什么办法。”
“她现在情绪怎么样?”
“刀还在手里呢。”
何振用力裹口烟,“行,我现在过去。”
讲真的,他没想到曲芸家里还会再打电话给他,之前因为何耀,俩家人多年的关系决裂,闹得很崩,跟仇人没什么两样。
电话刚挂,季莱从卧室出来,打开客厅灯,眯着眼睛问他:“你要走吗?”
“嗯。”
何振进洗手间洗把脸,问季莱:“饿不饿?”
“饿。”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在车里等我,完事儿我带你去吃饭。”
“去哪?”
“曲芸又闹,她爸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看看。”
季莱蹙眉,“带我去不是激化矛盾吗?曲芸根本见不得你身边有异性。”
何振笑了声,“你见不到她,没事。”
“行吧。”
刚睡完觉季莱没那么累了,再有阿青来这几天,除了第一天晚上何振跟他们一起吃饭外其余时间都没露面,季莱有点想他。
不愿承认也没用,情感切实地堆在脑子里,像垒砖头一样,越堆越高,不管想什么事,绕多大圈,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撞见这个念头,它是跑道的终点,要想结束就必须越过那条线
换好衣服出发,路上季莱问:“曲芸家在哪?”
“跟我家一个小区。”
季莱一愣,何振解释说:“我爸妈和她爸妈年轻时候就认识,曲芸从小在我家玩大的,跟何耀玩的时候多一些,我比他俩都大,玩不到一起去。”
“青梅竹马啊。”
何振没应声,其实算不上。
“我妈很早就去世了,车祸,当场死亡,出事后这些年曲芸她爸妈对我还有何耀挺照顾的,要是没发生那事算了,不说了。”
何振不爱说这些,转而问别的,“阿青去哪了?”
“嗯?噢,她跟朋友去寺里住段时间。”
季莱有些出神,刚才何振跳过他爸直接说到曲芸爸妈,感觉像故意不想提。
“哪个寺?”
“河南那边,具体哪个我也不清楚。”
看着方向盘,季莱想到什么,问:“那个自燃的车怎么处理了?”
“交给律师了。”
季莱点点头,“何耀那边你别担心。”
“不担心。”
如果不认识季莱何振不会这么平静,某种意义上季莱是他的定心丸。
七点半,何振开到小区地下停车场停好车,指着对面电梯说:“从这上去是我家。”
说完又指向右前方,“那边是曲芸家。”
季莱来回看看,确实离得近。
“我先上去,你待着,我尽量快点解决。”
“嗯。”
何振解开安全带,但没马上下车,而是在季莱唇上啄了一口,把她啄蒙了。
这跟谈恋爱有什么区别呢?
不做的时候季莱从没主动吻过何振,而他却在这件事上很积极。
一个想要的太多,一个随意得不在乎。
大概这就是爱情里最失衡的比例,只是季莱没想到有生之年她也会成为患得患失的一方
进曲芸家前何振在门口做了半天心理建设,他知道马上要听到多么不堪刺耳的话,但不得不面对。
“咚咚!”
敲完门等了半天才有人过来,开门的是曲芸她爸。
“曲叔。”
曲芸她爸冷着一张脸,何振把带来的水果放下,进屋看见曲芸她妈叫了声“孟姨”,两人谁也没回应他。
冷脸已经算礼遇了,毕竟没有破口大骂。
卧室门打开,曲芸跑出来扑进何振怀里,“振哥,你终于来了。”
何振轻轻推开曲芸,孟姨冷漠地看了何振一眼,“本来不想麻烦你,可是小芸说她除了你谁也不见,我们也是没办法,你开解开解她,我们说话她听不进去。”
何振喉结微动,带曲芸去她房间。
门关上,他问:“怎么了?”
“我想见你。”
何振摊手,“然后你就闹这么大阵仗?”
曲芸完全不认,“如果我不闹你能来吗?反正我没错。”
她像一株生了病的仙人掌,不知何药能医又碰不得,稍稍靠近便扎得满手是刺。
“我知道,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
何振顺着曲芸说,像一阵清风,缓缓吹灭她的怒火。
“错的一直是何耀,以后想见我直接给我打电话,你这么闹不是让你爸妈伤心吗?他俩年纪大了。”
曲芸眼眶泛红。
“我帮你联系的心理医生去看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去?”
“你就是最好的心理医生,别人没用。”
何振感到一股无力,但还是坚持,“没见怎么知道没用?”
曲芸理亏,想争辩却找不到理由。
何振郑重跟她说:“我再帮你约一次,这次一定要见。”
“嗯。”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
“听清了吗?”
何振音量抬高,曲芸被吓得身子一晃,她捂着头,表情痛苦地蹲缩在地上。
何振扶她起来,“这次一定要去。”
音量降下来,语气也比刚才软了许多。
曲芸下意识点头,“好。”
从小她跟何耀都怕何振,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害怕,只不过随着两个孩子长大,尤其到了青春叛逆期他的话就没那么好使了,但也比长辈有威力。
“店里还有事,我先走了,明天约好时间我给你发信息。”
“振哥。”曲芸说:“以后我给你打电话你能不能接一下?”
“不忙就接。”
“你谈恋爱了吗?”
“暂时没有。”
何振握住门把手刚要走,想到什么又停下,回身把床头柜上的刀收走,“下次再让我从叔叔阿姨那听到你闹,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
门“砰”地关上,曲芸想哭但哭不出来,其实她心里明白犯错的是何耀,但她却将所有的错和气都发泄到何振身上,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季莱以为何振至少也得一个小时能下来,没想到来去还不到二十分钟。
他开门上车,刚要说话季莱伸手掀他衣服,又摸他脸和手。
“怎么了?”
“没受伤吧?”
上次曲芸去台球厅就拿烟灰缸把何振头给砸了,现在仔细看还有个淡淡的印记。
何振恍然后笑笑,“没受伤,想吃什么?”
“我想去你家看看。”
季莱没来由的一句让何振扯安全带的手又松开,“为什么?”
“你去过我家那么多次我还一次都没去过你家,不公平。”
何振被这个理由唬住,“现在去吗?”
“对面不就是吗?”
“行,走吧。”
下车从电梯上去直达九楼,出电梯右转,打开一道铁门后何振看见墙角缩着个人,本能一惊,楼道的感应灯被关门声震亮,何振这才看清他是谁。
邓利强的小弟阿力,他穿了一身灰,像蜷在角落里的野狗。
季莱认得这男的,那晚救何振的时候他在场,后来在台球厅门口也见过一次。
阿力揉揉眼睛站起来,“卧槽!可他妈回来了!”
何振把季莱拽到身后,可阿力已经看见了,他笑得贱嗖嗖,“原来你俩是这种关系啊!还跟强哥装犊子,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何振清清嗓子,“找我?”
“废话!”阿力不耐烦地嚷一句,可下一秒他看到何振冷厉的眼神,忽觉脖后一阵凉风吹过,气势也随之弱下来。
“那个强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何振正正身子,等他继续说。
阿力被何振一脸无畏的表情搞得很拘谨,他脚底岔开,往楼梯口挪了一大步,跟何振拉开距离。
“强哥说你要是不想你弟死在监狱里就赶紧撤诉,不然等着给他收尸吧!”
