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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太子要在娱乐圈登基》青春校园小说_言罗藏影

    第91章  第91章[VIP]


    两人到下午才出门, 本来慕连漪并不打算出门,他俩公众人物出门还得遮遮掩掩,手都拉不得, 不如在酒店能搂搂抱抱。然而项煦说他皇姐让他回家一趟交个物业费和房租, 皇姐现在在越南出差, 他又不知道下次休息是什么时候, 不如今天去交。


    慕连漪呢,自问了几遍他疼不疼,得到了“不疼”的答案后,就特别的自豪,觉得两人哪哪合拍,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要出门也好, 反正晚上还要回来。


    “我记得我家附近有个公交站, 末站可以到桃花潭,我们可以在那放风筝, 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一起放过风筝?”项煦将充好电的手机塞到包里。


    “哪里算一起?那时候是你在放吧?我插着手在一边看。”毕竟那时候他才到寅朝不久, 正处于看项煦哪哪都不顺眼的阶段。


    “但那时候我在想,你肯定是感兴趣的, 不然连看都不会看, 早掉头就走了。”


    正穿上外套,慕连漪好奇道:“我如果掉头就走你怎么办?”


    “再找新鲜玩意来逗你咯。”


    慕连漪爽了,偏要嘴贫一句:“早知道我当时再对你爱答不理一点了, 应该让你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我的, 现在觉得我有点太好追了。”


    “你扪心自问一下, 你哪里好追?!”项煦嚷一声,说得他好像没使出浑身解数似的, 半个京城能玩的东西都被他搜罗来了,又不好意思说是追姑娘,搞得他父皇以为他20岁开始玩物丧志,皇姐还好几次给他打掩护。


    慕连漪哈哈大笑:“你也不好追,我们扯平行了吧?”


    项煦心道自己哪里不好追,不是他一坦白身份,自己就接受他了吗?


    顶多也就是刚开始的时候,从来没往那方向想过,让他有点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感觉。


    但自己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好,起码也是和颜悦色的不好追,不像他,是恶声恶气的不好追,要不是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强,害!


    说起来,“最近都没听你骂人了。”


    “心情太好,没有骂人的氛围,你怀念的话,我可以找点由头骂骂你。”


    真是贴心,但大可不必。


    “等一下,”项煦走到慕连漪跟前,把他的帽子摘下来,“你帽子戴歪了。”


    其实慕连漪是故意歪着戴的,歪成这样怎么能误解成不小心的?慕连漪心道项煦有点不懂时尚,但他挪正后又认真地理了理他的头发,小心将帽子覆下,神情那么认真可爱,慕连漪没吱声。


    今天出门,他多穿了件衣服,哪怕实际上他不怕冷。


    两人乔装后回了项煦之前住的金桂小区,再次来到这里,慕连漪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他上次来还是六个月前,有人在巷子里被小混混胖揍,自己刚好路过,一时义从胆边生,阴差阳错帮了他。


    也就是那天,他知道了这个人就是项煦,他心里很忐忑,那时候他还在纠结失去记忆的项煦还是不是项煦。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项煦竟然才到现代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无缘无故被人揍一顿,却表现得异于常人的平静。


    又想到项煦来这里的第二天,话不敢说,却敢出门,他还记得他挡在自己面前,让他不要为难那个收银的倔样子。


    慕连漪记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时内心的绝望。不过那时候他是个小婴儿,又出生在好人家,项煦前世离世时,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会向好发展的种子,家人的爱护让这颗种子随他一起长大。


    只是他还是偶尔感到孤独,从他有办法走路开始,他就没停止寻找过项煦。


    他只是找项煦,前世其他的一切都不值得他留恋,这种孤独感随着他长大渐渐变少,他也觉得找到项煦这件事变得渺茫。他接受了自己的新生活,这个生活如项煦死前说要保佑他的那样,幸福而美满。


    舍弃痛苦的过去,抓住幸福的现在,即使痛苦的过去中只有那么一点美好,舍弃的过程也变得难以忍受。何况项煦舍弃的是拥有无数美好的过去,开启的是一段前20年都与他无关的空白人生。


    慕连漪忍不住心疼了,虽然他此前已经为他的境遇心疼过无数次,但那时候他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只是自己在为他的境遇惋惜罢了。


    可现在看来,他完全是清醒地经历着这些,清醒地被人欺凌,清醒地接受自己的处境,然后依旧清醒地去对陌生人付出真心。


    楼道里,项煦拿着票根笑嘻嘻地从物业出来时,被慕连漪拉住了手。


    “以后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项煦不知他怎么突然动情,点了点脑袋,嘴角微微上扬道:“嗯,我早就不是一个人了,以后也不会是。”


    往项煦说的车站走的时候,慕连漪问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皇姐第一次叫我交物业费诶,我感觉她也越来越把我当成依靠了,有种成为顶梁柱的感觉你知道吗?”


