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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太子要在娱乐圈登基》青春校园小说_言罗藏影

    第101章  第101章[VIP]


    慕连漪出柜的速度如同坐上了火箭, 毫无征兆地撞死所有人。徐逸潼正在喂鱼,接到推送消息时差点把手机像沾手的垃圾似的甩到鱼缸里去。


    握稳手机,徐逸潼惊魂未定地呼出一口气。


    他算是明白项臻为啥要他调查Ripple的背景了, 敢情不是怕Ripple对他有什么威胁, 而是因为Ripple觊觎他弟。


    怪不得上次见到他时, 他如此真诚地说不会干涉项煦和他的事, 敢公开出柜的人,虽然不直,但确实很诚实。


    热搜被他们俩的事占满了,其他软件也一直给徐逸潼推两人的帖子,他有点没眼看, 想起今天还没给项煦发消息, 徐逸潼思索了一会儿, 发给他一句:“项煦, 你火了!”


    项煦回他:“「捂脸」”


    Reverie的公关团队愁眉苦脸,全都幽怨地看着项煦, 好像说出“因为我在追他”的人是项煦似的。他和慕连漪的事, 虽然没有说过要对大众保密,但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在公共场合避嫌, 他本以为两人已经默契地发展地下恋情了。结果现在突然从地下窜到了天上。


    其实他出来承认《顶风作案》是他写的, 他们的关系就很难藏住。虽说如果不是出来解释抄袭,他不至于出柜得这么利索。但他说得如此干脆,问心无愧, 不顾一切到都有点令人动容。


    他就这样想了一整天, 晚上躺在床上, 《顶风作案》的伴奏在他房间里流淌着,吉他声激越悠扬, 项煦看了很久天花板,然后又抬起盖在胸口的手机。


    他发了条微博作为回应,只有三个字。


    追到了-


    陈浩语言攻击慕连漪时,却见对方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突然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


    “你还好意思笑!”


    慕连漪却把手机屏扫过他们眼前展示:“忿担心我,我有人要。”


    陈浩扫过项煦发的“追到了”三字箴言,看慕连漪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斥道:“尼玛的你最近到底哪根筋不对,一下子丧偶,一下子出柜,你现在在上升期你知不知道!”


    “黄星琦出柜多少次了,也没见你骂。”


    “他不一样,他有背景有资源,你有什么?”


    慕连漪耸耸肩,心道就黄星琦那背景资源,也好意思天天挂嘴边提?


    出柜的时机虽然比他预料得仓促了些,但他迟早会公布于众,他是怎样的人就是怎样,他可以坦然承认,接受的人自会留下,不接受的人也没必要强求。


    都已经说到给他写歌的份上,再遮遮掩掩就不真诚了,更何况,现在这样也是热度最大的打法。


    他觉得陈浩骂他有点太不公平,要不是万鹏抨击他自己抄自己,他也不至于跳出来承认,因而陈浩应该骂万鹏去。


    只是他也没办法骂万鹏,万鹏突发心脏病送去了医院,真是,早就说了别把自己吃这么胖,心脏负担不了。


    万鹏去住了院,抄袭风波也化解了,那么,卡位的最佳唱片奖应该是没问题了-


    项煦这几天走到哪都被过分客气的对待,客气得不像话,除了在自己公司。


    在Reverie,兄弟们一直揶揄他,郝乐憋了好几个月,现在终于能向别人炫耀自己是第一个知道兄弟出柜的事,并且说了怎么知道的细节。


    医院啊,激烈啊,什么……


    搞得项煦不太想回公司。


    工作时要是遇到以前熟悉的同事,比如白声,比如剧团的大家,却见他们都努力憋着笑,但还是憋不住,最后还是在他面前大笑起来。


    项煦知道他们没有嘲笑的意思,他们只是笑慕连漪和他的出柜方式,谁能想到一个抄袭黑热搜踹开两扇柜门,而卡位的兄弟们和周齐在他们的评论区扇风,死抵着柜门不让他们再关上。