死在监狱里?何振只觉脑袋“嗡”地一下,钥匙掉落地上,季莱帮他捡起来。
何振问阿力:“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切!那还不容易。”
何振扬手,阿力吓得缩缩脖子,“我说我说,是强哥告诉我的。”
阿力说完跑下楼梯,何振没去追,他清楚阿力只是小角色,要想解决问题还是得找邓利强。
季莱拉他:“进屋说。”
何振不动,在那愣神,以往他集中思考的时候思路一向清晰,这件事说特别也不特别,毕竟他曾有过比这更阴暗的经历,但此刻脑子出奇混乱,他一个人怎么都好办,烂命一条,随便折腾,但不能扯上何耀。
兄弟俩从小感情就比正常兄弟亲近,凡是何耀想要的,何振千方百计给他弄到,何耀只需在原地等着,他哥就会把他心爱的玩具奉上,所以何耀非常依赖何振。
这些年家里变数太多,亲戚朋友几乎不来往了,就连一直对哥俩视如己出的孟姨也因曲芸那件事产生憎恨,何振觉得他跟何耀没有被长辈捧在手心里的命,所以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季莱拽了下何振衣角,他回过神,从季莱手里拿过钥匙开门,“别换鞋了。”
季莱进屋扫了一眼,家里很干净,东西比她家还少。
何振掂掂手中钥匙,“随便参观。”
季莱坐到沙发上,原本她是想参观来着,可现在不想了,她知道何振没心情待客。
“你别听那男的胡乱说,没人能伤害何耀,我们管得很严。”
何振坐到季莱身边,闷着头不说话。
“暂时你还是住台球厅吧。”季莱说:“那边人多,肖锋和福禄都在,邓利强的人不能把你怎么样,你要是在家里睡,保不齐他们还会找过来。”
“台球厅太闹了,睡不好。”
“要不你住我家。”
何振一下坐正,看着季莱的眼睛,像在分辨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我家安静,也安全,如果周平堉问起我就说你过来借住,邓利强的事我不会告诉他。”
半晌何振摇摇头,“不了。”
阿力一定会把今天看见季莱的事告诉邓利强,之前在台球厅碰见那次还能撒个谎遮掩,今天把她领家来,说破大天邓利强也不会相信两人是简单关系,以他的做事方式,下个矛头可能转向季莱。
季莱看破何振的心思,说:“如果你怕给我招惹麻烦那大可不必,不管你说什么阿力都会觉得我是你女朋友,你解释不清。”
何振笑了声,“我怕住久了你烦我。”
“咱俩谁先烦还不一定呢。”
何振说不过她,索性闭嘴。
季莱走到主卧门口朝里看,书桌、书架、床、衣柜,视线尽头定格在椅子上,她目测这椅子不便宜,打眼一看就是屋里最贵的东西。
“这是何耀房间吗?”
“嗯,原来我爸妈住,他们不在以后就让何耀住了,这屋大,他东西多。”
“你呢?”
“这边。”
季莱跟何振过去,他的房间明显小很多,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跟何耀那屋一比东西少得可怜。
季莱心里忽然涌出一股难过的情绪,何振好像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何耀,可何耀却犯错坐牢
“没什么看的,吃饭去吧,不是饿了吗?”
何振搂过季莱肩膀把她带走。
“吃完你跟我回家。”
“要交房租吗?”
“肉偿。”季莱说完故意停顿两秒观察何振的表情,然后补充道:“收拾卫生。”
他嘴角弯弯,“干什么都行,我有大把力气。”——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四月顺遂。
第37章
因为何耀, 季莱参加工作以来第一次求人办事。
下午干完活,她从办公室出来用警务通回了王禹几句话,直奔孙建平那屋。
何耀在七管区,归孙建平直属, 季莱要想了解更多只能通过孙建平。
说来奇怪, 之前有关何耀的事都是孙建平主动跟季莱说, 但这几天几乎没提过,季莱以为何耀老实了,没再挨打, 可昨天听邓利强小弟那意思,事情貌似没那么简单。
“干嘛呢?”
孙建平办公室门敞着, 季莱还是敲了两下。
他听见敲门声抬头, 笑着站起来,“稀客啊!平时都是我去你办公室,今天难得你过来找我。”
季莱进屋把门关上, “晚上有空吗?吃个饭。”
“跟王禹咱仨呀?”
“没叫王禹。”
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就算王禹是铁三角的一员也不行。
孙建平眉头一皱, “有事啊?直说呗, 屋里又没别人, 这么见外干什么。”
“还是边吃边说吧,有空吗?”
“你找我当然有了。”
“行, 那我下班在门禁等你,走了。”
“不待会儿了?我给你煮咖啡啊?”
季莱摆摆手,开门走人
吃饭的地方选在季莱之前和周平堉去过的暮港西餐厅,离单位近,而且消费不低。
孙建平一看招牌心里忍不住打鼓,怎么挑这么贵的地方?
他断定季莱有事求他帮忙, 会是什么呢?
坐下点完菜,季莱问孙建平:“喝酒吗?”
“就咱俩,不喝了吧。”
“行,那喝饮料。”
季莱跟服务员要了一盒果汁,孙建平喜欢喝苹果味,季莱爱喝桃子,但今天以他的口味为主。
“莱莱,有事说吧,需要我帮什么尽管开口。”
孙建平这么一说季莱反倒不好意思了,“那个我有个朋友的弟弟需要你最近帮我多留意一下,他经常挨打。”
孙建平脑子里立刻闪过某个男人的名字,“你朋友是何振吗?”
季莱点点头,“是。”
孙建平脸一撂,马上不高兴了,“我不是告诉过你离何振远点吗?工作原因你跟何耀接触也就算了,怎么私下还和他哥搅合到一起?”
“何振人挺好的,不像你说的那样。”
“你跟他谈恋爱了?”
季莱摇头,“没有。”
“那你告诉他何耀挨打的事了吗?”
“也没有。”
演技一流,成功把孙建平骗到,他长出口气,“没谈就好,何振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他根本配不上你。”
季莱没反驳,她今天有求孙建平,各执一词不利于话题开展。
果汁拿上来,季莱撕开先给孙建平倒了一杯,态度诚恳,他紧皱的眉头这才舒缓一些,“打何耀的人叫王文泽,去年进来的。”
“我知道,他为什么打何耀?”
孙建平面露无奈,“我没问出来,那小子嘴硬,怎么问都不说,反正只要有机会就找茬打一顿,有理由揍,没理由也揍,实在欺负人!”
确实
季莱问:“王文泽受处分了吗?”
“当然,必须处分啊!”
看在季莱的面子上,孙建平终于妥协,“回头我跟监区同事打个招呼,我不值班的时候还有他们呢,都能帮忙照顾。”
“嗯”季莱另有所求,“能不能暂时把何耀转到病监区?跟王文泽分开。”
这句话的份量像块巨石压在孙建平心头,憋得难受, 他拿过果汁喝了几口,甜得发苦。
“看来你跟何振关系不一般,这么帮他。”
“他跟我还有周平堉都挺好的,毕竟他爸妈不在了嘛,这几年他自己赚钱供何耀念书,现在何耀挨欺负,能帮就帮一把。”
和周平堉也认识?
“行,我帮你办。”
这种关照犯人的事在单位很常见,谁还没个关系户呢,再说季莱在未管所人缘好,她能找的人不止孙建平一个,换个角度想,季莱找他而没找别人,显然和他关系最近。
想到这孙建平被自我开解笑到,心中泛起一阵苦涩,赶忙喝口果汁。
“需要多少钱告诉我。”
“什么钱不钱!”
