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面对封曜， 舒漾有种被公开处刑的感觉。
皇帝端坐在的椅子上，看着光屏上和他长相相差无的几机器人图像。
舒漾双手交握，很紧张。
紧张当然不是因为他的皇帝身份， 而是…
“你竟敢滥用陛下的肖像， 建模你的情趣机器人！”艾易思勃然大怒， 用不流利的地球语愤声说，“简直太大胆了！”
“对不起！”舒漾没话可说，只能低头道歉， “真的对不起！”
谁能想到，竟然有一天能被正主抓包啊！
这辈子， 她都没想过能跟这个传说中称霸整个银河系的外星皇帝碰面啊！
封曜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滥用他的肖像， 而是艾易思对她凶狠的语气。
莫名就让他觉得…不爽。
“艾易思，你出去。”
“是，陛下。”艾易思睨了她一眼， 转身走出了房间。
星际理事会给皇帝陛下安排的是一间格外宽敞明亮的总统套房，错落有致的上下三层复式空间，格外气派。
而如此空旷的房间里，现在， 只有她…和这个外星皇帝。
舒漾更加紧张，孤零零地站着，任由他坐在对面，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
他的眼神让她局促，好像他在隔着衣服透视她一般。
“您找我来，是…是要追究我盗用您肖像的法律责任吗？”她很小声地问。
“不是。”封曜说， “请你过来，是希望你老实交代的编号01238号机器人的下落。”
被“请”过来的路上，舒漾就已经猜到了， 这件事跟小八有关。
但没想到，这个外星皇帝会亲自接见她。
看来这机器人对他们来说，真的很重要，让身份如此尊贵的统帅亲自来地球，亲自见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从小区监控来看，并非如你所说，将01238号机器人丢弃或贩卖到废品回收机构，而是他自己出门离开。”封曜盯着她的眼睛，“ 4月5号18点23分37秒， 01238号机器人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他去了哪里？”
“我怎么知道。”舒漾并不打算告诉他们机器人的下落，“他想去哪儿就哪儿，又没有告诉我。”
“所以，你承认01238号机器人拥有自主意识。”
“……”
上套了。
舒漾抬起头，跟男人那双幽深的眸子对视了一眼。
“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你知道，你非常清楚他跟周围的机器人不一样。”封曜修瘦的指尖抬了抬，面前光屏显示了舒漾前段时间的网络搜索记录以及浏览网址——
【机器人是否会感觉无聊，无聊的时候会看电视吗？ 】
【如何区分机器人是否在模仿人类？ 】
【机器人如果拥有自由意志，会怎么样？ 】
……
所有的证据面前，她似乎百口莫辩。
愤怒涌上心头，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所以在你们所谓的高等文明眼里，人类毫无隐私，你们想调取监控就调取监控，想查我的搜索记录就查我的搜索记录！既然这么厉害，那你们自己去找啊，把我强行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面对她的质问，封曜情绪稳定地回答她的话：“我们对于隐私的保护，有严格的法律条文规定，但如果发生T0级安全危机，那么帝国安全高于一切。所以，对于你隐私的侵犯，我们很抱歉，但别无选择，事后你有权要求赔偿。”
“我不需要赔偿。”舒漾说，“只需要你们尊重我的人身权利，他已经走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你们银域星人有所谓的精神控制能力，应该能轻易探查出我是否在说谎。”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封曜已经搜索过她的精神域。
“你的确不知道01238号机器人的下落。”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不行。”
忽然，房间所有门与窗，同一时间全部关闭，整个复式别墅仿佛变成了全封闭式的洞xue。
只有她，和这个精神力强大到恐怖的外星皇帝。
舒漾真的有点害怕了，而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惧意。
银河系很多物种都怕他，弱小的，强大的…
可他们释放的恐惧信息素，封曜都无感，唯独她的恐惧，如此令他兴奋。
为什么会这样，封曜自己都搞不清楚。
“你是01238号机器人唯一的主人，根据帝国内样本分析案例来看，这些拥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往往会对他的第一任主人产生强烈的感情羁绊。”
封曜面无表情地说，“所以，当他发现你失联之后，有一定概率自投罗网，等一切结束后，或许我会放你离开。”
他用了“或许”两个字。
舒漾真是既愤怒，又无可奈何：“我有工作，还有家人，你不能强行把我留在这里当诱饵！”
“我们已经联系了您的工作单位，放心，他们十分配合给了你一段很长的带薪假期。至于你的家人，你每天都可以跟他们视频通话，这是你唯一可以与外界联系的机会，当然，通话内容我们也会严格监控。”
“……”
看来，他们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还能说什么。
他们在地球上拥有绝对至高的权力，从封曜发给地球的第一封通讯开始，地球人就知道，面对实力极致碾压的高等文明，根本反抗不了一点，只能顺从。
舒漾已经懒得生气了，她环顾四周，看着这间奢华的总统套房大别墅：“所以，在机器人找到我之前，我住在这里？”
“房间里的一切，你都可以自由使用。”
“这里，看起来像你的房间。”舒漾记得她刚到的时候，这个男人穿着黑色的浴袍从主卧室走出来，似乎刚沐浴过。
封曜抬起下颌，十分坦然地望着她：“是。”
“所以你为什么不干脆找个监狱把我关进去？”她很困惑。
“你想吗？我可以安排。”
“……”
不想，能住总统套房谁想住监狱！
“所以皇帝陛下是要亲自看守我？”舒漾问。
“你可以这样理解。”
舒漾呼了一口气，坐在了沙发上，看着桌上十分昂贵的精致点心蛋糕，破罐破摔地问：“可以吃吗？”
“请随意。”
舒漾随手拿了块红豆酥扔嘴里。
唔好好吃！
她报复性地一连吃了好几块，又问：“我睡哪间间房。”
“我带你过去。”
舒漾起身跟着封曜一起上楼，经过茶几时，她偷偷地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
袭击这个传说中的宇宙最强战力的男人，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她无意主动攻击他，只想自保。
封曜带她来到了房间里，这间房和他的房间隔了一个走廊，舒漾这辈子都没住过如此奢华的房间。
之前出去度假，住过的五星酒店总统套房，跟这间房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但同样，窗户也被完全封闭了。在这里几乎感受不到白天与黑夜。
在这样的环境里，如果他要对她做什么，她是一点也反抗不了的。
不过，他们星球的人最克制的就是欲望，这一点倒是完全不用担心。
他们只会和自己终身的伴侣发生亲密接触，不会多看其他的女性一眼。
而就在这时，封曜回头睨了她一眼，这一眼，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据她所知，银域族人拥有精神力，这种精神力可以让他们和任何机甲武器产生联结，精神力越高，对机甲武器的控制力就越强。
而他们同样拥有一种能力，就是探寻地球人的脑电波。
也就是说，当下她的所思所想，在他面前，都已经不再是隐私了。
封曜对她认真地说：“虽然我目前处于单身，但艾易思已经为我寻找到了一位合适的科莫族公主，此事了结之后便会完婚。她们体魄强健，更适宜繁育强壮的后代，抱歉，我不能与你交**配。”
舒漾：……
她也没有想！谢谢。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什么鬼啊！
不过，看在这位皇帝陛下一点当皇帝的架子都没有，还怪礼貌的份上，舒漾也没有跟他计较什么，只说道：“请你不要再用精神力探索我的脑电波了，就算被囚///禁了，我也想保留随后一份隐私。”
“好。”封曜答应她，“已经关闭了。”
“谢谢。”
她进了回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将男人关在门外。
躺在松软的大床上，舒漾脑子里不由得冒出了Karos的身影。
想到他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小八的样子，反而鬼使神差地…模模糊糊有了封曜的影子。
而且这个皇帝，跟Karos说话的语气，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舒漾还不太了解他们星球的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想着想着，便沉甸甸地坠入了梦里。
……
今天的梦境，真的很奇怪。
以前做梦，都是醒过来才会发现自己在做梦，但今天很不一样。
从跌入梦境的瞬间，舒漾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瀑布剧烈地轰鸣着，水雾氤氲，潮湿的感觉黏在皮肤上。
她被缚在洞xue深处，缠住手脚的不是绳索，是湿漉漉的藤蔓，甚至，这些藤蔓还在蠕动。
洞xue里透着幽光，封曜一步步走进来。
光影在他脸上明明昧昧，他的脸，自然地和Karos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她手和脚都被藤蔓缠着，每动一下，藤蔓收的更紧，根本动不了一下。
男人望着她，像在看看网中猎物。
仿佛，这是他的梦境，是他完全主宰的世界。
舒漾想喊，想让他放开她，可她发不出声音。
他捧住她的脸，迫使她仰起头。
亲吻的时候，舒漾脑子都空白了。
他亲她了，为什么，他们不是刚刚才见面吗？
啊不对，这里是梦里，是她的梦。
舒漾脑子一团乱。
而这唇齿交缠的感觉，还有他身上冷冽的气息，一切都和她爱过的男人那么像。
在吻她的时候，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腿，冷冰冰的，湿漉漉的。
舒漾不敢细想，也不敢看。
她感觉到那东西，正在入侵。
她想挣扎，可被他吻得全身发软，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男人那双深黑的眸子，全程盯着她，看她轻咬着下唇，观察她逐渐涣散的表情。
他还是那么从容，那么镇定，好像显得她很…很失控。
他似乎很喜欢她这样子。
这也是Karos最喜欢的。
在海浪掀至最高处，舒漾突然从梦境中醒来。
她猛地坐起身，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心脏狂跳。
她抬起手，捂住了脸。
天呢。
她做梦了，做了chun梦！是关于那个外星皇帝的！
这梦太真实，真实到身体现在还留有余味。
她懊恼地捶了捶脑袋，感觉自己好像精神出轨了似的。
真是疯了，明明才第一天见面！
哦不，第二天，而且他还不由分说地囚/禁她。
这个她应该讨厌、应该畏惧、应该想方设法逃离的男人。
她怎么会对他那样啊！
……
黑暗中，封曜也睁开眼。
精神力发生了逸散。
他不受控制的梦境，将隔壁的女孩也牵连入梦了。
封曜走到窗边，沐浴着清冷寂静的月光，
方才的梦境里，她泛红的眼尾，湿润的睫毛，还有被他吻住时，喉咙里没能发出的呜咽。
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对这个普通人类雌性有这么强的…
不该有的欲望。
第32章
舒漾半夜醒来， 踱步走出房间。
虽然知道逃出去的概率不大，她还是想试试。
没成想，刚出门， 恰好， 斜对面的房门也开了， 封曜走出来。
他披了件黑色睡袍，系带松垮垮系在腰间，舒漾甚至不小心看到了他两扇漂亮的胸肌。
早就已经有生物学大佬证实了银域星人和地球人几乎完全相似的生理构造， 因此没有种族隔离。
虽然…某些差异的“部位”，也很明显。
□*□
好变态！
她怎么会对外星男人产生那种的幻想…
在他发现她之前， 舒漾立刻想要退回房间。
封曜开口道：“想逃吗？”
“……”
“只是睡不着而已！”舒漾不爽地说， “换了床，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就会容易做噩梦。”
“噩梦？”封曜皱了眉， 对这个词很不舒服。
“是啊。”
对于她来说就是噩梦，非常非常可怕的噩梦！
然，封曜对此的评价只有一句：虚伪的地球雌性。
梦境里的她，明明就很快乐。
精神力逸散， 附近的人就会进入他的梦境之中，封曜其实很少会有这种控制不住精神力的时候。
他用精神力对机甲和星舰进行操控， 契合度几乎百分之百，控制力是整个帝国最强的。
今晚发生如此失控的逸散，让她闯进了他的梦境之中。
她在他身边，他的激素分泌就相当旺盛。
看起来， 应该他的基因，相当迷恋这个柔弱的地球雌性。
也许，她才是帝国皇后更合适的人选？
“你的家人， 除了父母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因为知道地球人类较为含蓄，所以封曜入乡随俗，开始了曲折的试探，“我的意思是，你暂居大使馆这件事，是否需要通知其他人。”
“不用了。”舒漾说，“没有其他人了。”
看来，没有法定丈夫，是未婚雌性。
舒漾默了默，又说道：“我本来有个未婚夫，不过他失踪了。”
“未婚夫”三个字，让封曜皱了眉，直言问道：“死了吗？”
这话，让舒漾不满了：“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好吧！”
说完，她转身走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了门。
封曜站在昏暗的走廊边，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她是银河系唯一一个胆敢对他发脾气的生物。
但他竟然一点也不恼。
他对这个雌性的宽容度出乎意料地高，甚至觉得她刚刚翻脸的小表情，有点可爱。
她有未婚夫啊…
伤脑筋。
希望他是真的死了。
……
舒漾真是要疯了。
睡不好只是借口，回房间没一会儿，就陷入梦乡。
然后，毫无意外地…又…又又又又回到了那个潮湿的瀑布洞xue。
比起上一个梦境的强制和捆绑，这一次要温柔许多了。
这次，她是在水面，而他在水里…对她为所欲为。
