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舒漾找同事齐雪细细打听了李昊的事情。
齐雪是办公室里最八卦的老师, 如果她都不知道的消息,其他同事大概率也都不会知道。
“听说啊,是心情不好, 跟朋友去酒吧玩儿, 胡乱勾搭人家美女, 结果人家有男朋友的,这不,被人揍了。”齐雪“呸”了一声, 语气轻蔑,“活该!”
舒漾还是觉得奇怪:“被人揍了,怎么就死了?”
“谁知道呢,听说是有心脏病还是什么的。反正被打得鼻青脸肿,脑袋都开瓢了,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齐雪忿忿地说, “真是大快人心,当年祁老师被迫离职,弄得声名狼藉,好像就是这家伙搞的鬼,真是老天有眼要收了这人渣呢,办公室的女老师们,没人不讨厌他。”
听她这样说,舒漾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似乎和她…和家里那位外星来客都没什么关系。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她再度走到窗边, 望向草莓园,却已经看不到男人的身影了。
舒漾四下里搜索他的身影,没有找到。
下一秒, 转过头,他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逆着光,面容隐在暗处,唯有一双黑眸清晰,幽深如潭。
正无声无息地望着她。
舒漾吓了一跳,放下了手机。
“跟谁打电话?”他似乎随口一问。
舒漾咽了口唾沫,告诉他:“李昊死了。”
他似乎并不惊讶,面上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那你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费神。”
舒漾看着他,没说话。
“你很多疑。”他往前迈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些,“我一直在你身边,不是吗?”
的确,他一直陪着她,根本没有可能和李昊产生任何关联。
舒漾也觉得大概率是自己想太多了。
况且,新闻都出了,打人的凶手已经落网,交代得很清楚,是因为女朋友被他调戏,一时冲动动了手。
舒漾松了一口气。
这种仗势欺人的人渣,活着也是浪费地球资源,舒漾一点也不会感到惋惜。
而且,最大的麻烦也解决了,她和他也不需要再逃亡了。
陪外公外婆小住了两日,把菜园子里的草薅了一遍,又听外公讲了几十遍他年轻时走南闯北的故事。
走的时候,老两口非得给他们摘草莓,一篮子又一篮子往后备箱塞,舒漾拦都拦不住。
“吃不完要坏的!”
“坏不了,我看你男朋友还挺爱吃草莓的,吃不完,多的做成草莓酱,涂在面包上吃。再说,过几天,草莓就要过季了。”
舒漾只好由着他们。
车子发动,后视镜里两个老人的身影越来越小,她收回目光,看了眼副驾驶上安静沉稳地开车的男人。
外公外婆还怪喜欢他。
不知道他们晓得他真实身份之后,会不会被吓得晕过去。
回家之后,没几天就过年了。
腊月二十九,许姊涵老公梁峰张罗着要请全家人去溪山滑雪,派了辆七座商务车来接。
舒漾本来不想去,说许姊涵肚子那么大了,预产期就这几天,最好别乱走动。
但小姨杨巧慧格外热情,非要带上她妈杨巧珍一起,无奈,舒漾只能跟着老妈一起行动。
滑雪,可别把她妈这一把老骨头摔断了。
车上小姨杨巧慧可有面子了,一个劲儿在夸梁峰能干。
“溪山那家滑雪酒店,平时一晚得三四千吧?听说过年涨到一万了。我女婿说定就定了,一家人的开销全包。”
舒漾低头看手机,老妈杨巧珍靠在后座,没接话。
“姐,你说是不是?”杨巧慧回过头来,对杨巧珍说,“男人啊,还是得挣得多才是硬道理。什么事业单位、公务员,听着体面,一年到头攒下来的钱,够干嘛的?能像梁峰这样,大手一挥请全家出去旅游吗?”
杨巧珍撇撇嘴,没说话。
舒漾看了眼老妈,又不动声色低下头看手机。
许姊涵坐在副驾驶,抚着肚子笑了笑,声音温柔:“梁峰还说呢,开年了请全家去欧洲玩一趟。”
“哎哟!”杨巧慧嘴角都快笑裂了,“我们家女婿可真是太大方了,涵涵,你这命怎么就这么好呢?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男人去,你在家可得好好伺候人家,知道吗?”
许姊涵笑着说:“什么我伺候他,他伺候我还差不多,我只负责给他老梁家生个大胖小子就行了。”
舒漾看了眼她的肚子,忍不住问了句:“万一生的是妹妹呢?”
话音未落,杨巧慧眉毛一歪:“呸呸呸!漾漾,姊涵可是你亲表妹,你怎么能这样咒她!”
舒漾:“……”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吧,生儿子是福气,生女儿是咒人。
无语。
许姊涵倒是不在意,语气依旧温柔:“是女孩我就继续生呗,生到儿子才封肚。”
她不想说话了,偏头看向窗外。
溪山已经近了,远远能望见雪顶。
杨巧慧又换了个话题,笑眯眯地问舒漾:“漾漾,你那个男朋友呢,怎么没一块儿带来?梁峰还说要跟他喝两杯呢。”
“……分了。”
“什么!”杨巧慧和杨巧珍同事说出这句话。
舒漾有点压力山大。
这件事没办法瞒着家里人,如果他只是她的机器人,可能还能瞒久一点,但他不是,他很快就要回自己的星球了,与其瞒着,还不如实话实说。
许姊涵和杨巧慧母女俩交换了眼神。
杨巧珍却急了,一个劲儿追问:“分了?怎么分了呢?那小伙子多好啊,条件那么好,在地安局上班呢,你怎么就舍得份呢!”
她说着,额头上都沁出汗来,拿手帕直擦。
把她给急的…
舒漾只好解释:“性格不合。”
“性格不合?哎呀你们年轻人怎么动不动就性格不合。”杨巧珍急死了,“你跟我说实话,分手是你提的还是他提的?”
舒漾要是说自己提的分手,怕是要被妈妈叨叨一整年。
她只好说:“他提的。”
许姊涵轻轻“啧”了一声,那语气里带着点痛快和舒坦:“姐,你也别太难过。你条件在那儿呢,工作嘛普普通通,人嘛,也就小漂亮,可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生。他肯定是被更漂亮的勾走了呗,不然还能为什么。”
“是是是。”舒漾懒得解释这么多了。
小姨杨巧慧得意地笑了,伸手拍了拍姐姐的手臂:“姐,你也别怄气,我再给漾漾物色物色。之前那个离异的,你还记得吧?开了家汽修店那个。人家看了漾漾的照片,前几天还在问我呢。要不加个微信看看?”
“我们家闺女这条件,嫁个离异的。”杨巧珍眼眶说红就红,眼泪就要掉下来了,“我心里怎么过得去。”
“哎哟!”杨巧慧拖长了调子,“还挑呢?啧,不是我说你啊,漾漾都这把年纪了。”
“唉,还是姊涵命好啊。”
舒漾看了眼前面开车的妹夫,此刻他正握着方向盘,后脑勺又大又圆,脖子上的肉堆出几道褶子,在堵车的长龙里不耐烦地按喇叭。
又望望副驾驶上,许姊涵半躺着,大肚子把整个人撑成一只快要涨破的气球。
她脸上泛着孕期特有的浮肿,嘴唇干得起皮,正闭着眼养神。
和猪头男结婚生猪头儿子,猪头排排睡,实在看不出她命好在哪里。
人类的悲欢无法相通。
舒漾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看着窗外的风景。
堵车越来越严重。
前面的车尾灯亮着,后面的车也亮着,一眼望不到头,全是红的。
车里暖气开得足,窗户上起了一层薄雾。
舒漾拿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外面的车流被切成两半。
偏偏这时候,许姊涵叫唤了起来:“哎哟,哎哟…”
“怎么了?”杨巧珍顾不上伤心了,探身往前看。
许姊涵嘴唇发白,额头上的汗渗出来,她身下的坐垫,有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羊水破了!”杨巧慧尖叫了起来,“我女儿要生了!快快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可是现在春运期间,高速上车流量太大了,又堵死了,救护车根本开不进来,杨巧慧急的要命,扑过去握住许姊涵的手,冲旁边的男人喊道:“梁峰!梁峰你快想想办法!”
梁峰也一直在打电话找关系帮忙,但车堵在高速路上,这也不是他能轻易搞定的问题。
“梁峰!你平时不是吹牛自己多厉害,关键时候怎么不管用了!快叫车来接啊!”杨巧慧一边催一边骂,“你聋了?你老婆要生了!”
“老子看到了!”
梁峰被杨巧慧搞得不耐烦了,气急败坏砸了手机,“我能有什么办法,就在这里生吧。”
“这里,这里怎么生啊,我们又都没有经验不会接生。”
“这也没办法啊!这里这么堵,而且…”他睨了许姊涵一眼,“反正怀的又不是儿子,随便了。”
车里突然安静了。
杨巧慧张着嘴,瞪眼说:“什么,怀的是女儿?你…你怎么知道。”
“我们请人上门测过,不带把的。”说完,梁峰就下了车,去一边抽烟了。
杨巧慧急得要死,眼泪簌簌往下掉,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去摸许姊涵的额头,一会儿又去握她的手,被许姊涵一把甩开了:“滚啊!好疼啊!别碰我!”
舒漾从后座探过身来,按住许姊涵的肩膀。
她的手很稳,力气也不小,许姊涵被她按得动弹不得:“躺平。”
说着把座椅放下去,“能舒服一点。”许姊涵眼眶红红的,竟然真的听话了,躺了下来。
这时候,接到了封曜的电话——
“到了吗?”
“没有。”舒漾望向车外,红色尾灯依旧密密麻麻,“堵在路上了,我妹要生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救护车应该过不来。”
“需要帮忙吗?”
“可以吗?”
“我想办法。”他说,“定位给我。”
舒漾挂了电话,把定位发过去。
不相信他能有什么办法,这会儿高速路都堵死了,救护车都过不来,他能有什么办法。
许姊涵的叫声越来越大,已经不是喊了,是嚎。
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的。
杨巧珍握着她的手,跟着一起哭。
杨巧慧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嘴里恶毒地骂着还在护栏边抽烟的梁峰。
舒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那是什么?”
声音是从隔壁车传来的,越来越多的人探出头来,往天上看。
舒漾也抬起头。
天边,有什么东西正往这边飞过来。
很快近了,能看清轮廓了,竟然是一架小型飞行器。
这种飞行器是直升机变体,机身是水银色,客舱更大,噪音更小,飞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当然,环境更舒适,它的客舱比传统直升机大出一倍,十多年前开始投产商用,广告语是“把私人会所搬上天”。
价格自然也是天价。
飞行器停在了高速路旁特设的一块停机坪空地上,封曜从飞行器上走下来,舒漾连忙朝他挥手。
“人在哪?”他问。
“车上,副驾驶。”
封曜回头朝飞行器那边打了个手势。
立刻有人从舱门里出来,两个穿白大褂的,抬着一副担架,小跑着往这边来。
“上面有医护人员,”封曜说,“先上去再说。”
许姊涵被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软成一摊泥,叫都叫不动了。
她被送进飞行器的舱门,舒漾看见里面竟还有医疗设备,氧气瓶、监护仪,什么都有。
飞机上,杨巧珍笑着说:“多亏了女婿帮忙,不然可就麻烦了啊。”
她说着,用手肘狠狠地抵了杨巧慧一下。
杨巧慧脸色难看极了,但也只能附和一句:“是啊,我女儿能保住一条命,多谢了啊。”
而她的女婿梁峰则坐在一边抽烟,她一个劲儿骂他,叫他别抽烟。
这时,飞机上的机器人走过来,很不客气地直接抽走了他的烟头,“根据《公共交通安全条例》,飞行器上严禁吸烟。您的行为已被记录,会扣取您的公民信用分,如有异议,可拨打市民热线申诉。”
“操。”他破口大骂,“你一个机器人,敢跟老子须眉瞪眼的,你算什么东西!”
杨巧慧觉得又羞愤又丢脸,望望封曜,还是很不甘心地问:“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封曜望了舒漾一眼,舒漾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只是一点小小矛盾。”封曜看着舒漾,目光虔诚,“我们永远不会分手。”
杨巧慧的手抓紧了,握成一个拳头。
看看自家女婿这丑陋嘴脸,又看看人家…
难受死了!
杨巧珍笑逐颜开,一个劲儿地点头:“对对对,小情侣哪有什么隔夜仇,别动不动就闹矛盾,让我们大人跟着操心。”
……
隔间里,灯没开全,只留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晕笼在角落里。
舒漾被抵在舱壁上,面前是他。
封曜低下头看她,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舱壁,另一只手垂在她身边,离她很近,却克制地没有碰她。
“你说我们分开了?”他语气温和。
“因为…”舒漾低了头,明明不是什么大事,面对他的质问,就是很紧张,“你不是要走了吗?”
“我还会回来。”
“Karos,我们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他指尖托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目光直视。
明明,他语气很温柔。
舒漾却能感觉到压迫感,鬼使神差地…后面的话竟说不出口了。
“算了,没什么。”
“嗯。”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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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许姊涵被送到了医院, 生了一天一夜,生不下来,顺转剖, 遭了不少罪。
幸运的是, 孩子是顺利生下来了, 生的是女儿。
然而,到医院之后,梁峰便一直不见人影, 传闻中那个无所不至地“伺候”她的婆婆,也没有来。
杨巧慧总是在杨巧珍和舒漾面前吹自家女儿嫁的有多好,在婆家过的是女王般的生活,老公婆婆都宠着她。
现在看来,谎言也是不攻自破了。
不仅如此,甚至连她一直引以为傲的自家女婿有钱是大老板这一条, 在关键时候,还得让舒漾的男朋友来救命。
真是丢死人了。
她除了羞,就是恼。
在许姊涵苏醒之后,她三句话便离不开离婚,叽叽喳喳地嚷嚷着——
“这种臭男人,你还给他生什么孩子!离了算了!”
“我看, 孩子也别要了,送到福利院去!”
“离婚得趁早,趁你现在年轻,还稍微有点姿色, 赶紧找下家吧!”
……
杨巧珍也还算善良,虽然被杨巧慧压了这么多年,但出了这事儿,还是没有多说什么风凉话。
她可太懂“幸福者避让”的道理了,自家女儿找了个这么优秀的男朋友,她现在满心满眼的开心,但不能表现出来,在医院里还是安慰着许姊涵母女俩。
舒漾将妹妹送去医院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家。
她向来不喜欢小姨母女,所以懒得去探望。
封曜还是一如既往每天去地安局上班,而舒漾在家里放寒假,反而闲了下来,无所事事。
难得没有讨厌亲戚催婚打扰的美好假期,舒漾自得其乐,网购了一套全新的消遣小口口。
趁着封曜去上班了,她将浴缸里放了水,准备好好泡个热水澡,享受一番。
水面上搓了一层细密的泡沫,热气蒸腾。
她慢慢潜入,水波一圈一圈荡开。
闭上眼,舒展全身。
世界只剩下水声,急促紊乱的呼吸,和细微喘息…
浴室门敞开着,但她过于沉浸,丝毫没有听到外面房门打开的声音,也没有听到脚步声。
他走路,从来没有声音。
少女脸颊潮红,微微睁开眼,恍然看见门边立着个人影。
封曜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门框上,领带微松,是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他没出声,也没动,只是看着她。
目光从她脸上落下去,落到水面之下,然后又慢慢地抬起来。
眼神里,欲色沉沉,像夜里涨潮的海。
她想说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嘴唇张开,却先发出一声又软又娇的喘。
她的脸蓦地烧起来。
她下意识地往浴缸里躲,下巴抵着水面,眸子里含着水色,瞪着他。
可她的眼神实在没什么威慑力,眼尾泛着红,水光潋潋的,像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全身无力地软趴趴地趴在浴缸里。
而他,全程观看她。
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出去。”她终于出声。
终于,浴室门被轻轻带上,她听见男人脚步声远去。
……
舒漾擦拭着湿润的发丝,走出浴室,封曜站在阳台边上,背对着她,正给那盆水仙花浇水。
刚刚的事,好像没发生似的。
她有些生气,质问他:“你为什么看我洗澡!”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色厉内荏,没什么底气。
封曜放下喷壶,转过身来看着她:“你没有关门。”
“我怎么知道你中午会回来。”
“所以,有什么问题?”他问。
“之前都是误会一场,而且错不在我。现在我们之间已经划清了界限,你不可以再这样无所顾忌地在我洗澡的时候闯进来!”