    项煦知道这阵风波不久就会过去,同事们、网友们很快就会习惯他们的,不管现在是祝福也好,辱骂也好,都会过去。


    只有他们属于彼此,这一点不会变。


    他的表现和神情与以前无异,目光中满是坦然,他和尚锦程为他们的那个电视剧配音碰面时,尚锦程赞许地点点头,道:“小慕和你都是男人。”


    项煦虽然明白他是想说他们够胆的意思,但也想吐槽他这话说得很有歧义,还是忍住了,见他心情不错,反而问他:


    “你和幸老师和好了吗?”


    尚锦程脸上露出些尴尬神色,嘴角却勾了勾:“是我误会了,那个人是找他帮忙的。”


    项煦为他们感到高兴,尚锦程抬起划满乱七八糟的线的台词本:“这段怎么配比较好啊?”


    他便留下帮尚锦程调整配音时的情绪,等他们录完今天的部分,尚锦程笑道:“多谢。”


    “你也教我演戏啊,互相帮助嘛。”


    尚锦程笑着点头。两人收拾了东西一道走出录音棚时,却见停在门口的一辆商务车的车门蓦然打开,走下来个人,然后保镖从两侧涌上。


    项煦他们站住脚步,那不速之客朝他们靠近。


    “谈谈?”黄星琦目视着项煦。


    “不和你谈。”项煦拒绝得很干脆。现在还有不少工作人员从他们身边走过,虽然黄星琦带着这些黑衣保镖,看着很有气势,但实际上却不可能来硬的。


    却见黄星琦眉头微蹙,好像在气他很不识相,身旁的尚锦程却直愣愣开口道:“你怎么什么货色都认识?”


    项煦惊愕地一抬眉,尚锦程虽然说过很多次“你怎么什么人都认识”,但每次都没说过“货色”这种明显带着贬义的两个字,于是他问:“你也认识?”


    “他把我认作过是小慕的情郎。”


    一句话,项煦和他们对面的黄星琦都差点吐血。


    项煦比较习惯尚锦程的语言模式,缓得快一些,有些无语地看向对面那抓耳挠腮,显得特别尴尬的黄星琦。


    周齐、郝乐、尚锦程,怎么和慕连漪关系好一点的都能被他当作慕连漪的对象。


    黄星琦察觉到他的眼神,从尴尬中挣脱,恶狠狠地盯着他,斥道:“没想到你也能当攻?”


    项煦一拍脑门,好像被一只苍蝇叮了一下。


    又为什么他能一直认定慕连漪是受。


    尚锦程好心纠正黄星琦:“小慕是攻,和我一样。”


    “和我一样”四个字,他说得颇有些自豪,项煦眼睛眨得飞快,有些尴尬。


    “不可能!”


    项煦眼睛不眨了,撇着一边的嘴角,颇为无语地看着他。却见黄星琦瞪大了眼睛盯着地板后退几步,好像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他再抬起头时,却有些恳求地看向项煦:“他真是?”


    项煦眨眨眼以示默认。


    黄星琦捂着自己的脑袋,非常痛苦地扭动着,好像刚失去了脑子的蠕虫。


    “我不接受,我不接受,我不接受啊啊啊啊!!!”


    项煦觉得他这幅样子肯定很讨郝乐喜欢,因为他这种情感外放的表现方式很少在三次元出现。


    他又猛然抬起头,怒视项煦:“一定是你太0了,才逼他变成1的!”


