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封曜还是选择了违背自己的意志， 松开了紧攥她的手。
她说得对，强拧的瓜不甜，他渴望她看到自己的时候眼神里充满喜悦， 而非痛苦。
男人一离开，舒漾立刻坐起了身，防备地看着他。
“我不会囚/禁你。”他对她说，“我会给你一段时间考虑，鉴于考察团会在首都星停留十个地球日， 这十天之内，请你慎重考虑与我的婚事。”
独裁者忽然变得民主起来， 舒漾不太敢相信， 怕是他的阴谋。
“如果十天之后，我的回答仍旧是不呢？”
“那你将永远不会再见到我。”
“你会放我走，放我回地球？”
“错，是我驱逐你。”封曜决绝地说，“星际理事会驻地球大使馆会撤回，给于地球的一切资源和帮扶也将收回。”
他恢复了独裁者应有的冷漠无情，“请你们独自面对黑暗的宇宙，以及知晓地球坐标的外来种族入侵，我…不会再庇护你们。”
“……”
睚眦必报的狗皇帝。
舒漾心里冒出了这几个字。
封曜这番话， 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威胁了。
他想用地球的安危，来威胁她答应婚事。
但舒漾并不觉得自己应该承担守护者的责任，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肩上挑不起全人类的安危。
更何况， 独立，本就是地球人应该拥有的尊严。
“就算种族灭亡了，也是黑暗宇宙中的优胜劣汰， 我们不会跪下来乞求所谓高等文明的帮助。”她决绝地说。
封曜挑了挑下颌：“你能代表地球人？”
“正因为不能，所以我只做我自己内心的选择，你休想用全人类的安危来道德绑架我，我不吃这一套。”
封曜看着她倔强的眼睛。
不能再聊下去了，他好像…
更喜欢她了。
狗皇帝摔门而去。
……
深夜，舒漾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酒店里。
蓝白橙一直在担心她，看到她回来，连忙拉住了她的手，追问道：“瑞文派人跟我说，你受伤了，在医院养伤，我想来看你，他们又不让，急死我了！怎么样，伤得重吗？”
“没事。”舒漾摆了摆手，“断了两根肋骨而已。”
“！！！断了肋骨你还能…下地啊？”
“他们给接好了。”舒漾摸摸自己的腹部上方，“没什么感觉呢。”
“医疗技术这么发达吗？”
“嗯？”
“还有哪里不舒服？”
有，心里不舒服。
封曜的那番话，令她有些许不安。
蓝白橙看出了她心情郁郁，又追问道：“除了受伤 ，还遇到什么事了？ ”
舒漾需要发泄和倾听，于是简单地把封曜想强娶她的事情说了一遍。
“干得漂亮。”蓝白橙很赞同她的行为，“什么不娶你就斩断和地球的联系，斩断就斩断呗，狗男人，休想用这种方式来道德绑架你，哼。”
她似乎比舒漾还生气。
舒漾微感诧异。
“呃，看我干嘛？”她问。
“我以为我对你说了之后，你会不断地惋惜，在我耳边各种碎碎念，说我连皇帝都不嫁，将来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人了…之类的话。”
蓝白橙有点无奈地看着她，揽着她的肩膀，走到阳台边。
首都星夜间天空中的繁星，那可比地球多多了，十分密集，闪耀如同白昼。
有些星星隔得远，而有些近到几乎能看见星球上的褐色石块和纹理，很有压迫感。
“虽然呢，要娶你的是传说中坐拥半个银河系的外星皇帝，虽然听说他的武力值是最强的，虽然他的确比地球上所有男人都更优秀…虽然这个，虽然那个，但是！我闺蜜不想嫁那就绝对不嫁！谁都别想勉强你结婚，就算对方是皇帝也不行。我百分之百站在你这边，如果你一辈子不想结婚，我也可以陪你玩一辈子啊。”
舒漾简直要感动死了，靠在她的肩膀上，看着闪耀夜空的星星：“如果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那样的，我可能也抵抗不了诱惑。”
“所以，你喜欢的人到底在哪里啊？”
“我也不知道。”
……
第二天，考察团在瑞文的带领之下，去了中央学府。
他们没有所谓的小学初中高中的，只有一所中央学府，这里是首都星最重要的教育机构。
所有幼年个体，都要在这里接受统一的基础教育。
通过交流，舒漾了解到银域帝国基础教育有两大主干学科：基础技能与军事学。
这个国度，三分之二的人会学习基础技能，流入社会各领域。
剩下三分之一，全部输送到军部，成为士兵。
地缘位置决定了他们的高度军事化，毕竟，这里是银河系的中心，周围有太多虎视眈眈的文明星系，甚至包括以哺乳动物为食的虫族蛮星。
想要在这里存活并且强大，高度军事化是必不可少的。
他们的每一任皇帝，都是军部统帅出身，无一例外。
交流活动被安排在一间阶梯报告厅，舒漾站在讲台上，面前是一片赏心悦目的年轻面孔。
她开始汇报地球的教育体系。
从幼儿园的保育教育，再到高考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从素质教育讲到职业教育。
其实她准备了很久，ppt也做得很细，甚至穿插了几个自己念书时的具体案例。
但讲着讲着，舒漾发现，他们其实根本没有在认真听，别说认真了，甚至没有在听。
前排有人在低头摆弄手腕上的光脑，后排有人交头接耳，甚至打瞌睡。
其实，整个交流活动，都是考察团在单方面了解他们，他们对地球一点也不好奇。
没有人会对比自己弱小的文明感兴趣。
尤其是这种征服了大半个银河系的种族
舒漾本来准备了很多内容，只讲了一半，根本没人在听，轮到举手交流时刻，也没有人向她提问。
现场挺尴尬的，因为瑞文还叫了媒体过来。
无视，就是最大的傲慢。
便在气氛即将凝固的时候，报告厅的门被推开了。
军靴整齐地响起来，队全副武装的军人鱼贯而入，沿着两侧过道站定。
然后…刚刚还在打瞌睡，或者交头接耳，或者神游天外的人们，同一时间侧过头，望向门口。
光影里，一身戎装的封曜出现了。
银色的军装，黑色的披风，淡定走了进来。
傲慢的人群全部恭顺地站起来，垂下头。
他穿过过道，在所有目光的簇拥下，坐在了最中间的那个位置上。
“讲得很好。”他看向讲台上愣愣的她，声线低沉，“舒老师，请继续。”
舒漾看见那些方才还漫不经心的外星老师们，一个个全部正襟危坐，盯住了她。
有人甚至掏出了记录笔，在光屏上做记录，像极了被窗外班主任盯梢的学生们。
“……”
谁说地球和银域帝国的教育大相径庭。
舒漾翻开剩下半页的讲稿，这次，没人敢不认真倾听。
汇报结束，十分顺利。
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这时候，舒漾看到封曜站了起来，总结道——