    慕连漪笑了,这家伙交物业费都交出自豪感,前段时间还得意洋洋地和他说怎么学会说话、打字、付钱、坐公交、用自动贩卖机等事的,每件都说的极其自豪,比当时学唱歌跳舞自豪多了。


    他很会自己哄自己,自己夸自己,伤心的时候自己把自己安慰好了。


    哄他夸他安慰他,这些事,慕连漪觉得,以后还得由他来。


    但他只会骂人,还不会夸人,憋半天,也只说出了句“很厉害”。


    “那当然!那说明皇姐很信任我,也相信我和物业沟通的能力,还有……”


    项煦真的很捧场,就“很厉害”三个字,也能分析一堆哪里厉害来。听得慕连漪松口气,眼睛充满笑意地看着他。


    路两旁的店铺一个个掠过,项煦突然在一家大盘鸡店门前站住了,然后往马路牙子边的绿化带看去。


    他的神情特别的费解,又往后看,又往前看,然后又偏过脑袋去看那大盘鸡的蓝色招牌。


    “怎么了?”


    项煦伸出手指向绿化带中间:“我记得那里有个公交车站呀,怎么没了?”


    慕连漪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却见他指的地方灌木葱茏,并不像是才拆除个公交车站的样子。


    “会不会记错地儿了?”


    “不可能,我记性很好的。”项煦摇着头,不死心地又看一眼,“我问问吧。”


    他走近大盘鸡店里,头戴白帽的老板在柜台招呼他们。


    项煦指了指外面,问:“老板,这外面是不是原来有个公交车站啊?”


    老板望一眼:“对啊,现在移到了果品街,你往那边再走200米就能看到。”


    “谢谢老板!”


    “我就说有吧。”项煦朝慕连漪一扬下巴,他就说他的记性很好嘛。


    老板笑道:“你是不是以前住附近啊,我看你有点眼熟?”


    项煦担心被认出来,伸手天南海北那么随便一指:“对,我以前住在那边的小区,现在已经不住了。”


    “我就说,那你应该搬走好几年了吧?那个公交车站两年前就移到果品街去了,我说你怎么会不知道。”


    项煦瞪大了双眼,慕连漪的眉头猛地拧紧,逼近一步:“两年前?你确定是两年前?”


    “对啊,两年前果品街那里开了个小学嘛,就把这个车站往那边移了,车站一移,还有点影响我做生意。”


    “不好意思。”慕连漪冷肃地说一句,拉起项煦就往外走,一直拉他走了很远,他们看到了矗立在风中的公交站牌,终点站,桃花潭。


    两年前,项煦还没来到这里,更不会有公交车站的记忆。


    那这个记忆是谁的呢……


    慕连漪握紧的拳头有些发抖。


    项煦拍拍自己的脑袋,干笑道:“我记岔了,确实是在这里的。”


    他的笑却没有深入眼底,口气很肯定,眼神却有些茫然。


    慕连漪觉得难以忍受,好像阳光明媚的空中出现一道吓人的缝隙,他不禁抬头去看,去恐惧——那道缝隙后面藏着什么。


    “阿煦……”


    “记岔的事总是有的嘛,这么紧张干什么,”他笑着,将目光移向公交站牌,“下一辆还有五分钟就到了,新修的公交站就是好,发车时间自己能显示。”


    他又将目光转向远处的小学,孩子的嬉闹声隐隐传来:“我想起来了,确实是在这里,可能是谁告诉我曾经在那个店门口,把我都搞混了。”


    慕连漪没说话,因为项煦的记性从来都很好,不可能把这么简单的事搞错。但他微微点了点头,因为项煦想让他相信他。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项煦突然变成现代的他,然后又突然变回寅朝的他,然后现在……


    公交车站的记忆,不是他的。


    项煦,是不是在离他越来越远了。


    慕连漪伸出手摸着他的后脑勺,让项煦的额头碰上他的额头。


    贴到时,好像很有实感,项煦的眼睛那么明亮,什么阴霾都不会在那双眼睛里留下任何痕迹。


    “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项煦摸摸他的头:“我就在这里嘛。”


    慕连漪摇摇头,又点点头,没有说话。


    额头分开之后,项煦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他要买个什么样的风筝,上了公交后,又一直说自己第一次坐公交出的糗。


    项煦没买到他想象中的那种像纸鸢的风筝,他最后选了个红色的小金鱼。


    “鱼应该也可以飞到天上,说不定有只鱼会有这样的梦想。”他扯着风筝线,笑着说,橘红色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漂亮得好像一幅油画。


    他们后来将风筝送给了一个小女孩,又坐公交回到了车站。


    天色有些暗了,项煦扬起脸问:“要不要去吃我们第一次吃的面?好久没去了。”


    “你不是说没有免费续面,有点亏吗?”