季莱实在不好意思,“你要这样我不找你办了。”
孙建平白她一眼,“不找我找谁?”
季莱笑笑,“我认真的,找人办事该花的钱一定要花。”
“等办完再说。”
“谢了,欠你一个人情,改天再请你吃顿好的。”
“咱俩什么关系,这顿我请。”
“不行,一码归一码。”
解决完何耀的事季莱悬着的心总算放松些,下班时她给何振发信息说晚上不去台球厅吃饭,何振问需不需要接,她说不需要。
她不想让何振知道她为了给何耀转监的事找孙建平,这两人虽然没过多接触,但梁子已经结下了,属于谁也看不上谁
七月中旬,气温像坐了火箭一样,蹭地升起来,出门五分钟便流汗,连冷饮的销量也持续增长。
何振在季莱家仅住了一个多星期就被周平堉发现了,因为他不请自来,两人都没防备。
季莱先听到敲门声,她透过猫眼看清是谁后神色慌张地转向何振,小声说:“周平堉来了。”
何振往后退,“我不跳窗要不你开门吧。”
季莱瞪他一眼把门打开,周平堉抱着一箱水果进屋,站在脚垫上望着面前的一男一女,呆若木鸡。
何振裸着上身,下身穿的短裤,季莱比他穿得多,但也只多了一件吊带。
周平堉了然怎么回事后“哈哈”一笑,“处对象不早说,怕我吃席啊!”
季莱跟何振面面相觑,本来她还想按照两人事先定好的解释,但现在说破天也没用了。
“我爸朋友送的水果,拿来给你俩尝尝。”
“什么?”季莱问。
“云城那边产的蓝莓。”
何振接过去,转头拿进厨房。
周平堉小声对季莱说:“不够意思啊!这事儿还瞒我,你哪任男朋友我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这次你也是第一个。”
箱子打开,何振刚要把蓝莓放冰箱,季莱进厨房小声说:“去把衣服穿上。”
“嗯。”何振回屋套上短袖,跟周平堉坐沙发聊天。
季莱洗了一碗蓝莓,一人分几颗后放到茶几上。
“嗯~好吃!”季莱手搭何振的腿,“我就喜欢这种酸甜的,纯甜的会腻。”
周平堉的视线从两人肢体接触的地方扫过,季莱默默把手收回。
“我说这两次洗车没见着你呢,原来下班回家了。”
周平堉随便扫几眼就知道两人现在是同居状态,阳台上晾着男女不同款式的衣服,包括内衣内裤,所以嘿嘿。
何振给周平堉递烟,“哪天去的?”
“前天。”
前天何振回忆了下,“我跟季莱看电影去了。”
他一年都不进电影院一次的人,纯粹为了陪季莱。
周平堉问:“不会看的动漫吧?”
何振笑笑,“是。”
还是周平堉最了解她。
抽完烟何振起身说:“我有事得出去一趟,平堉你再坐会儿。”
“好。”
何振没说具体什么事,但季莱知道,何振过来住之后打电话说什么基本不背着她,包括和曲芸联系。
何振之前给曲芸预约了心理医生,她看诊一次后说什么不愿再去,季莱有个朋友也是心理医生,叫“赵盈”,李亚婧在那看过,效果不错,起码没有酗酒了,季莱又把赵盈介绍给何振,约好看诊时间是今晚,曲芸要求何振陪她去。
等何振走后周平堉问季莱,“你跟他处着玩还是来真的?”
季莱眨巴眨巴眼,“我俩是很单纯的睡觉关系。”
“少来!咱俩认识这些年你第一次和男朋友同居。”
“啊,是噢。”
周平堉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态度,劝慰道:“何振外形没得说,但是家庭条件一般,你想好,要是以后结婚他可能连婚房全款都付不起,再有,你不说他弟在你单位服刑吗?”
“是他弟又不是他。”
“犯的是什么罪?判几年啊?”
季莱不想说,用蓝莓堵嘴。
周平堉一副操碎了心,但又很无力的模样,“行,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么大人了,谁都不爱听别人唠叨。”
“没到结婚那份上,你想多了。”
一颗一颗吃不过瘾,季莱又抓了一把蓝莓全塞嘴里,嚼得像只出栏的小猪。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叔叔阿姨最近怎么样?”
“唉。”
季莱以为发生啥事,没想到周平堉说:“你现在沉迷恋爱,都不去我家吃饭。”
“”
季莱知道这才是开始,每次她谈恋爱都会被周平堉阴阳怪气一阵,反过来她也一样,两人谁也不饶谁,最佳损友。
“对了,阿青要在寺里待一夏天,咱俩去找她玩啊?”
“不去,累。”
“河南又不远,再说内蒙古都去了,累什么?我看你是舍不得何振吧。”
季莱心虚但不认,“别闹,我不爱坐飞机。”
“开车啊,把何振叫上,我俩换着开。”
“再说吧。”
周平堉坐到八点多才走,他走后没多久何振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条烟,是季莱长抽的牌子。
他经常这样,每次回来都买点东西,有时是水果,有时是烟,还有一次买了一袋爆米花。
“聊得怎么样?”季莱问他。
“挺好,约了下次看诊时间。”
能约第二次就代表曲芸没抗拒,季莱点点头,“那就行。”
何振坐到沙发上,“周平堉几点走的?”
“刚走没一会儿,跟你前后脚。”
季莱躺到何振腿上,继续玩手机。
忽然脸被捏住,季莱放下手机仰视何振。
“周平堉有没有给你劝告?”
“嗯?”季莱装糊涂,“什么劝告?”
何振把手松开,“如果我是周平堉我会劝你,跟何振玩玩就算了,别认真。”
“他怪我没第一时间告诉他,其他的没说。”
“要不咱俩谈吧,这样不明不白对你不公平。”
季莱仰着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何振下巴的弧线有些锋利,胡茬明显,他的胡子总是长得很快,早上剃的,不到一天就长出来了。
“谈?这回你又想怎么递进咱俩的关系?只谈恋爱不结婚吗?”
何振沉默了。
这个话题对季莱来说太过沉重,不适合进一步探讨,因为一旦挑明极有可能谈崩,最后连单纯的睡觉关系也会断裂。
“我去洗澡。”
她说完起身,将那股如云堆积的沉默甩在脑后。
何振点了根烟,望着洗手间的门愣神。
他断定季莱刚刚在报复,因为他之前说的那些刺耳的话。
呵,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洗完澡季莱把晒干的衣服收起来,一起住之后何振没让她帮忙洗过任何一件衣服,各管各的,偶尔有同色的衣服会放一起洗,反正最后都是交给洗衣机。
“我来。”何振把衣服拿过去。
季莱坐在床边,看着他挨件挂进衣柜。
这段时间季莱过得实在舒适,搞得她经常忘记跟何振的非恋爱关系
何振刚住进来的时候季莱以为两人会有一些生活习惯上的摩擦,可现实远超预期,以致她心生感伤。
杞人忧天,说到底是害怕分别。
何振弄完关上衣柜,回头和季莱目光撞上,她的眼神意味不明。
“怎么了?”
季莱笑笑,“这样的生活我没有过。”
突如其来的话让何振摸不着头脑,“什么?”
“现在。”
“现在?”