    项煦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他觉得黄星琦脑子有病,和他掰扯会弄坏自己的脑子。


    远远却见Reverie的保姆车驶来,他对尚锦程说:“我们一起走吧,我送你去幸的公司,也省的你叫车。”


    按照尚锦程的性格,本来是会拒绝,但他看了黄星琦一眼,厌恶得蹙眉,竟点头同意了项煦的提议。


    “我说我有话和你说,谁准你走了?!”黄星琦的保镖们往前一拦。


    项煦挤出微笑道:“我以为你刚才那些已经说完了。”能不能说点重点,不要浪费时间,等下的工作迟到还得害他道歉。


    黄星琦扬起下巴,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我警告你,我抓到了你的把柄,如果爆上热搜,你以后都别想在娱乐圈混了,而且Ripple绝对会抛弃你,但只要你……”


    他话没说完,项煦却同尚锦程往他们的保姆车走去。


    “姓项的!你不听我说完你会后悔的!”黄星琦对他的背影喊。


    “你要说有把握让我丢工作,有把握让Ripple离开我,你早就出手,才不会来多此一举威胁我,”项煦打开车门,偏过脸来和他说一句,“而且,再和你说一声,Ripple是0是1,喜欢男喜欢女,都和你没关系,因为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喜欢你。”


    “再见。”他潇洒地合上车门,Reverie的保姆车呼啦啦地走了,送给了黄星琦一阵车尾气。


    上了车后,尚锦程有些惊叹地看着项煦的侧脸,连连点头。


    又转念一想,他给慕连漪发了消息。


    “你能不能搞搞你们公司那个黄什么的人,今天还来录音棚堵你对象和我,一直说你是受你是受的,还威胁人,烦不烦?”


    他难得发这么长的消息管别人的事,一个是因为他觉得黄星琦很讨厌,一个是因为项煦留下来帮他调整配音他很感激,还有一个是因为幸。


    不一会儿,他看见项煦接起了慕连漪的电话,他放心很多,觉得自己做了好事,等下可以去幸面前讨个赏。


    挂了电话后,慕连漪长叹一口气。


    他早就想搞黄星琦,但碍于黄叔叔的脸面,加上黄星琦也没有做过违法的事,没办法对他黄家独子赶尽杀绝。这人多少有点毛病,他都已经拒绝得很清楚明白了,他却完全听不进去,本来因为父母的关系,关系还算是融洽,黄星琦却每次都在他雷点上使劲蹦跶。


    思虑了一番,他给刘霄打去了电话。


    万鹏要对卡位出手的消息,也是他从黄星琦那里套来,然后故意透露出去的。


    刘霄是个识时务的利己主义者,互相利用的关系比所谓的感情连接更为稳固。


    这个道理,没有徐逸潼作军师的黄星琦根本不明白。


    第102章  第102章[VIP]


    项煦回到家, 今天收到了徐逸潼发来的金鱼的照片。前两天他告诉项煦红色的那条是他的,今天的照片却刻意很公平地将两条鱼拍得一样大,距离中心的位置也差不多远, 两条游着的鱼能拍出如此端水的照片, 可见他在此花的时间精力。


    “拍得好对称。”


    “不能让人觉得我偏心, 我喂的时候, 两只鱼的鱼粮都是控制的一样的数量,精确到颗。”徐逸潼回。


    项煦觉得他真是很严谨,是个做科研的好苗子。想着这几天生活的变化,本着徐逸潼对项臻的理性分析态度,项煦问道:


    “徐逸潼, 你觉得我哥会对我和Ripple的事怎么看啊?”


    “对,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徐逸潼回道, “你哥在切换人格前在记事本里写下‘调查Ripple的背景’这几个字, 我在想他是不是那时候就知道你和Ripple的关系了,所以气得把我换了出来?”


    皇兄已经知道了?项煦略感惊讶后, 也很快接受了。皇兄很聪明, 看出什么来也不足为奇。


    只是,“你觉得他生气了?”


    “不一定是生气, 反正是受了刺激, 而且应该和这件事有关。”对方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才发消息过来,“但结合他往家里赶的行为来看, 会不会是觉得你不需要他了, 他很受伤。如果我妹交男朋友, 我估计也会有点生气,有点受伤, 也怕她被人骗感情。”


    项煦若有所悟,口型做“o”地点头。


    “谢谢你,徐逸潼,我感觉我又了解他一点了!!!”