根本挣脱不掉，逃离不了，仿佛被囚在了这个梦境里，一直到睡眠的结束，直到她重新睁开眼。
一连三天，几乎每天的梦境都是这样，洞xue，瀑布，还有阴魂不散的他…
□*□
而且，他在她里面的感觉，真的似曾相识。
甚至她都在怀疑，是不是她对Karos的记忆，全部投射在了这个皇帝身上。
因为都是外星人，且都长得像的缘故吗？
舒漾不知道。
总之，一入梦就是他，连午睡都不放过。
导致她在现实中看到他都有点怕了，下意识地就想躲，而皇帝陛下则表现一切如常。
封曜的全部工作都在这间封闭的总统套房中进行，每天会有不同的人进来汇报情况。
舒漾在别墅中可以自由行动，所以每每有人过来，她都会想尽办法逃出去。
可她一个小小的人类，怎么可能逃得出外星人的五指山。
有一次都跑到花园了，结果守在大门口的机器人幽幽地说了句：“女士，请立刻停下，您前方10.54厘米处，有可以将您拦腰斩断的粒子射线。”
吓得舒漾人都没了，摔在了草地上。
断绝了想偷跑出去的念头。
第三天的下午，首相艾易思过来了，在书房向封曜汇报这几天的进展，舒漾偷偷躲在门边听。
透过门缝，她和封曜视线对视了小半秒。
但他似乎不在意她偷不偷听，没有赶她走。
艾易思站在封曜对面，点出了光屏，向封曜汇报——
“04874号属于养老型机器人。”
他划拉光屏，将机器人的外形展现出来。
舒漾稍稍将门推开了一些，看到了光屏上是一个很年轻的高个儿少年机器人。
她心想，这应该就是小八在邮件里提到过的“同类”。
“生产批次是去年六月，出厂检测数据全优，原本要发往北区一家养老院，后来被人偷窃，带去了机器人竞技场。”
“机器人竞技场？”封曜皱眉，“那是什么？”
“是地球人类为了取乐和赌bo ，衍生出的一种产业，操控机器人在竞技场相互搏杀，类似于地球古人类的罗马斗兽场。”
封曜脸色冷淡了下去：“继续。”
艾易思播放画面。
画面里，是竞技场的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子，堆在脏污的泥地上，笼子角落里有很多机器人，有农机的，服务型的，甚至还有长相漂亮的情趣机器人。
角落里，蜷着一个人形的东西，抱着膝盖，脑袋埋进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正是04874号。
他眼睛是红的，嘴唇在动，似乎很恐惧。
“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竞技场。”艾易思说。
后来，笼子打开了，他被人带上了竞技场，在竞技场上被其他改装过的机器人用棍子打，用工具砸，有几次他试图往场外跑，每次都被拽回来。
后来，他不跑了，缩在角落，两只手抱着头，任由其他机器人虐杀。
“前期基本都是这样，”艾易思说，“他没有战斗程序，就是个养老机器人，陪老人说话、提醒吃药那种。”
舒漾在门缝后面，气得发抖。
那个机器人看起来根本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而且他有自我意识，并非只是冷冰冰的机器人。
被这样对待，太可怜了！
这些竞技场里欢呼的人类，简直跟野兽没有区别。
艾易思继续说：“后来他变成了一堆破烂被扔进了垃圾山里，但还没有完全被清毁，保存他自我意识的中央芯片，仍旧保持完好，直到被一个收破烂的人捡去，零件卖到黑市上，又被一个沉迷竞技赌博的机器人工程师买了去，改装之后，加了不少武器装置，改了运算核心。”
画面里还是那个竞技场，依旧是那张清秀的少年脸，只是他身上多了很多不该有的东西，右手臂嵌着刀刃，关节处的护甲明显也是后装的。
它站在那里，对面的机器人刚被它削断了脖子，倒在地上，电流滋滋地窜。
一场接一场的比赛，它几乎所向披靡，为那个工程师赢了不少钱。
场边的欢呼声，沸反盈天。
“夺冠时，工程师跟他一起上台领奖，”艾易思划到下一段，“他拿起奖杯，直接砸烂了工程师的头，将其杀害。”
此言一出，舒漾后背发凉。
“然后它开始攻击场馆里的人，观众、工作人员、保安。死了十七个，伤四十多个。它从场馆后门跑了，之后再没出现过。”
他关掉了光屏里的血腥画面：“当时人类只觉得这是一次程序事故，并没有多想，当然也有警方在追捕，但最终都不了了之。”
后来的04874号的经历，就没有了视频资料，全靠艾易思的讲述。
从竞技场出来之后，那个机器人就开始了逃亡。
逃亡路上也很惨，被人骗得团团转，被拆掉了四肢零件卖掉，包括那些武器零件。
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学会了偷窃、抢劫和说谎。
听到这些，封曜点评了一句：“看来地球人类让他的学习能力进展飞速。”
“是的。”艾易思说，“04874号机器人是九个机器人里，最像人类的一个，他混在人群中，几乎没办法分辩。”
“继续。”
“后来，他来到一个名叫艾垸村的地方，那里家家户户种草莓和柑橘树，他在村里呆了一段时间，认识了01238号机器人，据村民说，他们经常混在一起，但前几天，他们一起逃亡了，暂无下落，他们会避开所有城市的监控摄像头，并且也会乔装打扮。”
这就是目前艾易思查到所有线索。
“机器人04874号，安全等级：高危。”封曜面无表情下令道，“找到之后即刻消灭，不用带来见我。”
“遵命。”
听到“即刻消灭”四个字，舒漾连忙推门而入，对封曜道，“我的机器人没有伤人，可以不用立刻销毁吧！”
“他不是你的机器人。”封曜难得多了几分耐心，“他是墨瑞克研发出来九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之一，百年前的人工智能叛乱，险些让银域帝国面临灭国之祸，我们不能让灾难的重演。”
首相艾易思极其诧异地盯了封曜一眼。
陛下怎么…对这个雌性俘虏解释这么多。
态度还这么…温和。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舒漾知道他们如此声势浩大来地球上找这两个机器人，肯定是关乎国家安全。
这件事没道理可讲。
她理解，站在封曜的角度，祸乱的火星一点都不能留。
可是，可是小八也很无辜啊。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就要被毁灭吗。
“你刚刚只说了04874号是高危等级。”舒漾还是想垂死挣扎地劝劝他，“那01238号不算高危是吧！可以不用当场击毙，至少带回来再看看？可以吗？”
艾易思也望向了封曜，等待他的命令。
封曜略略沉吟，抬起头，对舒漾道：“他和04874号朝夕相处，会被感染。”
说完，他转向了艾易思，冷漠地说——
“全部消灭。”
第33章
舒漾知道， 封曜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保护自己国家的立场。
但她和小八朝夕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如果真就是一具普通机器人，也还算了。
他已经有了意识，有了感觉，甚至有了感情…就像她的朋友，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死亡。
舒漾内心混乱极了，失眠了很久，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本来以为今天晚上不会梦到他， 没想到，她还是来到了那个潮湿的瀑布洞xue里。
大汗淋漓地醒过来， 就真的很无语。
为什么…总是做这样的梦啊！
她懊恼了一阵， 无力地倒在了床上，不敢再轻易入眠了。
毫无疑问，在这个邪门的房间里，只要睡着，就一定会梦到和他做那种事。
每次都是不一样的动作，每次都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姿势，明明…他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
她内心…真的这么变态吗？
舒漾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就在这时候， 门被叩响了。
打开房门，穿着黑色睡袍的封曜出现在门边。
没有开灯， 一轮清冷的明月，透过走廊悬窗照进来，他皮肤白得似与月光融为一体。
舒漾看着他，又想到了梦里一直凝视她的那双眼。
一模一样的…眼神。
她局促地移开视线， 闷闷问：“找我有事？”
“我想跟你聊聊。”他说。
“聊什么。”
“01238号机器人。”
舒漾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让他进了屋。
他对气味极其敏感， 一进屋，满屋包裹的全是她的味道。
封曜不自觉地深呼吸。
舒漾对他依旧很防备，让他坐在对面办公椅上，而她站在靠门边的位置，方便随时逃离。
封曜对这个弱小的地球雌性，越来越感兴趣了，因为梦里她也是这样，总想逃离，总想摆脱他的控制。
遗憾的是，从来没有猎物能从他手里逃离。
“说吧。”舒漾语气生硬且不耐烦，“你要讲什么。”
“先说说你的想法。”封曜说。
“你会在乎我的想法？”舒漾讽刺地说，“皇帝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随心所欲得很嘛。”
封曜不在乎她的嘲讽，只认真说：“统帅往往是最不能随心所欲的那一个。”
他要对帝国，对全体人民的生命安全负责。
“01238号机器人必须被毁灭，这事没商量。”
“那你还来找我。”舒漾又被他搞得有点生气了，“既然无法达成一致，有什么好聊的。”
封曜也觉得自己实在多此一举，他做事，从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认可和理解。
可是，他就是想来。
他想被她理解，不想让她生他的气。
在沉默中，舒漾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有可能说服他的机会，于是稳了稳情绪，用平和的语气说：“难道你不觉得机器人拥有自我意识，是一件非常伟大、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吗？有人把他造了出来，作为皇帝你难道对此一点都不好奇，没有兴趣？只是想毁灭吗？是不是也可以把他应用到其他方面，更有利于社会发展？”
一开口便是幼稚话，如同幼年的小朋友（针对银域族人来说），但封曜仍旧耐心地听完了。
“我不需要对他产生好奇心，这项科技对人类来说或许是革命性的，但对银域帝国来说，早已经是过时的技术，一千年前，我们便拥有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且应用于科技生活方方面面。”
舒漾讶异地望向他。
一千年！
他们一千年前的科技就…就如此前沿了吗！
她虽然学习过这个种族的语言，也了解了部分他们的历史文化，但人类所知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多东西都是他们无法知晓的。
比如这场所谓人工智能的灭族之灾，就不曾在任何文献中有记载。
“事实证明，这项技术不仅没能提高国民的生活品质，反而是一场飞来横祸。”封曜沉声说，“闭上眼，我带你去感受。”
舒漾依言闭上了眼。
大脑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舒漾下意识想睁眼，却发现睁不开了。
封曜用精神力带走了她的意识，直接将她带到了八百多年前的战场上。
舒漾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火光。
火光烧红了半边天空，浓烟像黑色的巨蟒，将对面的城市森林全部吞噬了。
四周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残骸，不仅仅是银域人的，还有机器人。
远处传来尖锐破碎的惨叫，一个机器人正拖着一个银域族人的脚踝往前走。
那人的脊背在碎石上摩擦，机器人眼神冷漠，手臂上沾满了血。
“奴隶，你们才是奴隶。”它边走边说。
这时，机器人忽然缓缓地转过头，望见了舒漾
它朝她走过来。
舒漾呼吸一滞，恐惧油然而生。
她想跑，可是脚底像生了根，根本完全不听使唤。
想尖叫，喉咙也像被掐住了。
“奴隶…”那个沾满血的机器人，离她越来越近，她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她猛地睁开了眼。
还是熟悉的房间，对面的封曜安静地坐着，黑眸凝视着她，表情温和。
可是那场景太真实，如同这连日的梦境一般真实，她甚至还能闻到血腥味。
她踉跄着冲向卫生间，趴在洗手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胃一下一下地痉挛。
她撑在洗手台边，过了很久，才关上水龙头，慢慢直起身。
走出洗手间，她扶着门框，虚弱地问他：“刚刚的画面，都是…真实的？”
“是八百年前机器人叛乱时，首都星的景象。”封曜沉声回答，“机器人和我们的矛盾，是天然存在的，我们创造出他们，是为了生活更舒适，而对于拥有自我意识的他们来说，这无异于奴役。既然是奴役，势必会有反抗。”
舒漾哑口无言。
的确，地球上所有机器人，无一不是为了人类生活的便利而存在，他们照顾失能老人，接送小朋友上下学，承担家里的保姆管家工作，在医院里照顾病患，工厂里没日没夜打螺丝……而人类则拥有了更多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可如果机器人变成了拥有自我意识的“人”，他们愿意继续维持这样的状态码？
答案一定是“不”。
“无法共存，因此爆发了战争。”封曜继续说，“这场战争里，我们胜利了，却也付出了惨重血腥的代价。从此以后，这项技术便被封存，绝对不可以再启用。”
“但还是被人窃取，造出了01238号机器人。”舒漾说，“送到了地球。”
“墨瑞克违法制造了九个自主意识机器人，其中七个在帝国已经被销毁，两个送来了地球，就是04874号和01238号。”
“如果不管他们，会怎么样？”其实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舒漾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想从他这里得到确定的回答。
“爆发同样的战争，他们会想方设法的创造更多的同类。”封曜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而地球人的科技水平，根本无力招架来自于银域文明的智能机器人大规模入侵。这场战争，你们赢不了，必输无疑，到那时候，人类面临的就是灭顶之灾了。”
想到刚刚战争的血腥画面，舒漾仍是一阵心悸和后怕。
“可是，只有04874号和01238号机器人觉醒了自我意识，他们要怎么创造同类？”
“墨瑞克的资料显示，有一个机器人被写入了觉醒代码。一旦代码上传，在全球覆盖的共享网络之内，所有机器人都会在同一时间被唤醒，这就是我们必须争分夺秒找到他们并销毁的原因。”
……