“对,现在,除了爸妈,我从没和别人一起生活过,如果哪天你觉得不舒服了可以离开,我不会缠着你。”
“”
“反正咱俩这种情况比较特殊,以后好聚好散,千万别闹僵,我想给自己留点念想。”
季莱话音刚落,何振将她按倒在床上,随即吻过来,准确说是咬。
他在发泄
好半天终于停下,季莱嘴唇泛红,脖颈也布满一道道印记,何振双手撑在她脖颈两侧沉重地喘着气,眼睛冒火一样盯着身下的人,“腻了是吗?还是你想跟那个叫孙建平的男人在一起?我挡了你的路?”
季莱舔舔嘴唇,“说什么呢?”
“西餐好吃吗?”
她恍然,一时语塞。
只是这份“语塞”在何振看来更像心虚,“前几天你俩一起吃西餐,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跟踪我?!”
季莱挣扎着要起来,又被何振按回去,她气得用膝盖顶了下何振裤/裆,成功把他从身上逼走。
何振仿佛所有力气被抽干一般躺在床上,低声说道:“那天你给我发的信息我到你单位门口才看见,我还看见孙建平开车带你从单位出来。”
“怎么才说?”
“我有资格吗?”
季莱踹他一脚,“那你今天怎么说了?”
“没忍住”
“吃饭而已,你想多了。”
事还没办成,季莱暂时不想告诉何振。
忽然手机震动声有节奏地响起,季莱说:“你的。”
何振不动,季莱要起身,他这才去客厅拿手机。
通话一分多钟,他回屋边穿衣服边跟季莱说:“店里有点事让我过去处理一下,要是结束得晚我就在那边住了。”
“什么事?”
“小事。”
季莱没再深问,“回来住吧,你去那屋睡,吵不到我。”
“好。”
说完推门出去,匆匆无踪影。
第38章
回到租车公司, 何振上楼看见毛毛站在办公椅后面,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而坐在椅子上的人是曲芸。
她自己过来的,事先未经何振允许, 本来毛毛到下班时间刚要走, 没想到曲芸过来, 他劝说无用,只能给何振打电话求助。
见到何振,毛毛像看到救星似的赶忙从里面撤出来, 双眼冒光,“振哥你可算来啦!嫂子找你。”
何振对毛毛这张贱嘴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又没办法直接骂他, 只能用眼神警告,偏偏这小子没直视何振,“我下班了啊!”
说完灰溜溜跑下楼, 像老鼠逃窜,何振看着他的背影, 冷冷地剜了一眼。
“振哥, 你过来。”
曲芸盯着电脑屏幕, 手指快速点击鼠标,焦急地叫何振过去, “这关我打不过去,你帮我。”
何振没动,看着曲芸稚嫩的脸已无之前患病的种种不适,他敲敲桌面,说:“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谁让你来的?”
曲芸脸色瞬间阴下来,像快镜头下枯萎的花, 她斜眼看着何振,说:“我最近表现这么好,你给我介绍的心理医生我也去看了,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她脸上的每一道细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她非常委屈,希望得到抚慰。
逐客的话到嘴边又憋回去,“你玩吧,想什么时候回去叫我。”
何振抬脚要走,曲芸突然攥住他的手,长指甲用力抠着手心,“你干嘛去?”
“隔壁。”
“我也去。”
“行,把电脑关了。”
“好!”
曲芸感觉自己刚才说的话起了作用,起码何振态度还行。
这个时间正是台球厅热闹的时候,福禄打完一桌下来休息,跟肖锋在吧台闲聊。
见何振领曲芸进来,两人互看一眼,顿感嗓子眼发紧,等下闹起来怎么办?何振要是发火他俩可劝不住。
“你自己找地方坐吧。”
曲芸左右看看,肖锋跟福禄一起站起来,把前台位置让给她。
何振上楼找了几件衣服,之前季莱还他衣服时的塑料袋一直放在衣柜里,正好派上用场。
肖锋和福禄前后进屋坐到沙发上,好像在酝酿什么坏事。
何振问:“曲芸呢?”
“在吧台玩游戏呢。”
“你俩有事?”何振坐下点了根烟。
肖锋看了福禄一眼,“振哥,你最近都回家睡啊?”
“嗯。”
肖锋又问:“你家莱莱今天怎么没来吃饭呢?”
“她单位有事。”何振说完反应过来,“什么我家?”
“那还能是我家的?”
没等何振说什么,福禄问肖锋:“你着急吃席吗?”
“当然着急,振哥老大不小了,他不像你这么会打台球,迷妹一大把,也不像我这么会做饭。”
福禄把他嘴捂上,肖锋“呜呜”几声挣脱开,两人要比划,何振说:“下去吧,万一有人来曲芸自己应付不了。”
福禄抬屁股先走,肖锋故意磨蹭,“喜欢人家就早点说,别等让人抢走了再回来嚎。”
“不喜欢。”
“你就装吧。”
何振叼着烟斜睨过去,肖锋一改刚才开玩笑的轻松,面色沉重,“你是不是顾忌那事?季莱不知道吧?”
烟雾吐出去,何振打蔫,“她不知道。”
“我觉得季莱未必介意。”
“别说了,我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肖锋拍拍他肩膀,“外星人,我先下去了。”
门关上,肖锋想起一些片段,来自几年前
他自己虽然过得普通,好在父母康健,除了没什么大钱,其他还不错,可何振太苦了,短短三十年活得一波三折,不过仔细想想,肖锋好像从没听他抱怨过,都是一个人硬抗
转了一圈没有其他要带走的东西何振才下楼,肖锋正和曲芸聊得热火朝天,福禄则站在吧台外看手机,不跟他俩掺合。
何振看眼时间,快十点了,季莱每天晚上十点半睡觉,非常规律,回得晚肯定会吵到她。
自从两人同居以后何振的睡眠质量比之前好了很多,起码不熬夜了,要是在台球厅住,每晚都得熬到一两点。
何振招呼曲芸,“我送你回家。”
她头也不抬,“还没玩完呢。”
肖锋帮何振说话,“马上闭店了,明天你再来玩,让福禄教你打台球。”
曲芸掏出手机,她爸妈轮流打了好几个电话,“行,那我明天再来。”
何振纠正,“明天你要去王医生那,后天吧。”
曲芸一听瞬间开心了,“后天也行,我走啦,锋哥bye bye。”
她没跟福禄打招呼,大概知道福禄不喜欢她
送曲芸回去路上何振开得飞快,到地库后曲芸前脚下车他马上开走,不带一点犹豫,又以更快的速度开回家。
季莱刚洗漱完躺下,听到开门声她看眼时间,十点二十五。
真准时。
何振进屋一头栽倒床上,季莱推他,“去台球厅了吧?洗澡去,沾一身烟味。”
平时他自己抽烟没什么味道,但只要去台球厅就会特别明显,很冲。
“好~”
何振晃悠着爬起来,边往洗手间走边脱衣服。
洗漱完回来闭灯躺下,季莱的手放在何振头顶轻轻摩挲,像摸一只偶尔才乖顺的大狗,“你该剪头发了。”
何振缓缓睁开眼,说:“明天去剪。”
呢喃如晚风拂过,说完又闭上。
听着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季莱能感觉到何振还在芥蒂那件事,但他不会再提了
周末季莱休息,睡到自然醒后没什么事做,临近中午何振带她去店里溜达,正好吃午饭。
等到了何振先去租车那边处理点事情,他坐电脑那忙,季莱则抱着一罐鱼食逗鱼,每条鱼都张着嘴嗷嗷待哺的模样,急不可耐,可她却干逗不给。
何振抽空看一眼,季莱脸上带着大人的戏弄和孩子的调皮,玩得不亦乐乎。
“别饿坏我的鱼。”
“不给。”
季莱无情拒绝,继续逗。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看见黄毛上楼来,和第一次见面那会儿相比他的黄毛已经不剩多少,发根长出很长的黑色,支楞八翘,像只野鸡,再有季莱闻到他身上有股怪味,配合他的野鸡形象更生动了。
黄毛边走边盯着季莱看,眼神不太正,他跟何振打招呼,“振哥,朋友来啦?”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不敢再轻易叫嫂子。
何振“嗯”了声,又看向电脑。
毛毛折回鱼缸那,对季莱说:“你好你好!快坐吧,振哥的朋友就是我朋友。”
季莱礼貌回应一句,“你好。”
见她不动,毛毛独自到沙发坐下来,拿过桌上茶杯一口闷掉,也不管是谁倒的,“哎呀渴死我了!老家来了个亲戚到二院看病,这一上午把我跑拉稀了,医院没个认识人是不行,挂个彩超的号我排了好长时间,好不容易排到了护士说中午休息,让下午再过去拍,这不是折腾人吗?!”