    “你还是想想怎么把你的事和他交代吧。”


    徐逸潼一句话,项煦看到了个大难题。又想到项臻教欢欢的男宠后宫那些,回答:“我哥思想还是蛮开放包容的,男女应该不是问题。”


    每次和徐逸潼聊完天,项煦心里都会轻松许多,大概因为徐逸潼也是他的哥哥,和他聊得这么顺利,那说不定和皇兄也能顺利呢?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让平和温热的情绪在心里流淌。


    来到现代已经快一年了,他会想起一年前躺在散发着腐臭气味房间里的那个夜晚,心脏砰砰直跳,那时他对周围的一切感到陌生与恐惧。恐惧,他现在愿意承认当时心中的感受,那是一种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的恐惧,他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周围的人、事、物是否愿意接受他,怎么能被接受,这是他初期一直考虑的问题。


    然而现在,他已经不需要执着于此,他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十分熟悉,只要掌握好分寸,不在人前提及前世记忆这种反科学的事情,他就能作为一个没什么特别的普通人,被人们视为同类,甚至有了亲人、朋友、同事、追随者。


    这些人中,依依和皇兄是最特别的两个,因为他们和他一样,是灵魂上的同类。


    和他们相认,让项煦感到很温暖。很多时候,项煦在想,他并没有要讨所有人喜欢,也并没有要所有人接受他,但唯有依依和皇兄,是他没有办法不去向他们讨要接纳与关注的人。


    近来,他的脑海中渐渐涌现生的记忆,他知道可能是项煦正在和他融为一体。有些忐忑过后,他并没有这么排斥这一改变。


    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他就能更好地帮上皇姐,能知道皇兄做过什么,能和赵五郎一起谈论过往。


    只要他还是项煦,只要皇兄和依依在身边,他便不会畏惧。


    就算那些回忆大部分是混乱的,令他头痛的,暧昧不清的,但他已经决定以项煦的身份生存下去,那些过往迟早会找上他,就像突然找上门的催债人。


    他并没有抗拒过去-


    卡位的四人正在化妆间化妆,半小时后便是铂音环球唱片的颁奖仪式。


    项煦的心情很明媚,他早上收到了慕连漪的信息,他不知道慕连漪哪来的消息,告诉他最佳唱片奖已经确定是卡位了。让作为卡位的发言人的他,好好捋顺获奖感言,等下很多镜头会对着他拍。


    他有点埋怨慕连漪剥夺了他兄弟们一起为最后的结果胆战心惊的机会,但也知晓他的用意,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奖,获奖后的发言很重要,提早有个心理准备不容易失态。


    项煦想,这次就算了,反正之后他们还有很多领奖机会,获奖感言的压力在他身上,他在心中操练着措辞,看着紧张得坐立难安的兄弟们笑。


    虽然不能一起胆战心惊,但获了奖,他会同他们一起欢呼,一起拥抱,一起流泪。卡位能走到这一步,是他们四个同甘共苦过来的,其中的拼命和努力只有彼此知道。


    为了当好卡位团综的mc,郝乐好几个深夜来找他抛梗接梗演练,为了更好的节目效果练习自己的综艺人设,让他们的团综更有趣。


    周余作为卡位的主唱,不管是团曲还是个人的solo曲,他每次都会单独和音乐老师捋顺录好小样,再给到他们,大大减轻了他们学歌的压力。


    王以骞作为队长,却每次都站在旁边,想办法给他们镜头和机会,只有当记者或者主持人问到一些容易得罪人的问题时,才会抢过话筒来回怼。


    他们四个人,每一个人都很珍惜队友,珍惜机会。项煦看着他们紧张得互相打气,想象着他们等下得知获奖时振奋的表现,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幸福。


    当时组建卡位真的太好了!


    他们能获奖,真的太好了!