“我们是个军事化程度和社会效率很高的国家，但是在国民幸福感方面，我认为，我们也应该向地球学习，所以这次考察活动，大家务必要重视，在考察活动结束之后，每位老师都要准备一份万字的交流心得，递交给教育部。”
掌声如潮。
舒漾站在台上，看着那些拼命鼓掌的老师和媒体，有点想笑，又觉得很不好意思。
果然只有牛马，才能共情牛马。
而且她才不信狗皇帝说的是真心话。
以她对他们星球的了解，他们真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向一颗还没有走出母星系的行星学习。
这就是征服了大半个银河系的种族与生俱来的傲慢。
不过，封曜给她的面子，算是给足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有点好笑，有点无奈，还有一点点…感动。
演讲汇报结束之后，皇帝已经离开了，舒漾走出汇报厅时，在大门口看到了他。
他斜倚在回廊柱旁，柔和的阳光倾斜，照着他漂亮的脸庞。
他抱着手臂，正等着她呢。
舒漾看看四周，远处有士兵守着，所有人都被清退了，包括蓝白橙，都不知所踪了。
舒漾迈步便要离开，在经过他身边时，封曜挡住了她的去路。
“有何贵干啊皇帝陛下。”
“不说谢谢？”
舒漾站定了，没好气地对他郑重道谢：“谢谢你啊，帮我挽回了面子，让我精心准备了很久的汇报交流会能顺利进行下去。”
“我姑且当你是真心的。”
“本来就是真心的。”
封曜说明了此番的来意：“听瑞文说，你在找人。”
舒漾防备地望向了他。
“但你只知道他的私用名，无从找起。”
她沉默片刻，说道：“是，又怎样。”
封曜脸上浮起一丝轻蔑的表情：“一个连通用名都不敢告诉你的懦夫，你为了他，拒绝我？”
“你是来嘲讽我的吗？”舒漾皱眉，讨厌他这样说Karos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那么闲，专门跑来嘲讽你。”封曜抬起下颌，望着她，“我可以帮你找这个人。”
“什么？”
“我也很好奇，他有什么本事，能让你拒绝我。”
舒漾的心突突狂跳了起来。
如果，如果这个皇帝原意帮忙的话，说不定真的能找到Karos。
是死是活，好歹…她能够知道。
“你真的愿意帮我？”
“当然。”
“那我把他的私用名告诉你，他叫……”
“不用。”封曜打断了她，“明天晚间，我会为你开启全帝国广播频道。届时，你有什么说的，可以亲自告诉他。”
舒漾忽然紧张了起来。
要用这样的方式…吗，让她亲自在广播里喊话Karos。
“怎么，你在害怕？”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死了。”
“你害怕的不是他的死亡。”封曜注视着她的眼睛，“你怕的是他活着，却不回应你，你怕他背叛你。”
“你说过，不读我的心！”
“精神溢散并未对你开启，只是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
舒漾沉默了。
封曜却忽然笑了，感觉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如果他不回应你，你嫁给我，这是交换条件。”
“你刚刚没说有交换条件！”
“刚刚没有，现在有了。”封曜倒也不逼她，扬了扬手，转身离开，“找不找，随你。”
舒漾的手攥了攥拳，默了几秒，叫住了他——
“好，我答应你。”
第42章
舒漾答应了封曜没一会儿就后悔了。
如果对方不回应， 就跟他结婚，这句话的漏洞太大了！
首先，舒漾都不能确定他是否活着。
但她被封曜的话带进了圈套里， 下意识地认为Karos背叛了自己， 出于一时的负气， 才答应了和他结婚。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蓝白橙听了她懊恼的抱怨，无所谓地说：“反悔就反悔呗，有什么，到时候你就直接说，改变主意了，他还能把你绑回去关起来么。”
舒漾：“他真的能，而且他差点就要这么做了。”
“呃。”蓝白橙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要不你就躺平享受？”
说到这个， 她凑近了舒漾，小声说，“我最近了解到，他们星球的人xingyu好像都很旺盛。”
舒漾捂住了她的嘴， 看看餐厅来往的银域族人：“小声点。”
“所以，你到底还找不找你前男友了？”
“找，为什么不找，有这么好的资源当然要利用了。”
“那结婚…也是真的要结咯？”
“如果他死了。”舒漾声音低了些，却很坚决，“那我一定会反抗到底，但如果他还活着却不联系我，那我就跟封曜结婚。”
“喂，婚姻大事别赌气啊。”
“不是赌气。”舒漾沉声说， “不在乎我的人，不配让我生气。”
“所以，其实你对他…也有一点动心，是吧？”
舒漾没有回答，望向了她。
“别看我啊，就冲他下午气场全开走进来给你镇场子，说实话，我是你，我就当场宣布嫁给他了。”
“……”
“当然，考虑到你前任是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动心的初恋，所以纠结是正常的。初恋嘛，永远是最难忘最意难平的白月光，后面不管出现多优秀的，都无法取代你对初恋的滤镜。”
其实，的确如此。
舒漾永远不会忘记虫族入侵的时候，她被那只大蟑螂追杀， Karos如何从天而降，两柄利刃将那只大蟑螂劈成两半。
哪怕后来封曜用同样的方式救过她，她也永远只会记得Karos。
……
次日傍晚，悬浮车穿过小半个首都星，将舒漾载到了帝国星舰的停泊港。
电梯舷梯旁，瑞文已经在等她了。
“陛下在M984号引力舰上。”他侧身引路，步履匆匆，“走吧，时间有点紧。”
舒漾跟着瑞文走进电梯，好奇地问：“引力舰？那是什么？”
“帝国疆域很广，整片星域范围大到你无法想象。普通的通讯频道覆盖不了全域，只有引力星舰上的设备能做到。”
“原来如此。”
星舰启动，失重感袭来。
“以整个耀日为喇叭，”瑞文继续向舒漾解释，“向全帝国广播，嗯…你可以把耀日理解成一个巨大的扩音器。”
舒漾有些咋舌。
以恒星为喇叭，向整片星域喊话。
这种手笔，确实只有征服了大半个银河系的高等文明才敢想、才能做，反正，她只在科幻小说里看到过类似设定。
星舰冲破大气层，天光寂灭，无尽的深空袭来，令人窒息。
两小时航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她做好心理准备，以及要对karos说的话。
很快，抵达了引力舰。