    项煦笑了:“作为回忆是无价的。”


    第92章  第92章[VIP]


    “好怀念。”吃下第两碗面时, 项煦拍着肚皮如是说。


    “你是不是吃得变少了?”慕连漪记得当时他连吃五碗面给自己的震撼。


    “那时候是饿坏了,你还要挑饭店。”


    “想带你吃好点的嘛,你想吃不还是跟你来了。”


    慕连漪已经无比坦率, 让项煦的脸上浮现出微笑。当初搞不清楚状况时, 项煦还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想要干嘛, 现在懂了他口是心非的个性, 他反而有什么话就说,不搞弯弯绕绕了。


    两人又就当时慕连漪认定项煦是弱智的事说笑,慕连漪不承认是自己误判,说项煦那时候和弱智也没什么两样。嘴毒完,还说一句“虽然是弱智, 但长得好, 让人忍不住起恻隐之心”。


    项煦“切”一声, 心道这人怎么这么肤浅。慕连漪起身去买饮料, 问项煦要喝什么。


    “你喝什么给我带一样的就行。”


    慕连漪一笑,然后掩好口罩, 修长的身影去冷柜前转悠。


    门口的塑料条噼里啪啦响, 项煦侧目,却见是三个五大三粗, 臂上带刺青的混社会大哥, 再一定睛,项煦立刻将脸埋到碗里装吃面。


    这几个人,项煦不会记错, 正是几个月前把自己堵在巷子里揍一顿的催债的混混, 虽然说自己这几个月给皇姐转的钱应该已经把债还了部分了, 这些人应该不会找他麻烦,但要被认出来, 自己现在还算个公众人物,容易惹出事来。


    他们从他身边经过时,他适时把脸扭一边去,好像在看墙上的菜单。


    来招呼他们的老板显得有点紧张,服务员正给项煦上第三碗面,面露难色小声说一句:“怎么又来了。”


    见状,也知这些混社会的为难过他们,可能是吃霸王餐,更糟的是收保护费。


    他们点了餐,经过项煦桌边时,服务员缩在一边给他们让路,然而他们却觉得她拿着个面碗碍眼,又是个年轻姑娘,凑上前恐吓挑逗两句。


    项煦眼见那大哥的唾沫飞到自己的葱油面里,一下胃口败完。


    他们现在就在项煦的桌前,除非他转过身去,否则很难忽视这几张脸。


    那姑娘害怕得后缩,项煦拳头越来越硬,从桌子下狠狠踹了其中一个小混混一脚。


    “哎呦”一声,小弟捧着腿,示意那个恐吓的混混,然后三双眼睛都飘到项煦的脸上。


    “又是你这龟孙!”大哥眼见要攥着他的领口把他提起来,但好像忌惮什么,却左顾右盼了一阵,项煦掩好口罩,自己站起来了。


    “别在别人店里闹事,人家要做生意,我跟你们出去。”


    大哥没在他旁边看见人,终于拽起他的领子:“滚你妈的!你小子把我们兄弟害成这样,还有空管他妈的闲事!”


    “你现在敢揍我,会赔很多钱。”项煦陈述客观事实。


    “你他妈还敢威胁我!我龙哥是被吓大的!”龙哥把他拽出来,往外拖去。


    “别扯我,我自己会走。”项煦想,赵衍给他买的这么多保险,估计是要用上了。


    “钱不还,还害兄弟们蹲局子,你小子很牛叉啊!”


    项煦还被他拽着,一下有点发愣:“钱不是还了些吗?蹲局子是你们自己打架斗殴,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操!还装傻!”


    拖到店外,项煦差点被台阶绊一跤,三个人将他围起来。


    项煦倔强地抬着下巴,再一次重申道:“你们要是揍了我,会赔很多钱,真的。”


    大哥们才不关注什么娱乐圈,在他们眼里,项煦不过是个欠了很多钱的龟孙儿,什么揍他会赔钱的话一听就是唬人的。


    见他们不在乎赔钱的样子,项煦有些惊讶,然后说了一句:“富哥,你们随便吧。”


    他闭着眼,抱着脑袋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拳头却没落下来,他抬起头,却见自己旁边凛然站着一个人,那三个小混混有点畏惧地看着那人。


    项煦“蹭”一下站起来,有人撑腰,自然是硬气:“二打三,谁输谁赢还说不定!”


    “他们又打你了?”