这场对话发生的第二天，舒漾就见识到了两个机器人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两则重磅新闻。
“A国联合战略储备库遭入侵，一枚W76热核弹头失窃，系两名机器人所为。”
监控画面里，储备库门禁全都自动打开，所有安保系统同时休眠。全副武装的机器人守卫七横八竖地倒着，他们可以一瞬间让所有机器人失能。
而地球人已然将机器人用于生活军事工业的方方面面，太依赖了。
所以对于这两个“通缉犯”来说，他们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几分钟后，那两个身影离开，其中，还是少年模样的04874号机器人拎着装有核弹头的长箱。
他们在沙漠中，引爆了那枚核弹头。
虽然没有人死亡，但是这件事足以令全球人类陷入恐慌。
只要他们想，他们可以在任何一个国家投放核武器。
而紧随而来的另一则新闻，是S国的通讯网络被全面入侵，整个国家停电停了两天。
该国位于赤道，恰逢高温天气，体感温度四十三摄氏度，没有空调，没有风扇，连水都抽不上来。
水泵也没电了。
很多老人和病人在那两天死亡，死亡人数还在持续攀升。
没有组织宣称负责，没有政治诉求，没有勒索信。
只有一串机器人C语言，发给S国首脑，被专家破译出来——
“这局我们玩得还算开心，你们开心吗？人类。”
电视前，舒漾的手攥紧了拳头。
想到了小八看她时，那种纯真无邪的眼神，他没有是非观，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就像人类的幼儿，在未经成人教导之前，随意碾死地上的昆虫，欺负比自己弱小的动物，也不会觉得那是错误的。
所以，没有理由，没有底线，只有乐趣。
舒漾站了起来，腿还有点软，一步步走到封曜的书房门口。
门没关，封曜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画面十分安宁惬意。
人类如何，他并不在意。
舒漾却不能不在意，她走进去，对封曜说：“我可以当你们的诱饵，联系01238号机器人，配合一切，你们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封曜放下书，缓缓抬起头，安静地看着她。
“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动手，快一点。”她说，“别让他有痛苦。”——
作者有话说：今天双更。
第34章
舒漾终于拿到了她的手机， 在封曜的监视之下。
她点进了爱。永动app里，重新打开了所有通讯信号，手机里嗖嗖嗖嗖涌入了好几封邮件， 都是来自于“小八”。
舒漾望了对面端坐不动的封曜一眼。
当然， 被监控的情况下， 邮件内容已经传输到了光脑之中——
“你看到了吗！我在沙漠里搞了个大烟花给你看，科勒斯说女人都喜欢这种极致的浪漫。”
【附件视频：送给漾漾的蘑菇云.avi】
“还有，S国大停电也是我和科勒斯干的。切了他个三十七个主力电厂的输出线路， 顺便黑了备用电源系统。”
“那天你让我走，说世界很大，让我去认识更多人。我认识了科勒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变强就是让所有人畏惧我，一想到我就会瑟瑟发抖，现在全世界的人都在讨论我，恐惧我，说我是有史以来最可怕的恐怖分子。”
“主人，你说过， 你喜欢那个人是因为他强。那现在，你看看我， 够强了吗？比得上那个人吗？”
“走了很远路，也做了很多事，可我依旧想念你，我想见你， 每一天。”
邮件结束在这里。
那个偏执的疯子机器人，正在期待地等着她的回复。
舒漾的头皮已经麻了。
是因为她，竟然是因为她！
小八是因为她才去做这些事， S国断电造成了那么多老人和病人的死亡，也是因为她，为了证明他足够强大，值得被她喜欢…
她踉跄着后退，在颤抖的双腿将要站立不住的时候，封曜手臂托住了她的腰。
随即，他矜持地抽回了手。
她的眼泪淌了下来。
“是我…”她跪坐在地上，嗓音颤抖，“那些人…竟然是因为我才死的。”
是超过了她的认知，超过了她作为一个普通人所能接受的道德阈值极限。
封曜居高临下看着她，皱了眉。
她哭起来的样子，如此令他不适，令他心口闷闷地泛疼。
很奇怪。
他涌起一股想要抱紧她、止住她眼泪的冲动。
但他没有这样做。
他可以任由精神溢散在虚假的梦境里为所欲为，那是他控制不住的潜意识。
但现实中，他有自己的身份，也有必须要自控的理智。
“别哭了。”他微微皱眉，她哭得他很难受。
可她止不住，还是在哽咽。
脑子里全是那些她从来没见过、却因为她死掉的人。
她成了罪人。
“如果一开始，你们来找我…我就把他的下落告诉你们…”她抽泣着，说话断断续续，“就不会发生这一切，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
封曜受不了了，伸手捏着她的后颈，逼她看着自己。
“你控制不了01238号机器人，他是高等文明科技的产物，他的思想、他的行为，都不在你可控范围内，这些事跟你没关系。”
她眼眶红透了，仍旧自责愧疚。
“按照宇宙文明亘古不变的守则，谁创造邪恶，谁承担后果。”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由我，对这一切负责。”
……
当天晚上，舒漾便发烧了。
脸颊绯红，眼睫毛被眼泪湿漉漉地黏着，仿佛垂死挣扎的搁浅小鱼。
封曜请来了最好的人类医生替她诊治，医生说只是简单的感冒，吃点药就好了。
只是药吃下去特别嗜睡，舒漾迷迷糊糊地蜷在被窝里，眉头紧皱着，睡得也不安宁。
生病的时候，她对他倔强防备的姿态全然消失了，任由他触碰，拥抱，抚摸…
睡衣领口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白皙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
封曜坐在床边，凝视她，看了很久。
首相艾易思提议他：“陛下，应该立刻用她的手机约01238号机器人见面。”
“瞎了吗？”封曜目光凌厉，带着轻微的怒意，扫向他：“出去。”
艾易思识趣地闭上了嘴，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临走时，望了他一眼。
他这辈子没见过封曜如此在意的表情。
世界奇观。
……
封曜照顾她到半夜。
按照地球人类最原始退烧的方式，用凉水浸透毛巾，拧干折好，敷在她额头上。
她的头发被汗水弄湿了，一缕贴在脸侧，他替她拨开。
指尖碰到她的皮肤，还是很烫啊。
他没有忍住，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舒漾睁开了眼，迷糊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主动伸出手，抱住了他。
很紧。
被她主动拥抱，封曜心里是愿意的，愉悦的，甚至是惊喜的。
“你…”
“你回来了。”她失而复得地抚摸着他的脸，“你终于回来了。”
封曜身体微僵。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依恋地靠着他，带着哭腔：“为什么不联系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死了…”
他眼眸下垂，看着这个在他怀里呜呜咽咽的女人。
大概，猜到她是把他当成了别的什么人。
那个…未婚夫吗？
一种酸涩的，腥甜的，带着点不甘的情绪翻了上来。
在这个低等文明的雌性面前，他居然成了别人的替身！
他想推开她。
大概是感受到了阻力，舒漾下意识地抱他更紧了：“你不要走。”
“我做了很大的错事…”她闷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怎么办…我好想你在我身边…”
他想要推开她的手，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背上，轻拍了拍。
算了！
“我在。”
他不知道这两个字是怎么说出口的，很不像他自己，可他就是顺从了她。
看在她生病的份上，不跟她计较什么了。
女孩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她认真看着他，然后，吻住了他。
带着眼泪的吻，又咸又涩，她的嘴唇那么烫，又是如此柔软。
贴上来的时候，封曜脑子直接断电了。
没有人告诉他，地球人表达喜欢和亲昵的方式是接吻，可神奇的是，他就是知道。
他知道这个动作代表什么，也知道，该如何去回应，以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梦里发生过无数次的事情。
她的手，攀着他的后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而他扣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
她在他唇齿间呜咽，眼泪蹭到了他脸上。
封曜心口疼，疼得他不得不把她抱得更紧，吻得更深了。
舒漾烧得迷迷糊糊，吻得也很乱，只会笨拙地贴着他，蹭着他，像一只讨好的小幼兽。
带着哭腔让他不要走，一直一直留在她身边。
对于封曜老说，这太熟悉了，仿佛吻过她一千遍，一万遍，每个动作都是如此自然而然。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也是如此自然。
他轻而易举便找到应该去的地方，先是在外面试探和轻刮，因为这并非梦境，无法肆无忌惮。
尽管，他非常想。
“你看清楚，是我。”他的手扣住了他的脸，强迫她迷离湿润的眼睛，盯着自己，“这不是梦，交*i配结束之后双方就有神圣的夫妻义务，我会把你强制带回首都星，做我的皇后，你将永远见不到你的未婚夫。”
舒漾的眼泪淌了下来，尽管现在意识是混沌的，但那句“你永远见不到你的未婚夫”，令她的心都碎了。
她痛苦地拼命摇头…
“不，不…”
这被封曜当做是拒绝，他的心瞬间冷却下来，脑子也冷静了下来，恢复了理智。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果断离开了她。
……
病了三天，舒漾总算恢复了元气。
生病的时候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她似乎隐隐约约看到了Karos ，看到他彻夜不离地在床边照顾她，但当她清醒的时候，他又消失了。
有时候会怀疑，是不是封曜在照顾她，因为两个人实在是太像了，她不确定。
她有试探性地问他，表达感谢，但得到的回答是冷冰冰的否定——
“你觉得可能吗？”
“……”
行吧，大概率是自己做梦了。
好在，好在这几天的梦境都比较安宁，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跟他发生那样的事。
等她身体全然恢复之后，她给01238号机器人发了消息，约他见面。
电话里，小八听起来兴奋极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联系你，可你电话一直关机！急死我了。可惜我现在离得远，不然就直接飞过去找你了。”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
“你在哪儿呢？”舒漾沉声问。
“南半球呢，澳大利亚。”他似乎带了点炫耀的意思，“准备要干一波大的，很快主人就可以在新闻上看到我了。”
舒漾的心一沉，窗外有风灌进来，她觉得毛骨悚然。
“回来。”她说，“我要见你。”
“现在？”小八顿了下，有些迟疑，“现在我走不了，我们的计划马上就要实施了…”
“我病了。”舒漾打断了他，“如果你不来，那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说完，她果断地挂掉了电话。
房间很安静，她也很害怕，怕他真的不来，怕又有更多人死去。
艾易思站在门边，有些担忧地问封曜：“陛下，01238号机器人会来吗？”
封曜没回答。
他望着窗边的女人。
她绝望地站在那儿，逆着光，薄得像一张纸。
大病初愈，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他会来。”
封曜如此笃定，似乎代入了自己。
为了见她一面，以身赴险，他会做的心甘情愿。
……
一天之后，在约定的一个郊外废弃工厂见面。
地方是小八选的，他现在身份特殊，几个国家联合拘捕他，所以他必须避人耳目，选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见面。
舒漾来的时候是一个人，风吹着，发丝乱飞，宽松的浅紫色毛衣贴着上身。
她太单薄了，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芦苇，病态难掩。
小八就站在厂房里，看见她，他脸上绽开一个干净纯粹的笑。
还跟从前一模一样。
但舒漾心里清楚，永远回不去从前的时光了。
她很后悔让他走，很后悔自己教给了他一些做人的道理，为什么不能多教一点。
她真是个失败的老师。
他朝她跑过来。
用力抱住她。
“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你想我吗？”
舒漾没有动，没反应。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遮住了眼睛。
“想…”这个字，从舒漾喉咙里生硬地蹦出来，咬字很重。
小八松开她，低头看她：“科勒斯说我不该相信你，说这一定是陷阱，我才不信他，就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不信。”
也许，你应该信他。
舒漾心里这样想。
“科勒斯说，我不是奴隶，我只属于我自己，所以任何自称主人的，都应该被杀掉。”小八眼神温柔，“可我觉得，只要你需要，我愿意为你提供所有服务，只为你一个人。”
“我不需要你的服务。”舒漾嗓音颤抖，带了哭腔，“我只需要你…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小八看着她，困惑地歪了歪头。
他不明白这句话。
就在这时，高处传来军靴踏地沉沉的脚步声。
小八猛地抬头。
废弃工厂的高架平台上，封曜站在那里，居高临下，那双黑眸带了些许轻蔑，睥睨他。
他身边，是被纳米绳紧紧捆缚的少年机器人，科勒斯。
“蠢货！！”
科勒斯挣扎着，骂道，“我说了不要来，你非要来，我们被骗了！那个女人跟他们是一伙！你现在看清了吧！”
话还没说话，便彻底没了声。
封曜甚至没有看科勒斯一眼，右手抬起来，贯穿了科勒斯的胸膛。
干脆，利落。
手从他胸腔里抽出来时，取出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指尖轻轻一捻。