舰艇极大，像一头蛰伏在宇宙深处的巨兽，安静沉睡着。
耀日近在咫尺，能看到翻滚的热浪，和太阳一样，像个巨大的火球。
她走进引力舰广播舱，看到了封曜。
封曜站在窗前，背对她，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在劲瘦的腰际收束，身形修长凌厉。
他穿军装的样子，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舒漾想起第一次在视频里看到他，是他对地球发送问候广播的时候。
视频里，他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却让人觉得，整个宇宙都该向他俯首。
“全频道帝国广播已经打开了。”他没回头，声音沉沉的，“每一秒都会消耗巨量能源，长话短说。”
“谢谢你。”
“不需要，我有所求。”
舒漾走向了舰舱中央的控制台。
按下醒目的红色按钮，广播便打开了。
那一瞬间，整个帝国的每一颗星球、每一艘舰船、每一个能接收到信号的角落，都会听见她的声音。
没有人知道他的私用名。
只有她知道，所以，即便隔空喊话，应该…也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Karos。”
她缓缓念出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
声音透过广播传出去，以恒星为喇叭，向整片星域扩散。
“我在首都星，来找我。”
其实，有很多话，她酝酿了一整夜，打了无数草稿。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你为什么一直不联系我。”
“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可是，真的到了这里，真的要说出口的时候，舒漾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几句，足够了。
如果他有心，就会来，如果没有，或者来不了…舒漾也就认了。
至少这段感情里，她不是坐以待毙的那个人，她已经鼓起勇气，跨越整个银河系，来到了他的星球。
舒漾关掉了广播，还想着自己只用了不到10秒的时间，应该不会花他太多钱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封曜转过了身，他就站在那一片橘红色的光晕里，望着她。
用一种困惑的眼神。
像是不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但确实听见了，所以不得不向她确认…
“你说你要找的那个人，他叫什么？”
“ Karos 。”她很努力将那个音节发的标准一些，“这是他的私用名。”
男人的眼神渐渐变了。
“呜！”星舰警报声响起，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封曜望向舱门接口处，沉声问：“怎么回事？”
他的手下，一级军官文森特快步走进来。
“陛下。”他立定敬礼，面色沉重，“星舰遭遇袭击，是海盗。”
果不其然，舷窗之外，舒漾都能看到，幽暗的深空里一艘战舰正缓缓逼近。
它阴沉沉的，宛如从深渊飘来的幽灵。
舰身上涂着一个巨大的标志——
血红色的X。
它的周围还环绕着许多小型飞船。
“这个时候来偷袭…”文森特忿忿地说，“显然是有备而来。”
引力号只是一个巨大的宇宙广播站，没有重火力部署，周围漂浮着几艘常规护航舰。
想要刺杀、或者俘虏帝国权力最顶端的皇帝陛下…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封曜没有半秒犹豫，立刻将舒漾推向文森特：“带她去逃生舱，保护好她，用你的命。”
“遵命，陛下。”
封曜亲自前往了驾驶舱指挥作战。
舒漾被文森特带着穿过一道又一道舱门。
她的腿有点软，脑子有点懵，但确定一件事：打仗了。
要打仗了！ ！ ！
想到这个，她的腿更软了，要不是文森特扶着她，根本就站不起来。
作了什么孽要跑到外太空来，还要被迫面对外星人的战争啊！
不不，她干嘛要离开地球…
欲哭无泪了。
好害怕。
文森特将她推进逃生舱，她问他：“封曜呢？”
“陛下要指挥作战。”文森特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舷窗外忽然亮起几道银光，舒漾转头望过去。
那是几艘银色的小型战舰，正从引力舰的底部脱离，飞速朝着那艘幽灵船的方向驶去。
它们排成了一个三角形的攻击阵型，两艘在前，三艘在后，朝着那艘幽灵船的发射攻击。
舒漾看得心惊胆战：“他会有危险吗？”
“每一场战役都会有危险。”文森特回答，“但陛下总能化险为夷，不用担心。”
“所以海盗是要打劫我们吗？要不把钱或者能源给他们，保住你们皇帝的狗…不是，我是说，保命要紧啊！”
她是和平年代出生的人，真的不想打仗啊！
谁来救救她！
“没有用。”文森特说，“他们是来复仇的。”
舒漾一愣：“复仇？”
“多年前，陛下曾率军围剿这帮海盗，那一役，海盗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那这帮人是…？”
“余孽。”
“……”
就是说还没有全军覆没是吧，她发现银域族人讲话，特别喜欢夸大其词。
“所以这帮海盗宁愿钱都不要，也要要你们皇帝陛下的命，什么深仇大恨啊？”
“当年的战争中，他们投降之后却被陛下尽数革杀，仇恨就是在那时埋下的。这些年，这帮家伙暗中发育壮大，一直想要刺杀陛下。”
文森特为了缓解舒漾紧张的情绪，故事讲得很详细。
舒漾越听越觉得熟悉，这个故事， Karos好像也对她讲过，他为什么会来到地球。
他说是被星际海盗的黑客入侵了脑电波，被迫来避难。
舒漾连忙问：“我听说的版本，当时领兵的不是一个将军吗？就是下令革杀那些海盗的，不是将军吗，怎么会…怎么会是封曜？你们皇帝难道要亲自领兵打海盗吗？”
文森特诧异地望了舒漾一眼：“陛下还未登基之前，就是帝国第三军部的统帅将军，所以，在军部，我们现在依旧习惯叫他统帅，而不是皇帝陛下。”
舒漾的呼吸停住了。
她嗓音颤抖：“那…那半年前，我是说大概12到1月的地球月，这段时间，你们的皇帝陛下在哪里？”
文森特换算了一下时间，说道：“陛下休假了38个地球日，由首相处理一切政务。”
舒漾脑子嗡嗡的…
是他！
她找了这么久的Karos ，竟然，就在她身边…
可他好像完全不认识她的样子，他根本不记得她了。