    说“又”字时,慕连漪的声音加重了,好像要咬碎什么似的。


    刀劈斧凿般的视线射向那三个人,项煦还没回答,龙哥率先赔个笑道:“没有打,大哥,我们和他闹着玩,哈哈……”


    项煦惊呆了,龙哥三白眼眯缝着,笑得如此和蔼可亲,简直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大叔。


    “当我傻?”慕连漪口气冷了冷。


    “真没有打他!他还踹了我兄弟呢,玩闹而已嘛。”龙哥说着拍旁边的小弟一下,小弟立刻抱着自己的小腿哎呦哎呦叫唤起来。


    项煦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些人咋开始演起戏来了,他只好探寻地向慕连漪看去,对方微蹙着眉看着他:“真没打你?”


    “还没来得及。他们怎么叫你大哥啊?”


    慕连漪脸上挂个笑:“上次他们揍了我,我让他们蹲了四个月的局子。”


    “能关四个月?”打架斗殴能关这么久吗?


    “我有办法。”他笑得很自信。


    那边三个混混,听这边光明正大地谈论着自己人的败北,脸上五颜六色的,敢怒不敢言,往后退去想要开溜,却被项煦叫住了。


    “还有什么事,大哥?我们真只是和你闹着玩。”他们哪里想得到项煦会和这祖宗认识,他们以为上次只是因为自己揍了那个祖宗,才倒大霉吃了几个月牢饭,要知道他们认识,看到他早就溜了。


    “你说我没有还钱?”


    龙哥被他一句话整懵了,什么意思,现在仗势欺人到要让他们把欠债一笔勾销吗?但是他们只是催债的,又不是债主,要勾销也不是他们说了算啊!


    “真没还,大哥!但我们不急着催你,明天我们就去和杜老板说,让他多给你们点时间,人有三急嘛……”他们拿出了催债人最好的服务态度,态度好到他们的催债业务都显得合法起来。


    “你们先等一下,我问一下我姐。”他明明转了35万给皇姐,万一皇姐还了,他们不知道,之后还找皇姐麻烦怎么办。


    慕连漪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他们也溜不得,只好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僵硬的笑,等着项煦打电话。


    “喂,姐,吃过晚饭没有啊……”


    一开口就是客套,然后又绕到天气,吃饭住宿,混混们腹诽他怎么不直接从盘古开天地开始讲。


    终于,问完宿舍情况,他好像刚想起来似的,用“对了”来生硬地转折。


    “对了,杜老板那里的钱,姐你有还吗?”


    混混们很怕那边说还了,然后把他们冤枉一通,还得让他们道歉。


    却见项煦听着电话,眉头越拧越深,时不时看他们一眼,然后又低下眼去。


    这一回,他没说话,足有十几分钟,整个人越来越呆滞,终于,他口气温软道:“没事儿,姐,你确定只有这些了?还没有再瞒着我的吧?”


    “好,不着急,钱再赚就有了,但你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好吗?我现在这么大了,可以和你一起承担的。”


    项煦笑着又安慰她几句,才挂了电话。挂了电话后,他一沉肩,长长叹出一口气,人一下子苍老三分。


    “确实没还。”他对小混混这样说,对方三人松了一口气。


    “能再宽限一些时间吗?这样吧,你把杜老板的联系方式推给我,之后让他和我联系,就别去烦我姐了。”


    慕连漪目光示意下,龙哥上前来和项煦交换了联系方式。


    “谢了,你们可以走了,记得之后遵纪守法一点,讨债也尽量用文明的方式。”


    讨债还文明?三人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在慕连漪视线的威胁下,又陪笑点头,灰溜溜地走了。


    “怎么了?”他们走后,慕连漪问道。


    项煦笑得有点命苦,他姐刚才告诉他,他们欠的钱不只杜老板的108万,因为杜老板这边稳住几个月,他姐先把钱还给催得比较急的其他老板。


    算了算,他们欠别人的钱加起来有上千万。


    到底是怎么欠了这么多的钱的?项煦搞不清楚,但听皇姐的口气,其他的欠债项煦应该是心理有数的,为避免暴露,他也不好详细问。


    项煦觉得自己穷得更明显了。但他却不想把这事和慕连漪说。


    欠的钱再多,按他现在的赚钱速度,20年总能还完,后面名气上来,说不定还能减几年。


    自己家的欠债自己还,这关乎男人的面子问题,他说:“没事,我家欠了点钱,我自己还得起,我们回家吧。”


    一路上,项煦缠着慕连漪问怎么合法地让打架斗殴的人蹲4个月的牢。


    “走关系,翻他们案底。”


    于是项煦觉得他这方式没有一点参考价值。


    回到酒店,他们一起收拾慕连漪的东西,他明天要赶飞机。


    离别在即,两人心中都有些不舍,项煦从抽屉里翻出一罐子玫瑰花茶,像得到宝物一样举给他看:“你还留着啊!”