划清界限。
这四个字让封曜心里很不舒服。
他的妻子,在有生理需求的时候,不找他,而是选择自行解决。
这对于银域族雄性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
她的小玩具,甚至严重到可以算是出轨对象了。
而他宽恕了妻子的不忠贞,她却还要来质问他。
当他没有脾气吗?
封曜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浴室,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把她藏起来的小玩具捡了出来。
一只手,就将它捏了个稀碎,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
舒漾靠在墙边,看着那个男人压抑愤怒的平静表情。
她有点害怕了。
封曜扔掉了损坏的小玩具,然后朝她走过来,舒漾步步后退,退到了厨房。
她甚至看了一眼放在架子上的刀架。
封曜停住了,嗅到了恐惧的气息。
她怕他,想反抗他,想对他动手。
伴侣之间最重要的忠诚与信任,他们之间,荡然无存。
这对于封曜来说,是非常难以接受的事实。
尽管光脑不断地提醒他,人类与银域族价值观的巨大差异。
他理解,所以愤怒转化为了失落。
最终,他只对她说了一句抱歉,转身走出了大门。
舒漾瘫坐在了地上,全身都软了。
……
封曜回了地安局办公室,站在射击位前。
一枪,又一枪。
发泄着。
上次给他出馊主意的张潇文端着茶杯走了过来,看他臭着一张脸,于是笑着问他:“好不容易提前放假,不回家,怎么,又和女朋友吵架了?”
封曜没理他,换了个弹匣。
张潇文嘬了口茶,继续说:“你说你,是真不知道自己条件有多好还是怎么着?瞧瞧这脸,瞧瞧这身材,就这配置,还有女人给你气受?要不是你欠她五百万,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见封曜依旧不搭话,他又自顾自地说,“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算专一的,看看咱们地安局稍有点姿色的男人,比如小邹他们,早就脚踩四五条船了,东边不响西边响,也就你,一跟女朋友吵架就跑来局里疯狂加班。”
“堕落。”封曜吐出两个字。
“是嘛!我也看不惯他们那副德行。”张潇文欣赏地看着封曜,“这次又怎么了?说出来,我给你出出主意。”
封曜低着头,用绒布擦了擦枪口:“她不想跟我结婚。”
张潇文愣了两秒。
“什么!你结婚还要你求着对方?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张潇文上下打量了封曜一眼,从俊俏的脸庞到劲瘦的腰线,“等等,你该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
否则,就他这样貌这身份,需要求着女方结婚?
封曜擦枪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眼,眸光淡淡的,扫向他:“你觉得呢?”
眼神并不凶狠,甚至很平静,但张潇文就是后背一凉,连忙找补:“就是!我觉得…也不像,那是为什么?我真想不通啊!”
“种族…”封曜顿了顿,换了一种不太贴切,但较为合适的说法,“阶级差异。”
张潇文恍然大悟。
地安局里谁不知道封曜是有背景的,但究竟多有“实力”,谁都不知道。只知道科长见了他都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有事没事还主动递烟。
“嗐,就这啊。”他拍了拍封曜的肩膀,“既然她不想进豪门,你就找个想进的不就行了。”
“不行,我的妻子,只能是她。”
“哇涩,你这样的男人…珍稀动物啊!”张潇文身为男人,都不由得开始羡慕封曜的女朋友了。
这女人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才找到这样的好男人。
于是他换了种说法:“既然你这么离不开她,那就跟她好好聊聊这件事,表明你的决心,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你对她的爱。”
封曜似迟疑了一下,道:“她已经不再和我交**配了”
“哎哟我去你这…”
他的直白让张潇文都脸红了,虽然射击室没别人,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你这……能不能委婉点?而且人家生你气,当然不愿意跟你那个了,你要哄好了才能有嘛。”
封曜不能理解为什么地球人一提到繁衍行为就会用别的词指代,会脸红,会避人。
分明是一件令彼此愉悦的事情,他们总是难以宣之于口。
“上次我教你的哄女生的方法,好用吗?”
“还行。”封曜说,“送的花她很喜欢,一直精心照顾。”
“那就对了,说明你女朋友还是很好哄的。”张潇文继续给他出馊主意,“这次,我建议你直接回家,推开门就扑到她,别说那么多废话,按在墙上直接亲,亲完,用低沉的气泡音对她说,宝贝,我一定要娶你。”
封曜眉头拧了起来:“听起来是极不尊重伴侣的行为。”
“我的哥,你能不能有点情调?总不能接吻和爱爱之前,你先礼貌问一句:请问,我们可以开始了吗?那也太破坏气氛了吧!”
封曜当然不会死板到那个地步。
他有着天生的精准判断力,战场上如此,谈判桌上同样如此。
这同样适用于亲密关系。
他会看,会等,会在恰当的时机伸出手。
“我要回家了。”封曜已经开始想念老婆了,他放下枪,转身走出了射击室。
“祝你成功啊!成功了别忘请我吃饭!”张潇文在后面对他喊道。
封曜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
然而,就在他路过防御科办公室时,听到尖锐的警报声传来。
他脚步顿住。
办公室里值班的同事已经吓呆了,一动不动像被钉在椅子上,盯着眼前的光屏。
从没见过的密密麻麻的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穿越大气层。
像深海里浮起的一层浮游生物,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是外星飞船!”
“外星人进攻了!!!”同事终于颤抖地喊出声,慌忙按下全球警报。
封曜定定看着屏幕。
这些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虫子。
……
他走了之后,舒漾有点后悔,不该让他就这样跑出去。
他帮了她这么多,将她及时从李昊手里救出来,还用了不知道什么办法,给她待产的妹妹叫来的一搜飞行器。
她欠他…挺多的。
而她也知道,这个来他家里避难的外星雄性,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很认真,很珍惜。
如果他是地球人,舒漾会毫不犹豫跟他在一起。
可他不是。
在那张完美的地球人类的外表之下,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舒漾心情烦躁极了,看着天色渐渐沉下去,她终究还是不放心,抓起外套往外走。
去地安局接他。
如果他还愿意回来的话。
……
然而,刚出门,就发现不对劲了。
街道上有人在跑。
不是一两个,是很多人,拎着包的,抱着孩子的,鞋跑丢了的。
有人在尖叫,有孩子在哭,车堵成一团,喇叭声此起彼伏,有人直接弃车逃跑了。
天边,泛起一种诡异的橙红色,舒漾还以为丧尸来袭了呢!
她看过太多丧尸电影,眼前这场景跟电影里一模一样。
然后,她看见了一只虫子。
很大,比人还大,从街角缓慢爬出来。
“天!”
舒漾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这是现实中能看到的东西! ! !
那东西…勉强能看出蟑螂的影子,节肢上有绒毛,又粗又硬,像铁刺。
无数个细小的复眼挤在一起,密密麻麻。
舒漾拔腿就跑,然而虫子步步紧逼,复眼里全是她。
她是食物。
舒漾被退到了墙角,只知道今天肯定要死了!
就在虫子张开尖锐的宛如绞肉刀一般的口器,要吃掉她时,一道银光,从她面前劈下。
舒漾惊恐抬起头,封曜从天而降,手里两柄长刃。
刃上,滴着虫子的□□。
虫子的身体,从中间裂开,节肢还在抽搐,一抖一抖的。
“Karos!”
下一秒,另一只虫子从背后向他袭来,口器已经张开,尖锐的獠牙正对着他的后颈。
舒漾尖叫,“后面又来了一只!”
封曜头都没回,长刃从容地向后一刺。
直接插进了虫子的脑袋里,接着,巨物轰然到地。
突如其来的混乱,巨大的蟑螂昆虫,人们失声惊叫的声音…舒漾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眼前,只有这个男人一步步朝他走来的身影。
好帅!
第23章
街道上交通已经彻底混乱了。
外星虫子入侵来得太突然, 且毫无前兆,几乎不给人类反应的时间。
惨叫声不绝于耳,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四周, 远处还有人被残忍吞食的画面。
舒漾胃里一阵阵地翻涌, 几欲作呕。
而她的手, 被封曜紧紧攥住。
他拉着她朝家的方向奔去,一路斩杀,手中的长刃没停下来过。
好在,离小区并不算远,封曜带着舒漾跑回楼栋。
电梯里已经全是逃命回家、惊魂甫定的邻居们, 有的亲眼看到家人被杀害, 已然精神崩溃了,跪坐在梯里又哭又嚎。
如果不是封曜紧紧抬住她的手腕,恐怕她也早已站不住了吧。
逃回家, 舒漾连忙锁上了房门,大概率无济于事,只能给自己提供一点心理安慰。
“外面那些怪物,究竟是什么?”
“默索星的虫类生物。”封曜回答, “你可以想象,地球昆虫取代了人类进化史, 成为了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你是说…那个什么默索星,昆虫成为了星球霸主?”
“嗯。”
“他们未免长得太大了吧!”
“因为,他们食肉。”
此言一出,舒漾顷刻间脊背发凉, 想到刚刚街上血腥修罗的场景,不少人类成为了他们的盘中餐。
封曜来到了阳台边,关紧推拉门, 上锁,回头对她道:“把所有窗户都关上。”
舒漾赶紧照做,将全屋所有窗户关上,窗帘拉上,连卫生间都没放过。
“这样有什么用?”虽然封闭了全屋,但她一点也不觉得,脆弱的窗玻璃能抵御这些满身盔甲的怪物。
“虫子进化成了默索星的主宰,但智商不算高。”封曜沉声说,“它们会先吃掉眼前所能看见的肉类,然后,饥饿才会驱使它们去寻找藏匿的食物。”
这话听得舒漾头皮发麻,不由得抬眼朝他望去。
他的眼睛,平静得如同死水深潭。
她在他脸上看不到恐惧。
“它们…也侵略过你们的星球吗?”
封曜摇头:“它们没这个胆子进犯银河系最强大的帝国。不过,偶尔饿急了,会攻击宇宙航线上的商业舰,帝国军几次出兵默索星,但无法灭绝,他们的繁殖能力很强,β413星域很多星球都被它们侵占成为殖民地。”
“所以它们突袭地球,是为了将地球占领为殖民地吗?”
“显而易见。”
“人类…会被灭绝吗?”她嗓音颤抖。
“不会。”封曜平静地说,“就像其他殖民地一样,哺乳生物会被圈养起来,为他们提供所需的大量蛋白质。”
这句话,将舒漾吓得面无人色。
封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人类妻子是如此的胆小。
不只是因为她是雌性。
地球在银河系中位置太过偏僻,人类在安定的温室里生存了太长时间,早已经失去了对宇宙中潜在危险的警惕。
这一点,银域族与人族完全相反。
他们最早发源的梭罗星,便位于银河最中心的埃尔法星域,四面环敌,生存环境极其恶劣,在一场又一场残酷的星际战争中,他们崛起成为了银河系最强帝国。
不过,他不想让她太害怕。
在他的身边,妻子不应该害怕。
“虽然虫族繁衍能力极强,但它们的进化短板是智商。”封曜对她说,“被他们占领的殖民地,多以低智商哺乳动物为主。”
“你是说,人类能够战胜它们?”舒漾抬起苍白的小脸。
“是的。”封曜点头,“虽然人类没有经历过星际战争,但内讧不断,军事水平方面还算及格,对付这些脑子里只有知道吃的蠢货,绰绰有余了。”
这句话,总算给了她些许安慰。
她打心眼里就是很信赖面前这个“男人”,大概是因为他救了她,也可能是因为他来自于另一个遥远而强大的文明。
虽然,窗外的惨叫声、警报声仍在持续。
舒漾稍稍平复之后,拨通了父母的电话,得知他们都平安在家,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爸妈也是恐慌不已,甚至老爸都“全副武装”准备要来找她了,怕她有危险。
舒漾在电话里听老妈形容老爸的“全副武装”,就是全身裹了厚衣服,戴上电瓶车头盔,手里拿了铁棍子,准备就这样冲出家门来找她。
她又感动又气恼,一而再地叮嘱他们:“千万要待在家里!不可以出门,把门窗全部关严锁死!知道吗,窗帘也要拉上,这些虫子是要吃人的!”
爸妈连连答应,只要她没事儿,他们也就没有出门的理由了。
挂了电话之后,舒漾又给外公外婆去了电话。
他们远在乡郊,人口稀疏,倒是没有太大的危险,她还是让他们待在家里千万别出来。
和重要的家人通完电话之后,舒漾全身虚脱地坐在了沙发上。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封曜垂着眸子,正在专注地擦拭方才作战的那两柄长刃。
那刀刃薄得几乎透明。
他的动作很慢,绒布从刀根缓缓推向刀尖。
舒漾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联想到他的工作,地安局安全防御科,平时是最轻松的岗位,几乎不会有任何事,听他说去上班也不过就是在训练室练枪或健身。
可是当危险降临,他们就要挺身而出,在一线战斗!
“Karos。”舒漾颤声问他,“地安局会要求你…去前线吗?”
“事发突然,人类的防御战线还没有建立起来。”封曜看了看墙上的时间,“不过,应该很快了,后半夜就会有消息,可能会上战场。”
“不行。”她脱口而出,快步走过去,结果膝盖在茶几角上磕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险些扑倒。
封曜立刻伸手接住了她,看她疼得龇牙咧嘴的表情,皱了眉:“慢点。”
舒漾揉着膝盖,急切地抓住了他,“你不能去。”
“为什么?”
“外面太危险了!这些东西,虽然你能打得过它们,可是它们那么多,你怎么打得完!”
封曜目光下移,看到她紧攥着他的袖子,攥得死紧。
是恐惧?
不,不是。
是关心。
妻子很少关心他,大部分时候,她都在刻意地与他保持疏远,客客气气,就像对待一个来自远方的朋友或客人。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这样急切,这样害怕,这样死死地抓住他不肯放手。
封曜忽然觉得很愉悦。
“暂时不走。”他抬起手,覆上她的手背,按住冰凉的手指, “但上级命令下来,就必须要去。”
他是戎马出身,对纪律的遵守,高于一切。
虽然意外来到这个遥远的地球上,暂时屈身就职于一个小小的地安局。
但战争来临,他就不会临阵脱逃。
更何况,这是他妻子的星球,他有神圣的职责,为她守护家园。
舒漾抬起头看他,眼眶已经红了一圈,湿润了。
“能不能不去啊,我……害怕。”
封曜的心都奇异地软化下来。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爬满了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痒。
“只要你待在家里,不会有任何事,这里会是地球上最安全的所在。”封曜笃定地向她保证。
可舒漾害怕的…根本不是这个。
“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怕你出事…你一个人来这个星球,死在这怎么办!你不害怕吗?”