何振从办公桌那边走过来坐下,“你再喝点水。”
他不关心什么亲戚,如果是柳成家的,柳成会直接联系他去办,而不是交给毛毛,因为不靠谱。
何振往毛毛的空杯里又倒了一杯茶,毛毛双手举杯,谄媚地笑着,“谢谢振哥。”
说完“咕咚咕咚”又干了,放下杯子他看向季莱,问:“姐姐,你在哪上班啊?”
这本是陌生人了解对方的基本步骤,人之常情,可季莱看着毛毛那张堆笑的脸莫名觉得厌恶,冷冷回应:“监狱。”
“呦!狱警哈!”
毛毛越过何振腿边向季莱那凑过去,“姐,你能给我讲讲里面的事吗?我特别感兴趣。”
那股味道再次传来,季莱觉得有点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具体是什么,说:“我们有纪律,不能讲。”
对话不愉快,毛毛立马撂脸。
何振起身,“中午了,我带季莱先去吃饭。”
他冲季莱使眼色,季莱立马回应,“好饿,快走吧。”
今天中午肖锋做的鸡腿炖土豆,红烧带鱼,大拌菜,蒸鸡蛋糕,还有冷面,都是季莱爱吃的,只是她没想到周平堉也来蹭饭。
“你干嘛?”
“何振让我来的啊!说今天中午做好吃的。”
季莱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确实比平时量多,“交伙食费。”
周平堉挺直腰板,“我是至尊黑卡会员,在这一片地位非常权威,闹哪!”
肖锋笑笑,“这位至尊黑卡会员,你吃米饭还是冷面?”
“冷面,我自己弄。”
何振最后一个下来,季莱左手边的位置是他的,谁也不占,包括周平堉。
“何振!吃饭。”周平堉叫他。
“刚到吗?”
“嗯,路上有点堵。”
何振坐下,季莱递给他一碗米饭,盛得很满,压得很实,本来肖锋给他盛了,季莱又把自己那碗拨给他三分之一。
“那俩小孩儿不来吗?”
周平堉指的是毛毛和小希。
肖锋说:“他俩不常来。”
何振用筷子撸掉鸡腿肉,大块的都给季莱,他吃骨头上仅剩那点零星的肉。
肖锋和福禄习以为常,周平堉却头次见。
完了,这两人怎么越谈越真?
吃完饭周平堉跟福禄玩台球,肖锋收拾厨房,季莱跟何振去二楼隔间待着,他不知从哪翻出一个老式游戏机,教季莱打游戏。
两人一开始窝在沙发上,玩累了季莱又变换姿势,后仰枕着何振肩膀,一局结束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欸,毛毛多大?”
“二十三,怎么了?”
“嗯”季莱有点叫不准,但还是想跟何振说,“他抽烟吗?”
“抽得少。”
“除此之外呢?你了解他多少?”
何振知道季莱不止闲聊那么简单,“我和你一样不待见他。”
季莱笑笑,转而神情严肃,“我有个猜想,他可能吸大/麻。”
何振只在电视上听过那两个字,生活中从没接触过,“依据呢?”
“周平堉之前去国外玩,朋友组的局吃饭,朋友又带朋友,什么人都有,其中就有人抽,他跟我形容过那味道,今天我在毛毛身上闻到了类似的。”
其实何振也闻到了一股怪味,只是没多想,毕竟毛毛刚才医院回来,但何振转念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或许有关联,毛毛经常喷浓郁的香水是不是为了掩盖什么?
“可能我想多了。”季莱怕叫不准再冤枉毛毛。
“你别跟肖锋他们说,我私下查查。”
“ 怎么查?”季莱有点担心。
何振摸她头,“我自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求求评,段评也行,想这本评论能破千。
第39章
自从季莱跟何振说毛毛可能吸大/麻的事, 何振对他那些散漫和不着调的行为开始重视。
平时毛毛翘班基本都用帮柳成夫妻办事的名义,实际上百分之九十是干别的,以前顾及他是柳成妻弟,何振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如果真如季莱所说, 柳成必须有知情权, 教育毛毛应该交给他姐和姐夫去做,严重的话还有警察收拾他。
不过思前想后何振心里有点犯含糊,毛毛虽说没什么正事, 对工作不认真,但也不至于吸那东西吧?柳成夫妻俩平时没少往他身上搭搭钱, 家里他几乎大撒把, 老婆忙前忙后,偶尔接个孩子就感觉自己辛苦得不行。
历数种种,最后何振得到的结论是眼见为真, 如果毛毛平时没有伪装生活习惯和做事方式,查他简直轻而易举
月末时候何振又给陈律师打了一次电话, 陈律师说目前在等法院开庭通知, 这个说快也快, 说慢也慢,要有耐心。
期间柳成回来过一次, 查查账,交代何振一些事又走了,他还带给何振一个消息,说花城的店面装得差不多了,想等开业的时候何振能过去替他管理一段时间,而这边的店早已稳定, 暂时全托给毛毛不成问题。
当何振把这件事说给季莱听的时候她没什么反应,只是稍微打听了一下,“刚装修完就开业,没甲醛吗?”
“简单装的,等通风一段时间再开业。”
“噢。”
打听就此结束。
“我要去的话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何振故意把话说得严重,可季莱只是“嗯”了声。
沉默像一汪死水,某人不甘心,又往里丢石头。
“你好像希望我走。”
季莱不解:“怎么看出来的?”
何振指着眼睛,故意瞪大。
她笑了声,“又不是不回来,你要远走高飞吗?”
“可能要久一点。”
“多久?一个月?”
“我也不知道。”
季莱忽然有种感觉,或者说是非分之想,难道何振想让她留他吗?
念想刚冒头就被季莱掐死,“花城的店在哪个区?”
“白云。”
“你去了住哪?”
“到时再看,时间短就住酒店,时间长就租个房子。”
季莱她妈还有亲姐都在花城生活,但她没跟何振讲过。
虽然两人关系不明,但何振从不差事,如果她说了,何振就算不想去也会象征性看望一下,到时候欠人情的反而是季莱
夏天的花仿佛在一夜间全部绽放。
有天下班回来,季莱看到李叔家门口的花盆里开了很多五颜六色的花,那时她才意识到夏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来了很久。
最近季莱所在的监区忙着搬家,说是搬家,不过是从楼上搬到楼下,之前有次反过来,从楼下搬到楼上,同事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抱怨,“这一天天,净搬家玩了!”