舒漾想笑，但眼睛却酸了。
他只是不记得那段记忆，但他记得要爱她。
……
第43章
透过舷窗，舒漾看着那些被打得七零八落，不断溃逃的海盗舰艇。
在护航舰的追击之下，他们像被捏碎的虫子一样， 在真空中爆炸， 最后化为星际尘埃。
听文森特说， 封曜的征伐一向如此，大部分时候都是单方面碾压，所以， 不用担心。
舒漾却觉得有点奇怪，这些家伙跑来阻击引力号， 难道就是为了来送死的吗？
这时， 逃生舱传来剧烈的震荡，警报响起，舱门被切开了一个圆洞。
舒漾和文森特同时被一张电磁网兜头罩住， 直接被电晕了，拽向一艘破破烂烂的海盗星舰。
海盗主星舰上有一个可供飞船停泊的低重力平台，有氧，可以呼吸。
舒漾被按着，跪下，脑子还是昏沉沉的。
她的手腕被纳米绳紧紧束缚着。
抬起头，正好看见对面封曜的护航舰队已经停止开火了。
他看见她了。
海盗头子默克是个瘦高的男人，他拿着通讯器走过来，讽刺地说：“统帅陛下，好久不见了。现在，让你的舰队后退，所有武器系统休眠，否则这两个玩意儿，我就一个一个地捏死。”
舒漾看不到星舰中的封曜，但她能看到，护航舰开始缓缓后退。
“很好。”默克满意地说，“现在，你一个人，不带机甲，不带武器，开一艘小艇过来。到这儿来，换他们。”
“不…不行…”舒漾拼命摇头。
全都会死的！这样都会死！
她想要阻止封曜，可她动不了，她的声音也无法传达过去。
所以，他还是来了。
小型艇靠岸，低重力平台上的海盗们都不自觉地后退。
他们依旧恐惧他。
舱门打开，封曜走出来，一身漆黑的制服，没带武器，步履沉稳地走到默克面前。
“放人。”他说。
默克笑了。
他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当初，你撕毁承诺，屠杀了所有已经投降的海盗。如今，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们遵守诺言？像你自己说的，囚徒没有资格要求这，要求那…”
“说说，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他来到了舒漾面前，打量着她，“这个地球雌性…”
他捏住舒漾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像你这种冷酷无情的家伙，居然，也会有喜欢的人吗？”
“移开你的脏手，不然，我让它永远离开你。”
默克笑了起来，一把掐住了舒漾的喉咙，越收越紧。
窒息般的痛苦袭来，就在她的意识开始涣散的刹那，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她半跪下来，大口喘息，剧烈咳嗽。
封曜脸色很冷。
默克满意地笑了，他从腰间拔出粒子枪，指着舒漾的脑袋，“尊敬的皇帝陛下，我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毁灭她，是不是比杀了你，更让你痛苦？”
枪口，抵住舒漾的太阳xue，“好好感受一下，当年我们的痛苦吧。”
舒漾知道自己今天大概率要死在这里了，已经没那么害怕了。
宇宙这么大，死在这么远的地方，爸妈连她的尸体都看不到。
她有点难过，但唯一的庆幸是眼前的人。
在临死前还能再见到他，舒漾觉得很满足。
她抬起苍白的脸庞，看向了封曜，绽开一抹苍白的苦笑：“ Karos ，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然后，闭上了眼。
预想的痛感没有传来。
等了很久，她睁开眼，看到默克紧着眉头，盯着自己握枪的手。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头，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一点一点弯曲，带着枪口调转方向。
对准了他自己的脑袋。
“老大！”周围的海盗们都惊慌了。
舒漾猛地望向了封曜，封曜黑沉沉的眸子，此刻正一动不动盯着默克。
精神控制…
他是整个帝国精神力最强的男人。
“砰”的一声，默克脑袋直接炸开了，溅了舒漾一脸血。
她瞪大眼睛，看着没有脑袋的默克，直挺挺倒了下去。
庆幸，不是往她身上倒下去。
几个海盗看到老大死了，愤怒不已。
“杀了那个女人！”
海盗们同时冲向舒漾。
刀光闪过，距离舒漾最近的男人，被封曜手中长刃拦腰斩断成两半截。
封曜把她挡在身后，宛如屏障。
几个海盗冲上来送死之后，剩下的海盗溃逃了，他们跑回停在平台边缘的小型攻击舰里，对封曜开炮。
封曜腾空而起，正面硬刚他们，那几艘攻击舰没有逃，它们调转方向，引擎全开，朝着封曜撞过去。
想和他同归于尽。
“不要！”
她嘶哑地喊出声，想冲过去，却被文森特死死拽住。
封曜悬在那里，面对着那几艘越来越近的舰艇，“嗖”地一下，绽开了两扇巨大的黑色翅翼。
整个宇宙都安静了。
下一秒，十几艘舰艇同时爆炸。
轰！
宇宙放了一场灿烂的烟花。
……
舒漾醒过来时，是在首都星雪宫松软的卧榻之上。
窗外似乎下雪了，簌簌落下，清冷冷的。
“您醒了。”
侍女辛茶跪坐在榻边，捧着一盏温水，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舒漾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体极度缺水，赶紧接过来喝了一口。
回想起在引力舰上发生的一切，舒漾抓住辛茶的手：“封曜呢？他有没有事？”
辛茶温柔回她：“陛下遇袭了，不过听说他用精神力毁掉了所有海盗的舰艇中控系统，消耗太大，正在休息。”
舒漾记得当时数艘舰队一起朝他开炮，火光四溅，他的翅膀上全是血。
她掀开被子下了地，拖鞋都没穿好，赤着脚往外跑。
辛茶慌忙追上去：“您要去哪儿？”
“找他。”
“陛下正在休息，您也需要休息…”
话没说完，舒漾已经朝着雪白的长廊尽头跑去，她记得那里是封曜的寝殿。
长廊两侧是落地窗，能看到外面漫天飞雪。
她跑得急，头发散了下来，如同黑色瀑布。
门被她一把推开，暖意扑面而来，殿内燃着壁炉，火光跳跃。
男人背对着门站着，赤着上身，露着脊背紧实的肌肉。
黑色的翅翼在身后展开，很大，上面有干涸的血痂，还有一些地方，那层薄薄的翅膜被打碎了，裂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鲜嫩的肉。
他正侧着头，自己往伤口上敷药。
听到开门声，他凌厉的眼神扫过来，看到是她，眼神中的锋芒才收敛。