    “你怎么一点不紧张,还能不能合群了!”见他在偷笑,周余开玩笑地推搡他。


    “我也紧张,但台上我会稳住,绝不给我们卡位丢脸!”项煦攥着拳头,脸上写满了雄心壮志。


    “你绝对没问题的,”王以骞投来一个坚定的眼神,“发言靠你了。”


    大堂里,四人在贴着卡位名字的位置落座,郝乐目光发亮着环顾四周,若非周余死死扒着他不放,他估计早已经讨了一圈签名回来。


    奖项一个个颁布,他们时而望向屏幕上的入围名单,时而鼓掌,时而说两句话缓解紧张,时而不得不对扫来的镜头露出微笑。项煦看到他们的神色都有些凝重,笑容也很僵硬,屏着呼吸,紧张得不得了。


    终于,主持人宣布下一个奖项是“最佳唱片奖”,项煦察觉身旁的人全都一抖,然后板直了腰,他的心脏也剧烈跳动起来。屏幕上开始轮番播放入围的唱片,播到《夺走你的王座》时,兄弟们的呼吸都停了。


    “获奖的是……”主持人停顿了一会儿,然而突然从台下走上一个人,贴着主持人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却见她脸上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项煦接收到了主持人扫向观众席的眼神,直截了当地对向了自己,主持人马上错开目光,然而两人对视那一瞬间的情景,却在项煦的脑海里无限拉长。


    屏幕上已经滚动到下一页,卡位和《夺走你的王座》的专辑图片放大,两边打满彩结,意味着《夺走你的王座》获得了“最佳唱片奖”。


    全场爆发出掌声,身旁的队友欢呼着窜起身时,项煦脸上缓缓浮现微笑的同时,视线捕捉到主持人猛然抬起话筒。


    “不好意思,《夺走你的王座》被取消了评选资格,此次“最佳唱片奖”轮空。”-


    漫长又煎熬的时间过后,他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其实最多只过去了不到十分钟,然而被取消评选资格时的羞辱感一直萦绕着他们,四周的目光,讨论声更为这份羞辱增添了令人窒息的重量。


    激动地站起来的他们被狠狠拍到座位上,他们会沦为别人的笑柄。


    项煦的手在腿边紧握成拳,用力到指节发白。周余的头埋下时,郝乐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余又逼自己抬起头来。


    他们有意志,能够在别人嘲弄的目光中呆到结束,然而没有几分钟,一个穿着铂音工装的人却走过来,冷漠地“请”他们离开。


    好几个艺人转过头来,或同情或嘲弄地看着他们。


    项煦率先站起来,其他三人见他的决定,也随他站起,没有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没有质问和不忿,他们一言不发地走出大堂。


    等在外面的记者立刻围堵了过来,因为颁奖仪式是直播,他们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尖锐地问他们为什么会被取消资格,被取消资格后的感想,以及被赶出会场的感想。


    项煦呼出一口气,说:“第一个问题你们去问铂音,后面的问题,如果你了解我们卡位的理念,那你便知道我们会这么做。”


    他们四人接着往外走,外围的记者也追上来,一个个尖锐的问题朝他们抛来,在那些喊声中,有一道声音大得出奇,在声浪中劈开一条血路。


    “项煦,你不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你的队友吗?!!”


    四周的声音一下子蛰伏下去。


    王以骞瞪着那个喊出声的记者,几乎要上前揍他:“你他妈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上热搜了。”


    项煦并没有抗拒自己的过去,但他的过去却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从手机屏抬起头时,队友们看向他的眼神那么陌生。


    “这件事,你怎么……没告诉过我们……”周余斟酌着措辞,但说出口后,他的神情却很懊悔。


    该怎么回答呢?这件事,他自己也不知道,直到看到这个热搜,他才猛然想起来有这过往。


    他感觉很无力,他不能否认这是他的过去,这是属于现代项煦的痛苦,他可以在任何时间出现,唯独不能在这个时候,它出现得这么不合时宜,以至于害卡位沦为笑柄,害兄弟们的努力付之东流。


    “他有不说的权力!你们没有代替我们指责他的资格!”郝乐冲到那个记者的话筒前,“我们的工作是他给的!我们的MV是他策划的!我们的歌是他求来的!在GALAXY的出镜机会,云墟的官委,演出舞台剧的机会,都是他争取来的,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卡位,他有哪一点对不起我们!!!”