可无论怎么搬也出不了这个大院,跳不过那道高墙。
所有同事里属季莱的东西最多,抽屉里塞满了书,死沉死沉的,孙建平和王禹搬完自己家当过来帮忙,一边帮一边唠叨,“莱莱,你说你这么爱看书考什么警校,直接上清华多好呢。”
“北大也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讽刺带调侃,季莱面无表情,“没听说光看漫画能考上清华北大的。”
孙建平这才仔细看了一眼书封,确实都是漫画。
打打闹闹过后东西也搬完了,孙建平打了一桶水帮季莱收拾屋子,王禹则倚在门口看乐呵。
季莱和孙建平互相给个眼神,随即孙建平把水泼到王禹脚下。
“卧槽!卧槽!”
王禹跳脚跑开,看着鞋尖上沾的水珠,嚷道:“我是火命啊,最怕的就是水。”
孙建平把手上水对着王禹又甩了两下,说:“让你不干活。”
“这种好事当然留给你了,回头让莱莱记你一个人的人情,我不掺合。”
孙建平忽然立正喊了句:“张队!”
王禹一听张队,非常自然地拿起抹布使劲擦了几下门框,“太脏了,得多擦几遍。”
说完他转过身去,这才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孙建平憋不住笑出声,王禹抄起抹布要擦孙建平的脸,他赶忙跑到季莱身后。
“别闹了。”季莱说:“你俩回去,我自己收拾。”
东西搬得差不多,只剩下归置。
“行,那我俩走了,不给你添乱。”
孙建平说完把王禹拽走。
走廊尽头,王禹瞄了瞄,见四下没人,一改刚才玩闹的语气,拍拍孙建平肩膀,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莱莱表白?”
孙建平眼神闪躲,“别闹,表白什么?”
“啧!”王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咱仨天天一起吃午饭,你还能瞒住我啊!你看莱莱的眼神都要掉进去了,每次吃排骨你都把最好那块肉给她,还有”
孙建平摆摆手,把王禹拉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点了根烟,“你千万别跟莱莱说。”
“我知道。”见孙建平不否认了,王禹得意洋洋,“要说也是你先说。”
“我也不说。”
得意只维持一秒,王禹有些看不懂,“为什么?你家条件很好啊!莱莱跟你关系也不错。”
孙建平苦笑一声,“她拿我当哥们,你心里没数吗?”
“那凡事总得试试啊!”
“我有自知之明,做朋友挺好。”
这种事没法劝,王禹清楚季莱不缺人追,孙建平可能不是条件最好的,只是作为朋友,王禹坚定不移站在他这一边。
“有个事儿。”王禹不知道该不该问,直抓脑袋。
“怎么了?”
“你为什么帮何耀转到病监?他哥求你办的吗?”
孙建平没想瞒王禹,毕竟他总是能知道一些其他同事不知道的事。
“莱莱跟何耀他哥认识,算是拐个弯到我这的吧。”
“没听莱莱说过呀。”
“你就当不知道,别跟别人说。”
王禹的眉头皱得老深,“那我必须得说了。”
“嗯?”
“本来我以为是何振花钱找你办事,没想到是莱莱找你,唉。”
他叹口气,“说来他们何家也是命里犯这个,何耀的情况你都了解,我不多说,他哥也在监狱待过一年。”
孙建平听得一愣一愣,“卧槽!因为什么进去的?”
“故意伤害,具体过程你自己看书吧。”
“书?”
王禹在他桌上扫一圈,从几本单位发的资料里抽出一本甩过去。
孙建平低头,《省监狱系统违法违纪案例汇编》
王禹:“莱莱跟他哥什么时候认识的?要是在何耀进来之后,你想想他目的能单纯吗?”
孙建平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我感觉是何耀进来之后。”
“我回屋了,你看吧,回头找机会给莱莱提个醒,她要听就听,不听也别硬劝,反正你说完她心里肯定有数。”
“嗯。”
门关上,孙建平把吸了一半的烟戳灭,停顿片刻,鬼使神差地又点了一根,边抽边看那本资料
季莱一个人收拾了近两个小时才把办公室整理得和之前一样,书实在太多,放这也没用,她挑出一些准备下班拿回去,正好何振今天开车接她,省着自己搬了。
只是要晚点走,避开其他同事才行。
打完电话五分钟后季莱抱着一个纸箱从单位大门出来。
何振下车接过纸箱,事先没准备,沉得他肩膀一耸,“什么东西?”
季莱划拉两下衣襟,“一些不看的书。”
“这么爱学习?”
“不是”她有点不好意思,“漫画。”
俩人在一起的时候偶尔季莱看书何振也跟着瞅瞅,可他好久不碰书,扫两行就困,到最后变成季莱看得兴致勃勃,他睡得有滋有味。
在台球厅吃完晚饭回家,下车时季莱要跟何振一起搬,可他 说什么也不用,奈何箱子实在沉,爬到楼顶他气喘嘘嘘。
进屋把书重重搁在茶几上,何振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汗珠,季莱从冰箱拿了一罐可乐,打开递到何振的嘴边,“喝吧,赏你的。”
何振挑眉,“可乐是我买的。”
“冰箱是我买的。”
说不过她,何振喝了两口的可乐,喝完顺手从纸箱里掏出来几本,其中有本书一下抓住他的眼球。
《省监狱系统违法违纪案例汇编》,何振眼神复杂地翻了两页,忽然定住。
“怎么了?”
季莱凑过去,何振倏地把书合上。
这本书是季莱单位前两天发的,每人一本,队里还让仔细阅读来着,可能夹别的书里不小心被她带回来了。
何振双手背后,“借我看看。”
“你什么时候对书感兴趣了?”
何振把书塞进背包,拉链拉上,说:“在店里闲着没事,看看书打发时间。”
闲?
“行,那你看完记得拿回来,这是我们单位的内部资料。”
季莱并不知道何振对她撒了谎,抱了几本书走去卧室。
何振盯着背包,不自禁攥紧拳头,他不是想看,而是刚才随手一翻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上面,虽然写的“何某”,但事件描述就是当年发生的事,他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不但没被忘记,还写进了书里。
真他妈的!
何振心里堵得慌,似有一股火闷在胸膛,熊熊燃烧着,愈趋鼎沸之势,可他不敢发泄,也不能发泄。
这本书肯定印制了很多本,发到季莱单位也不止一本,保不准明天她去单位还会看到
如果她看了,会怎么想?
要主动结束这段关系吗?
何振走到阳台闷头点了根烟,抽得有点凶。
过往如烟雾飘散,那些被遗忘许久的画面又接踵而至,从前他觉得没什么,现在,他很慌。
第40章
第二天季莱到单位刚换下警服就见孙建平板着一张脸过来, 貌似心情很差,平时见他笑惯了,冷不丁这样有点吓人。
“莱莱。”
“嗯?”
“有事跟你说。”
“说吧。”
“换个地方。”
干啥?神神秘秘?
季莱跟在孙建平身后往监区办公室走,路过一处仓房时季莱被他拉到墙角, 光线暗下来, 季莱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怎么了?”
“单位前几天发的那本书你看了吗?”