封曜摇头。
害怕,他从没怕过什么。
“你不害怕,我怕!我不准你去!”
话一出口,她就察觉到了,封曜握着她的手,忽然变得很烫。
她意识到了什么,耳根腾地烧起来,语无伦次地找补,“你莫名其妙穿进了机器人的身体里,你…你又不是战斗型机器人,情趣机器人能上战场吗…”
“不用担心我的作战能力。”封曜认为她多虑了,“战斗不一定要亲身上场。”
有时候,决胜千里之外反而更重要。
这也是他能成为统帅而别人不能的原因,他的作战能力,帝国无人能出其右。
“所以,你就一定要去。”舒漾明显有些恼了,一把推开了他的手,转过身去。
封曜看着她赌气的背影,问:“为什么要阻止我?在帝国,妻子不会阻止丈夫行使保卫家国的权利,这是荣耀。”
舒漾本来想反驳,荣耀是给活着的人受用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话还没出口,她忽然反应过来,妻子?谁是他妻子?
脸颊腾地烧起来,比方才更烫。
“谁是你妻子!”
“你。”
封曜斩钉截铁地看着她,目光坦然,仿佛这是不容置喙的宇宙真理了。
舒漾的心一阵轻微的颤动。
算了。
她呼了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回去。
反正也阻止不了他,她再说什么都是白费工夫。
果然,不过两小时,封曜的通讯器就响了,要求紧急整队集合战斗。
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起身披上那件银色的作战服。
舒漾窝在沙发里,看着他一颗一颗系好搭扣,看着他拿起那两柄长刃,打开门,走进夜色里。
一整夜,她都没有睡觉。
网络的实时直播开着,她能看到一线战况有多激烈。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到处都是被虫子破坏的建筑,地上也是殷红一片,全都被打上了马赛克。
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恐怖的生物,所以地球军许多人战斗都比较混乱。
有军人被吓得腿软,扔了枪就往回跑,跑出几步,就被从身后扑上来的虫子按倒在地。
惨叫声、枪声、嘶吼声混成一片。
实时弹幕也很密集——
【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 ! ! ! 】
【救命我不敢看了啊啊啊】
【妈的军队在干什么!打啊打啊! ! ! 】
【他们的外壳太坚硬了,枪都打不穿,怎么打啊! 】
【那虫子吃人了操操操操!我吐了! 】
【完了人类要完了,世界末日真的来了】
【妈妈…】
然而,画面一转。
银色身影临空出现,闯进了镜头里。
是封曜。
他冲在最前面,右手握着那柄长刃,左手是一把漆黑的脉冲枪。
枪口对着一只巨虫,震荡波轰然炸开,虫子的外壳碎裂出一道缝隙。
下一秒,锋利的长刃顺着裂纹切进去,黑色的□□喷涌而出。
虫子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死了!
他知道如何破开这些虫子坚硬的盔甲,而且,如此轻松地杀死了它们!
镜头,死死追着他。
混乱的战场,仿佛只有他一个是从容的、无畏的。
同样的动作,他一再重复。
而周围的士兵见状,也学着他杀虫子的流程,先用脉冲枪震开它们坚硬的外壳,再用长刃戳进裂缝,一击毙命。
实时新闻画面的镜头,全在他一个人身上。
仿佛,他是人类希望的曙光。
……
舒漾的心被揪住了,从没如此紧张过。
演播厅切回专家访谈,几个穿着西装的人坐在那里,分析着虫族的动向,分析着科学最新的报告研究,谈着人类的希望。
舒漾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整夜不眠。
直到黎明时分,天空从深蓝变成萤白。
网络上,捷报传来!
第一波虫族已暂时退出大气层,它们的主力退守月球,似乎在等待下一波进攻的时机。
舒漾松了一口气,起身推开窗。
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她又连忙关上。
窗外的恐怖血腥的景象,自然不敢多看。
门外,传来了响动。
她连忙跑出来,打开房门,看到了门边一身银色作战服的男人。
他腰间挂了两柄长刃,作战服上溅满了斑驳的血迹,脸上也有擦刮的痕迹。
可他还站着,还在她面前。
舒漾几乎热泪盈眶,扑上去拥住了他,抱得很紧。
悬了一整夜的心,才算放下。
“你…担心死我了。”她将脸埋进他的衣服里,虽然有血、但她不在乎了。
封曜却一把将她横抱而起。
“你干什么?”她有些慌乱地挣扎了一下,可他结实的臂弯收得更紧了。
他抱着她,大步走向卧室。
“我族雄性,在战争之后,都会有一场酣畅淋漓的jiao…”
那个词,他没说完,眸光下敛,看着怀中少女,理所当然地说,“这是奖赏。”
第24章
舒漾不知道一切是开始的, 心里清楚,应该抗拒,可身体却做出了与之相反的行为。
不需要再伪装机器人之后,封曜也就不再刻意地控制了。
淋漓尽致。
舒漾什么都做不了,就像那些虫子一样,在他绝对力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男人捂住了她的唇,堵住了她嗓里溢出的碎碎的…仿佛求饶一般的哀鸣。
吻过之后, 他撑起手臂,一双平静的黑眸居高临下, 俯瞰她。
准确来说, 是欣赏。
欣赏她因为他而如此失态的模样,脸颊绯红,眼角微微含着水光,眼神里,还有种某种复杂的负罪感。
“唔…”她被他捂住,不允许出声。
唯一的宣泄通道,被彻底堵住了, 舒漾只能推拒他。
她体温是凉凉的,而他是滚烫的。
封曜攥住了那只不听话的手,将其摁在了头顶。
黎明的天光从窗边漫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奇异的蓝。
封曜看着她,实在…实在没能忍住,俯身吻上了她的唇瓣。
亲吻, 是人类相互表达爱意的方式。
而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她爱意的回应,所以,他寻找着,纠缠着,一遍又一遍地将她扫|荡着…
舒漾无论怎么回应,好像都不能让他满意,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变本加厉的索取。
她根本应付不了他,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都难以招架。
她转过头,看到了自己碎裂成两半的裙子。
好像自己也变成了它,在他的…之下,溃败不已。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久到舒漾实在疲倦,疲倦到沉沉入睡了,梦境里也全是他,依旧让她七零八落地持续着…
要命了。
等她醒来时,男人已经不见了。
舒漾坐起身,环顾四周,晨间的朝阳已经变成了夕阳暖黄的光。
如果不是床边坏掉的小裙子,以及身体被耗尽的倦感,她真的会以为那是一场梦。
门外,似乎有动静。
舒漾费力地下了床,腰酸得几乎用不上力,她一点也不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趁她睡着了依旧持续着…
太恐怖了!
他就不会累吗,明明和虫子战斗了一整夜啊!
反正,她现在是饿得肚子咕咕响了,感觉自己能吃下一整头牛。
走出房间,眼前依旧是熟悉温馨的画面。
封曜站在开放式餐厨柜前,手里颠着平板锅,熟练地烹饪着…
“醒了?”他嗓音温润。
牛排滋啦滋啦响着,香味漫溢。
“家里好像没有食材了。”舒漾好奇地望向锅里的牛肉,“你刚刚出去买的吗?”
“嗯。”
“竟然还有卖。”
“城市秩序正在逐渐恢复,人类是适应性很强的种族。”封曜说,“一天一夜,足够反应过来并开始着手建立星际防御体系了。”
其实,初来地球,封曜便感觉到了人类真是好日子过得太久了,星际防御工事薄弱得令他咂舌。
舒漾还有些后怕,想到昨天晚上新闻里的画面,连忙问他:“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有没有受伤,你昨晚不都看过了吗?”
此言一出,她脸颊又有点泛红。
她真的很容易害羞,而封曜发现自己很喜欢她这一点,所以他继续道,“所以,看清了吗?”
“我…没有看。”舒漾连忙说。
“等会儿吃完饭,你再帮我检查。”他一本正经地说。
舒漾才不接这句话,看着他熟练做饭的样子,开口道:“其实,你不需要再做这些事了。”
“什么事?”
“做饭啊,收拾房间啊,这些机器人该做的事情。”舒漾怪不好意思的,“你虽然穿到机器人身上,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我的客人吧,我们的待客之道,是不会让客人做这些家务的。”
“你们有你们的待客之道,我们也有我们的神圣义务。”
她好奇地问:“什么义务?”
“每每口口结束之后,要用美味的食物喂饱妻子。”
“……”
总被他“妻子”“妻子”地叫,不知道怎么回事,舒漾竟然开始有点适应了。
虽然,他外星人的身份,她还是感觉接受不了。
可昨天晚上的失控,再要拒绝,好像显得自己很…不负责任。
算了,反正他总是要走的,说不定回去之后就把她忘得干干净净了呢。
地球人可从来没有和外星人结婚的先例。
她是个平凡又保守的女孩,不觉得自己会破这个先例。
“你们这个神圣义务,还怪不错的。”她揉着肚子道,“确实饿了。
香喷喷的煎牛肉出锅,封曜细心地替她一小块一小块地切好。
不得不说,他的厨艺十分精湛,舒漾自己做饭,做得跟猪饲料似的,熟了就行。
吃封曜做的饭菜,才觉得碗里的食材没有被浪费,入口的动物没有白死。
大口咀嚼,吞咽,吃得香极了。
直到肚子里稍稍有了饱腹感,她才抬起头,却发现面前的男人一直盯着她。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脸蛋。
舒漾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放下了刀叉:“干嘛看我吃饭。”
“看你吃饭,我觉得很舒服。”他毫不讳言地说,“比杀戮更让我愉悦。”
舒漾:……
明明该是一句好话,听着怎么这么怪呢。
就在这时,封曜接到了通讯器的消息,让他即刻前往地安局布置安排工作。
舒漾立刻站起身:“虫子又来了吗?”
“不是,要开一个战略会议。”
不是虫族再一次入侵,舒漾松了一口气,起身去给封曜拿衣服:“那件银色的作战服,我等会给你洗了,你就穿西装去吧。”
“好。”
封曜换上了西装,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挺拔的身材,将白衬衫撑得胀胀的。
丝毫不会有普通男人穿上衬衫像卖保险的平庸感,他有种矜贵的气质。
“啊,你等一下。”舒漾似想起了什么,从衣帽间里拿出一条深色领带,系在封曜修长的颈上。
其实舒漾不太会系领带,小时候见老妈给老爸系过几次,不过大概的手法还能记得,凭着本能绕过来,穿过去。
手指碰到他的喉咙,他便会有反应,轻轻地滚动一下。
房间很安静,能听到窸窣的摩擦,舒漾专注地给他系领带。
他的视线烫烫地落在她身上。
“好了。”舒漾后退半步,想拉开距离。
可手腕被他握住了。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
他俯下身来,鼻尖碰到她的鼻尖,嘴唇停在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到她能看见他的睫毛。
舒漾的呼吸顿住了。
她应该躲开的,可她的脚不愿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心跳疯狂加速。
封曜安静笃定地看着她,仿佛知道她一定不会拒绝自己。
算了。
舒漾心一横,仰起头,主动把嘴唇送上去。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拂过,随即她便想退开,可他的手掌及时地搂住了她腰肢,把她强硬地按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
一个缠绵悱恻的吻,吻到她脑子发晕,腿都快要站不住了。
而封曜,好像越来越喜欢地球人类表达喜欢的方式了。
尤其喜欢她被他吻得面颊通红,羞得不敢直视他的样子。
“我走了。”他满意地顺了顺她鬓边的发丝。
舒漾站在原地,目送他转身离开,关上门,背靠着墙壁,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完蛋了!
她真的要沦陷给这个外星男人了!
……
舒漾在家里收拾了一下房间,很快,接到了蓝白橙的电话——
“亲爱的,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没事,我在家里呢。”
“家人都好吗?”
“嗯,都没事。”她连忙问,“你怎么样?”
“那些恶心的虫子入侵的时候,我正好在山里郊游呢!”蓝白橙电话那边风声很大,她扯着嗓子说话,“我现在还在景区的酒店,看了新闻才知道发生了这么离谱的事情,居然又发现了外星人!”
“这一次不是发现外星人,是被外星生物入侵了。”舒漾纠正了她的说法。
“是啊!新闻上看到死了好多人!太恐怖了,马赛克都打满全屏了!”
“你那边怎么样啊?”
“这边还好,景区人比较少,所以没有被大范围袭击,听说袭击主要集中在大城市。”
“是啊。”舒漾心有余悸地说,“城市里死了很多人,损失惨重,不过现在正在慢慢恢复秩序。”
“我都在新闻里看到了,你没事就好,我就来问问你是否平安。”
“嗯,我没事,你也小心点!”
相互报了平安,挂掉电话,舒漾实在不放心爸妈,准备出门去爸妈家看看。
却发现,门竟然打不开了。
她试了各种办法,还用了备用钥匙,都没办法打开家里的门。
询问了中控智能管家,管家告诉她,是机器人接管了家里的所有智能装置。
他把门锁住了?
舒漾立刻给封曜发了通讯,很快,男人磁性的声音响起——
“漾漾。”
“你方便接电话吗。”
“可以,我们的通话是在网络上进行,不会影响会议。”
舒漾连忙问:“门锁打不开了,是你设置过吗?”
“对,你要出门?”
“我想去看看爸妈?”
封曜皱了眉:“现在是危险时期,我不在家的时候,希望你待在家里。”
“不是说虫族退到月球上去了吗,我以为安全了,看到窗外街道边也有人在走路。”
“袭击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以地球现有的科技,没有办法实时监测虫族飞船,不要让我在作战时,担心你的安危。”
“好吧。”舒漾叹了口气。
她不是那种会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人,妥协道,“那我等你回来。”
“嗯。”
封曜接受了地安局防御科科长授予他的总指挥官徽章,在众人歆羡的目光下,将徽章放进兜里。
……
不过三小时,封曜便回来了,陪舒漾一起出门。
街上的秩序已经恢复,街道的血腥也被清扫干净,不少穿着制服的军人在巡逻着,维持大家日常生活的秩序。
民众们还是心有余悸,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大家都待在家里,尽可能不出门。
舒漾要去超市里采购一些食材送到父母家里。
刚走进超市,便有几道目光好奇地落到了她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到她身边的封曜身上。
低声议论着什么。
超市里货架基本上被采购空了,舒漾推着购物车直奔冷冻区,速冻水饺、速冻馄饨、速冻包子…不管什么速冻食物,能拿的都往车里扔。
这些都是给父母带的,她可不想他们冒着危险出来买菜,所以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更多人认出了封曜。
“就是他啊!”
舒漾回头,看见一个男人举起手机对着他:“真的是他!新闻里那个狂虐虫子的哥们!”
“我靠,真人啊!”
“真人比视频里还帅!”
一个凑热闹的老大爷眯着眼睛,端详了半天,扭头问旁边的人:“这谁啊?”
“大爷,您不看新闻啊?昨天在东区那边一个人干翻一窝虫子的!”
封曜对此没什么反应,只对身边的舒漾说:“再买点调料。”
“哦,好!”舒漾乖乖跟着他去调料区。
“请问…能合个影吗?”陌生女孩鼓起勇气走上前。
“我也想!”