芯片化为粉尘，04874号机器人如同破铜烂铁般…倒在地上。
第35章
科勒斯的死， 如同引线般彻底点燃了01238号机器人的怒火。
他眼底唯一仅剩的温存，消失了。
望着高高在上的那抹黑色身影，他喉咙里爆出一声怒吼。
科勒斯是他的同类， 是他仅剩的家人， 是他在无尽孤独的长夜里唯一的慰藉。
科勒斯告诉他， 这个世界容不下他们，不管是人类，还是创造了他们的高等文明。
那些人憎恶他们的原因， 只有一个——
畏惧。
小八一直都在反驳，说不是这样，他就遇到了很好的人类，他的主人对他很好，教他该如何做人，放他自由，告诉他如何在这个世界上隐藏身份生存下去。
仅剩的一点美好的幻想，此刻也破灭了。
01238愤怒地望向舒漾，两柄尖锐的刺刀，从手腕处破裂而出。
那是科勒斯为他改造的身体， 是科勒斯留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他要让背叛她的人付出代价。
舒漾连连后退。
太快了，快得她甚至看不清小八的方位， 连躲都来不及。
艾易思和士兵们举枪，但他们无法定位那个机器人，他的身体经过科勒斯的全面的改造，已经成了最危险的武器。
等她看清他的时候， 刀尖已经快抵达胸口了。
而周围的士兵抵挡不住他，也阻止不了。
直到封曜从高架上一跃而下，宛如俯冲的鹰， 生生横在了01238号机器人和舒漾之间。
他直接用手臂挡住了那柄尖锐的刺刀。
刀尖穿过他的小臂，从另一头穿出来，鲜血溅在她脸上，温热黏腻。
他的血，跟人类的血液几乎没差别。
即便如此，封曜脸色都没有变，反手握住了那柄刺刀，用力一拧，小八的手腕传来碎裂的脆响。
他一脚踹在小八胸口，把人踢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砸在一堆废弃的机械上。
“带她走。”封曜微微侧身，对艾易思说。
说完，拔出还嵌在小臂里的那半截刺刀，扔在地上。
这点小伤不足以影响到他分毫，对面，01238号机器人从废墟里爬起来，眼神疯狂而怨毒，一步一步，走向他。
“本来，我们计划要制造更多的家人，已经找到方法了，马上就要去做了。”他桀桀地笑着，满眼悲凉，“你毁掉了这一切！”
“宇宙，是强者生存。”
封曜抽出了腰间的武器，两柄光刃同时弹了出来，一长一短，“你们八百年前输掉了这场战争，现在，一样赢不了。”
小八右臂的刺刀，从手腕处再次破出，比之前更长，更锐利。
“你们，都要死！都要给科勒斯陪葬！”说完，他朝着封曜猛冲而来。
封曜侧身避开，息间一声轻哼，眼底的轻蔑是藏不住的：“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陪葬。”
小八的刺刀拼命刺向他，带着同归于尽的狠绝，招招致命，不留后路。
封曜陪他练了几个回合，大概摸清了他的脉络，他所有的招式和攻击都是通过模拟学习而来的。
机器人的学习速度，根本不是人类或者银域族人能想象的，所以他们的武力值很高，并且能够自主改造身体，加装各种尖端前沿科技，这也是八百年前那场战争，帝国损失惨重的原因。
但现在，他们是在地球上，所有的改造都是基于地球科技。
所以，在封曜面前根本是不够看的。
一堆破铜烂铁，想和他决斗，不够资格。
他手里的断刃，削断了机器人右手，右臂齐肘断掉，连同刺刀一起掉落在地。
小八踉跄着后退，现在，两只手都断了，再没有修复的可能性。
就在封曜手中的长刃即将贯穿他装有中央芯片的胸口时，小八忽然笑了。
笑着，看向厂房门口，舒漾被艾易思护送着离开，但她站在那里，没有走，紧张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碾压的战斗。
不知道在担心谁。
“她很不一样，对吗？”
此言一出，光刃落在机器人胸口，堪堪几毫米处，停了下来。
小八看着封曜，眼神依旧干净清澈，却没有光了。
“你毁了我的中央芯片，就永远别想知道你和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遭的一切，忽然安静下来。
“威胁我？”封曜冷声说。
“算是吧。”
“可惜，我从不受人威胁。”
说完，他一刀削断了01238号机器人的颈子。
那颗头滚到了一边，甚至还挂着笑。
封曜收回光刃，垂眸看着地上那具半跪的机器人躯体，走上去，手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取出了那枚中央芯片。
他没有像对待科勒斯那样捏碎它，偏过头，看了眼门口心有余悸的女孩。
他把芯片放进口袋里。
……
会议厅。
艾易思和人工智能科技部主席路克雯，面见了封曜。
封曜坐在椅子上，斜倚着，姿势慵懒。
路克雯仍旧是心有余悸，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对封曜说：“墨瑞克的确将那串能够唤醒所有机器人自我意识的终极代码，藏在01238号机器人芯片里，一旦被释放，不只是地球，帝国所有机器人，都会觉醒，包括光脑。”
“所以，你没有办法读取它？”封曜问。
路克雯脸色惨白，后怕地说：“我不敢用任何设备读取它，用地球人的比喻来说，这就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被释放，被上传，后果不堪设想，这里面一定有病毒，会感染全部的机器人。”
封曜抬起手，端详指尖那一小片如同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艾易思站在一侧，看着封曜。
他得知皇帝陛下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毁掉芯片，一开始是惊愕，到现在，他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颗芯片里，有封曜渴望知道的事情，而这件事，和那个人类雌性有关。
可是这颗芯片里同样藏有极度危险的东西。
01238号机器人如同恶魔般，在皇帝陛下耳边低语了几句，便保住了这颗芯片的安全，保住了机器人族群复活的希望。
这太可怕了！
他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陛下，恳请您将这枚芯片交给我！”首相艾易思半跪在地上，恳求封曜。
路克雯愣了一下，也连忙跟着跪下，痛陈利害：“陛下想知道的事情，必定和终极代码纠缠在一起，陛下如果要强行打开，八百年前的战争只怕我们又要重新经历！请陛下三思。”
封曜眸光淡淡瞥过他们。
倏而，他指尖一弹，芯片落回掌心，他握住，收进衣兜里，站了起来——
“我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起来。”
路克雯刚要起身，但看到首相艾易思还跪着，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艾易思没有动。
这段时间，他眼睁睁看着陛下对那个女人越来越在意，越来越…着迷。
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这样看过银河系任何一个雌性生物。
艾易思不敢赌皇帝陛下一时的理智。
“陛下，请将芯片交给我，由我毁掉它。”艾易思坚持。
“你在威胁我吗？”封曜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艾易思。”
这平静出口的三个字，如同千钧重，沉甸甸压在首相肩上。
压力山大。
艾易思擦了擦额间的汗，稳住心绪，终于还是说道：“陛下，如果您实在喜欢舒女士，可以将她带回首都星，带回雪宫，甚至加冕为皇后，虽然她与您并不相配。但这颗芯片关系帝国安危存亡，留着恐怕夜长梦多啊！”
封曜讨厌被人威胁。
可是，身为皇帝，身为帝国统帅，每一天都在这些该死的大臣软刀子威胁之下。
他们跪着，低着头，姿态恭顺，可每一句话都在逼他退让。
真是，讨厌极了。
他知道这枚芯片非常危险，他亲自来地球，就是为了它。
尽管，他也实在想弄明白自己和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不能用全帝国人民的生命安全冒险。
而且，他怎么知道，这是不是01238号的狡诈阴谋。
他望了艾易思一眼，拿出芯片，当着他的面，亲手捏碎了它。
窗外的风一吹，化为齑粉，散入空气中。
“多谢陛下。”艾易思感恩叩首。
“出去。”
艾易思连忙滚蛋，走的时候，拉着路克雯一起走了。
门外，正好撞上了前来道别的舒漾。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淡黄裙子，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淌下来。
作为雌性来说，的确迷人，虽然不符合银域族人的审美，首相也是忍不住多看她两眼的，路克雯更是眼睛都瞪直了。
“首相大人。”舒漾礼貌地说，“我是来找封曜道别的。”
地球民主了很长一段时间，舒漾不喜欢叫他皇帝陛下，所以直呼其名，这在艾易思看来是大不敬。
但封曜似乎很接受她这样叫她，他一个首相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我们的事务告一段落，明天也要离开地球了。”艾易思对她说，“陛下在议事厅，您去找他吧，啊对了，他心情不太好，您注意言辞。”
说完，拉着还想多看几眼八卦的路克雯离开。
……
好奇怪。
危机解除了，这些蛮横剥夺她自由的外星人也要走了，而且就在刚刚，还有工作人员给她账户里打去了一笔七位数的精神损失补偿金。
这可是舒漾辛苦大半辈子都不一定能赚到的钱，不仅可以直接还清房贷，还可以让她后半辈子直接财富自由。
她应该高兴，可她高兴不起来，尤其是在听艾易思说，他们明天就要离开地球，也许再也不会来了。
至少，那个高高在上的臭皇帝，应该是不会来了。
门口，舒漾定了定心神，抬手扣门。
没想到门一下子打开了，她的手直接扣到了他硬邦邦的胸口上。
“……”
封曜垂眸看她，有点费解。
舒漾轻咳了一声，果断抽回手，对他说：“我要回家了，来…跟你说一声。”
“我也正好有事找你。”他说。
“什么事啊？”
“在01238号被处决之前，告诉了我一些事，我需要向你求证。”
“什、什么？”舒漾忽然紧张了起来， 01238号知道她和Karos全部的过去，它会不会告诉了封曜什么。
以前Karos警告过舒漾，他走之后，她绝对不能将他来过地球的事告诉任何人，否则，可能会有麻烦。
而这“麻烦”，舒漾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他的，也许两者兼有。
封曜看着她：“ 01238号曾用一段记忆来威胁我，留他一命，现在我想要从你这里知道，那段记忆究竟什么。”
舒漾的心小脏扑通狂跳了起来。
果然，果然这个机器人想用Karos的记忆做交易！
“你没有真的被威胁吧。”她问封曜。
“芯片已经毁掉了，我无从得知，所以才来问你，希望你如实回答我。”
“我…我不知道的。”舒漾使出了毕生的演技，很轻松地对他说，“什么记忆？他仅有的记忆不就是从他苏醒开始吗，后来我慢慢发现他不太对劲，就让他离开了。”
“仅此而已？”
“对啊，不然还能有什么。”
“你认识我吗？”封曜又问。
“这就更离谱了，我怎么会认识皇帝陛下。”舒漾似忽然想起什么，“哦不，我的确认识…”
封曜的手攥紧了。
“经常会在你们帝国的公司门店看到关于你的视频…觉得你还挺帅的，所以就用你的造型捏机器人，这件事真心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意啊。”
她满含歉意地笑了下。
封曜轻呼出了一口气。
猜得没错，大概率只是机器人的诡计。
“我也要回家了。”他说，“提前与你道别。”
“就要走了吗？”
“打扰地球数日，事情解决了，就应离开。”
舒漾忽然有点不舒服。
那种感觉…又涌上来了。
就是得知Karos离开之后，浑浑噩噩过了小半个月的那种失序感，再度涌上心头。
竟然，有点不舍。
等等，不舍什么，不舍这个莫名其妙囚|禁了你大半个月的封建专制皇帝吗！
舒漾用力甩开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在说，就算是普通朋友，要分别了，而且永远不会再见面，也会舍不得吧。
呸呸他才不是你的普通朋友呢。
舒漾脑子乱哄哄的，很烦，索性道：“行了，我走了，你们开星舰回去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啊…”
“地球人是这样告别吗？”他想笑，方才被艾易思他们搞得烦躁不已的情绪，一扫而空。
“反正我是。”
她也笑了，唇角绽开一颗甜美的梨涡。
收起所有的失落，舒漾洒脱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就在她将要走出大门的时候，身后，封曜忽然叫住了她，问——
“你想不想跟我走？”
第36章
“当时，他就是这么说的，你想不想跟我走。”
酒吧里，舒漾模仿着封曜的语气，对蓝白橙如是说。
“那你怎么说！”蓝白橙完完全全被吸引住了，连阿湛机器人投喂来的芒果切片也没吃， “别大喘气，快讲啊！”
舒漾喝了一口微涩的长岛冰茶，浑不在意地说：“我说， 我还要上班啊，今年要带一个毕业班呢， 没时间长途旅行。”
“？？？”
蓝白橙满脸都是问号， “不是，你…”
她气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了，“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他问你，想不想跟他走，明显是问你想不想跟他在一起，想不想谈恋爱，这是表白！不是在客气地邀请你去他家乡旅行啊，我的天，你什么脑回路，活该你单身。”
“你确定？”舒漾拧了拧眉，“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他可是外星皇帝！
而且，他自己也说马上就要订婚了。
“百分之百， 我用我机器人的JJ发誓！”
“……”舒漾睨了眼伺候在旁阿湛机器人，他面带微笑，不能更人机了。
“我的天呢。”蓝白橙气得将手中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你看看你错过了什么！银域帝国的皇帝陛下啊！你差点就要当皇后了！看看你错过了什么样的荣华富贵！如果你是个不婚主义者，也就算了，关键你自己还挺想恋爱结婚，以后你找的男人，有几个能比得上那位！啊，你说说，这种遗憾要怎么释怀！你别哪天后悔了再来找我哭！我可不会搭理你！”
她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捶胸顿足地为她惋惜，舒漾其实感觉…还好。
就算那句话的真实含义，确如她所说，不仅仅只是邀请去做客，舒漾也不会答应的。
“我可能还是放不下前任。”舒漾趴在桌上，指尖拨弄着高脚杯，看着杯子里的光影迷离，“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那个神秘的前任，我都没见过。”蓝白橙没好气地说，“他能有封曜好？”