    “那当然,我说了我不会丢的,不要把我想太坏。”


    “我从来没把你想坏,那话是激你的,不这样说你又不收。”项煦笑了,打开罐子看,里面还剩下四五朵深红色的花,带着玫瑰浓郁的香气。


    慕连漪坐过来:“有什么事都和我说,我马上回来。”


    项煦点点头:“记得给我带特产,听说R市的沙葱饼很不错。”


    “一天天尽想着吃,”慕连漪一笑,“能不能也想想我?”


    项煦给他比个赞:“连带沙葱饼一起。”


    第93章  第93章[VIP]


    Reverie的保姆车早早的来了, 两人最后道了句再见。


    上了保姆车,项煦思考了一会儿慕连漪去R市拍的戏,黄思宜将行程表递给他时, 他很快切换到了工作状态。


    早上先去片场学大师课, 和周齐碰头, 喝奶茶吃小吃, 下午要坐保姆车去平野幸的公司。


    前两天他得知了个好消息,他之前参与配音的译制片《光与影的距离》经过重重努力终于过了审核,今天下午需要去商讨一些后续宣传事宜。世界上最令人高兴的事莫过于自己的劳动获得了成果,想到这件事,项煦的心情就灿烂得不得了。


    周齐回自己片场, 尚锦程又瞅项煦这边一眼, 见他旁边没了人, 才朝他走来。


    然而走到他面前, 这个男人却有些扭捏起来。显然有些话想说,但有点不好意思说。


    “尚老师?”


    “请你帮个忙。”


    他终于开口了, 难得用了“请”字, 让项煦有点吃惊。


    “我惹幸生气了。”这句话让他垂了脑袋。


    项煦点了点头。


    “你帮我看看他。”


    项煦明白了,他知道今天下午自己要去见平野幸, 这是让他当间谍的意思。


    项煦点点头, 看看他的情况也没什么,他体贴问道:“要替你说话吗?”


    “别!别提是我!”


    见他这么惊恐,项煦答应下来, 同时在想, 平野幸性情温和, 不知道怎么让尚锦程这样的人这么害怕的。


    “笑什么!”


    见他沉了脸,项煦知道自己的笑被误解为了嘲笑, 他回答道:“天气真好,导演叫你了。”


    项煦有些时候不太想和尚锦程掰扯,干脆转移话题。


    下午到平野幸所在的公司,项煦和黄思宜站在公司门口,面对那高楼感叹了一会儿。


    “这就是大公司吗?”黄思宜框框一顿拍,“回去让老板学学人家!”


    Reverie目前只包了写字楼里的一层,还是从几间办公室扩建来的,和人家有一个园区的大公司自然没法比。


    他们这是第一回来他们公司,之前只是在录音棚碰面。


    几个工作人员前来接引他们,公司里面同样透着财大气粗,穿过A栋走廊,上了B栋三楼,引他们进了总裁办公室,之前在录音棚里碰见的明艳大气的女总裁前来和他们握手。


    “欢迎欢迎,辛苦你们跑一趟。”


    项煦和她客套了几句,秘书上了茶,她脸上带些歉意:“不好意思,幸他身体有些不舒服,可能需要你们等一会儿。”


    尚锦程早上的话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项煦关怀道:“幸老师没事吧?我改天再来也没关系的。”


    “没事儿,这样吧项煦,我先让他的经纪人和你聊,等晚些他情况好些了,我带你去见他。”


    “麻烦你了。”


    他们公司的体系很完善,在宣传方面猛猛出钱出力,只是有一些地方需要项煦配合一下,毕竟不是自己公司的艺人,各方面协商好而已。


    经纪人小姐和他谈论好流程,笑道:“我本来以为需要你们经纪人来一趟的。”


    “我们文姐有点忙不过来,不好意思。”


    “哈哈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你对这些事竟然这么清楚,有没有人说过你有做经纪人的潜力?”


    项煦道:“只是自己对自己的职业稍微了解一下,和你们专业的经纪人还差得很远。”


    办公室门打开,女总裁笑着进来:“谈好了吗?我带你过去。”


    项煦站起点头,跟着他们一起走时,那个经纪人小姐和总裁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


    然后那总裁对他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项煦,要不你跳槽来我们公司吧?”