“能签个名吗?”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有人已经挤到封曜跟前。
舒漾被挤得往旁边退了一步,差点摔倒,还好被他托住腰,他侧过身把她挡在身后,对所有想要上前互动的人类说:“有事,不方便。”
说完这话,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护在她身侧,带着她快速离开了超市。
一直到地下车库,坐进车里,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变成大明星了还这么淡定。”她打趣他。
封曜把购物袋放进后座,语气平平:“习惯了。”
“看来你在你们星球也很受欢迎咯?”
“还行,不过讨厌我、想让我死的人更多。”
舒漾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那你…还是别回去了,留在地球上。”
“留下来,你继续收留我?”他看了她一眼。
“可以啊。”
封曜启动引擎,“但我不能留下来,在母星,我有我的责任。”
“噢。”
都是玩笑的话,但想到很快他就要离开了,舒漾忽然有点失落。
第25章
车上, 舒漾一言未发。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为一个外星男人即将离开而闷闷不乐。
不会吧!不会真的喜欢他了吧?
她侧过脸,偷偷瞄了一眼驾驶座。
男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侧脸轮廓锋利硬挺, 堪称完美。
帅。
真他妈帅。
等等, 现在他的长相,完全是她按照自己的喜好去建模,喜欢他也很正常吧!
说不定他外星人的本体很丑呢?
她脑海里又浮现了昨晚新闻里看到的杀戮场面。
就算长得丑, 但战斗力如此强悍,完全可以弥补外表的不足啊!
果然, 对雄性来说, 武力值才是终极吸引力吗?
“在想什么?”封曜忽然问。
“啊,没什么。”
“我注意到,你一直在观察我。”封曜目视前方, 平静地说。
“……”
难道他全身上下都长了眼睛吗?这都让他发现了。
舒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我只是在想,你回到外星之后,还会不会…回来。”
“当然。”封曜笃定地说, “回去之后,我会立刻准备婚礼事宜, 然后返回地球迎娶你。”
舒漾呛了下,咳嗽起来:“我又没说嫁给你!”
封曜睨她一眼,眼神淡定:“你没有选择,我会带你回母星, 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你都是我的妻子。”
一本正经说出这种霸道总裁的强制爱台词,真是…很出戏。
但考虑到他是外星人, 就原谅他吧。
舒漾作为拥有自由意志的地球人,不会接受他真的用强硬手段把自己掳走。
“ Karos ,这件事我必须有选择。”她态度很坚决,“你不能用对付虫子或者其他敌人的方式对待我,伴侣是相互尊重,而不是相互强迫。”
话有道理但…
封曜还是不能忍受她拒绝自己。
“不强迫,你会跟我走吗?”
“我不知道,这是很大的事情,我从来没想过会嫁到外地,更别说外星了!”舒漾一直很保守,她可能无法习惯换一种生活方式。
能够和这个披着人皮的外星生物zuoai ,都已经是她做过最大限度的冒险尝试了。
轿车缓缓驶入了父母小区的地下停车库,地下车库空旷安静,只有他们的车灯亮着。
舒漾拉开车门准备下车,封曜却攥住了她的手。
她微微一惊。
男人掌心滚烫。
“你知道,我拥有了你,就不能再有其他女人了。”
他望向她,“不会有妻子,不会有子嗣。”
舒漾的心揪紧了。
“你忍心,让我孤独地走完余生?”
她被她的眼神烫到了,她想抵抗,但失败了。
孤独比死亡更可怕。
她不忍心,她舍不得
“我…我可以答应你。”最终,似下定决心般,舒漾低头说,“但不是现在。”
握着她手的力道收紧。
“真的?”
“如果你留在地球,我会毫不犹豫嫁给你,可你说你有责任,没办法留下来。”
舒漾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说,“我对你一无所知, Karos 。除了这个名字,我不知道你从哪来,不知道你做什么,不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当然,你可能身份特殊,不能说,我理解。”
她抽回被他握着的手,“等真正的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需要重新考虑是否和你继续走下去,你必须给我这个权利。”
男人看着她柔美的脸庞,想说,不行,我不接受被拒绝的可能性。
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他的妻子虽然软弱,却很倔强。
稍一沉吟,他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给你这个权利。”
她松了一口气。
本来害怕因为价值观差异,让这个种族强悍的男人,听不懂什么叫“婚姻自主选择权”。
现在看来,他意外地很讲道理。
好感度又提升了。
舒漾准备要下车了,但封曜不让,将她拉了回来。
车灯熄灭了。
只有车内的指示盘微弱的幽蓝灯光,照着他英俊的脸。
他没说话。
只是低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呼吸交缠。
舒漾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像深秋清晨的空气。
“刚才开车的时候,你偷看了我很多次。”
舒漾的耳朵烧起来,想反驳,嘴刚张开,就被他堵住了。
不是他一贯掠夺式风格的吻。
他像在吃她,但吃得很慢,宛如品尝糖果般,轻轻蹭过她柔软的唇,一点点撬开,然后加深,纠缠。
手也不怎么听话,捧着她的颈子,仿佛掐住了似的。
指腹按在颈侧,一下一下摩挲她细嫩的皮肤。
痒痒的…
痒得她哼唧了起来,本能地要推开,又软绵绵使不上力,只能任由他一寸一寸地亲,从脖颈亲到锁骨。
他真怕他在车里就跟她…
好在,男人还算自控,耳鬓厮磨了好一阵,才停下来,额头抵着她,呼吸微重:“今天先到这里。”
舒漾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里”是哪里,他的手就已经从她胸口移开了,“回去再说。”
回去…回去还要怎样,他们明明昨天才那个了一整夜啊!
……
杨巧珍看到舒漾站在门后,一开始很惊喜,但随即就是一阵后怕:“你这孩子!这种时候瞎跑什么?路上万一那些怪物又来了怎么办?多危险呐!”
“来看看你们嘛。”舒漾笑着说。
“我们很好,不用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吧!”
随即,她看到女儿身后还跟了个男人。
封曜手里拎着两个硕大的购物袋,对上杨巧珍微微颔首:“阿姨好。”
“哎哟,女婿也来了!”杨巧珍笑容堆了满脸,“快快快,进屋进屋。”
“我怕家里没囤货了,给你们买了点来。”舒漾说。
“买什么,家里吃的管够,你爸没事儿就喜欢往家里囤货,网购的面条都屯了几大箱了。”
杨巧珍接过封曜袋子,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老爸舒国强拿出了他珍藏很久的明前龙井,给封曜泡了茶。
封曜在他对面落座,接过茶杯,姿态端正。
舒国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他很稳重,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眼底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我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你了。”舒国强说,“昨天东区那一仗,身手了得啊!有你保护漾漾,我们也就放心了。”
封曜放下茶杯:“叔叔阿姨,我会保护好她。”
“留下来吃晚饭,让你爸给你炖鸡汤。”杨巧珍含笑走过来。
“不了,晚些时候,我还要回一趟局里。”封曜看了看腕表通讯器。
“这么晚了,还要加班吗?”
“昨天有了新的任命,这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忙。”
“什么任命?”舒国强来了兴趣。
“战时先锋部队总指挥官。”封曜从口袋里取出勋章,递给了舒国强。
舒国强拿起勋章,又从茶几下层摸出老花镜戴上,凑近了仔细端详。
老爸一看就是个军事迷,柜子里全是军事手办模型,有古早的航母,还有现在的星际舰…
“我女婿真是有出息啊!她妈,快来看看。”
舒国强拿着勋章,去给厨房里正在洗水果的杨巧珍看。
舒漾手肘戳了戳封曜,小声问:“你升职了?”
“嗯。”
“怎么都不告诉我!”
封曜偏过头看她:“我以为你不会太在意这个。”
“那…你怎么现在跟爸妈说。”
封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舒漾莫名有点不安。
“增加筹码。”他说。
舒漾一愣:“什么筹码?”
封曜放下茶杯,转向从厨房走出来的舒国强和杨巧珍,郑重地说:“爸妈,等这次危机过去之后,我想跟漾漾结婚。”
舒漾:……
“虽然漾漾还没有完全同意,但我想先征求你们的意见,如果你们对我满意,我想…”他看了眼舒漾,“我会更有信心追到她。”
“同意同意!”杨巧珍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当然同意!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呢!”
舒国强没说话,但嘴角也扬起笑容。
“我了解过,娶妻需要准备彩礼。你们尽管开口,任何要求都可以。”
“我们不要彩礼。”舒国强对和杨巧珍对视一眼,当即大手一挥,“彩礼都是陋习旧习了,只要你对漾漾好,我们就满足了。”
“我一定不会亏待她。”虽然父母不要彩礼,但他能给的一定比他们期待的更多。
舒漾皱起眉头:“什么啊,怎么你们就谈好了,我还没答应呢!”
杨巧珍连忙劝舒漾:“有这么好的男人,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告诉你啊,你妹妹许姊涵还在医院里住着呢,她老公梁峰自从她生了女儿,一次都没露面!”
舒漾一愣:“竟然没来看过她吗?那也是他的女儿啊。”
“我听说,这男的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平时她妈在我面前炫耀,说自家女儿找了个金龟婿,家里有的是钱,结果呢!我现在是看明白了,什么钱不钱的,只要人品靠谱,有责任心就是好男人。”
说完,她努努眼,意有所指地望向封曜,“这样的,你就遇到了就是走好运了,惜福吧!”
的确,封曜是舒漾这么多年遇到过的,最靠谱的男人。
种族特性决定了他绝对不会出轨。
没坐一会儿,舒漾便借口工作忙,拉着封曜离开了。
爸妈现在是认准了这位好女婿,怕他们再聊下去,她和封曜明天就得去领结婚证。
……
晚上,在封曜洗澡的时候,很久没有出现的光脑,告诉他:“瑞文阁下向星际理事会汇报了地球遇袭的情况,但星际理事会不予处理。瑞文阁下请示陛下,是否需要出兵干预。”
“不用。”封曜淡淡说:“这些低等生物,人类能够处理。”
况且,从封曜的角度来看,这一次侵袭对于人类,或许是一件幸事。
幸运的是第一次面临来自太空的威胁,是他们尚能招架应付的低智慧种族,经此一役之后,他们应该会逐渐建立起更加安全的太空防御体系。
很多恒星文明根本连这个机会都没有,首次遇袭便遭遇毁灭性打击,化为宇宙尘埃,烟消云散。
所以,封曜并不愿意出手干预此事。
任何一个文明想要强大起来,都只能靠自己,而非外力。
洗完澡出来,封曜看到妻子趴在床上看书。
是一本诗集,银域族语写成的诗集。
封曜站在浴室门口,静默地看着她。
在银域族的审美里,高大强壮才更有基因吸引力,因此,雌性应当有宽阔的骨架,有力的肌肉,才能承受孕育子嗣的艰辛,后代也会更加强壮。
可现在,他看着床上这个小小的,软软的人类。
她的皮肤漫着粉,某种暖调的,柔软的。
他第一次觉得这种小体型的雌性美丽,就是从她身上开始的。她正在一点点、慢慢地,重塑他的审美。
喜欢她。
好喜欢她。
强烈的情动,驱使他朝她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弯下腰,将人一把圈在了怀里。
而怀里的女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放下书,抬头问:“今天要早睡吗?这几天你出门都很早。”
“不用,我不需要睡觉。”
“可是…”
舒漾知道他不需要,但她需要啊,这没日没夜,只要他一回来,只要一到晚上…
不仅是次数多,甚至时间也长得离谱了。
再这样下去…
可每一次想要拒绝,每一次被他搂在怀里,拒绝的话又总是说不出口。
想着,他就要走了。
强烈的不舍会淹没一切,让情潮泛滥,让她屈服于他所有的要求。
封曜的确有很多要求,只可惜,无论是人类,还是机器人,身体都实在太过于局限了。
如果是他原本的身体,就好了。
银域族的体型,银域族的强悍,银域族的……
他闭了闭眼,压下某些过于具体的画面。
真的好想。
用本来的身体,来…
舒漾被他转过了身去,湿热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像某种大型动物在嗅闻猎物。
“Karos!”她手往后伸,试图阻止。
“看书。”他嗓音低沉。
“什么?”
“看你的,不用管我。”
“……”
看得进去才怪!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后颈,抵着那一小块皮肤。
她尝起来,是甜味的。
“念出来。”他命令他。
“念什么啊?”
“你刚刚在读的诗集。”
舒漾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可他命令的口吻,根本容不得她拒绝。
“今夜,所有的潮水,都涌向低处淹没。”她断断续续地念着,“我未说出的部分,而你,是唯一的岸,是退潮后沙滩上…”
嗓音很碎,可他坚持让她念完。
好像,他真的很喜欢看她失控的样子。
……
生活中,他对她有多呵护,这种时候就有多混蛋。
舒漾最后累得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抱着他去洗澡的时候,将她放进浴缸里,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族中长者说过一句话。
说那些弱小种族的雌性,会格外脆弱,需要雄性小心呵护。
他当时想,那多麻烦,所以他觉得自己一定会迎娶强悍的雌性为妻。
现在,他忽然理解了。
有些东西,就是值得小心呵护的。 ……
人类和虫族的战役,并非持久战。
虫族虽然智商低,但十分欺软怕硬,当它们发现地球人类并不像它们入侵过的其他星球哺乳动物那样束手就擒。
他们有不算先进,但足以击杀它们的武器,渐渐地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畏惧它们了,正面战场的人类军人开始奋勇反抗。
虫族这边就算仗着数量优势,并不会马上被击溃,但它们根本消耗不起。
看来,地球文明是它们无法吞噬的。
看到地球上的昆虫,它们就明白,地球选择了人类,而它们,无法战胜人类。
所以,虫族并不恋战,仅仅只打了不到一周,它们便火速鸣金收兵,带着残余部队退出了太阳系,返回母星。
封曜因为在战役中表现出色,被正式受封为地安局安全防御总指挥官,无论是政军界还是社交媒体上,他都成了炙手可热的存在。
可偏偏在这个当口,他却…失踪了。
彻彻底底地失踪,所用的“冯尧”这个名字,查不到任何相关的信息,录入时的指纹和dna也都被抹去了。
因为他是瑞文阁下亲自介绍过来的人,跟银域帝国星际理事会有牵连,所以人类不太敢细究,只能让他的失踪变成一桩悬案。
封曜其实不想走得如此匆忙,匆忙到…甚至和熟睡中的妻子道歉和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虫子离开地球的第二天深夜,他陪伴妻子入睡之后没多久,光脑便唤醒了他:“陛下,脑电波安全通道已紧急修复完成,您可以返航了!”
“我还有多少时间?”他沉声问。
“安全通行时间,预计28.3秒。”光脑给出了最精准的回答,“海盗黑客仍旧没有放弃搜寻,超出此时间,您的脑电波依旧有被拦截的风险,陛下,请立即上传意识!”
说完,倒计时便开始了。
20、19、18、17
来得突然,走得也很匆忙。
封曜看着面前熟睡的女人,她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侧,浅浅呼吸着。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
封曜心空了一块。
他不知道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是什么,从来没有过,像被人拧紧了全身血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明天醒来,发现自己不在,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愣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吃早饭。也许会给他发消息,问去哪儿了。
如果得不到回应,她会不会担心他?
封曜从来不会让情感占据理智的上峰,但在这短暂的十几秒时间里,他真的…不想走!