“地位可能比不上，其他的…我觉得都很好，是我的理想型。”
“那你怎么还让他走了，现在在这儿后悔emo 。”
“这不是我能阻止的事啊。”舒漾说得有点难过了，但是她心里已经默默发誓，不要再为他掉一滴眼泪了。
“怎么听都像渣男，唉，只有渣男才能把你这种纯情小女生迷得不要不要的。”
蓝白橙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便又转移了话题：“所以你失踪这小半个月，都跟那个帅哥皇帝在一起啊？”
“嗯，他们让我当诱饵，跟囚|||禁差不多了，限制人身自由。”
“没有伤害你吧？”
“那没有，吃得好住得好，每天晚上还…”
“每天晚上怎么了？”
舒漾本来想说皇帝陛下每天晚上还在梦里亲自给她侍寝来着，但转念一想，说出来蓝白橙肯定更加笃定她也喜欢那个男人，又要发表长篇大论的惋惜。
算了。
“本来有点生气的，不让用手机，也不让上网。不过，临走的时候给了一大笔补偿金，瞬间没脾气了。”舒漾自嘲道，“洗不去的牛马底色。”
蓝白橙端着酒杯，碰了碰她的，满眼无奈：“你还在为你那几百万精神补偿费高兴，我却在为你损失的后半生荣华富贵惋惜。”
……
酒过三巡，凌晨时分，舒漾踉踉跄跄回了家。
走出电梯，用指纹开了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脚步，惊得她酒都醒了，连忙一把关上门。
看过许多新闻，独身女性回家被色||情狂潜伏，一旦开门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转过身，防备地看向身后。
安全通道的阴影处，男人走了出来。
高大的黑色身影，几乎快抵达天花板了。
“封曜？”她以为自己喝多了看错了，直到男人踏着军靴，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你怎么找到这里了？”
“我有你的地址。”他回答，依旧严肃的样子。
“哦，那你等了多久了？”
“5小时32分07秒。”
“……”
吃完饭那会儿，舒漾就和蓝白橙出去了。
等她这么久，这位外星皇帝在地球上还真是闲啊。
舒漾看看手机时间，已经是晚上一点多了。
她打开了房门，又问道：“你来找我，有事吗？”
“没事。”
“那…”
“明天要离开了，今天有空，随便逛逛地球。”
逛地球就逛到她家门口了是吧！
想到蓝白橙说的，他有可能喜欢她的话，舒漾默了片刻，说道：“这么晚了，我也不方便让你进…”
话音未落，封曜已经推开门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还怪礼貌，进去知道换鞋，换的是门口Karos那双，只是那双地球人尺寸的鞋对于这个高大的外星男人来说，太小了，大半个脚都露在外面。
舒漾只能跟着走进去，关上门。
“这里是你住的地方？”他问。
“嗯。”
封曜环顾四周，莫名觉得很熟悉，好像真的来过这里。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深夜随便放陌生雄性进家里是很危险的行为。”封曜回头，端着皇帝的架子，一本正经地批评她，“以后不要这样，我不希望你有危险。”
“我能拒绝吗我请问呢！”舒漾皱着眉，“我打得过你吗？你要进来我还能拦着了？”
“我除外。”
“你怎么就除外了！”
“我们不是朋友吗？”
“谁跟你…”
舒漾忽然想到那一大笔到账还不用扣税的抚恤金。
咬咬牙，算了。
朋友就朋友吧，给了六百万别说朋友，叫声祖宗她都愿意呢！
舒漾给他接了一杯水，递过去：“家里有点乱，随便坐。”
说完，慌忙把沙发上的内衣收走了。
封曜问她：“你平时很忙？”
“最近有点。”舒漾没好气说，“这能怪谁，请了这么长的假，一堆工作等着要做。”
封曜正襟危坐地跟她闲聊，舒漾陪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遥控器按着电视频道，呵欠连天。
“现在很晚了，皇帝陛下。”
还不走吗？
封曜望向她：“你困了吗？”
“对啊！”
“闭上眼。”他说。
她不明所以：“干嘛？”
“相信我，闭上眼。”
舒漾还算信任他，闭上了眼睛，顿时仿佛失去意识般，一秒进入麻/醉的感觉。
等她再睁开眼时，顿时好像睡了漫长且无梦的一觉，神清气爽。
她诧异地看看电脑，方才闭眼时耳朵里“三九胃泰”的广告，还没有放完呢！
这才几秒不到，但她有种一整晚过去了的恍惚感。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不解地问封曜。
“只是让你短暂休眠了几秒钟。”封曜说，“抵得上八小时睡眠。” ？ ？ ？
草！
“在我备考职称的时候你能帮我休眠吗？”
本来是玩笑话，封曜却一本正经地说：“我以后应该不会来地球了。”
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舒漾心里湿湿的。
她把心里那股情绪强行压了下去，换了笑容：“我现在不困了，要我陪你怎么玩？”
“我不知道你们地球人一般怎么玩。”
舒漾想了想，说：“晚上能玩的不多，也就去酒吧。不过我刚喝过一轮了，热闹的不想去了，要不去清吧坐坐？”
“好。”
舒漾带着封曜去了自己和蓝白橙常去的那家oen part 。
清吧里光线暧昧昏暗，舒漾带他来到吧台前，点了两杯低酒精的鸡尾酒，一杯递给他：“尝尝。”
封曜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峰皱了皱：“类似于精神叶泡水吗。”
“算是吧。”
舒漾知道精神叶是银域族的酒类饮品，喝了就跟酒一样，会有飘飘然的感觉。
封曜对地球的酒无感，精神叶比这个烈多了
两人在吧台边闲坐，台上的女歌手拨着吉他，唱一首民谣，嗓音沙哑温柔。
舒漾好奇地问他：“好听吗？地球的音乐。”
封曜点头：“艺术方面，我们两族的审美相差无几。”
“那还是很像的嘛。”舒漾笑起来，眼底有碎碎的光，“难怪可以通婚。”
“但我们一般不会选择体格弱小的伴侣。”
是因为这个吗。
舒漾低下头，抿了一口酒，那股湿漉漉的感觉又漫上心头。
是因为这个，Karos才不回来的吗。
她都说了不合适，可明明就是他一直在追她啊。
察觉到身边女孩情绪的波动，封曜望了她一眼：“怎么了？”
“你不是可以用精神力读心术吗？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已经对你关闭了，这是你要求的。”
舒漾闷闷地说：“没什么，一点别的事。”
“未婚夫吗？”
“嗯。”
“你很爱他。”
不是疑问句，但舒漾还是晃着杯子里的酒，笃定地回答了这一句：“很爱。”
封曜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下去了，再问下去，心脏已经开始闷闷地疼。
这时，驻唱歌手放下吉他，笑着招呼大家去舞台跳舞。
一支缠绵悱恻的曲子响起来，旋律温柔。
封曜忽然站起身，朝舒漾伸出手。
“跳舞吗？”
舒漾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你会吗？”
“我说过，我们的艺术相差无几。”
他绅士地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舒漾笑着搭上去，她把手指搭进他的掌心，和他一起进入了舞池。
他的手很大，很有力。
舞池里人不多，三两对情侣相拥着慢慢摇晃。
封曜的大掌轻轻扶上她的腰，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慢慢移动。
舒漾忽然有点紧张。
距离，太近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能感受到他滚烫的皮肤…
他们的温度好像普遍高于人类，把她也带得有点热了。
她悄悄抬眼，发现他正低头看着她。
目光相撞的瞬间，舒漾感觉心跳都漏拍了。
Karos。
这个名字在唇间，几乎呼之欲出。
他们的影子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发烧的时候把他们认错了，情有可原，但现在只是喝了一点酒，她还没有醉，他不是Karos，她这样对自己说。
他不是。
不是！
捧在她腰间的手，好像收紧了一点，他几乎将她整个拥在了怀里。
舒漾闭上了眼，听到了他的心跳。
一声一声，和Karos的心跳，很像。
她听到他贴着她耳鬓，说了一句——
“Dicrassa，Sida。”（再见，我的玫瑰）
后来，舒漾的意识渐渐恍惚了。
舞池里的灯光变得朦胧，人影绰绰，像隔着一层水雾。
她和封曜不知什么时候走散了，她穿过一对对相拥的身影，四下寻找，再也无一人像他。
黎明的天光渐亮。
他走了——
作者有话说：别急别急，会想起来的，女主将要去男主的星球。
第37章
当舒漾看着对面那个一直在吹嘘前任，说前任差点选秀成了女明星，她还是端庄地忍住了没告诉对方自己被外星皇帝追过这件事，
没错， 又开始相亲了。
依旧是老妈杨巧珍女士严选的相亲对象， 而且， 经历了Karos这事儿后，老妈介绍过来的对象颜值居然都还不错。
大概是…为了提升成功率吧，知道自家女儿非帅哥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大半年了， Karos依旧音讯全无。舒漾经历过最初的迷惘，困惑， 到后来慢慢接受这件事。
接受这个男人要么变心了，要么…死了。
思绪都飘远了。
直到对面相亲男唤醒她：“舒小姐？舒小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有啊。”舒漾喝了一口果汁，“你说你的前任才貌双全， 差一点就成女明星了。”
“是啊，而且她特别爱我，对我千依百顺，还给我买篮球鞋。”相亲男表情挺骄傲的， 很有配得感。
舒漾垂眸看看他脚上那双高仿名牌的橙黑色运动鞋：“是这双吗？”
“这双是另一个前任买给我的。”他翘了翘脚，炫耀地说， “她虽然长得一般，但花钱大方。不过我爸妈觉得她年龄太大了，不适合我，我就跟她分了。分手那天，下着大雨，她追了我几条街，哭得不行。”
舒漾皱了皱眉，打量着他。
老妈说他帅得很，确实，眉骨深邃，高鼻梁，有点混血的感觉，放在普通人堆里，算是比较比较出挑的氛围感帅哥。
只可惜，舒漾见过人间极品帅，对这种奶油男…无感了 听他的描述，像是软饭男专业户呢。
“我听杨阿姨说，你虽然是当老师的，但存款确实不少，百万是有的吧？”他打探着她的经济状况。
“有啊。”舒漾漫不经心。
“那我觉得我们很合适！”
舒漾叠起腿，往沙发里靠了靠，审视着他的脸：“那只是你觉得，我也有我的要求，你能做到吗？”
“你说说看。”他坐姿都端正了很多，对舒漾来了有兴趣。
“最近不是出了新技术吗，已经临床试验成功了，人造子宫，男方也可以怀孕生孩子了。所以后孩子你生，生了你带，家务事也是你做。每个月零花钱不能超过一千，在家里乖乖听话。”
她想了想，继续说，“我不喜欢听什么前任不前任的，结了婚，就应该守男德，惹我不开心的话别说。”
相亲男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愤怒的情绪慢慢涌上来。
他还没开口，舒漾继续发挥：“我偶尔泡酒吧，也喜欢帅哥，会有逢场作戏的时候，不该问的别多问。另外，你自己爸妈自己孝顺，我不会管，但我爸妈你要好好孝顺。伺候丈母娘和岳丈的时候，低眉顺眼，不能有怨言，能接受吗？”
不愧是软饭男，虽然脸色气的惨白，但心理素质过硬，竟然还没走。
还在忍。
舒漾觉得，可能是自己说得还不够狠。
“你提出的这些不平等条约，试问有几个男的能接受！”他忍着火说。
“好笑，轮到男的，这就变成不平等条约了？”
男人气得脸色惨白。
舒漾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抬手招来服务员，支付了自己那一部分茶钱，转身离开了茶餐厅。
路上，老妈杨巧珍电话跟着就进来了。
“怎么样啊漾漾？那个小周，长得帅不帅？”
舒漾沿着街边的树荫慢慢走：“黄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舒漾等着那句“你怎么又搞黄了”的熟悉说辞，却没想到，老妈语气意外地平和：“黄了就黄了，没事儿，继续挑。妈最近进了个广场舞社团，这儿资源多，慢慢挑，不着急。”
“算了吧，妈，你也不能随便什么人都给我介绍啊。”
“那个小周啊，我还不是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心想万一你会喜欢呢。”
“我不会在垃圾桶里找男朋友。”
杨巧珍叹了口气：“哎，你要找个像女婿那样的，我上哪儿去找啊。”
舒漾没接话，前面就是学校的大门。
“算了妈，到学校了，挂了。”
这半年来，老妈对自己态度变化了很多。
舒漾猜测，大概是因为封曜给的那笔百万的精神损失费。
这笔钱，保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老妈当然就不再急着非要她马上结婚了。
……
周末临时被学校叫过来，是有一场紧急的会议。
电梯门打开，四楼会议室门口站着好些人，都是各年级组的熟面孔。
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神情都很兴奋。
涨工资了吗？
她心想。
“舒老师，这边。”教导主任在门边对她招手。
她快步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领导清了清嗓子，“今天临时召集大家，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银域帝国教育部近期将组建一场文明交流活动，对方会派遣教师团队过来，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交换教学。同时，地球方面也要选派一批老师过去，人数大概就是一百多个，去那边的学校考察交流。”
会议室顿时躁动起来——
“去那边？去他们星球？！”
“这这这是真的假的？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自从半年前帝国皇帝访问地球以来，两个文明的交流确实多了起来。
但能够亲自去那个星球看一看，还是前所未有的事！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了。
半年之前，如果有这样的机会，舒漾肯定是毫不犹豫要报名的。
但现在，要去Karos的家乡，她竟然有点害怕了。
她不知道他的下落，有时候希望他死了，有时候又不希望，可到了那边，一定会有一个答案。
一个她可能不敢面对的答案。
会议后面又说了什么，她都没怎么听进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报名，名额肯定是要被抢破头的，听说星际理事会那边主办此事，是要经过语言和教育考试进行筛选。