    项煦和黄思宜全都顿了顿,怎么突然挖起墙角?还挖得这么明目张胆。


    “您说笑了,我们公司挺好的。”


    “再考虑考虑?违约金我们可以承担,进我们公司后,我可以给你我们公司第一档位的资源。”


    她的眼睛很真诚,项煦却狐疑起来:“江小姐,您给的条件很吸引人,但我不明白你把我挖过去有什么好处,像这种稳赚不赔的事,一般来说都落不到我头上。”


    江小姐盈盈笑起来:“好啦,好啦,你当我说笑吧。”


    她顾左右而言他起来,项煦蹙了蹙眉,又点了头。


    江小姐又去和经纪人小姐叽里咕噜说着什么,项煦偷偷打开手机的语音翻译器,这是之前为了方便和平野幸交流下载的。


    “我就说他很聪明吧。”经纪人小姐说。


    “试一试,就当开个玩笑,又不要紧。”江小姐说。


    “幸会怪你管闲事的。”


    “他才不舍得怪我!”


    项煦吓一跳,把手机一盖,心脏还砰砰直跳。


    几人进了医务室,平野幸的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看到项煦,露出一个微笑。


    江小姐上前去,项煦瞅一眼自己的翻译器。


    “要我留下来陪你吗?”


    “不用,医生说我没事。”


    项煦抬起头,因为他突然感受到一道犀利的目光,透过厚厚的眼镜片穿向自己。


    他对上一双50岁左右的眼睛,那双眼睛有些浑浊,但闪烁着一点奇异的光芒,因为惊讶,他眼瞳上下微微露出一些眼白,医用口罩鼓动了一下,项煦似乎能看见他的嘴缓缓张大。


    “你……认识我?!”项煦微微蹙起眉。


    江小姐和平野幸一下噤了声。


    那医生走近他几步,眼中是熟人重逢的欣喜:“项煦,你忘了?我是邱医生啊,你有一年没挂我的号了吧,你还好吗?”


    项煦圆睁着眼,猛地后退一步。


    “怎么了?”邱医生见他那副受惊的模样,站在那里不动了。


    “没,没有……”项煦扯扯嘴角,强撑着作出笑容道,“邱医生嘛,好久不见,我好多了,这样,我现在有事要忙,我先加你个联系方式,我们晚点再聊?”


    “好啊。”邱医生从自己的白大褂中掏出手机,和项煦交换了联系方式。


    项煦通过好友申请,抓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指尖因用力有些泛白。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呼出一口气,努力抚平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


    邱医生还要看诊,离开后,平野幸问项煦:“你和那个医生认识?”


    项煦的嘴唇有些发白:“是啊,好巧。”


    就这样问了一句,这个话题就到此结束了。平野幸留他讨论了几句宣传的活动,项煦问了他的身体情况。


    “没事儿,被笨蛋气的。”


    项煦知道他说的“笨蛋”是谁,至于为什么气,怎么气的,平野幸没有主动说,他也不好过问,只是恍然想起尚锦程上次和慕连漪说平野幸和一个男人走的近,他吃醋之类的,想来他还是忍不住来问他了。


    如果尚锦程真来问,那平野幸骂他笨蛋还是骂得轻的。


    然而这事无法在他脑海里转太久,因为邱医生的面孔在他脑海里闪现,他感觉自己好像确实和他见过,但真有一年这么长时间吗?他感觉好像就一两个月的事,但一两个月,他不可能去见什么精神科医生。


    从平野幸的公司出来,天已经黑了,项煦让黄思宜先回保姆车上等,自己在路灯下给邱医生发消息。


    然而消息刚发出,就显示了红色的惊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又发了几条,还是这样。


    他被邱医生拉黑了,为什么?


    他有点搞不懂,刚才邱医生加他联系方式时明明很乐意,没有道理加了他之后立刻拉黑他。


    红色的惊叹号在眼前一闪,手机屏幕熄灭了,黑色的屏幕将他的脸照映得模糊不明。


    以前真的见过他吗?


    见过,他刚刚明确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一年前见的。那就是现代项煦见过他。


    一年前项煦已经看过了精神科医生,那为什么自己来这里的第一天,皇姐不找这个医生,而拉他去路边的诊所。


    难道之前看邱医生是项煦自己去的?他有尝试看过医生?


    项煦感觉太阳穴鼓胀得痛,心脏的跳动激烈,好像也在他脑子里打起鼓。


    无论如何,得找到邱医生,虽然会冒着很大的风险,但他觉得自己必须弄清楚这件事,才能抚平心底的不安。


    他给平野幸发了信息,然后上了保姆车。


    一直回到宿舍,平野幸也没回消息。


    今天,卡位的其他成员都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一时显得分外冷清。他坐在沙发上,又打开电视,却无法集中注意力去看,只是不断摁亮手机,又熄灭,反反复复。