    “他身上流着杀人犯的血,他爸现在还蹲在牢里,这是事实!这样的背景就不应该进入娱乐圈,作为公众人物,这是想给粉丝传递怎样的价值观?”


    郝乐还想上前理论,却被项煦拉了回来。


    扭过头,他看见项煦走到了他的前面,记者的话筒立刻围了上来。


    “我不希望你们通过一半的真相来评判我的家庭。他杀了人,但没说他失手杀的人是我妈,没说我和我姐在他的家暴中长大,没说我妈想离婚但法院却无法判离,没说我妈担心得不到我和我姐抚养权的顾虑,没说我姐收拾这些烂摊子还要拉扯我的艰辛……”


    说到这里时,项煦有一丝哽咽,他发觉心平气和地讲述这些事比自己想象的要困难,不知什么时候,推搡着他们的记者沉默了,空档间,眼前的话筒却被拨开,他被另一个从夹缝里挤出来的身影挡住了。


    “不弄清真相就取消资格!需要通过受害人自揭伤疤证明自己的破奖!爱谁拿谁拿!我们卡位不需要铂音的破奖来证明!也不需要你们这些乱搬弄是非的记者来证明!!!我们走!”


    赵衍以石破天惊的气势吼完,一手抓起项煦,一手抓起郝乐,目光扫过周余和王以骞,拉着他们突破了记者的包围。


    项煦的过往他亲眼见证过,项煦为摆脱过往的努力他也都看在眼里。他曾经逃跑过,但这一次他站了出来。曾在项煦最需要帮助时离开的懊悔,化为了不顾一切的愤怒。


    第103章  第103章[VIP]


    “谢了, 赵衍。”保姆车里,空气沉默了许久,项煦平静下来, 他察觉到兄弟们都在偷瞄他, 他嘴角上扬道, “我没事, 只是这事不应该在这时候爆出来,搞得这奖……”


    “谁稀罕这破奖!”赵衍骂道,“回公司我给你们一人颁一百个!”


    三个队友纷纷应和,说些“不稀罕”“还是老板大方”之类的,好像想炒热气氛, 声音却有些干巴, 还是偷瞄他。


    项煦知道, 这奖对他们卡位很重要, 不管是卡位的大家还是赵衍都很期待,这样一搞算是黄透了。


    “不事先告知, 不调查清楚, 在半场赶人,毫无尊重可言, 这就是大公司的傲慢。老板, 我要批一笔买黑通稿的预算,让铂音知道什么叫小公司的怒火。”


    文姐冷冰冰吐出这一段话,虽然她的语调和平时差别不大, 但他们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已经在盛怒状态。


    赵衍立刻答应, 并表明不准给他省钱。


    但还没等文姐出手, 等保姆车回到公司,他们坐到会议室商讨办法时, 却发现网上已经出现了两方势力大战。两方都买了很多通稿,正面和负面的词条轮番轰炸热搜。


    这种程度的骂战,Reverie参与进去就像水滴溶于大海,没有什么意义了,文姐临时转变策略,放出一些卡位练习的物料,给他们的正面舆论一些证据支持。


    “谁这么恨你啊?”王以骞对那些花了大价钱的负面通稿啧啧称奇。


    “喜欢你的谁这么有实力?”郝乐则对花大价钱的正面通稿连连称赞。


    项煦想起前两天来录音棚外堵他的黄星琦,那时候他称有自己的把柄,很可能说的就是这件事。


    问题是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把这些东西爆料出来不犯法吗?