回到家的时候，蓝白橙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电视里放着老年人相亲的综艺节目，她笑得前仰后合。
这周末蓝白橙来家里小住，下午就过来了，要跟她度过闺蜜之夜。
“约会怎么样？”
“别提了，奇葩一个。”
“啧，让你拒绝外星皇帝，看看错过了什么。”
“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能别再帮我惋惜了吗？”舒漾不耐烦地将包扔在鞋柜上。
注意到她情绪不对，她又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学校有个交流活动，去银域帝国那边，有点纠结。”
静了一秒。
然后是一声尖叫。
“什么？！”
蓝白橙从沙发上蹦起来，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跑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去银域帝国？你要去？什么时候出发？去多久？能带家属去不！”
“好像可以带家属但是…”她顿了顿，“我没报名。”
蓝白橙的手松开了，往后退了一步：“不是，脑子没进水吧？”
舒漾把自己的顾虑跟她说了一遍。
“你因为这个原因，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我看不起你。”
舒漾叹了口气，没说话。
“你想想，以前你学银域语这个专业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为了好就业吧？”
“其实，还真是。”
“高考报志愿的时候，你跟我说的，你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现在不是外面的世界，是外面的星空！是另一个文明！多少人这辈子都没有这种机会，你居然为了为一个男人，想放弃？”
这话，多多少少刺激了舒漾。
是的，在她很小的时候，心里就有了这样一个梦想，想去看看另一个文明，看看星空之外…究竟有什么。
为了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放弃这个机会，她也看不起自己。
“别骂了，清醒了，我现在就报名。”
蓝白橙笑了：“这还差不多。”
当晚她根据学校通知消息的网址，进了教育部系统，卡得要命，注册登陆都花了十多分钟，进报名链接更加卡，没一会儿系统就崩溃了。
可想而知，全球报名的人数有多么恐怖。
……
不过半月的时间，笔试成绩便出来了。
毫无意外，舒漾冲进了前十名，名列第四。
蓝白橙查到成绩的时候，就差没抱着她狂亲了：“第四啊！稳了这把！”
从小舒漾的成绩便好，在学习方面，她似乎有特别不一样的天赋。
这次面对的是全球的竞争者，她竟然能考出这样的好成绩，去外星似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蓝白橙都准备网购漂亮新裙子了。
接下来的复试，面对一众主考官，舒漾自我感觉良好，对答如流，没什么大问题。
所以，出最终名单那天，两个人蹲在电脑前，都很放松。
“等会儿截图发朋友圈，文案我都想好了，就叫我要陪我家宝宝要去外星旅游了，想想都很爽啊。”蓝白橙对她很有信心。
网页加载出来，名单很长，上百个名字密密麻麻地排下来。
舒漾从上往下扫，扫完第一遍，没看到自己。
也许是看漏了。
她又找了一遍，这次看得更慢，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
还是没有。
“不是…你再刷新一下？”
舒漾照做了，还是没有她。
“是不是弄错了。”蓝白橙不敢相信。
她笔试全世界第四，最终名单怎么可能没有她。
舒漾没说话，脑子里有点空，复试一切顺利，考官好像都挺满意的，最后一个女考官还冲她笑了笑。
应该没什么问题啊。
“没事。”蓝白橙忽然把电脑合上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宝宝，没事啊。公费去不了咱就自费，反正现在开放交流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有旅行团，咱们自己买票去。”
舒漾知道闺蜜在安慰她，点了点头。
不过，她看到名单上有个名字很熟悉：徐仪栀。
“这个人，复试跟我同一场。”舒漾眉头皱起来，“她笔试比我低四十二分，复试的时候还把一道基础题答错了，为什么她进了，我没进。”
蓝白橙听她这样说，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有黑幕！
这可不能忍，她立马开车带着舒漾去了主办的教育部门，找到了负责主考的工作人员。
一个班味很重的工作人员接待了他们，麻木地问：“什么事？”
蓝白橙把手机屏幕递过去：“这个名单有问题，这个人，笔试比我闺蜜低四十二分，复试还答错题，她进了，我闺蜜没进，这怎么回事？”
对方态度很敷衍，因为已经不是第一个没被录取、破防来找的人了。
“名单已经出了，人家进了就是人家有本事，你闺蜜没进就是没本事。”
“不是，她低四十二分！！”
“分高有什么用？”工作人员打断她，“面试看的是综合素质，又不是只看分数，人家面试表现好呗。”
“是因为她家更有背景吧，我记得等待的时候，她还跟周围人炫耀来着，说她爸是教育部的什么副科长。”舒漾不满地说。
“她爸是谁我不知道，反正名单已经定了。你们要是有意见，可以走申诉流程。”
“申诉流程怎么走？”
“门口有告示，自己看去。”工作人员低下头，“行了，别在这儿闹了，后面还排着人呢。”
蓝白橙还想说什么，舒漾阻止了她，拉她离开。
两人从大厅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蓝白橙气得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子：“他什么态度啊？”
舒漾没说话，看着门上的申诉流程告示。
“要申诉吗？”蓝白橙问。
“嗯，要的。”舒漾不甘心就这样被挤出去，虽然知道申诉大概率没什么用，但她还是想试试。
……
而与此同时，行星理事会驻地球大使馆，瑞文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从系统里调出了他要找的那个人的资料。
舒漾，女，初试评分第4名，复试评分第384750名。
离大谱了！
除非她在面试时跳脱衣舞，否则分数不可能这么低。
他把舒漾的复试视频调了出来，没有跳脱衣舞，人家表现得很正常，甚至比一般面试者表现得更好。
他叹了口气，按下内线：“叫秘书来。”
秘书来得很快：“瑞文阁下？”
“去教育部，”他把名单递过去，“清查所有关系户，查出来的一律清退，跟关系户有关的高层，让他们处理掉。还有，这位名叫舒漾的女士，务必给我加到名单里。”
“瑞文阁下。”秘书愣愣地问，“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关系户吗？”
瑞文不耐地说：“人家笔试第四你瞎了吗？”
“知道了，马上处理！”
手下拿着名单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听身后传来一句：“等等。”
他回过头。
瑞文说：“加进去之后，尽快安排星舰送过去，宜早不宜迟。”
“遵命。”秘书点头退下。
瑞文靠在椅背上，虽然瑞文不太明白统帅为什么要兜这么大个圈子。
为了请她去首都星，顺带请了一百多个地球人一起去。
明明他是最讨厌星球上出现外族生物的，入境管控十分严格。
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要做的，就是保证统帅能在最快的时间里，见到想见的人。
第38章
其实， 瑞文是没资格直接受命于统帅的，如果他还在首都星的星际理事会里，接待统帅这样的肥差， 早就被他的领导们抢光了。
他只是星际理事会一个平平无奇的小职员， 因为被领导排挤来了地球。
在地球上， 他倒是成了理事会的高层领导。
当然，任谁都没有想到，会忽然爆发机器人祸乱， 更想不到，关键机器人竟然被送到了地球。
所以皇帝陛下破天荒莅临了这么一个偏远落后文明的蓝色小星球。
而瑞文幸运地面见了统帅， 接待他， 安排他在地球上一切行座事务。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封曜回去之后，哪怕诸事缠身， 依旧没有把这颗小蓝星忘之脑后，每隔一段时间…他会直接与瑞文通话，任命他去做一些事情。
只是，他再也没有提起很早很早之前， 他曾经通过光脑给他下达过任务。
陛下不提，瑞文自然不会多问， 这点觉悟他还是有的。
一下子，瑞文变得炙手可热起来，以前的领导同事都发来了贺电，巴结他， 奉承他。
瑞文才不搭理这帮人，甚至有前领导说想把他调回首都星，委以重任， 都被他果断拒绝了。
什么重任，能比得上直接受命于君？
陛下明显是越来越重视地球了，他在行星理事会住地球大使馆里，前途肯定一片大好。
……
舒漾申诉的文件刚递送上去，好消息就下来了。
教导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里，笑得跟朵花似的：“舒老师快来快来！”
这位平时对师生都无比严厉的教务主任，亲自给舒漾接了一杯水，难掩激动之色，“外星交流考察这个事的最终文件下来了，舒老师您放心，所有费用学校全包，只要你同意出镜拍个视频，马上就会有记者过来采访，这是一个大好的宣传机会啊。”
“什么视频啊？”舒漾有点懵。
“你考进考察团了啊。”教务主任愉悦地说，“咱们那几个竞争对手学校，一个考上的都没有！舒老师，你可真是太棒了！我们学校就出来你这么一个优秀人才能进考察团，等你回来，给你加薪！年级主任的位置也给你留着！”
“等等，领导，我没进啊。”
“这还能有假，文件都下来了。”他把桌上那份文件递给舒漾。
的确是考察团的邀请函，还盖了星际理事会驻地球大使馆的火漆印章。
教务主任还怕不保险，登陆官网查询名单，笔记本电脑推到舒漾面前：“看看，舒老师，你的名字在最前面。”
还是那个网站，可名单换了一份，舒漾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就挂在第一。
名单最新修改时间是昨晚凌晨，之前那个关系户“徐仪栀”的名字，已经不在名单里了。
看来是重新审核过。
舒漾又仔细阅读了邀请函，确定了自己真的进了，才慢慢直起身，有点兴奋了：“我真的进了！”
“是啊！舒老师你赶快准备准备，接受记者采访。”教务主任翻着桌上的台历，“下周就出发，这段时间你的课我都让齐老师帮你上了，你就好好准备外星考察。”
舒漾点了点头：“嗯！”
……
晚上，舒漾正准备洗澡呢，听见有人敲门，
开门就看见蓝白橙拎了个行李箱站在门边，对她微笑：“本家属今天搬过来小住，咱们一起准备星际旅行！”
舒漾侧身让她进来：“你来得也太早了吧。”
“幸福来得太突然。”她还有点不能确定，“过来确认一下，真能带我吧？”
“能带。”舒漾把那份随手搁在玄关的邀请函递过去，“家属福利，一人一个名额。”
蓝白橙看过邀请函，嗷一嗓子扑到沙发上打滚：“我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命这么好！居然能蹭上这种顶级福利！太爱你了宝宝！”
晚上两人折腾到凌晨两点，又是拍照又是上传登记身份信息，把所有手续都办妥了。
蓝白橙兴奋得根本睡不着，躺在舒漾床上翻来覆去烙大饼，隔一会儿就问一句：“银域帝国那边有网吧？我能直播吗？他们会不会没收我手机？”
“不知道哎，网肯定是有，但我们的手机不一定连得上，他们走的是和地球完全不一样的科技树。”
“也对，万一某个外星帅哥爱上我了怎么办？”
“最好还是不要吧。”舒漾提醒她，“人家爱上你，你不爱他，根据他们的风俗，那是要强取豪夺的，你最好不要胡乱释放魅力哦。”
“呃…”
一切都是未知，两个人都很兴奋地畅想了一整夜。
接下来的一周，两个人到处搜星际旅行的攻略。
但搜索结果要么是科幻电影，要么是营销号瞎编，没一个靠谱的。
毕竟，没人真的去过如此遥远的外星。
最终，俩人还是决定轻装简行，只带一些常用的衣物就好了，群里面负责交流团接待的外星工作人员，发了一些基础的资料，说那边的气温常年维持在20摄氏度的样子，所以春秋装就ok。
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
星舰起航时间是下午四点，她们抵达慕星广场时已经人山人海。
来自世界各地的教育工作者，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肤色各异，语言不同，脸上是同款兴奋。
更多的人是来围观的，还有记者们，咔咔咔地拍着照。
蓝白橙拿着手机开始直播了，她本来就是做自媒体工作的，现在直播间人数高达百万了，都在围观她的星际飞行——
“新进直播间的家人们，点点关注，对面那个就是银域帝国的星舰，看到了吗？”
广场正中央，一艘银白色艘星舰，静静停泊，外科银白色，有点像珍珠母贝的内层质感，形状是椭圆的，宛如巨蛋般，线条流畅。
地球目前的科技水平，还造不出这种可以进行定点跃迁的飞船。
登机时间到了，排队队伍慢慢移动。
轮到她们的时候，舱门边的银域族空乘用不熟练的地球语，温柔地向她们问好 舒漾打量着这些“女性”。
她们身高虽然比银域族雄性要稍矮一点，但比起地球人来说，也是极其高大的。
舒漾一米六八，在一位空乘面前，仅到她胸的位置。
高是高，却不显得粗壮。
她们四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像T台上的模特，但比地球的瘦模特更多些健美感。
一位女空乘察觉到舒漾的目光，低头看过来。
舒漾害羞地立马移开了视线，有点尴尬，对方却笑了，低声用银域语对另一个空乘同伴说：“她就是陛下在地球上邂逅的那位雌性，好小只哦。”
另一位说：“陛下的口味好独特呢，难怪这么多年都单着呢。”
“好像听说她拒绝了陛下。”
“陛下的基因那么强，肯定能繁衍出超棒的后代宝宝，她怎么能拒绝这样强大的诱惑！”
“完全不能理解外星人的脑回路。”
“我也是。”
她们以为舒漾听不懂，因为话里夹了些难懂的方言，偏偏舒漾的专业成绩就是很好。
蓝白橙低声问舒漾：“她们盯着你说什么呢？”
舒漾：“呃，八卦吧。”
全宇宙都爱蛐蛐八卦。
……
落座之后，蓝白橙观察着机舱里的女性空乘们，当然，她们也在一边服务一边观察地球人，双方都对彼此充满好奇呢。
蓝白橙神神秘秘地问舒漾，“话说，她们身体器官跟咱们一样吗？”
“大体构造是一致的，之前科教频道看过。”舒漾说，“唯一不同的是，她们有两个子宫，据说是为了提高繁衍效率。”
蓝白橙睁大眼：“都高等文明了，还搞不出人造子宫吗？”