“陛下休息的时候不许打扰。”辛茶气喘吁吁追上来，看到封曜赤着的上身，立刻垂下头，“陛下息怒。”
“退下。”他对辛茶说。
侍女轻轻地退下去了。
舒漾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他。
火光把那对翅膀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却温柔。
“关门，我不喜欢受伤的时候被人围观。”封曜提醒。
她关上门，走过来，什么也没说，接过了他手里蘸了草药的湿巾，替他擦拭翅膀上的血迹。
动作很轻，怕弄疼他。
不过，还是很好奇，手指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翅膜。
温热的，像皮肤，又比皮肤薄一点。
他很敏感，翅膜轻颤了颤…
“你刚刚，真是帅爆了。”她一边帮他上药，一边说。
封曜没回头：“你喜欢就好。”
“所以一个人奋不顾身往敌人堆里冲，也是为了讨我喜欢？”
“不是。”他说，“是为了早点结束战斗，他们来得不是时候。”
“结束战斗，是为了什么？”
那对巨大的翅翼从两侧收拢，将她整个人裹住，轻轻一揽，就带到了他身前。
舒漾被裹在一片温热的柔软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血腥气。
她被一片温暖困住了，困在了他的怀里。
“01238号没有说谎，我们之间有过去。”他说，“你要找的人，是我，Karos是我不为人知的私用名。”
舒漾被他闷在怀里，听到这句话，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气一下子涌上来：“所以还需要一个机器人告诉你吗？我在地球上等你那么久，你居然把我忘了！摇身一变成了皇帝陛下，又来捉弄我！”
“抱歉，脑电波上传过程中发生了错误，我醒来便不记得一切。”
舒漾觉得很离谱，也无法接受他的说辞：“如果你不来地球，我是不是永远等不到你了？我们的重逢只是巧合，有可能是错过。”
“我会来。”封曜说，“我不记得你，可我依旧爱你。”
就算心里有气，也被这句话软化了。
他伤成这样，她也不想找他算账了。
尽管来首都星之前想过，如果能见到Karos ，如果他还活着却不来找她，不管他变没变心，她一定会冲上去狠狠给他两拳出气。
不过，算了。
当皇帝也挺不容易，经常要被各种暗杀。
她不跟他计较了。
“你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储存了记忆的中央芯片已经被毁了。”他的手覆上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不过，还有一个办法能让我想起来。”
“什么？”
“你。”
舒漾松开手，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你可以用精神力读取我的记忆。”
“可以。”
“那你怎么不早点读取！”
“我被你拒绝过。”封曜也很无辜，“不是吗。”
“……”
的确如此，她明确说过，不允许他读取她脑子里的想法。
舒漾不满地说：“你是这么听话的人吗？”
“学会听伴侣的话，是每个银域族雄性的必修课。”
“我…还不是你的伴侣。”舒漾有点脸红。
“你觉得你逃得掉？”
她腰上一紧，整个人都被他抱了起来。
接着，她被他抱着坐在了身后的办公桌上，他站在她面前，翅膀张开，笼罩着她。
像座山压了下来，无路可逃。
他撑在她身侧的桌面，抬起她的下巴。
“让我看看，你有多爱我。”
封曜的唇压了下来，舒漾下意识地后仰，后脑勺被他的手托住，无处可退。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探进来，霸道地侵占她的每一寸。
翅翼再次收拢，将她裹在里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感知。
黑暗里，舒漾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仿佛被他带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巢xue里。
而他一边吻着她，一边感受着她记忆中关于自己的一切，地球的黄昏，阳台上那盆安静的水仙花，她踮起脚亲吻他的脸，她每天晚上在他怀里安然睡过去，在他走了之后，她无所适从浑浑噩噩地生活，在每个漫长的深夜，看着星星等待他归来……
封曜闭着眼，他的吻变得温柔了。
她的手不再抵着他，而是攀上了他的肩膀。
翅翼轻颤，将他们裹得更紧。
很久之后，他终于放开她。
舒漾的唇微微肿着，她靠在他身上，问他：“你想起来了吗？ Karos 。”
“我…想你。”
封曜紧紧搂着她，宛如失而复得的珍宝，“我好想你。”
第44章
封曜将她横抱起来，朝着那张宽大的卧榻走去。
说实话，他回到了自己的本体，要和他有更进一步的接触， 舒漾多少还是有点心理障碍。
以前是用机器人的身体， 机器人就算精力再夸张， 好歹是人类的尺寸，是她为自己定制的尺寸。
可面前的家伙，他根本不是人啊！
怎么敢让他碰自己。
“不行不行。”舒漾一个劲儿后退， 拒绝他，“今天不行。”
“为什么？”
“我还没有准备好。”
“你不需要准备任何事， 躺平享受就好了。”封曜一本正经地说， “而且，人类雌性没有faqingqi，换言之， 任何时候都可以。”
他翅膀都还没有收束回去，覆身而来，压迫感十足。
而且他的手很大，一只手掌能握住舒漾两根手腕，舒漾根本挣脱不了，避无可避，抬起一只脚，抵在了他胸口。
“封曜，我说，不行。”
显然，他状态已经全然到位了，舒漾根本不敢往下看……
这种时候叫停，舒漾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反正在他的宫殿里，她叫天不应的属于是。
好在，封曜并没有强行继续。
他克制地看着她：“你不想我吗？”
“想，但不是…”
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他吞掉了呼吸，他吻住了她，宛如要将她整个吞吃一般，疯狂又热烈，似乎企图用这个热烈的亲吻融化她。
舒漾被他卸掉了全身的力气，软绵绵的，可是就算这样，也没办法消除她心理的障碍。
不行
没准备好。
她推开了封曜，只盯着他那双渴望的眸子：“封曜，我要跟你约法三章，如果你不答应，我依旧不会跟你结婚。”
态度很坚决。
大概，也是从来没有人这样跟他谈判。
想跟他谈判的人，都已经被他消灭了。