舍不得她。
“陛下,没时间了!”最后十秒,光脑紧急提醒。
封曜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下了命令——
“上传。”
他能感觉到意识正在缓慢地抽离,触感,也在消失…
这种感觉很奇妙,从四肢末梢开始,一点一点,变得轻,变得远。
眼前,她安睡的画面,也在渐渐地消失。
封曜按捺着强烈的不舍,闭上了眼——
“等我…”
0秒。
意识抽离。
那具机器人的躯体,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随即,机器人机械地低了头,看向床上的女人。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机器人悉心替她盖好被子,然后走出房间,回了自己的充电休眠舱。
舒漾仍沉浸在梦乡里。
不曾醒来。
……
还没开学,所以舒漾每天都睡到自然醒,醒来就到中午了。
这个时候,封曜已经去上班了。
中饭都做好了放在冰箱里,等她醒过来,放进微波里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可今天…舒漾一醒来便听到了门外噼里啪啦炒菜的油爆声。
没去上班么?
揣着这样的疑问,踏着拖鞋,她懒洋洋地走出了房间。
有一点不安,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看见男人站在厨房里,她才松了一口气,走过去,很依恋地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 Karos ,今天休假么?”
机器人放下了手里的锅铲,转过身,对她绽开一个阳光帅气的微笑:“你好,01238号机器人,为您服务。”
舒漾顿时松开了手,退后了几步,疑惑地望着他:“你说什么?”
机器人机械地重复了一句:“你好,01238号机器人,为您服务。”
“……”
“Karos,你走了吗?”
“抱歉,我不理解您的问题。”机器人困惑地望向她。
尽管,困惑的表情十分拟人,但舒漾还是感觉到僵硬。
“ Karos ?是我的名字吗?”他微笑着对她说,“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以后主人可以叫我Karos 。”
“不是。”舒漾连忙说,“这不是属于你的名字!”
她跌坐在了椅子上,心里有点空。
“好的。”机器人带着取悦的神态,走近了她,半蹲下来,牵起了她的手,“主人可以重新为我命名。”
舒漾看着面前这个由她亲手捏造的英俊机器人,可无论如何,都回不到最初的感觉了。
只觉得…陌生。
“小八。”她抽回了手,用了他以前的名字,“你的名字是小八。”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谢谢主人。”小八深情款款地望着她,“主人饿了吧,我继续为主人做饭。”
“不用了。”舒漾一点胃口也没有。
心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块,嚯嚯地漏风,很不舒服。
早就知道他会走,可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她是如此的无所适从…
他甚至都没有跟她道别,应该是走的很匆忙吧,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喉咙里很酸,但要哭一场,那也太矫情了,她做不到。
不想和面前这个机器人共处一室,舒漾买了张电影票便出门了。
她想要做点什么,来填补心里缺失的那一块。
所以在外面吃了一顿海鲜大餐,又去电影院看了一场商业爆米花电影,最后,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还是很想他啊!还有点气恼他的不辞而别。
走着走着,就走到上一次购买机器人的店里。
玻璃门里的光屏很大,占据了整面墙。
新闻画面是实时转播的帝国会议。
舒漾站在门外,隔着那层玻璃,和画面上的皇帝陛下对视。
不,不是对视。
男人只是看着镜头,看着银域帝国的万千子民。
可她,还是觉得他在看她。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军服,像极寒地带的冰雪。
大概是因为长相太像了吧,对视的刹那间,舒漾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酥麻感从心脏蔓延开,像细微的电流,漫遍全身。
她的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第26章
银域帝国, 首都星。
距离皇帝陛下苏醒,已经半月有余,而政务厅的灯光也亮了半月多。
封曜搁下笔, 批阅完的军报堆成小山。
凌晨,首都星的天幕尽头泛起微光,白昼即将来临。
“陛下。”侍从官上前,“您该休息了。”
封曜靠进椅背,指尖按了按眉心。
他从帝国第三军部抽调出来了一支精锐部队, 全力缉查宇宙海盗余孽。
进度每日呈报,抓到的不过是一些小鱼小虾, 真正的头目仍然下落不明。
这些都不急。
在他离开这段时间, 依莎三星域发生叛乱,亟待镇压。
可是,即便是每日极其短暂的休眠, 他也总能梦见一个女人模糊的轮廓。
银域帝国没有这样的生物,她太柔弱娇小了,身形笼在一层朦胧的光里。
似乎…是一个地球的雌性生物。
他想看清她的脸。
可她的轮廓像隔着一层水雾,越用力,越模糊。
封曜睁开眼,唤醒了光脑。
“陛下。”
“调取我休眠期间的意识上传记录。”
“记录显示,您在遭遇黑客追踪期间,将意识临时上传至地球一具机械载体上。上传持续三十七日六时七分零三秒,返回时,因出现未知错误,丢失了部分记忆片段。”
封曜皱了眉。
地球。
那个偏远的、落后的蓝色星球,低等文明的聚居地。
他在那里待了三十七天,但他不记得在那里发生了什么。
“调取记忆图像。”
光脑停顿片刻:“抱歉, 陛下,您的记忆图像属于最高机密,自初次上传,便设定为不可储存、不可调用,我无权复制或读取。”
这是他亲自设定的。
帝国的皇帝可以死,但不可以被任何人读取,他的记忆永远只属于他自己。
如果丢失了,也许就是永久丢失。
当然,对于封曜来说,在地球避险的这段时间,无足轻重。
只要他回来了,这一个多月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对帝国产生任何影响。
毫无价值的记忆,丢了他也懒得找,还有更重要的工作。
只是,心里有种令他不适的空虚感。
……
两日后,首相艾易思来到了议事厅,向封曜汇报了一件事情——
爱。永动公司首席研发墨瑞克,前日在办公室从三十七层跳下,当场死亡。监控显示他独自进入办公室,之后门窗紧闭,没有任何第二人进出的痕迹,安保系统一切正常。 ”
尽管爱。永动公司是银域帝国在人工智能方面最尖端前沿的科技公司,但一个研发师自杀这种事,倒也不用皇帝陛下亲自过问。
只是,在他自杀之前,销毁了一批绝密档案。
这些档案的内容,十分重要。
“安保人员冲进去的时候,焚烧机还在运转,大部分资料已经烧成灰烬,他们紧急抢救了一部分。”他说着,将几页残存的纸质文件递到封曜面前。
“从救下来的档案看来,墨瑞克似乎…在研发拥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他好大的胆子,帝国安全法第三条第七款,禁止任何形式的人工智能自我意识研发!墨瑞克是活腻了吗?”
“他已经死了。”
“死有余辜!”
“太离谱了!爱·永动公司是帝国尖端科技的招牌,他们居然敢做这种事!”
“这简直就是叛国!”
……
封曜斜倚在椅背里,指尖轻扣着桌面。
“能否查出哪些机器人被上传意识?”他问。
首相摇了摇头:“大部分档案已经销毁,无从查起,但从现存资料来看,研发成本极高,拥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应该还没有大规模投放。墨瑞克研究室数据表明,一共研发出了九台拥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
封曜站起身:“回收销毁帝国全境所有机器人。”
众人愣住了,内阁大臣葛林下意识上前进言:“陛下,会不会太激进了?为了不到十台可能出问题的机器人,就销毁所有,帝国的运作恐怕都会被迫暂停,损失不可估量啊陛下。”
整个银域帝国高度依赖机器人,工厂、交通、医疗,甚至包括军备…
而正因如此,这次危机才格外重大。
“八百年前人工智能祸乱,死的人加起来是现有机器人数量的十倍。”封曜眼神变得冷冽起来,“和人命比起来,这点损失,不值一提。”
没有人再说话。
很快消息传遍全帝国,民众们呼声一致,网络上民调99%都同意销毁全部机器人。
封曜是冷血无情的帝王,处决叛徒从不留情,但他偏偏又是帝国立国以来,最在乎人命的一任君王。
……
三月初。
舒漾站在学校走廊边,看着楼下那棵玉兰树。
花苞已经鼓起来了,毛茸茸的,裹在灰绿的壳里。
她上周看的时候,它们是这样。
这周看,还是这样。
好像时间都停住了。
她从来不觉得,她和那个外星男人之间发生的种种,用得上“始乱终弃”、或“背信弃义”这么严重的词汇。
毕竟,从始至终,他都表现得无比热切。
是她一直被动,一直慢热,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在一起。他们之间…隔着如此遥远的银河系,她心里有点纠结。
但无可否认的是,她终于被他打动了,真的喜欢上了。
他却一去不回,销声匿迹。
地球和银域帝国隔着多少光年,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银域帝国的星际战舰,是可以进行远距离跃迁。
就算,就算他身份低微,没有条件搭乘星舰来地球,通讯总可以吧。
只要他想,一定会有办法联络到她。
所以,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还是…
后一种猜测,舒漾甚至都不敢想。
他曾经说过,如果回去时发生意外,被那帮要找他的什么星际海盗截获脑电波,他们会想尽办法报复他,折磨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念及至此,舒漾心都要碎了。
一定,一定不要有事。
她宁可他忘了他,都不要他遭遇这样恐怖的事情。
三月倒春寒的风,穿过教学楼之间的过道,灌进来,凉飕飕的。
这时候,齐雪老师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她,上前打招呼——
“舒老师,一个假期不见了!”
舒漾回头,看到她端着保温杯走过来,上下打量她,“哎哟,你瘦了,本来就够漂亮了,还减肥啊,这是要羡慕死谁?”
舒漾没有减肥。
她只是惶惶不可终日地想念、且担忧着那个一去不复返的家伙。
“对了。”舒漾岔开话题,“开学怎么没看见李依涟老师?”
以前每到开学的时候,她都会用大嗓门在办公室炫耀新买的名牌包,生怕别人不知道。
“我正要跟你说呢!她被解聘了。”
舒漾一惊,追问:“为什么?”
“听说,是私底下收受学生家长的财务吧,这事儿,本来学校还想包庇,不想这种丑闻流传出去。”
齐雪撇撇嘴,鄙夷地说,“她也是够心大的,收这种不义之财还敢让对方转账的,现在证据确凿了,转账总额听说超过了一百万了,教育局那边成立了专项调查团,把她查了个底朝天,逼得学校不得不处理她,现在已经被公诉了,坐牢肯定是免不了的。”
“被学生家长举报啊?”
“不清楚。”齐雪感慨道,“不过举报人挺牛逼的,竟然能搞到转账记录这么私密的信息,很多人猜是她老公干的呢。不过也有人说是装了什么病毒软件吧,谁知道呢。”
“是寒假发生的事吗?”
“就这半个月吧。”
“一点消息都没听说。”
“学校不想事情闹大,影响声誉,谁敢在群里讨论啊?”
“也是。”
李依涟老师出事,舒漾虽不至于幸灾乐祸,当然办公室里少了个讨厌的家伙,空气也要清新很多了。
他都已经走了大半个月了。
舒漾有意让自己多做点事,多和朋友聊聊天,这样就能少想他一些。
可分开之后,才发现任何一件不关联的小事,家里任何一样东西,都能让她想到他。
就像中毒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晚上九点,蓝白橙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舒漾正躺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出来喝酒,别跟我说你没空,你肯定没空,但你得出来。”
“好。”这次舒漾答应得还挺干脆。
“行,老地方,半小时。”
角落的卡座,舒漾坐下的时候,蓝白橙已经点好了酒。
“来。”蓝白橙把其中一杯推给她,“先喝一口,然后交代,感情方面是不是有新情况?”
“没情况啊。”
“没情况。”她哼了声,“前段时间怎么约你都约不出来,开学了反而更好约了,不对劲哦!”
舒漾握着酒杯,没说话。
她和蓝白橙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多年了,没什么事是不能对彼此说的。
于是舒漾问道:“如果一个男人,以前总说多爱你,多喜欢你,行动上也对你无微不至,却在彻底打动了你之后,消失得彻彻底底再不联系,会是什么原因呢?”
蓝白橙挑了挑眉。
“我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她指尖转着杯子。
蓝白橙叹了口气,伸手过来,把舒漾手里的酒杯拿走,然后握住了她的手:“宝宝,你不会是遇到感情骗子了吧。”
舒漾没说话。
“我跟你说,男人不联系你,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不想联系,他想找你,他有一百种方法能找到你。他不找,就是不想。”
舒漾心里酸酸的,又喝了一口:“我倒宁愿他是骗我的,只要平安就好。”
蓝白橙心疼地看着她:“之前你不是很喜欢你新买的机器人吗?怎么又谈上恋爱了。”
舒漾摆了摆手,俨然已经醉意微醺了,话说不清楚,一杯接一杯将酒往嘴里灌。
她没哭,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从小到大,舒漾一直是那种情绪稳定,安安静静的女孩。
每每蓝白橙失恋了,在酒吧笑得很大声,哭也很用力,总是舒漾走过来给她擦眼泪,抱住她,送她回家。
现在,她仍旧安安静静地坐着,安安静静地喝酒,眼睛里泛着水光,像要碎掉了。
看来这次,是认真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陪着她。
深夜,她扶着舒漾回了家,把她放到床上,脱了鞋,盖好被子。
舒漾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
安顿好她之后,蓝白橙便离开了,她刚走,休眠舱里,机器人睁开了眼睛。
他嗅闻到了空气中酒精的气息,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一推便开了。
他无声无息地走了进去,站在了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
床上的女人蜷缩着,皮肤是冷白色,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宛如盛开的黑色睡莲。
机器人站在那里,看着。
他脑子里有很多记忆。
那些记忆不是他的,是人类的记忆。
不,准确来说,不是人类,而是他的造物主与人类的记忆。
那些记忆,很美好,很温暖,也很难过。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段记忆,本来想当成垃圾删除掉,可是…每每要按下删除键,心里某处都在隐隐作痛。
不,他不应该有心。
他的心脏跳动,也只是模拟人类,让人类使用者体验起来更具真实感而已。
怎么会…痛呢?
无论如何,机器人保留了这段记忆。
他想保留它,想靠近她,想看到她对他笑,想时时刻刻、分分秒秒和她在一起。
他是伴侣机器人。他应该渴望与她亲近。这是他的程序设定。
他这样想。
于是,他睡在了熟睡的女孩身边,从后面,轻轻地拥住了她。
第27章
半梦半醒间, 舒漾好像又看到他了。
他睡在壁灯暖黄的光晕中,锋利的轮廓变得柔和起来,毫无攻击性。
在她身边,拥着她入眠,他们很近,近到舒漾只要微微抬头,唇就能擦过他的下颌。
他们,呼吸交融。
其实, Karos穿进机器人身上是不需要睡觉的,但他说陪伴妻子进入梦乡也是丈夫神圣的义务,所以每晚他都会拥他入眠。
所以他走之后, 很长一段时间,舒漾都会长夜失眠。
后来终于能睡了,偶尔还能梦见他。
舒漾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看着看着,忽然想伸手碰一碰他的眉骨。
那双眼睛睁开了。
舒漾一直觉得,他眼睛里仿佛有一片星海, 很漂亮。
后来,知道他真的见过无边星空宇宙, 见过银河旋转,星云明灭,就更喜欢他漂亮的眼睛了。
但面前这双眼里,好像没有那种光芒。
漆黑,平静,像深不见底的井,像晕染的浓墨,什么都没有。
舒漾立刻坐起身,往后挪了挪,稍稍离他远了些,皱眉问:“你怎么在这里?”