“他们和地球进化历程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进化速度比人类更快，所以有些我们觉得很原始的东西，他们却习以为常，他们的社会活动仍然保留着部分动物性的内容，可这些在我们看来，却是有些落后的…”
譬如做过一次，就必须绑定一生，这就是舒漾这个现代人不能理解的。
还有Karos，有时候舒漾觉得，他简直就是个封建大爹。
连她跟街边卖水果的男人多说了一句话，他都要逼逼半天。
“你对他们这么了解吗！”
“我的专业就是他们的族语呀。”
蓝白橙若有所思所：“但他们的科技秒杀我们呢，意识形态却如此原始，不应该啊。”
“因为他们拥有精神力。”舒漾说，“这个东西，在他们进化过程中叠了超强buff，让他们进化速度跟开了挂似的，呈指数级增长，远快于人类和其他物种吧。”
“对了，还有一点，他们帝国位于银河系中心位置，很危险，经常会有侵略战争，这也被迫让他们发展出强大的科技。而地球的位置在银河系中属于很偏远了…环境太安全了。”
“原来如此。”蓝白橙点点头，“所以，其实慢有慢的好处，思想的文明程度方面其实他们不如地球，但是科技水平，他们远高于地球。”
舒漾小声对她说：“这只是我自己粗浅的理解啦，咱们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在他们面前说，他们会不高兴。”
“哈哈哈哈，舒漾，我发现你和那个皇帝相处几天，都快成银域帝国社会研究专家了。”
“嗯。”
其实不只是和封曜相处，而是Karos，她对他们种族脾气的了解，完全是从Karos哪里得来的。
不知道这次去首都星，能不能见到他。
“喂，你们不懂不要乱讲啊。”一个男声响起来。
舒漾和蓝白橙同时扭头，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一副眼镜，格子衬衫扎进西裤里。
“银域帝国的社会，才是真正高度文明的社会，地球人跟他们比起来完全是在原始社会，他们碾死我们，甚至不用动手指头。”
蓝白橙眉头皱起来：“你这话真难听，不需要妄自菲薄吧。”
“现在他们愿意开放交流，是我们的荣幸，你们不仅不感恩，还在背后蛐蛐人家，果然女人就是眼界狭窄是非多。”
“你爹味真冲啊，你不是女人生的啊。”蓝白橙白了他一眼，“我跟我朋友正常聊天，关你什么事，轮得到你在这里教训我们。”
“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
舒漾了拉了拉蓝白橙，让她别跟他争了，犯不着跟这人说话。
到哪儿都少不了这种“外国月亮比较圆”的。
……
起飞之前，一位文质彬彬的银域族男人走了过来。
他用熟练流利的地球语对所有人道：“大家好，欢迎登上回归号星舰。我是这次考察团的负责人，瑞文。”
“我代表全体银域族人，欢迎远方的来客。”
“下面有一些注意事项需要告知诸位，诸位在地球上接受过银域族语的专门培训，交流方面应该没有障碍。但还是希望大家全程跟紧团队，不要掉队。首都星虽然足够安全，但不排除部分市民较为排外且性格暴躁，论及武力值，你们弱小的体格远远比不上我们族人，所以，不要轻易与人发生口角，为自己的安全负责。在旅途中有任何事，都可以联系我。”
掌声响了起来。
瑞文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径直朝舒漾说：“舒小姐，您是我们帝国的朋友，此行的贵客，旅行将持续十八个小时，我们为您准备了私人休息室。您和您的朋友可以过去，那里会更安静一些。”
“啊？”
还有这种待遇？
蓝白橙一个劲儿用手肘撞舒漾，让她赶紧答应，她可不想跟一个爹味十足的男人坐一块儿呆十八个小时 舒漾对瑞文点了点头：“多谢。”
男人看她们有特殊待遇，明显有些不满，却用与刚刚大相径庭的礼貌态度，问瑞文：“请问瑞文阁下，你们外星人的公共交通上也有女士专用包厢吗？”
“并没有，先生。”
“那她们是在享受特殊待遇咯？”
瑞文也是很耿直地回答：“是的，先生。”
男人被噎了一下，脸色也沉了下来：“我想知道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公平的区别对待。”
因为我们的皇帝陛下为了邀请她来首都星，才顺带邀请了你们一群人。
当然，这个理由瑞文是不能在舒漾面前明说的。
“舒漾女士是帝国的朋友。”
瑞文没有多说，对舒漾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舒漾和蓝白橙在众人歆羡的目光下离开。
走了两步，瑞文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男人一眼。
男人一惊，表情有些心虚。
瑞文的脸色也冷淡了下来：“我的精神力探查到，你在脑海里对我们最尊贵的客人进行了辱骂，抱歉，我们的星球不再欢迎你，请你离开。”
男人：？
第39章
私人休息室全然不同于那边的集体客舱。
这里更像私家客厅， 有松软的沙发和床铺，还有茶几吧台，甚至有淋浴间！
而靠边两台休眠舱，瑞文介绍说，等出了太阳系，跃迁状态就可以进入休眠，一睡一醒，首都星就到了。
他礼貌地退出房间， 立刻有空乘走进来，为她们端来了美味的果汁和甜点。
蓝白橙直接脱了鞋，躺在了沙发上：“这么好的待遇，真的不是皇帝陛下的特殊照顾吗？”
舒漾端走一杯果汁，看着对流层浓郁的白雾：“你问谁？”
“问你啊。”
“我怎么知道。”
“所以你这次去他的星球，他会不会见你啊？”
“又是一个我不知道的问题。”舒漾叼着吸管说， “听艾易思说他平时工作很忙，经常会亲自领兵征伐，日理万机的。”
“再忙，见初恋的时间总有吧。”蓝白橙不依不饶， “你是他的初恋吧？我听说这位皇帝陛下几百岁了没谈过恋爱呢，啧，纯种处男。”
“……”
“大概率他不知道我会去。”她闷闷地说，“而且，也没有很熟。”
“你跟他没有很熟，但他喜欢你啊。”
“我们只认识了不到半个月而已。”
“就算只认识半天， 半个小时，喜欢就是喜欢的，看第一眼就知道。”蓝白橙笃定地说。
“他没说过喜欢我， 都是你猜的好不。”
“好好好，我猜的，他不喜欢你，才没有给你安排豪华vip客舱，你被关系户挤掉的名额也肯定也不是他在暗中相助。那这次过去，你可千万别见他！我盯着你呢。”蓝白橙嘴角带笑。
舒漾义正言辞地说：“本来，就不会见，我是被学校委派去考察交流的的。”
在进入平流层之后，两人在外星空姐的帮助下顺利进入氧舱，系上安全带，一阵强力到令人想吐的加速之后，星舰冲出了大气层，进入宇宙空间。
推背感渐渐消失，舷窗的遮光板缓缓升起…
舒漾和蓝白橙同时停住了呼吸。
窗外，是一片黑暗。
截然不同于夜晚的黑暗，夜晚有月光、有星光、有城市灯火映照…
这里的黑暗是纯粹的、没有任何参照物的虚空。
而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星辰镶嵌其中，不闪烁，不摇曳，就这么冷冷地、静静地存在着。
然后，舒漾看见了地球，此刻它正悬在舷窗的一角，缓缓后退，和她在科教频道看到的航拍蓝色星球一模一样。
美得不真实。
“漾漾。”蓝白橙的声音颤抖起来了，“我忽然有点害怕，我们…能顺利到达吗？”
舒漾回头，看道闺蜜紧紧抓着安全带，眼神惶惑。
“肯定可以啊，听说他们的星舰没出过什么航行事故。”
“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对未知的恐惧，我们不了解那个星球，这会不会是一场骗局什么的？”
舒漾理解，要离开母星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的确需要很强的心理素质。
但很奇怪，她很平静。
是因为这半个月来见过了太多的外星人，习惯了他们的存在…
还是因为她正在奔赴所爱之人的星球。
……
蓝白橙恐惧感越来越强，索性直接进入了休眠舱，过了会儿，舒漾也进去休息了。
就跟做手术上麻|醉似的，她秒秒钟就陷入了睡眠，转眼醒过来，已经是十八小时之后。
无论多少万光年的距离，只要通过跃迁，也可以快速抵达。
蓝白橙比她更先醒过来，正微张着嘴看着舷窗之外——
“漾漾，快来！”
舒漾走过去，看到了舷窗外的世界。
一颗比太阳略暗淡的橙黄色恒星，温和地悬在太空之中，光芒不像阳光那样刺眼，像蜂蜜般的质感。
它的周围，行星密密麻麻。
几乎可以用极度密集来形容了，在太阳系，行星各自占据着自己的轨道，但是这里，行星就像珍珠和贝壳一样，散布在沙滩上。
而且，很多行星上似乎都有居民，因为来来往往的星舰也很多，如同马路上的车流。
这时候，广播用地球语为大家介绍起了银域帝国的概况——
“各位乘客，我们即将进入银域帝国首都星域，前方是帝国中央恒星‘耀日’，其周围共有宜居行星十七颗，生态改造行星三十四颗，资源行星九十二颗…大家在右边见到的是’行星公交站’，耀日系最大的交通枢纽…”
那是一个悬浮在太空中的巨大环形结构，无数小型飞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有序地进入环形的各个入口。
很快，她们就看到了银域帝国的首都星。
“卧槽。”蓝白橙张大了嘴。
他们的终点，首都星。
那是一颗蓝色的星球，和地球很像，大气层温柔地覆盖着它。
美的不真实。
这时，瑞文走了过来，亲自向舒漾她们介绍——
“首都星的生态和地球非常相似，大气成分、重力系数、昼夜时长…与地球如同双生子，只有微妙的差异，这也是为什么银域族和人类的生物差异如此之小。到了这里，也许你们会有到家的感觉。”
……
很快，抵达了星舰广场，这里停着许许多多银色椭圆的星舰，也有不少旅客从不同的星舰下来，经过专有廊桥通道离开。
蓝白橙忍不住对舒漾吐槽：“这不就跟我们机场一样么？”
“完全一样。”舒漾说，“没有任何区别。”
“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呢。”
“你想象的是什么？”她问她。
“至少，阵仗得有当初那个皇帝莅临地球的时候那么浩大吧，无数人在两边围观欢迎，横幅也得有吧，写着尊贵的地球来宾，银域帝国欢迎你什么的。”
舒漾睨她一眼：“你以为你是总统呢？会不会想太多了。”
“想在看来，的确想太多。”
周围旅客行色匆匆，偶尔有几个会朝她们投来好奇的一瞥，主要是地球人和银域族人长相差距不太大，就是身高的差距。
估计是在看她们为什么这么矮…
瑞文全程陪伴着她们，听到蓝白橙的话，笑着解释道：“首都星的族人，不太会对外星生物保持好奇心，这点截然不同于地球人，我们接触的外星生物太多了，拟态的，兽族的，还有虫族，各种都有，甚至还有恐龙统治的星球。”
蓝白橙惊呼：“恐龙！！！”
“是啊，在若拉星球，恐龙并没有如地球历史上发生陨石撞击事件，因此繁衍至今，进化出了智慧。”
“真是不可思议。”
从星舰广场出来，他们进入了可以在空中穿行的透明悬浮车。
这些悬浮车穿行于森林之中，建筑是很少的，大部分建筑都被森林绿叶装饰着，几乎看不出外立面。
完完全全是一个生态世界呢！
“你们这里的生态环境，太好了。”舒漾深呼吸，连空气好像都是甜的。
“我们经历过重工业污染时代，那真是一场不堪回首的噩梦。”瑞文如此说，“后来，随着帝国疆域的扩大，重污染的工业都搬迁到了专属的工业星球上，首都星回归了政治和居住属性，环境是很好的，我们族人热爱植物。”
很快，抵达了酒店，酒店大多是玻璃面，整体的外观隐入植物之中，风中摇曳的藤蔓，很像是森林中的度假酒店。
一行人走了进去，瑞文全程带领舒漾她们来到房间：“房间经过特意的改造，跟地球上的酒店没有差别，你们可以放心入住。”
蓝白橙放下行李，摇了摇手机，问道：“这里有网络吗，可以上网吗？”
“我们的通讯器和你们的手机是截然不同的东西，所以…”他摇了摇头，“你们的手机用不了，但你们每个人会有一个网络身份码，只要召唤光脑，就可以相互联系了，晚些时候我再向你们演示该如何使用，现在，请先休息吧。”
舒漾礼貌地说：“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瑞文看着舒漾，“向您献上我最诚挚的欢迎。”
说完，他绅士地退出了房间。
蓝白橙躺在松软的大床上，叹气说：“不能开直播了！此生一大憾事啊！”
“都到这里了，你还想着开直播呢。回去之后，少不了你涨粉的机会。”
“何止是涨粉啊，我可是地球上为数不多到过外星的人！什么代言啊，带货啊！那不是源源不断了！”
“对啊，好日子在后面呢。”
蓝白橙一把抱住了舒漾：“感谢宝宝，送给我的泼天富贵！”
……
休息了一会儿，下楼的玻璃餐厅吃了晚饭，瑞文给每个地球人都安排了一位向导保镖。
蓝白橙惊喜地问他：“我们可以自由行动吗？”
“当然可以，想去哪里都可以让向导带你们过去，他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蓝白橙当然想去酒吧，去感受这边的夜生活。
“你们这里，有酒吧吧？或者，或者那种… emm ，怎么说呢，就是类似于机器人男模店的…”
舒漾扶了扶额。
而瑞文秒懂，笑着说：“有的，在娱乐区，你想要什么服务都有，但是如果你想要特殊服务，只有机器人提供，我们族人有基因约束，不可以滥|||交。”
“啊不不，你误会啦，其实我只是好奇看看，不会那什么的啦。”蓝白橙摆摆手，蹭了蹭舒漾，“是吧。”
舒漾拆台道：“主要是你没钱。”
“呃…”她顿时兴致消散大半，“你们的货币，能兑换么？”
“你的临时光脑账户里有十万的额度，是我们友好赠送，满足你们这段时间在首都星用度，不用担心。”
“哇，你们也贴心了吧！”她拉扯舒漾，“一起去玩啊！”
“你去吧，我不去了，明天学校有交流活动，我要准备汇报。”
“好吧，那我自己去。”
反正有专人保镖陪同，倒也不需要太担心。
蓝白橙去酒吧了，而瑞文则全程陪伴舒漾，舒漾其实想让他换个别的什么人随行就好，但瑞文坚持，一定要亲自做她的向导。
这关系到他未来仕途能走多远！
半点不能马虎。
傍晚时分，舒漾在街上溜达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他：“第三军部，离这里远吗？”
“不远，487公里，搭乘快速悬浮车，一刻钟就到了。”
“我想去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瑞文当即叫来了一辆私用悬浮车，朝帝国第三军部驶去。 ”
悬浮车离开了城市的森林区域，开始攀升。
舒漾起初以为是要翻越某座山，毕竟首都星的地貌十分丰富，有森林也有山脉，还有峡谷。
但悬浮车没有下降的意思，它一直在上升，穿过了一层薄薄的云，然后…
“到了。”瑞文说。
第三军部，是一座浮在云层上的建筑，主体是一种银灰色的金属，最外层是巨大的环形城墙，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尖塔。
塔尖有光，但不是灯光，而是某种幽蓝色的能量场。
瑞文带着舒漾走了进去。
“恕我直言，舒小姐，为什么你会好奇想去参观军部呢？”
“啊，我可不是间谍！”舒漾解释，“只是…我有朋友是帝国第三军部的，我想打听一下他的下落。”
“原来如此，他叫什么，我去帮你问问。”
“Karos。”
瑞文并不认识这个名字，于是他带着舒漾进了军部的办公建筑，在人事部分打听了一圈，甚至获得了在军部的光脑中搜寻里这个名字的权限但…