……
于封曜而言，对伴侣，要有超越极限的耐心。
于是他坐起身，还把她也拉了起来：“你说。”
“鉴于人族和银域族的生理差异，我想，我们暂时还是不要有身体接触。”
他表情严肃了起来，眉头紧皱。
就像听到了什么关系帝国存亡的大事件似的。
舒漾略略思索了一下，改口道，“我是说，暂时不要。”
这样…应该更好接受一点吧？
封曜读取到了她的恐惧，于是向她解释：“研究表明，我们并没有生殖隔离，我可以适应你的结构，不会用全部。”
“那…那也不行。”舒漾摇着头，“我害怕。”
“如果你一直拒绝我，我们就不会有后代，你要这样吗？”
“如果没有后代，你就不会跟我结婚了是吧？”她鬼使神差地问。
“当然不是，我对你的爱出于基因喜欢，而非社会性的责任与义务。”
基因喜欢…
舒漾琢磨着，这是不是地球人经常说的生理性喜欢。
不管怎么样，她暂时都没办法接受和外星恋人同床共枕。
“我们…再相处一点时间，好吗。”她坚持说，“让我适应一下。”
“如果你实在不能接受，我的精神重新进入机器人的身体。”封曜还想争取，毕竟，他的激素水平一直处于巅峰状态，她在他身边，尤其澎湃，他怕自己可能忍不了多久。
“不不不。”舒漾立刻拒绝了这个糟糕的提议，“不要机器人。”
她其实是愿意和他亲近的，她喜欢的是本来的他，不可能再接受和机器人。
害怕…只是暂时。
她走到封曜身边，看着他，看着面前这个于自己而言简直就是庞然大物的雄性男人。
她牵起了他的手：“Karos，东方人谈恋爱，不会在一开始就进入到最终环节，我们要接触 、约会…一步步慢慢来，我想循序渐进地了解你。 ”
封曜明白了，尽管体内激素已经无法抑制，但他愿意迁就他的妻子，一切按照她的习惯、方式来进行。
“我也有要求。”封曜在妥协了她的约法三章之后，提出道，“从现在开始，每时每分，我都要你在身边。”
“……”
所以，要拿她当腿部挂件是吧。
“不可能你跟大臣商议国家大事的时候，我也要在你身边啊；你出兵打仗，难道也要带我去吗？”
“作战我不会带你去，太危险了。”封曜打断了她，“其他时间，你都要在我身边。”
“不行。”舒漾毫不犹豫拒绝了狗皇帝的无理要求，“我有自己的工作，家人，朋友，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呆在你身边啊。”
她的态度很坚决，最终，狗皇帝虽然不满意却也不得不答应。
这是封曜第一次大获全败的谈判，如果史官在，大概是要被载入史册的。
……
白日里，封曜要处理政务，而舒漾也有自己的工作，学校派遣的交流任务她也要完成，认认真真记录着银域帝国教育体系的方方面面，回去要写成论文发表。
婚礼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因为她不确定父母能不能接受女婿是外星人，所以舒漾还得好好想想，要怎么跟爸妈说呢。
别把老两口吓出心脏病了。
到了夜间，雪宫的悬浮车便到学校门口接了舒漾回去。
仅有的工作之后的相处时光，封曜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他要一直和她在一起。
但舒漾可不想一整晚和他在封闭的房间里四目相对，那样太危险了，所以主动提出说想去首都星的夜市逛逛。
她听蓝白橙描述过这里的夜生活十分丰富，丝毫不逊色于地球。
封曜答应妻子的一切要求，但碍于皇帝的身份，所以进行了必要的乔装。
此刻，他和舒漾站在首都星最大的夜市入口，密密麻麻的人潮。
他看看身边这个明显娇小的人类妻子，握紧了她的手。
“放松点啊。”舒漾感受到他的警惕，“这是你的星球，你的人民。”
“正因为是我的星球，我才知道他们有多危险。”
银域帝国并不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完美帝国，因为地缘关系和开放性程度较高的缘故，居民的成分和种族也十分复杂，且战斗民族，脾气大多都不是那么好。
“跟紧我。”
“好。”她无奈答应，被他牵着往前走。
他把她握得严严实实，宛如珍宝一般捧在手里。
他们来到了一个摊位边，店主是一位用薄纱遮住半张脸的年轻女子。
她面前面前摆着大大小小的晶球，每一颗里面都有细碎的光点在游动。
“这是什么啊？”舒漾用银域语问她。
“封存记忆的k67晶球。”
封曜解释道：“k67是位于悬臂右翼一颗矿石种类丰富的行星。”
“那这个晶球有什么特殊的呢？”
“可以封存一段记忆，永久保存。”店主说。
舒漾很不可思议地望向封曜：“一时间分不清我进入的是科幻世界还是魔幻世界。”
封曜说：“科学只是帝国文明的衍生物，精神力才是我们文明的源泉。”
她好奇地拿起一颗小晶石，对着光看，里面的游丝慢慢聚拢又散开。
“怎么用？”
“握住它，回想你想保存的那个瞬间。”年轻女子说，“水晶会自动复制下来。”
舒漾握紧水晶，闭上眼睛。
她想起刚才封曜把她拉进怀里、用翅膀裹住她的那一刻。
手心微微发热。
“成功了。”店主说完，把水晶放在一个特制底座上，轻轻一点，画面就投射在了空中。
当然，这段记忆绝对隐私，只有舒漾能看到。
她禁不住发出一声惊喜的感叹：“这也太厉害了吧。”
封曜见她喜欢，于是说：“所有晶石，全都要了。”
“不许说全都要了！”舒漾捂住他的嘴，“我就喜欢这一颗！”
封曜温顺的嗯了声。
舒漾松开手：“你这购物习惯得改改。”
“我们对待伴侣是这样。”封曜理直气壮地说，“她喜欢什么，一定要让她拥有全部。”
舒漾眯起一只眼，盯着手里发光的小石头看：“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懂不懂。”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舒漾想了想，用他能理解的话语，对他说，“世界上有很多好男人，但我只喜欢你。”
说完这话，她耳根子发烫，心跳砰砰砰地乱撞起来。
第一次鼓起那么大的勇气，拐弯抹角又直截了当地跟人告白呢。
封曜盯着少女柔和的脸庞，若有所思。
舒漾紧张地等待他的回应…
而他揽过她的肩膀，却只轻飘飘说了一句：“当然，除了我，你不能喜欢其他所有雄性。如果有，我将合理合法终结他的生命。”
“……”
你们外星人，是不是对浪漫过敏！
…
回宫殿的路上，舒漾被封曜牵着手。
她体型和他差太多，总有种大人牵着小朋友的感觉。
但是他掌心很温暖。
他们走过一条安静的小巷，两旁的建筑是银域族特有的风格，圆顶的房屋，墙上爬着会发光的藤蔓植物。
整条路，都被照耀的朦朦胧胧，如同梦境一般。
舒漾忽然停下脚步。
封曜回头看她：“怎么了？”