    但是他无法思索太多东西,他的思绪被一些回忆占据着,他得辨认出他们的本来面目,突然,他看向正在思考给每个人奖项取名称的花衣服男人,脱口而出道:“赵衍,你这两年变化好大。”


    赵衍抬起头来,却见项煦一脸才认识他的奇特神态,那双眼睛却带着一种欣慰又慈爱的光辉。


    他思考了一会儿,笑道:“我也能站出来的,我不会再跑了。”


    项煦继续在脑海里辨认那些回忆,或许是看上去很费神,文姐以为他累了,让他回去休息。


    项煦摇摇头,他只是在努力思考着上了热搜的那段回忆,企图找到一些更有利于他们的细节,但心里却升起一股冷意,好像自己在做什么残忍的事。


    他想从这种思绪中抽离出来,但正是这种逃脱的想法,反而对他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他像啃着旧相片边缘的小虫,在边缘啃得坑坑洼洼,却不敢直面中心的问题。


    不知多久,电话铃声拉回了他的思绪,眼前聚焦时,他长长松了一口气,头有些胀痛。


    来电显示是慕连漪。认出这个人,一阵安心,身上的冰冷感也消退下去不少。


    在公司楼下见到他时,慕连漪站在树旁的路灯下,手指搭在行李箱的推杆上。项煦瞪大双眼:“怎么还带行李来?”他记得慕连漪今天是市内的工作,根本不需要带换洗的衣服。


    “你没事吧?”慕连漪走向他时,着急得被行李箱绊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没事。”


    慕连漪站稳,蹙着眉仔仔细细看他的脸,终于舒一口气。项煦以为他放了心时,却听他破口骂了一句:“那破奖配不上你们!热搜的事你不用担心,秋黎有很专业的公关团队,反正本来你也一点错都没有!”


    “那些通稿是你买的?”


    “为什么你好像很失望?”


    “没有,我本来以为是别人……”项煦并不知道慕连漪多有实力,当有实力到掀起这么大的舆论风暴的势力出现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另一个很有实力也可能会帮他的人。明明更直接的应该想到慕连漪,但他却把1%的可能性放大到自己都相信了的地步。


    “徐逸潼?”慕连漪说出了他心里的名字。


    “我皇兄。徐逸潼不会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以为我皇兄回来了。”


    慕连漪看着他思索的目光,感到一阵头疼。项煦要处理和面对的事有点太多了,他皇兄那里还没个结果,结果今生的事又吻上来。


    却见项煦又点亮手机,手指点进信息里,又蹙着眉退出。


    “怎么了?”


    “徐逸潼今天还没给我发消息。会不会因为热搜的事,他有点不想理我?”


    慕连漪知道项煦和徐逸潼有每天发消息的约定。


    项煦的目光中又带着希望抬起:“说不定皇兄真的回来了呢?”


    “叮”了一声,项煦看了一眼手机屏,项煦叹气道:“好吧,没回来,他给我发消息了。”


    慕连漪对他这没收到消息又担心,又期盼,收到消息松一口气又失望的态度感到摸不着头脑:“他发了什么?”


    “给我拍了鱼的照片,说金色的鱼没有红色的好看。”


    这条消息平平无奇,展现出的讯息却是,徐逸潼完全没关注到项煦热搜上的事。


    “也好。”项煦回了消息,看上去又陷入沉思之中。


    慕连漪拉过自己的行李箱,又拽拽他:“走吧。”


    项煦:“去哪里?”


    “我在你们卡位同栋楼买了间房,现在是去住的时候了。”


    “啊?”项煦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不是!也太突然了!”