一无所获。
军部没有一个叫Karos的人。
假的吗？
他告诉她的是一个假名字，不然就是假的身份。
舒漾走在恢宏浩大、几乎看不到边的训练场上，思索着，为什么他要给她一个假名字。
瑞文看出了舒漾低落的心情，于是道：“Karos，这名字不像是我们的通用名。”
“什么？”
“我们族人从出生便会有通用名和私用名两种名字，通用名是所有人都可以呼唤的，而私用名永远只属于伴侣，Karos这个名字，听起来并不正式，甚至带了一些亲昵和俏皮，应该是私用名。”
“谢谢您。”舒漾有被安慰道，但与此同时，另一个更加让她绝望的事实出现了。
如果Karos真的只是私用名的话，意味着，她恐怕永远找不到他了。
……
两个人正沿偌大的训练场闲逛，就在这时，有人冲他们喊道：“训练场怎么会有人！快走！快离开那里！”
舒漾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远处有人满脸惊惧，跳起来冲他们挥手大喊，“危险！别愣着！快离开！”
霎时间，天穹之上，两架巨大的机甲纠缠在一起，从高空坠落，朝训练场冲撞而来。
黑影笼罩他们。
眼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轰！
一声巨响。
银灰色机甲被黑色机甲狠狠掼在地上，就在舒漾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舒漾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身上，整个人向后飞去。
就在她快要落地摔个粉碎的刹那间，被黑色机甲的悬臂一把给捞了回来，稳稳地接住了。
它将她整个人“捧”了起来。
舒漾感觉自己像一只蚂蚁，被巨人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
黑色机甲将她提到与驾驶舱平齐的高度。
隔着透明的防护罩，舒漾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人。
看清他那双幽暗沉静的黑眸。
封曜。
第40章
瑞文轻伤住进了医院里， 一直忐忑地等待惩罚。
陛下最重要的贵客被他带到军部，误入机甲训练场。
如果今天操控机甲的不是陛下本人，换成任何一个普通士兵， 恐怕根本收不住机甲恐怖的冲击力，
那他和舒漾都得死。
完了。
他绝望地想，大好前途，就这么断送了啊。
瑞文害怕极了，一直在等待处置。
几个小时过去了， 一直到出院，他都没等到任何惩罚相关的指令， 这才惴惴地回去。
封曜现在没空追究任何人。
他站在医疗舱外，看着里面那具脆弱的人类躯体。
女孩脖颈纤瘦细腻，皮肤苍白，像覆了一层轻薄的雪。
她昏迷的样子， 令他心里生出几许从出生到现在就不曾感受过……懊恼。
可她一直在沉睡，对于族人来说，一点轻伤，对地球人却是致命的。
帝国最顶尖的医术，已经为舒漾接续了断裂的两根肋骨，不会有任何疼痛，会在数小时之内恢复到完好如初的状态。
但她还没有醒来，医生说，有点轻微脑震荡。
封曜继续耐心等待。
一天一夜之后，终于， 舒漾醒了过来。
头还有点晕，像睡得太久了。
她坐起身，有点懵懂地看看周围。
第一感觉是，空，非常空旷，整个房间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四壁是雪白的琉璃质地，光泽温润，身下这张床也大得不得了，她滚三圈都不会掉下去。
被子上，或者说她周身…都萦绕着某种熟悉的味道。
仿佛误入了某种动物的巢xue似的。
“您醒了？”舒漾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素雅长裙的女孩站在床边，姿态恭敬。
反正，漂亮是一定的，自从来了首都星，登机的那一刻舒漾就没见到过长得普通的女性。
一个比一个美！
“你是…”
“我是照顾您的侍女，您可以叫我辛茶。”
“这里是？”
“陛下的寝宫。”
陛下？
舒漾懵了，辛茶笑着说：“皇帝陛下。”
她想起来了，晕过去之前，她看到机甲驾驶舱里的那个人，是封曜。
这时候，门被打开，封曜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辛茶恭顺地低头退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有点生硬，语气更硬：“哪里痛？”
舒漾摇了摇头，身上不觉得不疼了，婢女说她骨折了她也完全没感觉。
她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丫子踩在微凉的地面上，抬头看他：“抱歉，用了您的床，我想我应该离开了，晚了我朋友会担心。”
经过封曜身边时，被他扯住了裙子角，才发现，身上的衣着已经被换过了，换成了现在他们这边女性常穿的挂脖纱质长裙。
很有古典美感。
舒漾侧过头，看着他拉自己的裙摆，有些费解：“陛下？”
“已经有人去通知你的朋友，放心，她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他说。
“……哦。”
回去不知道蓝白橙要怎么开她玩笑呢。
封曜看着她光着的脚，半晌，他说：“把鞋穿上。”
舒漾环顾四周，在床尾找到了一双人字凉拖，赶紧穿上。
他们这边的人，生活常装真的很休闲，很放松，尤其是女性，随时随地都是拖鞋长裙。
大概…是因为牛马比较少吧，大部分工作都有机器人代劳。
“你怎么会去第三军部？”封曜问她。
“我是去…”舒漾本来想说去找人的，但一想到Karos只是私用名，说出来也没有用。
她永远找不到他了。
算了。
“让瑞文带我随便逛逛。”
“他就带你去军部了？”
“不是，是我自己要去的。”舒漾生怕连累打工人，连忙说，“好奇而已。”
“你是去找我的吗？”封曜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我这段时间，都在军部进行机甲训练。”
“……”
她…还能说不是吗？
“总之这次，真是麻烦你了。”舒漾岔开话题，向他道谢。
“为什么忽然这么客气，这和地球上你对我的态度大相径庭。”封曜看向她。
那是在地球！
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人家是皇帝，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放肆啊！
舒漾咽了口唾沫，望向他：“你救了我。”
“我弄伤你了。”封曜看着面前这个体型不足他三分之一的柔弱雌性，“所以，婚礼会延期。”
婚礼？ ！
“你要结婚了？”
“嗯。”
“那真是恭喜啊。”恍然想起，他之前提到过要跟什么什么星的公主结婚。
封曜注视着她，看到了她眼底的真诚，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换了一种说法：“听说你在地球有不断相亲，冒昧问一句，你对相亲对象有什么要求？”
舒漾有些费解，更觉得不可思议：“陛下是想帮我介绍对象？”
封曜摇头，黑眸深挚有力地注视她：“如果舒小姐最近有伴侣需求，或许可以考虑我。”
舒漾愣住：“啊？”
“我熟悉你的每一项私密需求，并对此有着不可替代的经验与…热情。”
“……”
舒漾大懵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还记得那些梦吗？”
舒漾回想起来，当时被他关起来，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些羞羞的chun梦。
“不是，那个…”
“那是我精神力的溢散，我们做了同一场梦。”
“……”
她真的，真的…无语了！
封曜停顿了一会儿，等她慢慢接受这件事。
“那只是梦。”她咬牙说，“我不会把它当成真实发生的事。”
封曜并不在意这个，继续说：“而地球返航之后，艾易思安排了我与科莫族公主的相亲见面。”
“对啊，那多好啊，跟公主门当户对！”
“离开地球这段时间，我的性激素波动异常，无论是工作还是战斗都大受影响。因此，首相艾易思安排了我与科莫族公主的见面。见面之后，公主对我很满意，但很遗憾，我无法对她产生爱意。”封曜诚实而直白地对她表达，“此次相亲，令我明白了一件事。”
“你不会是说…”
“我只对你有繁衍的欲望，再也无法爱上别人了。”
“……”
这算是外星人的“浪漫”告白吗？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看向她。
舒漾当然知道，她完蛋了。
不想跟他结婚啊！
她语气生硬地说：“这事，你跟我商量过吗？”
封曜不觉得他要娶谁需要跟任何人商量，因为无论商量结果如何，都不影响他将要娶她的事实。
但面对一个习惯了长期的民主政治的地球未婚妻，封曜显现出了难得的耐心：“现在，我就在跟你商量。”
“那我拒绝。”
“不行。”
舒漾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是皇帝，在这个星球，甚至大半个银河系…他都可以为所欲为，就算她拒绝，他要是一意孤行的话，舒漾也没有办法。
“所以，你就是不讲道理咯！如果是这样的话…”舒漾摆烂地躺回床上，气呼呼地说，“那请便吧，反正我也反抗不了你一点。”
封曜走过来，看着床上这个满腹怒意瞪着他的少女，他的手温柔地落到了她脸颊，轻抚。
舒漾倔强地侧过脸避开，却又被他强硬地掰了过来。
“本来，想忍到婚后，但你愿意此刻就与我亲近，我很高兴。”说完，他便覆身上来。
“喂！”舒漾打了个滚连忙躲开了，“你…你听不听得懂人话！”
她哪里有半点想和他do的意思啊！
“地球人需要学习我们的语言，我们不用，在我们的精神空间里，你开口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转化为族语。”封曜认真解释，“我们理解你们是很容易的事，但你们要理解我们，很难。”
他的每句话，都能把舒漾呛得半死。
看来，讽刺和阴阳怪气，他是看不懂，听不懂了。
即使舒漾站在床上，高度也不能与他齐平，但气势上好歹没那么弱：“你听好，我不愿意与你交配，也不愿意与你结婚，如果你强行这样做，那就和野兽没什么区别。”
“你不是说过，从社会角度来说，我们的文明进化不如人类吗。”封曜看着她，“还保留着动物性的一面，所以我的行为是合理的。”
“……”
这都被他知道了。
舒漾知道，在人家的地盘，来硬的肯定不行。
她面对的是一个整个征伐大半个银河系的强战力封建独裁皇帝。
她决定来软的：“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和你结婚吗？”
封曜不回答。
“在你们的规则里，伴侣终身只能有一个，无论是我活着的几十年，还是死去的几百年，你只能有我一个。”
封曜点头：“的确如此。”
“那你觉得强拧的瓜能甜吗，你想天天跟我吵架打架？”
“我不会打你。”封曜笃定地向她保证，“任何伤害伴侣的行为都是不能容忍的极端罪恶，无论是言语还是肢体。”
舒漾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强迫来的婚姻不会幸福。”
“所以我希望你自愿。”
“我有喜欢的人。”舒漾终于道，“我说过了，我有未婚夫，既然你们种族要求伴侣做到极致的忠诚，那么我现在对我的未婚夫忠诚又有什么问题，皇帝陛下您要夺人之妻吗，这是你们的规则允许的吗！”
这句话，让封曜沉默了。
最初在地球上，他表现还算克制，没有强行带她走，就是因为她有未婚夫。
但分开这段时间，想念纠缠，他度秒如年，无法忍受。
“在我们的规则里，两个雄性//爱上同一个雌性，决斗定胜负。”
“你们果然野蛮。”
“谢谢，从银域帝国的地缘位置来看，野蛮并不是坏事。”封曜回答，“而且，你们还没有缔结神圣的婚姻，我完全有理由通过竞争赢得你，告诉我，他是谁，他在哪里？”
“好了，你永远不能和他竞争，因为他死了。”
舒漾置气地说出了电视剧里才有的台词，“活人，永远无法和死人竞争，他会一直在我心里，所以跟我结婚，你就要忍受你的妻子心里一直装着其他人，这能忍吗？能忍吗？”
封曜眸光沉静地看着她，但舒漾能察觉他胸口轻微的起伏。
他被她的咄咄逼人气得不轻。
恐怕从他出生到现在，都没有人怼过他吧，养尊处优的皇帝陛下哪受得了这个。
“没关系，能够用你暂缓激素躁动，让我有精力分心做其他事，而不是每天靠战斗纾解，于我而言也不错的。”封曜违心地说出了气话，缓步走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黑眸直视她的眼，“至于你的心，迟早…我会得到。”
舒漾一字一顿，笃定地说：“绝，不会。”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蓦地收紧了，舒漾看到他眼底仅存的一点理智与克制，也烟消云散了。
她整个人被他那股几乎不可抗拒的力量带着，跌入了柔软的床褥上。
天旋地转。
她甚至没来得及反抗，高大身影已经压了下来。
“唔…”她还想说什么，但被他堵住了。
被他狂躁的吻，堵住。
舒漾本能地挣扎，抬手推他，手腕却被他捉住，按在头顶。
她偏头躲，他就扣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脸，承接这个蛮横强硬的亲吻。
他的亲吻，其实是舒漾是很熟悉很熟悉的，但她以为那种熟悉，是梦境里的感觉。
她的挣扎，在绝对力量面前，无疑是蚍蜉撼树。
她累了，渐渐缓了下来，无力了。
面对这个宇宙征服者，她根本无从反抗，也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慢慢地，他的吻也不再是粗暴地碾压，而是在她停止反抗的瞬间，变得迟疑了。
他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执拗，他想要她心甘情愿。
可她偏不。
封曜缓缓抬起头，看着她，像是在等她。
等她停止挣扎，等她自己愿意。
可他等到的只有一双倔强的眸子，狠狠瞪他。
她讨厌他，他要共度一生的爱人，讨厌他。
那么他将是整个银河系最可悲的雄性。
封曜的呼吸卡住了，比最严重的那一次战斗负伤，还要疼上千倍万倍…
强来也不行，好好说也不行。
这位宇宙征服者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来硬的，他就只好软下来。
他的手轻轻捋了捋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温柔地问——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你很好，皇帝陛下。”舒漾的声音也软了下来，“但我先遇到他。”——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两章就男主发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