舒漾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朦胧的光线，将他脸庞笼罩着，十分柔和。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她说，“认真看看我未来的丈夫。”
封曜俯下身，让她更轻松：“想看多久，都可以。”
舒漾缓缓凑了过去，轻触了触他的唇，宛如蝴蝶亲吻花蕊一般。
但封曜整个人都僵住了，下一秒，他那两扇巨大的黑色翅膀腾地一下张开，差点把旁边的藤蔓都扫断了。
情绪涌动和极致愉悦的时候，就会变成完全形态。
舒漾被吓啦一跳，赶紧挪开，然后他伸出手，捧住她的后颈，把她的额头抵到自己额前。
“再亲一下。”他要求。
舒漾心跳砰砰，拒绝道：“一次就可以啦。”
“不行，不够。”
她没办法，只好又凑上去，在他柔软的唇边吻了吻。
这次比刚才重一点，时间也长一点。
亲完她想退开，他的手已经环上了她的腰。
“封曜？”
他唇角抿了抿，轻声说：“舒漾，我很开心。”
他很少这样叫她的名字，不再是“你”，不再是“我的妻子”，而是“舒漾”。
是和他平等的存在。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地好听。
“我也很开心啊。”她说，“我喜欢呆在你身边，喜欢被你保护的感觉。”
封曜的翅膀收拢过来，把她整个人裹在中间。
舒漾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宇宙的尽头也不过如此了。
第45章
考察团结束的最后一天， 封曜提前处理完所有政务，陪舒漾一起去地球。
去见舒漾的父母。
舒国强和杨巧珍这一次见他，态度和上次截然不同。
他们表现得十分冷淡，连茶都没给他倒，家里冷锅冷灶，也没有做饭。
如此冷淡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封曜失踪了大半年，这大半年，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女儿意志消沉，为这个一去不复返的家伙浪费了不少感情。
现在，他莫名其妙又回来了，还带了一堆礼物，想要重新求娶，哪那么容易。
“我们家女儿也不是嫁不出去，哼，我告诉你，她受欢迎得很呢。”杨巧珍抱着手，不满地说， “你以为就你工作好，就你长得帅啊，前段时间还相了一个公务员呢，人家小秦就很不错！”
舒漾赶紧上前去捂老妈的嘴：“妈，别说了！”
怕封曜当真了跑去“合理合法”处决小秦。
人家小秦，算是难得在她相亲时遇到的正常男人， 只是没眼缘罢了。
杨巧珍很无奈，戳了戳舒漾的脑袋：“你啊，真没出息，我给你介绍了那么多模样好的，也没见你心动。怎么，还真是非他不可啊？”
“他当时走，是有原因的。”
“有什么原因，什么原因能让他抛下我女儿这么久，连一个电话都不打。”
“确实打不了。”
“打不了，难道他去外星了啊？”
还…真是。
封曜严肃地说：“爸妈，关于我的离开，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向你们解释原因。”
舒漾拉了拉他：“叫叔叔阿姨，我爸妈还没同意呢！”
“算了算了。”舒国强其实还是很中意这个女婿的，态度率先软化下来，“迟早要叫。”
杨巧珍使劲儿推搡了他一把：“这么快你就反水了！什么爹啊。”
说完，她抱着手臂，没好气地看向封曜：“说吧，你有什么原因抛下我女儿。”
于是封曜将他如何来到地球，认识舒漾，而后重返母星却失去记忆这件事，如实地向二老进行了陈述。当然，也隐瞒了一些细节，比如穿到伴侣机器人身上。他知道舒漾不愿意让父母知晓机器人的事，所以改口说成了是管家机器人。
听说他是外星皇帝，杨巧珍本来不太信，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倒是舒国强，站了起来，激动地说：“我就说，你怎么这么高！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原来你是外星人啊！”
舒漾扶额。
才发现啊。
这样一说，杨巧珍也呆住了。
确实，他身高十分不对劲，但因为是坐着，所以没有特别察觉。
舒国强又上网查了关于“封曜”的资料，核对照片，确确实实是眼前这个男人没错。
他真的是和地球初接触的第一个外星文明——银域帝国的统帅皇帝！
这下子，两位老人懵了。
杨巧珍回过神来时，将舒漾拉到一边，小声说：“不是，闺女，你真要嫁给这个…这个外星人啊？”
“妈妈，我已经决定了，我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
“可是，他是皇帝啊！”
“皇帝怎么了。”
“皇帝不都是三宫六院，妻妾成群吗，你…你能接受，我们可不接受！”
舒漾哭笑不得：“哪有这种事，银域族也是奉行一夫一妻制，而且，相比于地球人，他们有着严格的基因约束，一生只能有一位妻子或丈夫，他们的基因不允许他们出轨外遇。”
“是有这么回事。”舒国强望向杨巧珍，说，“我看科教频道也讲过，当时我还跟你说呢，这外星人还挺忠贞的。”
杨巧珍回忆起来：“好像有这么回事…”
当然，封曜郑重地向二老做出了保证：“这漫长的一生，我都只会拥有舒漾一位妻子，疼爱她，尊重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
从父母家出来，舒漾是松了一口气。
反观身旁哪位，好像一点也不紧张，举重若轻，从容淡定。
“你怎么一点也不怕啊？万一我爸妈不同意怎么办。”她问。
“征求他们的同意，只是为了尊重你，事实上我并不认为他们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舒漾当了这么多年的乖乖女，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叛逆的事。
她忽然觉得，喜欢上眼前这个男人是有原因的。
跟他在一起，就是她做过的最离经叛道的事。
“而且，我不觉得他们能够拒绝这么优秀的女婿。”他说。
舒漾正低头翻包找车钥匙呢，闻言，抬头瞪了他一眼：“别太自恋好吧。”
“这不是自恋。”封曜态度诚恳极了，“是事实。”
“行行。”
你帅你有理。
本来是准备要回家的，临时起意去超市，舒漾说要买点水果带回去，封曜便推着购物车跟在她身后。
因为身高的缘故，他推购物车就像在推玩具车，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搭在舒漾肩上。