    脑子里闪现着陌生又熟悉的医生的面孔,又闪现着在风中的公交站牌,未知的东西,好像在黑暗中窥伺着他。


    手机屏幕一亮,他马上抓起去看。


    「晚上的S市,飞机上拍的。」


    项煦一顿。


    消息是慕连漪发的,他已经上了飞机,自己忘了在他出发前祝他工作顺利。


    照片上,夜晚的城市犹如黑暗中的棋盘,一条条道路的路灯形成交错的经纬,看不见建筑和人,只有点点灯火如星子长明。


    他打开门,走到阳台上,眺望着夜空,却看不见飞机的踪迹,只有许多的星星。


    他深呼吸几口,抚平心中焦躁的情绪,控制着有些发抖的手,拍了张星空发了过去。


    「你坐的飞机,S市拍的。」


    慕连漪点开那张照片,一寸寸找过去,也没发现飞机的痕迹。


    于是他问:「哪里有飞机?」


    两分钟后,项煦的消息发来。


    「有颗星星说不定是。」


    慕连漪的嘴角轻轻上扬,熄了手机屏,将目光投向舷窗外。


    这话听得还有点浪漫嘛。


    项煦望向天边,那些星星仿佛温柔的目光,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不过是巧合,少在那边自己胡思乱想!害!


    他呼出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第94章  第94章[VIP]


    平野幸第二天回了他的消息, 告诉项煦,邱医生是他朋友推荐的,如果他需要, 他可以帮他问问。


    睡了一觉, 项煦已经完全想开了。其实公交站牌只是记错了, 邱医生是以前的自己见的, 和现在的他又没有关系。于是项煦告诉平野幸不必了,免得他为这点小事费心。


    他还要工作。


    项煦上机拍戏,尚锦程好心地在一旁指导他。项煦告诉他平野幸那边的情况,尚锦程点点头,道:“你挺有天赋。”


    项煦不知道他这到底是功利性地说, 怕自己不帮他的忙, 还是单纯的感叹他有天赋。


    后者的可能性, 项煦觉得不见得大, 自己的表演和尚锦程比差远了。然而尚锦程却说“你没有和我比的必要”,也不知道是安慰他, 还是瞧不起他。


    慕连漪这次拍的戏去R市的戈壁滩取景, 每天发他好多照片,许诺说下次带他来玩。


    每当收到他的消息, 项煦都觉得很安心。


    周齐经常来他们片场找他玩, 周齐的戏还有一个月杀青,但他的戏份已经少了很多,所以特别有空, 两人闲时一起侃天侃地, 还合拍一些小视频发到网上, 此一跨团建交行为被星启喝止,甚至万鹏还撤走周齐的一些资源以示警告。


    星启和Reverie的梁子结了不小, 周齐的行为被定性为“让野鸡团蹭热度”,于是小视频发不了了,建交还在私底下继续。


    “真有够不自由。”周齐忍不住和项煦诉苦。


    项煦拍拍兄弟的肩:“不好意思哈。”


    “这有什么,明明是万鹏太小心眼。虽然公司大部分人都在看我笑话,但Ripple老师是支持我的,他让陈浩哥推了我几个通告,我去感谢他,他说‘这些通告我都看不上,与其便宜其他人,不如给你’。”


    周齐歪着脸,目带轻蔑地扫视项煦,模仿慕连漪模仿得惟妙惟肖,给项煦逗笑了。


    “实际上,他推过来的通告都特别适合我,一看就是精心选过的!”


    项煦看见他双目闪闪发光,两手做祈祷状,这种情态难得在他脸上出现,但却和他弟周余更像了。


    在一个公司之后,周齐对慕连漪的敬仰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经常说“等我牛了,我也要学Ripple老师那样怼老板”类似这种的话。


    周齐这样说时,项煦总会不经意露出黠笑,好似周齐在夸的人是他一般。周齐有时候察觉,就问他在骄傲个什么劲。


    项煦一本正经地说:“你有如此远大的志向,为父为你感到自豪!”


    话音一落,被占便宜的周齐一边嘴角上扬,一边嘴角下拉,又气又笑,但双目却依旧很活泼。


    项煦和周齐无聊时,便致力于搜罗270街区好吃的好喝的,然后“宴请”对方,比谁搜罗到的东西好吃,项煦已经在这个比拼中获胜好多次,周齐总借口说自己吃药吃得味觉受损,约下一次再战。这给他们的剧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周齐最近状态很好,常常很快活。有时候还仗着自己有病理直气壮地耍赖,搞得项煦很无奈地向他弟告状。


    周齐的病情稳定许多,时常在他脸上看到幸福的笑容,上次一起在卡位的宿舍里聚餐,周余还怀疑他是不是交了女朋友,周齐严辞否认了,但他脸上却浮上诡异的红晕,哥们都逗他激他,搞得他恼羞成怒匆匆逃离。