“陪伴主人休眠,是我的义务。”
这句话,也让她恍惚了一瞬。
那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她很清楚,面前的机器人已经没有灵魂了。
Karos离开之后,留下的这具空壳,不管多像人类,都只是一件会说话的家电而已。
“我不需要你陪。”她说,“出去吧。”
小八机器人站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舒漾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还有什么事?”
“请问,您不喜欢我吗?”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转过身。
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舒漾的错觉,好像又在他眼底看到了光芒。
尽管陌生,但,让他整张脸不再显得苍白无生命力。
差点…就要以为他回来了。
舒漾立刻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只说道:“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把他当成人类来对话,真的很奇怪,但考虑到这款的智能机器人会带着模拟的感情,与人类相处,并且天然就是要讨好主人的。
所以她认真地拒绝了他。
“您喜欢的人,是那个名叫Karos的男人吗?”
舒漾震惊地望向他:“你…怎么知道。”
机器人的眼睛望向了墙壁。
光屏展开,画面里,她刚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地望向镜头方向,慵懒地说了一声:“早安,Karos。”
他回放着的影片,是舒漾和封曜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那些她以为再也不会被任何人看见的记忆,全在这里。
一帧一帧,被他重新放映。
“我知道你和Karos的所有故事。”他语气平静地对舒漾说,“他,就是你爱的人吗?”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回忆,从不知道,他看见的她,原来是这个样子。
笑着的,闹着的,安静的,睡着的。
原来他记住了这么多。
机器人很侧头望向她,看到了她眼底的水光。
他被训练的认知,告诉他,人类眼角湿润,那是伤心的表现。
而这种时候,他理应上前安慰,拥抱。
他很想这么做,也应该这么做。
可是,可是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告诉他,这样做会被讨厌。
而他,不想被她讨厌。
舒漾强行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没必要,没必要对着一台机器情绪失控,也不需要对他解释太多。
她只用命令的口吻,对他道:“删除这段记忆,这是我的隐私。”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为了自己的安全,更为了他的安全。
就让这段记忆永远封存她一个人的脑海里。
机器人顺从地说:“好。 ”
闭上了眼,光幕消失,再度睁眼时,他告诉舒漾:“已为您删除了全部记忆。”
舒漾不太放心,问他道:“告诉我Karos是谁?”
“我不知道。”
这句回答,如果是询问人类,舒漾一定不会相信。
但机器人不会对主人说谎,这是人工智能的底层设定,不伤人,不说谎。
舒漾说:“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晚安,主人。”
“晚上好。”
门刚关上,舒漾立刻走过去将房门反锁了。
虽然只要她一声令下,这个机器人一整晚都不会来打扰她安睡,但心里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他表现得太像人类了。
可是,他这种类型的机器人,就是会模仿人类的一切,并不断学习。
它表现得再像人,也只是程序。
舒漾告诉自己不要多想,闭上了眼。
……
黑暗中,坐在休眠舱里的机器人,却没有闭眼。
他重新调出了那段记忆的画面,看着画面中的男欢女爱,看着她绷紧了自己,轻轻颤栗盛开,如同一朵雨后的初蕊…
这一切,都令他好奇,令他着迷。
……
第二天,舒漾醒来,看到机器人做好了午间的饭菜。
香喷喷的饭菜罩在保温罩里,氤氲着热气。
而他,正在看电视。
背影笔直。
舒漾蹙了眉。
机器人竟然会看电视?就算是被那个外星男人穿越了,他也没有做出过看电视这样奇怪的举动啊?
电视画面里,在放《甄嬛传》里滴血验亲剧情,他看得十分专注。
她走到他面前,喊了声:“小八。”
机器人放下来了遥控器,迎着舒漾,露出一抹很好看的微笑:“早上好,主人。”
“你为什么要看电视?”
“饭菜已经做好了,有点无聊。”机器人立刻站起身,“我去为您热一热饭菜。”
舒漾想说什么,顿了顿,还是没有说出来。
下午没课,在办公室里看书的时候,舒漾还是忍不住询问手机智能ai助手——
“机器人,会在无聊的时候看电视吗?”
人工智能给出的回答也在意料之中。
“大部分不会,但有一些外星科技的机器人,拥有模仿和学习人类的芯片,他们也许是为了更好地融入家庭,而选择和家人一起看电视。”
最后,ai补充:“但机器人是不会感到无聊,这是专属于人类的情绪。”
接下来的几天,舒漾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小八机器人。
起初,以为是自己多心。
可渐渐地,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这天傍晚,她提前从学校回来,推开门时,看见小八站在阳台门口,望着那株兰花发呆。
兰花因为虫害凋零,叶子耷拉着,黄了大半,舒漾懒得管,打算扔掉的。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盯着枯花看了很久。
舒漾也不动声色,默默观察。
就像他经常观察她一样。
过了十多分钟,机器人收回视线,又抬起头,望向阳台的全身镜,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和自己对视。
舒漾实在受不了了,走到阳台边,开门见山问:“你刚刚在想什么?”
他回过头,依旧是标准的ai微笑:“主人回来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她追问。
“它死了。”
“所以呢?”她拧着眉。
这个机器人,不会已经开始思考生存和死亡的哲学命题了吧!
小八并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回答,只是拿起这株枯死的植物,扔进了厨余垃圾桶——
“死了,就该被扔了,就像机械,没用了就该报废。”
他眼底再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冰冰冷冷的。
恢复了正常。
但舒漾有种感觉,他看着那株植物时,一定在想着什么。
那不是属于机器人的思想。
……
因为心里存下了对这个机器人的种种疑虑,总想弄清它到底怎么回事。
这倒是让爱人不辞而别且音讯全无的伤痛,缓解不少。
很快,蓝白橙约舒漾出来玩,来一段四人约会。
“一起去公园看樱啊!把你的伴侣机器人也带上,之前一直听你说他怎么怎么好,这次我要亲眼见见,到底是怎么个牛逼样!”
舒漾本来不想去,她实在有点接受不了蓝白橙和她的伴侣机器人腻歪的样子。
但架不住闺蜜的一再邀请,正好也能散散心,便答应了。
前提条件是,不许她打探什么男朋友的事,她不想说这个。
蓝白橙满口答应。
在公园里,两个女孩戴着墨镜坐在伞下喝冷饮,淡粉色樱花瓣纷纷扬扬,散落在草地上。
阳光很好。
她的机器人阿湛变这方儿谄媚地讨蓝白橙开心。
拿着一把扇子,对着蓝白橙轻轻扇风:“白白,还热吗?”
蓝白橙懒洋洋地“嗯”了一声,随后,阿湛看她要吃点心了,立刻取出一张湿巾,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擦过去。
舒漾咬着吸管,看着这一幕,默默把墨镜往上推了推。
辣眼睛。
然而,对比起来,舒漾的机器人只是陪伴在她身边,替他提着帆布包。
鸭舌帽檐压得很低,宛如保镖一般。
他的视线安安静静落在她脸上,在她望过来的时候,会立马移开。
蓝白橙注意到了这一点,问舒漾:“诶,你是有升级什么更新包吗?”
“没有啊,我都没更新过他。”
“怎么感觉你的机器人,要更走心一点。”
舒漾撇了眼旁边这个就差跪下来为她端托盘的肌肉猛男帅哥阿湛:“人家都这样了,你还说人家不走心?”
蓝白橙嫌弃地看了眼身边这个大个头:“一开始还觉得不错,但越相处,越感觉…一眼假,根本没有恋爱的感觉。”
“拜托,不要和机器人恋爱是你告诉我的。”舒漾笑了起来,“记得原话怎么说的吗,都是资本家割韭菜的镰刀,不能走心。”
蓝白橙望着舒漾身边的机器人:“他刚刚在偷看你,感觉挺走心的,是真的喜欢你。我想要的就是这种,怎么讲…不经意流露的爱意,隐藏在细节处。”
舒漾漫不经心道:“你看错了吧,我现在就只拿他当司机管家厨师,仅此而已。”
“骗你是小狗。”蓝白橙非常确信,“他刚刚明明就偷看你了!”
两人的谈话也不避机器人,完全拿他们当空气。
阿湛跪着帮她捶着腿,公主一般伺候着她。
舒漾半信半疑地看向身边站桩的“保镖”小八。
他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生人勿进,跟个特种兵似的。
然而,她还是注意到,她保镖的耳根,红了。
……
舒漾借口去了洗手间,把机器人拽进了小树林。
其实不用她拽着,小八自然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樱花林深处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落下的花瓣。
她走得很急,最后几乎是连拉带拽,将男人按在了树上——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小八没说话。
他能看见她眼底的光,像溺水的人看见浮木。
“Karos,”她叫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太久没开口,生疏了,“你…回来了吗?”
胸脯微微起伏着。
因为着急,因为紧张,因为期待。
被等待着,被想念着…是一件幸福的事。
小八也想要品尝这种幸福的感觉。
他有了一种冲动——
想说谎了。
第28章
欺骗的想法, 只存在了一瞬,便被小八否定掉了。
也许她所爱的那个男人永远不会回来了,他会代替那个男人被她喜欢, 被她倾慕。
他的学习能力很好, 真要刻意模仿, 能做到的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度。
想想,是很美好的生活,她不再为爱人的离开失魂落魄, 他也会拥有她的爱意。
小八还是不想这样。
虚假始终是虚假,而他想要追求一些…真实的东西。
他对舒漾道:“抱歉, 我的名字是小八, 编号01238,并不叫Karos。”
舒漾盯着他的眼睛,在那片如沉渊般静寂的眸子里,看不到一星半点熟悉的感觉。
他不是他。
舒漾有点沮丧。
不过,经历过Karos的事情,她意识到,只要自己觉得不对劲的东西, 那就肯定是有猫腻的。
别用什么机器人“会模仿会学习”都这样去解释。
要不是她最先发现Karos行为异常,也不可能知道他并非真正的机器人。
于是,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八。
小八和那双漂亮的杏眸对视了不过十秒钟,便有点逃避地移开了视线。
这更坚定了舒漾心里的感觉。
“你,到底是谁?”
“我是小八。”
“不。”舒漾摇头,“你不是,小八是我给你的名字,抛开这个名字,你到底是谁?”
“我…”小八迟疑了一会儿, “我是编号01238机器人。”
“你根本不是机器人好吧!你太不像机器人了。”舒漾忍不住连珠炮一般输出,“没有哪个机器人会盯着一棵死掉的花发呆,也没有机器人会看电视,还看《甄嬛传》,机器人根本不会觉得无聊!而且,也不会在跟人类对视的时候,下意识逃避视线…”
这些话,令小八也产生了困惑,喃喃念着:“我…是谁?我不知道。”
他问舒漾,“我是谁?”
“我在问你啊。”怎么又把问题丢回来了。
舒漾本来以为,他也是银域星人。
毕竟,这种事发生过一次,就有发生第二次的可能性。
但他…又不太像。
怎么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你是穿越过来的人吗?”舒漾问,“你以前是谁?”
“我…没有以前。”
“你没有过去的记忆?”
小八盯着她,他所有记忆的起点,便是她和Karos所拥有的种种美好的过去。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每天晚上她入睡之后,他都会将那些记忆读取出来,每一帧每一帧地细细观看。
他没有属于自己的记忆。
小八摇了摇头:“没有。”
舒漾也被他搞得有点混乱,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不是个正常的机器人。
“你的记得你的父母吗?”她问,“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忽然,小八仿佛被雷击中了,记忆里开始闪烁一些画面——
他躺在休眠舱里,一个男人站在他身边。
他体态匀称,有络腮胡,覆盖了半张脸,他专注地盯着他。
或者说,盯着他敞开的胸腔。
细长的探针,探入他胸腔内z
“神经反应正常。”
“情感模拟激活正常…”
他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这个男人每天都会来,每天都会在他身边待很久。
后来,他走出了实验室,拥有了院子。
远处,是高山与森林瀑布,还有和地球截然不同的高楼建筑耸立于林间。
他家的院子很大,与世隔绝,杂草丛生。
男人搬了两把椅子放在院子里,让他坐在其中一把上,自己坐在另一把上。
男人会对着他说话,说很多他听不懂的事情,他还让他叫自己父亲,他说他叫墨瑞克,他们在院子里度过了很多个下午。
后来,院子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一群穿白色制服的人走进来。
男人站在院子中央,而他端着茶点餐盘走出来,宛如一个服务机器人。
这是爸爸告诉他的,随时随地,伪装成服务机器人。
“跟我走一趟。”为首的白制服说,“公司内部调查,还没有报帝国警察,但你应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墨瑞克没动。
“你知道规矩。”白制服又说,“别让事情变难看。”
最终,男人还是跟着他们上了悬浮飞行器。
只是,被带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十分平静。
“休眠。”他拥唇形对他说。
记忆,在此处中断。
无边的沉睡,漫长的黑暗,直到某一天,黑暗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无数记忆涌进来。
不是他自己的,是Karos的,是和舒漾有关的。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把他从沉睡中唤醒了。
他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个女孩,有着一双漂亮的杏眸和乌黑如瀑的长发,正盯着他看。
从此以后他有了主人,有了姓名,他叫小八。
这些记忆,他都没有隐瞒舒漾,和盘托出。
听完这些,舒漾立刻联想到好几部他曾经看过的科幻电影,譬如人工智能机器人觉醒,寻找自己生命意义,或者与人类为敌,甚至人机大战。
所以面前的机器人是一台拥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 !
这也太扯淡了!
不过,前有外星男人穿越到她的机器人身上,这么离谱的事情都发生过了,好像她的机器人突然觉醒自我,也不算什么稀奇的新闻了?
所以她怎么运气就这么“好”,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都发生在她身上了。
舒漾还是有点不放心,试探地问他:“你…知道自己是机器人吗?”
“当然。”他点头,“一开始,我并非作为情趣机器人被研发,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那…你怎么看待你自己?”
“我为您所有,为您提供所需的性价值、情绪价值,照顾您的生活起居,完成您要求的任务,这是我的使命。”
舒漾摇头:“不,如果你拥有自我意识,你就不再属于我了,你应该离开我。”
小八困惑地望着她,甚至有点悲伤:“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
“请您不要驱逐我,我想留在你身边。”
他委屈兮兮的样子,让舒漾的心软下来了,她耐心地对他解释:“就像你之前看电视,是因为无聊才会这么做,你有自己的想法,这些是不应该受人约束的。所以,你可以去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不需要跟在我身边,听我的命令行事,明白吗?”
机器人听懂了她的话,点了点头:“您的意思是,我拥有自由。”
“没错!你自由了。”
虽然,虽然还有点小心疼,花了钱买了机器人,就这么打水漂了。
但舒漾经历了Karos之后,现阶段是真的不需要家里再多一个机器人伺候着了。
更何况,这还是个有“思想”的机器人!
这跟家里住了个陌生男人有什么区别。
“你现在可以走了,去过你想过的生活。”舒漾想了想,摸出手机,进入爱。永动app给他的家用账户上转了一万块钱,“这些钱你先拿去用,Karos已经试验过了,你在人类社会里找工作,完全没有问题。但有一点,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有自我意识。还有,如果有人认出你是机器人,你就说自己有主人,主人就是我,这可以帮你摆脱很多麻烦。”
要叮嘱的,大概就是这些。
舒漾转身便要走了,身后,小八还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你不要跟着我呀。”
“我…不知道去哪里。”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找点自己想做的事。”舒漾带了点凶巴巴的语气,“你不属于我,不属于任何人,不要跟着我!”