想搂腰，但身高实在是…差太多了。
对此封曜也很无奈。
他想接舒漾去首都星住几年，首都星的磁场和力场，应该能适当改变她的生理构造，让她长高一点，活久一点。
但舒漾目前暂时不愿意，她会有自己的工作事业和朋友，哪能丢开一切跟他去首都星呢。
逛超市很快就引起了围观，有人举起手机偷偷拍封曜，交头接耳议论着。
没办法，他身高体型太惹眼了，而且那张脸，是放在地球上足以秒杀所有娱乐圈的顶流的脸庞，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外星皇帝。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围聚上前来。
他气场太强了，哪怕只是陪着女友，安安静静地站在生鲜区挑番茄水果，那股子常年被战争浸润的杀伐感，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没有人敢上前来围观和围堵这么个武力值爆表的男人。
所以大家只敢远远地看着，窃窃私语，然后目送这对甜蜜的情侣消失在生鲜区。
没多久，外星皇帝谈了人类女友的消息，就全网皆知了。
所有人都在羡慕着这个能够斩获宇宙第一战力的皇帝陛下芳心的人类女孩。
舒漾看到网上的那些帖子，正好再吃苹果，苹果是正好是皇帝陛下削的。
他给她当了一个多月的“机器人管家”，伺候老婆这些事，手拿把掐。
“你的人民，要是知道他们的皇帝陛下现在正在厨房给我洗碗，大概会想杀了我。”舒漾笑着说。
封曜从厨房探出头来：“不会，我的人民会认为，能够照顾好伴侣，才能成为一个好的领袖。”
观念真是很不一样啊。
在他们的文化里，伴侣，永远是人生课题的第一优先级。
舒漾感觉，嫁给他，也许真的会很幸福。
在自己家里，熟悉的环境里，舒漾慢慢接受了他们之间的“生理差异”，接受了“他”。
她喜欢关灯，关了灯之后，世界就会陷入的黑暗。
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闭上眼睛，用其他感官去感受。
他缠绕着他，宛如藤蔓爬遍全身，她宛如跌落蛛网的昆虫，无处逃脱。
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形容，好像他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可那种被缠绕，并不令她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密不透风，无处可逃。
兴奋的时候，他的翅翼会全然张开，他控制不住。
或者说，在那种时刻，他根本不想控制。
羽翼从他肩胛骨后展开，在黑暗中铺开，覆盖住整个床榻，覆盖住她，将他们两个人包裹在其中，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
在这羽翼之下，舒漾轻轻地颤抖，酥酥麻麻的感觉爬遍全身。
“疼吗？”他克制地问，生怕自己弄坏她。
“不疼。”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诱人的慵懒，“你…继续。”
“我尽量控制。”
的确需要控制，只能在她能承受的限度之下进行。
不可以全部…
妻子好不容易才同意让他触碰，一定、一定…不可以伤到她。
……
他们的婚礼，在首都星和地球举办了两次，地球上是在海边举行，邀请了舒漾所有的朋友和家人。
舒漾没有穿那种夸张的大拖尾婚纱，选了一件简约的缎面鱼尾裙，宛如美人鱼一般。
封曜就站在沙滩的另一边，一身白色西装，跟人类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少了些戾气，多了几点人间烟火的感觉。
那次，封曜难得抛下工作，陪舒漾在海边度假了半个月。
而首都星的婚礼，则在雪宫举行。
地球上的婚礼是为舒漾举办，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迎娶自己心爱的妻子。
而雪宫的婚礼，则是为全帝国的人民所举办。
封曜以帝国领袖的身份，为全国人民迎娶尊贵的皇后殿下。
从雪宫正门，一直到主殿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从帝国各个星球赶来的族人，整齐有序地排列在道路两侧。
舒漾穿的是一件雪白的挂脖礼裙，裙摆处镶着一圈细碎的霜晶石，每走一步，都会在光线下闪烁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封曜则穿军装，在主殿的台阶最上层等着她。
舒漾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走向她的丈夫，走向她将要携手一生的伴侣。
按照传统的礼仪，舒漾必须独自走完着漫长的阶梯，来到顶峰，与他相见。
然而，封曜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臣民都诧异的举动，他没有等她上来，而是亲自走下台阶迎接她了。
他们在阶梯中段相遇，封曜向她伸出手，舒漾莞尔一笑，握住了。
现场爆发出热情涌动的掌声。
他们杀伐决断的统帅，终于收敛了全部的戾气，面对伴侣，只有无尽的温柔。
旁边的首相艾易思一脸欣慰，终于……
看来帝国会有一段长久的和平岁月了。
封曜牵着舒漾，走到主殿前的平台上，面对着他的人民，面对着绚烂的星辰宇宙，面对他用漫长岁月和生命守护的一切…
他向舒漾许下了圣神的誓言——
“你将是我唯一的妻子，是我敬爱的皇后，我会爱你，直至生命的终结。”
舒漾仰着头看他，很感动。
她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我会努力…陪你更久，让你不孤单。”
然后，封曜又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单膝跪了下来。
皇帝陛下在一个人类女孩面前，单膝跪下。
广场上响起一阵沸腾的惊呼声。
封曜握着舒漾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虔诚一吻。
“至死不渝”这个词，在人类的语境里，只是一个浪漫比喻。
而他将用漫长的一生，将这个词变为现实——
作者有话说：下周更新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