“没有。”
“何振也在那本书里。”
墙角阵阵凉风吹得季莱指尖发冷
“他上大学的时候犯的事, 故意伤害,被判了一年,具体内容你自己看那本案例汇编资料。”
孙建平转头要走, 季莱拉住他,“你就直接告诉我呗。”
放松的语气难掩她眼里的波动, 怕孙建平看出来, 她故意低着头。
“莱莱,我不是针对他,你俩要不是朋友, 我没必要说这些。”
“我知道。”
十分钟后季莱回到办公室,点根烟消化刚才孙建平跟她讲的那些话, 她一早就知道何振是个有秘密的人, 只是没想到瞒得这样深。
所以这个秘密是何振不跟她谈恋爱的原因吗?
或者他还有更深的隐瞒?
耳边回想孙建平最后的劝告, “我看见何振接过你几次,何耀的事办完了, 作为朋友你已经尽你所能帮了他,仁至义尽,以后还是少来往吧,不是我对坐过牢的人有偏见,只是我见过的阴暗面比你多。”
句句在理,季莱无法反驳, 只是每个人都有秘密,不说不代表见不得光。
她不想因为纸上的资料记录还有孙建平的话就轻易对何振改变什么看法,毕竟她认识的何振不是坏人
队里上午开会,季莱听得浑浑噩噩,连张队点名都没反应过来,中午饭也没吃,随便找个借口说身体不舒服请假走了。
回家路过物业,她想起来今年物业费还没交,到物业办公室说明来意后却被工作人员告知交过了。
“谁交的?”
“一个高个子的男的,是你男朋友吧?他上周三过来,还特意跟我核对了两遍业主名字,我对他有印象。”
应该是何振。
每年的物业费固定一千多,季莱总忘,今年倒想起来了,没成想何振先帮她交了。
回家季莱给何振发信息,说今天不用接,她请假回家睡觉。
“你先睡吧,晚上肖锋做鱼,吃饭前我去接你。”
“不用了,不想吃。”
何振电话打过来,“不舒服吗?我现在回家。”
“就是有点困,单位今天不忙,我偷懒请假了。”
季莱语气如常,她不想让何振听出她情绪不对。
“行,等你睡醒再说。”
何振已经熟悉她的一些生活习惯,饿的时候自然想吃。
季莱这一觉睡了不到二十分钟被信息震醒,孙建平用警务通号码发信息问她去哪了,怎么一下午不见人,又说问过张队知道她请假了,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季莱回他三个字:“纯缺觉。”
四点何振回来,见季莱睁眼在床上躺着,趴到她身边,问:“刚醒吗?”
“嗯。”
“饿不饿?”
“有点。”
季莱扭过头,何振的脸近在咫尺,“我家物业费是你交的吗?”
“你怎么知道?”
“我中午回来的时候去物业了。”
何振站到床边,“起来洗把脸,带你吃饭去,你不是最喜欢吃肖锋做的鱼吗?田师傅昨天休息去河边钓的,今天拿过来两条。”
此时的何振在季莱眼里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两条长腿自然地分岔,肩膀宽广,背阔肌结实,对他生理性的喜欢宛如一叶障目,让季莱常常拎不清,但今天孙建平讲的事还是搅动了她这段时间的宁静,泛起久久不平的涟漪。
见她不应声,何振说:“不想去就不去了,给你订外卖。”
“去。”
季莱在被窝滚了两圈,到床边没刹住车,眼看要掉下去被何振一把搂住。
“没生病吧?”
何振摸她额头。
“没有。”
季莱爬起来换衣服
吃完饭季莱独自去二楼隔间待着,沙发一角放着何振的双肩包,包口敞开,她扫了一眼,耳机,纸巾,一盒牡丹烟,还有充电器,一目了然,没有昨天他拿走的那本书。
“找什么呢?”
季莱听到何振的声音手下一抖,回过头去,看见他站在门口。
“打火机。”
“这呢。”何振进屋把兜里的打火机递到她手里。
季莱暗暗咬紧牙齿,火机既然拿了,必须点根烟把刚才的谎圆下去,可是她没带烟,何振又把烟递给她。
点燃季莱抽了一口慢慢缓过劲儿来,何振坐到她旁边,“你今天心不在焉。”
“没有。”季莱撒谎不脸红。
“那么爱吃鱼就吃了几口,饭也只吃了半碗,还不是生理期。”
“你不吃饭盯着我干嘛?”
“不小心看到。”
“”
烟灰燃了一长截,何振拿过去弹落,她刚想说什么,手机“嗡嗡”震动,竟然是母亲大人打来的视频通话。
何振要把烟还给季莱,她摆摆手,比划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挪到沙发一边才接。
“喂,妈。”季莱将手机拿近,尽可能少照到身后背景。
“莱莱,吃饭了吗?”
“吃了。”
何振不是第一次听到季莱跟她妈打电话,但当着他面的视频通话还是第一次,不知怎么他有点没来由的紧张,把季莱抽了一半的烟咬在嘴里接着抽。
“你在哪呢?”
“在朋友家玩。”
“噢,你还记得王叔吗?”
季莱皱眉,“哪个王叔?”
“你爸单位下属,现在是领导了,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想给你介绍男朋友,条件非常不错,你抽空见见,成不成的过后再说,起码给人家一个面子。”
听到这话何振想走,可腿像灌铅一样沉重。
“莱莱!”电话那头,季莱她妈以为掉线了,大声喊她。
季莱回过神,“行,见吧,等会儿回家我给你发信息说。”
“好。”
她这边电话刚挂,何振起身推门出去。
“砰!”地一声巨响,像要把棚顶的灯震下来一般。
季莱嘴角弯弯,对着门笑得明媚,她故意那么说想看何振有什么反应,现在她无比舒坦,坏情绪一扫而光
何振下楼直奔地下室,肖锋已经收拾完灶台了,正拿拖布“吭哧吭哧”拖地。
何振将拖布一把抢过去,动作大开大合,肖锋以为他吃多了撑的,没跟他抢。
“季莱呢?”肖锋坐到一边凳子上。
“二楼。”
“毛毛那事咋样了?最近老实吗?”
何振只告诉了肖锋,别人都没说。
本来这几年过得还算平静,冷不丁出这事儿,给肖锋吓出一身冷汗,生怕连累到台球厅,为此他最近天天巡逻观察抽烟的人,万一夹带违禁品就废了个屁的了!
拖完地何振到肖锋身边坐下,“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吸那个,但他找小姐。”
“啊?”肖锋张大嘴,“他不是结婚了吗?孩子都有了还玩这么花。”
毛毛自己的小家条件还不错,但远没到挥金如土的程度,如果细究他挥霍的来源,估计都是他姐给的。
听说早些年柳成老丈人家里有点钱,柳成年轻时以还不错的长相,加上一张会忽悠人的嘴,成功俘获毛亚娟的芳心,结婚后老丈人给钱开店,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如果没有这笔本金,也没有现在的柳成。
“不说他了,月底我去花城,店里你多照应。”
“机票买了吗?”
“还没,不着急。”
肖锋这倒没什么,何振早跟他打过招呼,他反而有点担心何振,“季莱知道吗?”
“她知道我走,但不知道具体哪天。”
“没事,小别胜新婚,等你再回来指不定感情比之前还好呢。”
“别总说这些有的没的。”
何振起身就走,像个炮筒子一样,直挺挺来,气冲冲走。
你看,大老爷们害羞啥!