    慕连漪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拉着他往前走,项煦的影子投了一半在他坚实的背上:


    “我们俩的工作已经太忙了,要住得天南地北的,一个月都难得见几面。你又老是让我操心,出了问题,我也不能及时赶到你身边。我知道卡位是你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主动送上门来了。你高兴的时候会和大家打成一片,难过的时候又不想让别人看见,正好我不是别人,在公寓没办法伤心的时候,你就来住我这。”


    这段话说完,身后的人拉直了手,停下了脚步。


    慕连漪转过脸来,却见项煦的脸垂在阴影里,一只手被他握着,另一只手抹了抹自己的眼底。


    “你看你,我就说你老是有事装没事吧?”他走近项煦,笑着摇头。


    “大家都很想要这奖!明明都已经拿到了!他们都很难过,还一直安慰我。出事的时候他们都在为我说话……你知不知道我在卡位很有地位的,他们怕我难过自责,我又怎么能让他们担心!”项煦被他戳破,气急败坏地争辩。


    “是是是,我知道你在卡位很有地位,”慕连漪笑着帮他擦脸,“他们愿意第一时间为你撑腰,起码你惨兮兮的时候,还显得比较有气势。”


    项煦难以置信地看着他,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不给情面的话来。


    “我很了解你,项煦。还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吧。”


    慕连漪话锋一转,项煦对上他洞察一切的双眸。项煦认出了和他相处的安心感来自于何处——这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慕连漪买的公寓在卡位宿舍楼下几层,慕连漪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住进来,面对面积很大但家徒四壁,没有添置任何家具的空房子尴尬地笑。


    “打地铺吧。”项煦拍板决定了。


    决定要将想起的事都告诉慕连漪后,他的神情不加掩饰地凝重下来,他们拿了铺盖,睡在硬邦邦的地上,项煦开始讲述他想起来的所有事情。


    他讲得并不快,但仍有卡壳的地方,卡壳并不是因为想不起来,而是因为心里酸堵,声带的发声变得很困难。


    项煦尽量将这些过往当作另一个人的事讲述,尽量用客观的、不带感情的态度来说,但还是会有不受控制的时候,尤其关于医院的事,以及他父亲的事。


    这两段回忆,前者包含了太多的欺骗和谎言,后者却是只能用巧合来解释的真实,项煦说不出哪个更令人痛苦。


    等两件事都讲述完,项煦发觉,欺骗和谎言来自于爱,而真实却来自于不爱,只是凑巧不爱的人长了张他爱的人的脸。那个人犯了罪,进了监狱。本来这是现代项煦的痛苦,却因为长了张和父皇一样的脸,而让他也同样难以承受。


    就算项煦理智上清楚地知道他和父皇不是同一个人,感情上却仍旧无法接受,他敬爱的父皇会是这样一个人。


    父亲入狱时拍的照片,早已经被挖出在网上流传,他没办法去看。


    这些能割破血肉的回忆组成的锋利的丝线,或许就是致使他在被回忆冲击时,第一时间想投向项臻的理由。


    天花板由黑色转为深蓝时,项煦的话说完了。


    慕连漪扣着他的手,在他讲述前世嘉皇贵妃让项霁将有毒的喜烛送进项煦的寝宫,讲起被慕连漪刺伤,最终两人毒发,先后死在雪地里时,仿佛在讲很久远的事情。


    许久之后,项煦将头埋下,声音却很坚定:“我得解决现在的问题,不能让这事影响到卡位和皇姐。”


    听他还叫项霁为“皇姐”,慕连漪知道,项煦不怪她,就像当时自己的匕首扎向他后,他让自己快走一样。


    “执着于无法更改的过去,不过是在惩罚自己。”他记起项煦曾这样说过。


    “我要发声,作为当事人,我的发声比其他人更有力。”


    他坐起身来,两人一起商量着如何反击。


    朝阳从东面天空升起时,项煦的回应冲上了热搜。


    舆论渐渐呈现一边倒的架势,铂音迫于压力发帖道歉,并补发卡位的最佳唱片奖。


    卡位官号发博,只有六个字。


    “不接受,不稀罕。”


    小公司的怒火也并不是这么容易被熄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