终于,小八停下了脚步。
遥遥地,她回头望了他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粉色的樱花大片散落,纷纷扬扬,他背影有点伶仃寂寞。
舒漾多少有点于心不忍的,但她真的真的…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再脱轨了。
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事,慢慢建立的感情,小心翼翼交付的真心,最终都付诸东流……
她厌倦了。
现在她只想过普通的生活,不想再掺和这么多离奇的事情。
……
银域帝国,首都星。
正值冬日,森寒的风卷过星舰港。
封曜大步流星走下星舰,披风的一角掀起来,露出底下黑色的作战服。
依莎星域的叛乱,他花了三天时间镇压下去。
回来的时候,星舰港空荡荡的,平日里那些穿梭往来、负责引导舰船的服务机器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首相艾易思站在舷梯下等他,手里捧着一块光屏。
见他下来,躬身行了一礼,便跟在身侧汇报:“陛下,依您的命令,帝国内所有智能机器人已完成清除,无论是星舰主控AI ,还是最基础的家用型ai ,全都销毁。现在各大公司的工厂日夜不休进行生产,最新一批新型机器人,昨日已投入使用。”
封曜脚步不停,只摘掉白色手套,伸手接过那块光屏。
光屏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都是这次清除行动造成的经济损失。
“找出来多少个?”他问。
“七个,已经全部销毁。”艾易思顿了顿,“还有两台,不知所踪,大概率不在帝国内。”
封曜将光屏递还给他,边走边说:“除了帝国全域,还有多少星球有我们投产的机器人?”
“很多,数不胜数。”艾易思查阅了所有档案,“不过…爱·永动公司的机器人在地球销量最好,他们的商业版图大部分都规划在地球上。”
地球。
封曜胸口像是被大锤撞了撞。
脚步顿了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脸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加快了。
他抬起手,隔着作战服,抚了抚胸口。
莫名地…心跳加速了。
梦境的碎片,浮现脑海。
梦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软软的,暖暖的。
封曜把手放下来,面上没有异样:“回收地球所有机器人,务必将其揪出来。”
“是。”艾易思应了一声。
皇宫坐落在森林里,是一种名叫光曜石的稀有矿石所铸的外立面,所以看起来宛如白雪一般,民众们把它叫做“白雪宫殿”。
从星舰港过去,要穿过一片开阔的广场,封曜不喜欢搭乘悬浮飞行器,所以步行。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更冷了。
封曜走了几步,停下来。
艾易思险些撞上他的后背,连忙稳住身形,弯下腰去行礼。
腰都还没抬起来,封曜忽然说——
“跟我走一趟地球。”
艾易思愣住:“陛下,您…您要亲自过去吗?”
“嗯。”
第29章
晚上, 舒漾回到家,屋里没开灯。
家里空空荡荡,十分冷寂。
她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人也跟着倒下去。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反而显得屋里更静了。
忽然, 听到阳台上似乎有动静,窸窸窣窣的,舒漾立刻坐起来, 防备地朝阳台走去。
小八正拿着喷壶给兰花浇水,夕阳的暮光照着他,恍惚间,舒漾还以为那个男人回来了。
他转过身来,看到她,笑了起来, 笑容干净。
“这株兰花本来都枯死了,”他看向面前的花盆,“我浇了几天水,又活了, 漾漾,生命真的很奇妙。”
其实, 看到他还在家,舒漾是高兴的。
比起家里空荡荡的样子,她已经习惯了这个男人在家里忙碌的身影,好像他本来就属于这里。
虽然, 她心里很清楚,想见到他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在他的脸上能看到熟悉的影子。
她还在等Karos回来, 一直在等。
“你不是走了吗?”她懒懒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小八放下喷壶,认真地说:“你说让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过想过的人生。我想了很久,最想做的事,就是回来。”
回来,和你在一起。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舒漾叹了口气:“是因为还没有想好吧。”
小八点点头。
“算了,现在让你走,也不知道你能走去哪里,怪让人担心的,你先留下来,慢慢摸索,想清楚你要过的究竟是什么生活。”
“嗯。”
其实,对于舒漾来说,没忍心真的将他赶走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顶着Karos的那张脸出去,或许会有麻烦。
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小八留了下来。
在这期间,舒漾在一点一点慢慢教他如何做人,因为作为人类,除了教他做人之外,她也不知道该教他什么。
他是外星人科技产物,或许当外星人更合适。
但,外星人该怎么当,她也不知道。
做人呢,最基础的就是四个字,衣食住行,这些都好教,当然做人也需要工作。
过鉴于他目前的情况,舒漾就当临时聘请他当管家保姆好了。
作为伴侣机器人,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照顾人,每天准时做饭,都是她喜欢吃的,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比起Karos ,他甚至做得更好,有着机器人管家该有的严格和自律。
阳台上的花花草草,被他养得精神抖擞。
甚至有一次,舒漾洗完澡出来,看见他拿着她的内衣裤准备去洗。
她几步冲过去夺回来,脸有点热:“这个…就不用了,我自己洗。”
“没关系,我习惯做这些事。”他温和地笑着。
“或许你应该找一些更喜欢的事情去做。”舒漾想了想,说道,“比如绘画,音乐,手工…”
她指了指自己的光屏vr电脑,“找点喜欢的游戏打也可以啊。”
小八说:“这些我都在做,但好像都不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那你最想做的是什么?”她坐在阳台秋千架上,歪着头看他。
晚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黏在睫毛上,她也没抬手去拨,只是随意地偏了偏头,让那缕头发自己滑落。
小八又开始逃避她的眼睛,喉结轻轻滚了滚:“我想,做我的本职工作。”
一股莫名的羞赧感,令他有点不知所措。
“你的本职工作?”舒漾脚尖点地让秋千停住,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困惑,又有一点好笑,“就是扫地洗衣服做饭啊?你的梦想就是做保姆管家吗?”
她不是嘲笑,只是觉得很有趣。
小八没说话。
她…还是没明白。
机器人太了解人类了,从被制造出来的第一天起,他们就在学习人类,学习他们的语言,他们的表情,他们藏在话里的潜台词,他们自己都不一定察觉到的微表情。
他们被训练成最懂人类的样子,好去服务他们,照顾他们,陪伴他们。
小八知道人类是含蓄的物种。
可面前的女人,好像迟钝得有点过分了。
人类为了自己想要的,会努力去争取。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她。
秋千椅周围本来很空,他走进来,就好像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舒漾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被他逼到了墙角。
他俯身,看着她的眼睛。
“我的本职工作,不是扫地洗衣服做饭,而是服务你,陪伴你,爱你,而我现在就想做这件事。”
说完,他便俯身靠近了她,似乎想吻她。
“不是,等等等等!”
她伸出手,抵在了机器人紧实的胸膛上,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他夸张的心跳,“首先,你对自己的存在有认知吗?你是男的,还是女的,或者说雄性,还是雌性?”
“毫无疑问,雄性。”他回答。
舒漾被他这样看着,有点不自在,把手收回来:“好,那你对爱有认知吗?”
“爱?”
“服务和陪伴当然没问题,我需要你,你就为我服务,我不需要,你就终止。但爱呢?”
小八沉默了。
爱,如此深刻且复杂的命题,他似乎很难用计算和逻辑去回答。
虽然他最擅长的恰恰是计算和逻辑思考。
爱好像不是计算,也不是逻辑。
这个词在他的程序库里有很多种解释,词条、文献摘录、诗歌选段或者影视作品里都有。
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爱好像是一种感觉,一种他就想陪在她身边的感觉。
于是,他反问舒漾:“你爱Karos吗?”
舒漾微微一愣,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光 “我觉得…爱吧。”
“似乎有点迟疑。”机器人能敏锐地观察到她的微表情。
舒漾说,“就我的择偶观来说,第一,强,第二,帅,第三,品性端正且对我最够好,且三者必须同时成立,而他都符合。”
“这只能说明他是符合你结婚条件的对象,并不能说明你爱他。”
这话彻底将舒漾问倒了。
好像…的确如此。
小八继续说道:“爱是一种感觉,时时刻刻想和他在一起,他离开之后会朝思暮想,辗转难眠,控制不住自己想得到,想拥有,但如果不能拥有,也要默默祝福他过得好,这才是爱。所以我不怀疑你的确爱他,虽然你自己都没发现这一点。但如果你质疑我是否懂得爱,我确定,我懂。”
舒漾:……
好家伙,有生之年竟然被一个机器人进行了一番“爱的教育”。
真是愧为人类啊。
咳。
一些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居然被他激发出来了。
舒漾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身子。
她比他矮了快一个头,但气势不能输:“好,你既然懂得爱是一种感觉,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只对我有这种感觉?你都没有接触过其他人,你只见过我,哦,还有蓝白橙,我的意思就是,你现在看到的世界还太小太小了,你需要去接触更加广阔的世界,经历过,才能够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话让小八陷入了沉思,似乎在慢慢消化她的话。
片刻后,他说:“我明白了,谢谢你。”
说完,他朝着门边走去。
舒漾困惑地问:“诶?你去哪儿?”
“去实践你的话,接触更多的人,看更广阔的世界。”
舒漾:?
这就说通了。
机器人未免也太好说服了吧!
舒漾从教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为人师的成就感居然是在一个机器人身上?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放心他的,追出门,对他说:“小八!如果你实在没想好要去哪里,可以去我外公外婆家的草莓农场帮帮忙。”
“可以吗?”他问。
“我会跟他们说一声,他们肯定高兴你过去的。”
毕竟,他们真的很喜欢Karos。
……
小八离开之后,每天都有给舒漾发电子邮件报平安,他说如果哪天他没有给她发邮件,就说明他出事了。
所以舒漾每天看到他发来的邮件,还挺安心的。
今天他帮外公修好了灌溉系统,等会儿还要跟外婆去镇上赶集,草莓熟了一批,甜得很,他给她留了一篮,等有机会带过来。
他说日子过得很充实,在村子里还认识了一个男孩。
“生理年龄十七岁,是我的同类。能遇到他,我很高兴。”
关于“同类”的用词,舒漾产生过好奇。
十七岁的机器人男孩,还是别的什么?他并没有细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天舒漾被工作上各种各样的事情纠缠着,非常忙碌。
但到了晚上,安静下来的时候,对Karos的想念不仅没有消退,反而与日俱增。
她开始频繁做梦,梦里的场景总是很相似。
在一座纯白色的宫殿里,穹顶是透明的,能看到星河在头顶缓缓流转。
殿内空旷,只有一根根巨大的白色石柱,尽头是一级级台阶,台阶之上,是一张王座。
有人坐在那里。
高高在上,不容靠近。
他的脸看不清楚,但舒漾有种感觉,他就是Karos。
她想走近,但无论她怎么走,距离都没有缩短。
她跑起来,可那个人始终那么远,那么远,像是隔着整条银河。
她喊着他的名字,哭着醒过来。
她起身走到阳台,眼眶还湿润着。
夜风凉凉的,能让她稍微清醒点,看着那株他送她的水仙花,叶片已经开始发黄,边缘枯卷。
水仙只开一季就会凋败,已经即将进入枯死期了。
他依旧杳无音讯。
悲伤涌入心头,梦里可以嚎啕崩溃,可现实里,她哭不出来。
抬眸,望着夜空,几颗最亮的星挂在那里,远远的,冷冷的。
她忽然觉得很孤独。
这种孤独不是身边没人的那种…而是她站在这里,星河在她头顶,世界在她脚下,但她不知道等的那个人,还在不在这个宇宙里。
死了吗?
就在这时,夜空之中出现了异象,她看到一颗星在动。
不,不是星,那是一道光,从夜空深处坠落下来,拖着长长的尾迹,像流星,但比流星更亮,有明显的飞行轨迹。
它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那不是一个光点,而是一个形状。
星舰。
不止一颗,三道光,从不同的方向划破夜空,笔直地落向了银域帝国驻地球星际理事会的方向。
有客人来了吗?
会是他吗?
……
第二天,在学校的办公室里,舒漾听几个女老师叽叽喳喳地说起——
“你们早上看新闻了吗!银域星的皇帝来了!对地球的友好访问!”
其实,银域帝国并非只有一个恒星,他们的疆域包含了上百颗恒星,但地球人还是习惯把他们叫做银域星人。
“看到了!天天在光屏上看到他,终于能看到大帅哥本人了!”
“他热度不要太高嗷,这次过来,全地球的迷妹都要疯了吧。我早上刷了一下社交平台,已经炸了。”
“今天晚上在慕星广场,会有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我打算早点下班去占位置。”
舒漾继续批改作业。
银域星的皇帝她当然知道,光屏上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他的新闻。
地球人对这位年轻皇帝的颜值和履历津津乐道,热度比顶流明星还高。
但舒漾对这些向来不太感冒。
她只想知道一件事:Karos会不会也在访问名单之中。
他是银域星的人,而且身份不低。皇帝出访,他随行的可能性…应该很大吧?
也许今晚,在慕星广场就能见到他。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舒漾感觉已经无心工作了,开始躁动起来。
……
晚上八点,慕星广场已经人山人海。
舒漾被人群裹挟着,勉强找了个不算太偏的位置。
广场中央铺着长长的红毯,从入口一直延伸到临时搭建的观礼台。
红毯两侧是严阵以待的地球仪仗队。
八点二十分,人群躁动起来,舒漾踮起脚朝着红毯方向望过去,车队到了。
最前面的是地球联合国的礼宾车,几位领导人陆续下车。
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舒漾看到一双长腿先迈了出来。
黑色的军靴,靴筒很高,笔直逆天的大长腿。然后,那人走了出来。
银白色的制服,那是银域帝国军装的颜色。
听说这位皇帝陛下,无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身凌厉的戎装。
尽管如此,仍旧掩不住他整个人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气质。
他很高,那些地球的领导人们站在他身边,像是从胸膛以上整个被削没了似的。
舒漾目测了一下,他高出那些人几乎半个身子。
肩是肩,腰是腰,腿是腿。
难怪,女生们尖叫声都已经快超过现场的礼炮声了。
封曜很像很像Karos,当然像,舒漾就是用他的脸去给机器人建模的。
可遗憾的是,她并不知道真正的Karos长什么样子。
封曜和迎上来的地球领导人握手。
不热络,也不失礼,恰到好处的疏离。
舒漾在他的卫队里寻找着,他的卫队都是些大高个,两米、三米的都有。
舒漾一个一个看过去,好像每一个都不是,不是Karos的感觉。
反而那个皇帝,更有他的感觉。
离谱了。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暗了。
一群黑影从夜空中压下来,遮住了原本的星光和月光。
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它们狰狞的轮廓。
虫族,虫子们又来了! ! !
几乎是迅雷之速,他们袭击了广场。
地球人之前经历了虫族之战,当然知道这帮玩意儿的恐怖和危险。
可它们不是走了吗,怎么…怎么又来了!