肖锋嘀嘀咕咕笑出声,扫了一眼地面,笑容马上消失,“这拖得啥呀?跟鬼画符似的,没点干活样!”
肖锋拎起拖把,一边批评一边又把地重拖一遍
今天两人回得比较早,七点就到家了,何振全程不说话,冷着一张脸好像要吃人。
他不说,季莱也不说,各自憋着一股劲。
洗完澡季莱到客厅看电影,她找片的间隙何振也去冲凉,每次都洗得比她快,基本十分钟了事。
从洗手间出来,何振坐到季莱旁边擦头发,水珠溅到一旁,她别过头去望向窗外。
日落黄昏,天地间的缝隙还残留一丝余晖,不甘心被黑夜吞噬一般,垂死纠缠。
“看什么?”何振拿下毛巾。
“还在找。”
遥控器都快被她按碎了。
屋里没开灯,屏幕晃着何振的脸,从季莱这边望过去,他坚/挺的鼻梁履虚在冷光源里,将英俊的面庞一分为二,一半模糊,一半昏暗,类似老式放映机里的影像,散发着幽幽的格调。
放下遥控器,季莱躺到何振腿上,骨头硌得慌,她又往里挪了挪。
这个动作平常但罕见,浇灭了何振的无名火。
他伸手摸季莱的脸,沐浴露的味道和她身上一样,“我月底走。”
“嗯。”
“我把车留给你,别坐通勤车了,天热。”
“不爱开。”
何振感到一股无力,手收回去望向电视屏幕。
季莱扔掉遥控器,问:“那本书你看了吗?”
“还没。”
“嗯。”
试探到此为止,沉默。
季莱有一套适用自己的处事方法,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就索性推给明天,虽说只能解一时之渴,但谁又能预料到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也许峰回路转也说不定。
只是季莱的沉默让何振有种强烈的预感,她已经知道了
何振把季莱扶起来,说:“我去收拾东西。”
“不是月底走吗?”
“趁今天有空。”
纯纯没事硬找事做。
最开始搬来住的时候何振拿的东西不多,慢慢的今天拿点明天拿点,客卧衣柜里都是他的衣物。
打开衣柜何振忽然想到一件事,行李箱在家
“用我的行李箱吧。”季莱进来指着床说:“你把床垫抬起来,在下面。”
“不用,明天我回家拿。”
“有现成的干嘛不用?”
“万一你出门呢?”
季莱踢他一脚,把他踢到床边。
不得已何振掀开床垫,看到一个黑色的二十六寸行李箱,是季莱之前去草原玩拿的那个。
“大小够吗?”
“够了,夏天衣服薄。”
“那边热,多带几件短袖换着穿,不够再买。”
“嗯。”
箱子拎出来,何振定在那不动,盯着密码锁,问:“是你生日吗?”
“是。”
他蹲下拨完数字,“砰”,锁开了。
季莱意外,“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周平堉告诉我的。”
“他跟你说这个干嘛?”
“我问的。”
一月十七号,密码117117,他记得滚瓜烂熟。
季莱坐到床边,“你没必要记我生日。”
“你这话说得”何振笑得苦涩,“好像在赶我走。”
“你还没发现吗?”
“什么?”何振看着季莱,企图从神情中剥离答案。
“咱俩之间能不能长久不在我。”
季莱说完,何振捏住她下巴逼她抬头,“如果你了解我的过去,就不会想和我在一起了。”
“是嘛,那我倒想听听你口中的过去是什么样。”
何振缓缓放下手,“我坐过牢。”
季莱眼里毫无波动,何振终于确定她已经知情
回客厅点了支烟,他又回来坐到季莱身边,说:“我爸在我妈去世后第三年给我跟何耀找了个后妈,名义上这么说,反正我俩一天妈没管她叫过,她还带过来一个儿子,你应该能想象那时我家乱成什么样,她对我们兄弟俩很不好,背着我爸对何耀除了打就是骂,可能因为我比较大了吧,她没打过我,顶多骂几句,但是何耀就没那么幸运了,大二那年放暑假我没回家,因为找到了一份挺不错的兼职,就在我准备上班前一天接到何耀电话,他哭着让我回家看看。”
何振用力裹了口烟,接着说:“等我买票回家后听到屋里有打骂声,何耀躺在客厅地板上,鼻子,额头还有胳膊全是血,那女的和她儿子手里各拿一根棍子,看到我回来冲我喊,说何耀偷了家里给她儿子上钢琴课用的钱,何耀说他没偷,那对母子又要动手打人,我当时看见何耀的样子根本顾不上冷静,就还手了。”
“她儿子被我打伤,我爸知道后气得住了院,那女的趁我爸住院期间把我告上法庭,然后我成了一名犯人,学也上不成了。”
何振讲得平静,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一样,也许时间过去太久了,伤痛一年复一年地压缩,他快忘了自己曾是当事人。
季莱安静听着,一句一句,像翻书一样,读取何振过去的人生。
只是两人相识时间太短,她对何振了解得少,何振对她也一样。
或许这就是人性里说不通但发生概率又最多的地方,爱情往往比任何一种情感来得快,在朋友之前他们就先选择了爱人,有的是荷尔蒙作祟,激情消退后大不了分道扬镳,也有的一不小心混成了地久天长,季莱不清楚她跟何振是哪一种,她只能确认自己单方面的心意。
何振弹弹烟灰,“你说我不知道里面什么样?我怎么会不知道,成年监狱比未管所要黑暗得多,我在里面认识一个大哥,就是我现在管的这个租车公司的老板,叫柳成,他因为什么进去的我不知道,他不告诉我也从不让别人打听,出来后我一直跟着他干,每天过得都差不多,日子只有更坏,没有更好。”
“不对。”何振停顿了下,“遇见你是好事。”
事情讲到这告一段落,何振小心注视季莱脸上的表情变化,他想知道季莱心里会怎么想他,好的,坏的,哪怕是厌恶,他也欣然接受。
过去永远不会被无声抹掉,早说晚说还是要说,隐瞒只会让季莱看不起,何振不想变成那样。
“怪不得何耀那么依赖你。”季莱望向窗外擦黑的天际,喃喃低语。
声音落进何振耳朵里,像清晨细雨般净化他心头积压许久的沉灰。
“何耀除了我没别的亲人了。”
季莱另有疑问,“那个柳成为什么平白无故对你这么好?他没让你替他做什么吧?”
何振脸上阴暗的情绪略有缓和,“我在监狱里替他挨过打,他那人挺看中哥们义气,再说我帮他管店这几年给他挣了不少钱,互惠互利而已,不过他对我是真不错,给我的工资不少,比在外面随便找个工作强,其实我不太爱交朋友,每认识一个新的人,就难免被打听过去,认识你之后我一直怕你什么时候会知道。”
“现在不用怕了。”
“也怕。”
“怕什么?”
“没什么。”
季莱扭头盯着何振,“喜欢我就那么难以启齿吗?”
“”
“何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何振终于肯跟她对视,盯着她的眼睛,好半天一直看。
“不说拉倒!”
季莱起身要走,被何振一把拉住,“喜欢。”
“把话说全。”
何振咬咬嘴唇,“我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
他还咬,“不知道。”
季莱气得掐他脖子,“怎么能不知道呢?”
何振轻轻搭着季莱掐他的那只手腕,“总想见你,算吗?”
此刻天与地、月与星都来窥探他的秘密,而他终于完整讲出来。
毫无保留,倾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