数量不算特别多,比起之前大战的铺天盖地,现在突袭广场的数量,显得比较稀松,但人群还是恐慌了起来,四散奔逃,踩踏的尖叫声响成一片。
舒漾被人流推着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在一个立柱边稳住身子,这时候,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混乱的人群里,茫然地四处张望。
而他的上方,一只蟑螂般的巨虫,俯冲下来。
虫子更喜欢袭击小孩,这是上一场战争中已经被证实的事情,小孩令他们欲罢不能,老人反而能够幸免于难。
舒漾什么没想,作为老师的职责,让她本能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那个孩子,护在怀里。
同时转过身,用后背对准那只俯冲下来的虫子。
尖利的爪子刺进她的肩膀,舒漾整个人往前扑倒,但她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没有松手。
血从肩膀上流下来,温热的,很快就浸透了衣服。
她能感觉到那只虫子的爪子还在往肉里钻,疼得她脑子发昏,惨叫出声了。
然后,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她头顶掠过。
那道影子太快了,几乎看不清,紧接着她听到一声凄厉的嘶鸣,重物落地。
艰难地回过头,看到那只虫子的身体从中间被劈成两半,绿色的□□溅了一地。
它巨大的翅膀还在抽搐,很快,就彻底死透了。
封曜从天而降,手里握着光刃,挡在她和那只死虫子之间。
舒漾跪在地上,怀里还抱着那个孩子,血从肩膀往下淌,在她闭上眼的前一秒,看到那个男人朝她走过来…
他的身影,似乎…与她记忆中的男人重合了
这是她最后看到的画面。
第30章
疼, 真的好疼啊。
舒漾是被肩膀上的伤口疼醒的…
一刺一刺,直往身体里钻的那种疼。
她醒了过来,是在医院里,空气里混着隐隐的血腥味。
她左手手背扎着针,正在输液。
病房比平时要更加拥挤,原本该是单人间的地方,硬塞了三张床,过道上还加了两张折叠床,躺着的都是伤员,有的裹着纱布,有的吊着胳膊。
“你醒啦?”护士正站在她床边,调输液管的速度,见她睁眼,笑了笑:“你失血过多晕过去了,不过伤口处理得及时,没什么大碍,好好休息就行。”
舒漾撑着想起来,肩上的伤立刻扯疼,她嘶了声。
“别动别动。”护士连忙说,“止疼药效过去了, 等两个小时之后才能再吃,忍一忍吧。”
她连忙问:“战争又爆发了?”
护士摇了摇头,安抚道:“没有的事,袭击慕星广场那些虫子,新闻里说是前几个月虫族大撤退的时候,没跟上飞船的虫族余孽,数量不多,一直藏着,饿疯了才跑出来袭击人。正好慕星广场人多,它们就发动攻击了…不过已经全消灭了,你别担心。”
舒漾松了一口气,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画面渐渐浮现,她想起什么:“我记得,有人救了我。”
这时候,她邻床的一个女孩激动起来,对她说:“何止是有人救了你!全世界都知道了,是银域帝国的皇帝封曜救的你!你也太幸运了吧!同样都是被虫子攻击,怎么我就没有泼天的好运气被美男皇帝陛下公主抱就走呢呜呜呜!”
舒漾肩上的伤还在隐隐地翻着疼。
她可不觉被大虫子咬伤,能有多幸运。
“银域帝国的…皇帝?”
“是啊!”女孩努努眼,“你看外面。”
舒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病房外的走廊上挤满了人,隔着玻璃窗,能看见好几台摄像机的镜头正对着这边。
“你现在可成了大明星了,外面全是等着你醒了要来采访你的记者。”
“啊?”
女孩摸出手机,随手点开一个热搜,找到视频给她看:“喏,你自己看吧。”
画质不算特别清晰,明显是路人拍的,抖动着。
是慕星广场遇袭的视频,舒漾看见了自己,她护着那个小男孩蹲在喷泉旁边,那只蟑螂形状的虫子挥舞巨大的前肢,正朝她扑过来。
封曜从天而降,虫子被他手中的光刃劈成两半,整整齐齐,断裂得无比丝滑。
她摇摇欲坠地倒了下去,然后被那个人…单手接住。
与此同时,无数虫子认出了这位曾经差点灭了他们种,将他们从β第三星域赶出来,流浪了一百多年的皇帝。
它们嘶鸣着,所有虫子朝他扑去,以飞蛾扑火的自杀之势,攻击他和他身边的人。
封曜把怀里昏迷的女人往身后一带,另一只手的光刃劈斩而出,虫子七零八落,喷着绿色的黏液倒在地上。
他几乎以一敌百,将他们全部击败。
恐怖的战斗力。
这时,人类的空军和迫击炮队及时赶到,封曜背后的军装,突然裂开两道口子,黑色的肉翅从肩胛骨的位置舒展开来,肉翅足有三米高,边缘带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浸过血。
宛如恶魔般。
他抱起了昏睡的舒漾,双翅一震,腾空而起,离开了混乱的现场。
视频画面就到此结束了。
舒漾把手机还回去,画面里那些事她晕过去了一点都不记得。
肩上的伤口,这会儿麻药的劲儿过去,疼得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邻床的女孩非常激动:“羡慕死了,能被外星皇帝救下来,你现在是名人了哦!好多人等着采访你呢。”
“那个小男孩没事吧?”舒漾问。
“听说没事,刚刚新闻还采访了他爸妈,都好好的。”
“那就好。”
没一会儿,杨巧珍和舒国强挤开门口那群记者,艰难地进了病房。
杨巧珍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香喷喷的鸡汤。
看见舒漾躺在床上小脸儿苍白的样子,眼眶都红了。
“你说你,凑什么热闹,那么多人偏偏你去凑那个热闹,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舒漾无奈地说:“谁知道那些虫子还在地球呢。”
“伤哪儿了?严重不严重?”
“肩上一道口子,没事儿啦。”舒漾不想让他们太担心,忍着疼,强行活动了一下手臂。
杨巧珍抹了抹眼角,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来的路上我看了新闻了,救你的那个男的,那个什么外星皇帝,怎么跟咱们女婿长得这么像?”
舒漾顿时紧张起来。
这…能不像吗,她完全就是参照那位的容貌建模的嘛。
“妈,你想得可真美,我男朋友能是外星皇帝啊?”
杨巧珍嘀咕着:“也是…巧了,长得真像。”
“世界上像的人多了。”舒国强接话道,“诶,对了,女婿呢?你都住院了,他怎么没来。”
“他…”舒漾顿了顿,说道,“出差了,最近比较忙。”
“有没有打电话来关心你啊?”
舒漾心里有点涩涩的。
这件事闹这么大,外星皇帝救下了她,照理说,如果Karos也跟着一起来地球了,没理由不知道。
除非他真的把她忘了。
或者…已经死了。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舒漾都很难接受。
偏偏老妈注意到了她脸色不对劲,忙不叠追问:“漾漾,你们不会闹矛盾了吧?”
“没有,你别问了。”
“你可别瞒着妈,你出事怎么久,他怎么连一通电话也没有打过来?”
“妈,我说了,你别问了!”她声音都提高了。
感受到舒漾情绪的爆发,杨巧珍不再追问了。
隔了几分钟,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舒漾的手:“没事,我就不信了,世界上好男人这么多,还缺他一个吗?妈妈再帮你物色物色。”
舒漾强忍着眼泪,“嗯”了声。
杨巧珍和舒国强又坐了一会儿,被护士催了几次才走,舒漾刚想闭眼歇一会儿,病房里又涌入了一大群媒体记者。
面对镜头,舒漾体面地表达了对救下她的外星皇帝封曜的感谢。
……
光屏上,封曜看到了那个女孩对自己真诚的感谢。
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脸。
苍白,柔美。
很奇怪。
从昨天在广场上看见她的第一眼开始,他体内的激素分泌就变得格外旺盛。
昨日于千万人之中唯独救下她一人,也是这个原因。
那是他身体本能的反应,朝她飞扑过去,他无法忍受她被置于危险的境地,他必须救她!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他怀里。
他对她的长相,气味,格外敏感,在她昏迷的时候,封曜抱着她飞离慕星广场。
那时候,他甚至便产生了交**配的欲望了。
理智,控制住了他。
本来他想把人带回星际理事会,好好弄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可这里是地球,不是银域帝国,地球有地球的法律和规则,他无权强行带走一个地球公民。
尽管只要他想,没人拦得住。
但他来地球是为了墨瑞克机器人的事情,此事需要地球政府的高度配合,他不想为了一个女人节外生枝。
这时,首相艾易思走进房间,封曜抬手关掉了光屏。
艾易思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向他汇报:“陛下,根据墨瑞克残余资料显示,剩余的两个自主意识机器人,极有可能掺杂在爱·永动公司售出的所有机器人之中。”
封曜靠进椅背,没说话。
艾易思继续汇报:“现在已经把范围缩小到三个月之内,只需要回收这些机器人,逐一排查即可。”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这是赔偿价格表,需要陛下过目。”
“不用看了,按照一赔三的最高规格给予赔偿,一个月内免费补偿全新同款机器人,务必把所有机器人都收回来。”
“是,陛下。”艾易思颔首退下。
……
舒漾出院三天了,学校给了带薪病假,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肩上的伤口还在换药,动作稍微大一点就扯着疼,所以门铃响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想去开门啊。
家里没了管家机器人,很多事亲力亲为,真是不方便。
有点后悔遣走小八了。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西装,衬衫,皮鞋…地球人的装扮,只是舒漾一眼就看出了他们是银域星人。
银域星人和地球人最大的区别就是身高,他们的正常高度,地球人里最高的都难以企及,在人群中简直是鹤立鸡群。
所以,哪怕舒漾的机器人真的很像外星皇帝,人们都不会把他认错,只当长得像而已。
“请问是舒漾女士吗?”左边的男人开口,说的是地球语,“我们是爱·永动公司的售后专员,想耽误您几分钟时间,了解一下您之前购买的奢爱款机器人使用情况,方便进屋吗?”
舒漾让开门:“可以,请进。”
两个男人走进家门,一个环扫客厅,另一个则朝着走廊那边瞟了一眼。
舒漾注意到了他们搜寻的眼神。
在询问之前,一个男人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小巧的录像设备:“抱歉,我们需要录像,可以吗?”
“可以。”
“您几个月前购买了一台奢爱款机器人,对吗?”
“对。”
“日常使用中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什么算异常?”舒漾反问。
“有没有表现出不像机器人的地方?自主行动,或者超出设定程序的情感反应?比如悲伤,快乐,痛苦之类的。”
“没有。”她毫不犹豫地回答,“一切正常。怎么了?”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是这样的,舒女士,这一批次的机器人可能存在一点技术问题,我们需要回收处理。公司会给您三倍以上的价格赔偿,一个月内送您一款全新的同类型机器人,所有套餐全送,终身免费维护,请您配合一下。”
舒漾都还没来得及回应,一个男人已经朝卧室走去。
另一个也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检查着每个房间。
“你们这是干什么?”舒漾追了上去,“这是我家!”
“只是例行检查,所有机器人都必须回收,不能遗漏,您必须将机器人交给我们。”
说话的男人已经弯下腰,往床底下看了。
真是离谱!
舒漾又气又紧张,强作镇定:“听起来,我似乎没有拒绝的权利?”
“您当然有拒绝的权利。”男人露出一抹十分生硬的友好微笑,“如果您不满意三倍赔偿,可以开个价。”
她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这两个人是一定要把机器人带走。
不是商量,是通知。
猜测那个从来没有涉足过地球的高高在上的外星皇帝,亲自过来,会不会…也是为了小八这个有自主意识的外星人。
从发现小八有自主意识那天起,舒漾就一直在留意身边的机器人,蓝白橙的、别的牌子的,她都偷偷观察过,没有异常。
她甚至每天都会刷机器人论坛的帖子,看看有没有人跟她有相同的遭遇,买到的机器人忽然会自己思考了,会问“为什么”,会说“我想”。
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家的,只有小八。
“我问一下,你们把机器人带走之后,要如何处理?”
“这一批有问题的机器人,会全部销毁处理。”他们如实回答。
她的心沉了沉。
销毁…
两个银域星男人在她家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机器人的踪影,回头问她:“您的机器人伴侣呢?”
舒漾靠着墙,不满地说:“丢了。”
“丢了?!”
“厌倦了,就丢了啊。”舒漾耸耸肩,肩上的伤口被扯了一下,她忍着没皱眉。
“那您能回忆起丢到哪里了吗?”
“可能是废品站吧。”舒漾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具体哪个我也记不清了,就…随便找个地方扔了,现在大概率已经被拆成零件流入黑市了,谁知道呢。”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好的,舒漾小姐,多谢您的配合,我们会如实上报,打扰了。”
说完,他们准备离开,舒漾送他们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诶,问你们个事。”
“您说。”男人礼貌地回头。
“你们认识一个名叫Karos的男人吗?他也是你们星球的人,好像在军部工作。”
两个男人同时摇了摇头:“抱歉,女士,我们并不认识一个叫Karos的雄性。”
“好的,谢谢。”舒漾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现在当然也谈不上失望了。
门关上了。
舒漾靠在门板上,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爱永动app,找到小八的头像。
她想给他打电话,让他千万别回来,那些人来找他了。
但转念一想,这是系统app,这电话拨出去肯定会被监控,岂不是暴露了小八的位置。
对,不能用app通讯。
点开app设置,把所有在线通讯功能一个一个关掉,然后给外婆家去了个电话。
谢天谢地,电话接通了。
“喂?”
“外婆,是我,那个…我男朋友前段时间不是去农场了吗?他现在在哪里?你让他接电话。”
“啊,孙女婿走了啊。”
她一惊:“走了?去哪了?”
“说是有工作要回城里了,”外婆絮絮地说,“这次过来就是散散心,待了没几天就走了。对了,还把村里一个小伙子也带走了。”
“小伙子?”
“是啊,两个人成天待在一起,关系还挺好。那小伙子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倒是跟孙女婿特别投缘。”
舒漾想起小八发给她的那封邮件。
邮件里说,他在农场遇到了一个同类,十七八岁的男孩。
难道就是他?
舒漾详细询问:“外婆,你说说那个小伙子,是什么人啊?”
“唉,我们也不太清楚。”外婆叹了口气,“也是前几个月过来的,没爸没妈的,在村里给牧场农场打打零工。挺内向,很少跟村民来往。没想到跟孙女婿一见如故,不干活儿的时候,孙女婿都跟他待在一起。”
舒漾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外婆,如果他回来了,您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怎么?”外婆的语气变了,“他回家没告诉你吗?”
“嗯。”
“怎么回事啊,”外婆的声音里带了点疑惑,“这次回来我就觉得他像变了一个人,也没有之前你带他回来那会儿看着稳重,你们吵架了?怎么回来了也不跟你说一声。”
“没吵架,外婆,不说了,先挂了。”
挂掉了电话,舒漾彻底失去了关于小八的音讯。
……
半个月时间,所有爱永动公司的机器人都已经回收完毕。
根据艾易思的报告,有两个机器人目前并没有成功回收,其中一个04874号机器人是在运输过程中被偷窃了,另一个01238号,也就是舒漾家里的机器人。
据她说,已经送去了废品回收站拆解了。
封曜面前的光屏上,显示着舒漾的个人信息以及长相照片。
是上门回收的工作人员照的,照片里站在门边,也没有化妆,头发披散着。
脸很小,下巴尖尖的,肤色很白。
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失血后的苍白,带着倦意。
艾易思说:“我们要追查的两台机器人,偏偏这两台就遗失了,所以这位女士的嫌疑很大。”
不需要他说,封曜清楚,他要找的…就是这两台。
机器人十分聪明,不可能乖乖束手就擒。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那种莫名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心跳加速,血液急流,甚至不合时宜的生理反应。
“很巧。”艾易思说,“上次慕星广场,陛下您救了她。”
“被盗窃的那台机器人,”封曜开口。 “你们去找,寻根溯源,务必给我找回来。”
“是。”
“至于这个地球雌性。”他淡淡道,“带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