    看他与大家相处越来越放松,四个帮他进星启的哥们都为他感到高兴。


    这日,项煦中午去270街区吃饭,吃完想着下午去隔壁剧组找周齐耍一耍,干脆给带个奶茶,便去他俩常喝的那家奶茶店。


    小程序上点单,自己买杯棒打鲜橙,给周齐带了杯黑糖珍珠奶茶,然而还未去取,却猛然在取餐窗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个子和周齐差不多高,穿着一件皮外套,外套上有许多的金属装饰。就算现在天气还不太热,他也无法改变自己外套不好好穿,露出一边肩膀的毛病。


    他正低头专心看着手机,项煦往门的一旁绕了绕,然后看见他的侧脸。


    他双眸低垂着,脸颊上的酒窝若影若现。


    上次见他是晚上,夜里,他的眼神显得那么冰冷,而现在却多了丝柔软,好像和那天是两个人一样。


    项臻。


    徐逸潼。


    项煦认了后面的名字。虽然上次和老徐通了电话,答应了他再给徐逸潼一点时间,他却没有勇气现在去和他搭话。


    但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是来找谁的?是他还是周齐。


    项煦觉得,不可能是自己。


    徐逸潼收了手机,提了窗口的奶茶。项煦往一旁的墙后一避,再去看,发现他往远离自己的方向走了。


    他悄悄跟了上去,虽然不知道跟上去干什么,但还是跟了上去,俨然忘了自己还有两杯奶茶忘了拿。


    徐逸潼走进一个巷子里,项煦探出脑袋一看,巷子内光线昏暗,却没有人的影子。


    项煦走近巷子里,前看后面左看右看,都没有人的影子。


    这个巷子是个死胡同,如果人走进来,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失踪才对啊。


    项煦百思不得其解地从巷口走出。


    “项煦?”抬头去看,却见周齐从一家小吃店出来,手上还拿着两串烤鱿鱼,“你在这干啥?”


    “你有看见徐逸潼吗?”


    “没有。”周齐回答得很快,微微蹙了蹙眉,“你认识他?”


    项煦抿了抿唇,说道:“他是老徐的孙子,老徐是我的恩师,你知道的。”


    “那你们是朋友?”


    “不是,我们不过见过一面。”项煦接过一串鱿鱼,目光垂了垂,又笑着抬起,“我刚在秋茗给我们买奶茶呢,一起去拿吧?”


    两人一道走,项煦一步三回头去看,然而还是没再看到徐逸潼的影子。


    是他看错了吗?


    项煦估摸不准,难道自己现在都出现幻觉了?


    等这部戏拍完,还是得找个医生看看。


    见两人一起消失在了路口,徐逸潼从两米高的墙上跃下。


    单膝下坐又站起,走到巷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他的目光聚焦在更瘦削的那个人的身上,觉得他好像比前两天看着丧气些。没找到他就这样啊?徐逸潼略满意地眯眯眼。


    目光移下,他手上提着的奶茶,一杯随便买的,一杯是棒打鲜橙。


    本来并不是给自己喝的,但他此时拿出吸管,戳开棒打鲜橙,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难喝。


    没品的东西。


    在心里骂两句,还是自顾自将那杯棒打鲜橙喝完了,然后将带着鲜橙片的空杯和另一杯奶茶投到了远处的垃圾桶里。


    敢跟踪我。


    没大没小。


    徐逸潼舔了舔唇,又看一眼巷子的高墙。


    刚才项煦进来找他时,他就插着手站在墙上,这都看不见。


    又矮又瞎。


    脑子不好使。


    六句骂过,他越来越舒服,脸上挂着一个酒窝。


    最后还是骂“蠢货”比较合心意,他在心里反复骂了几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为什么不抬头看看呢,为什么不再找找我呢?你也太快就放弃了项煦。


    手机响了起来,他的笑容消失了,并没立刻去接。心里是那个不长眼的打扰他的兴致,他决定等下来电显示是周齐,他就把手机在地上摔个稀巴烂。


    拿起来看,却发现是平野幸,他顺了气,手机暂且保全了性命。


    “你很幸运,因为现在是我。”徐逸潼开口,说了句意义不明的话。


    “那个邱医生你没对他怎么样吧?”


    “死了。”


    电话那边猛吸一口冷气,徐逸潼停顿了好久,然后才笑了起来。


    “开玩笑,我把他安排到f市升官去了,其实我应该惩罚他一下比较好,比如把他的舌头割了之类的。”


    平野幸的语气严肃起来:“小臻,别开这么吓人的玩笑!”


    “你生气了?”徐逸潼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因为那个叫尚什么的原因。”


    “跟他没关系。”平野幸的口气冷了冷,好像还带着些怨气。


    这边,自知破坏了人家感情的徐逸潼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笑得平野幸也有点不满。


    “项煦不愿意跳槽。”


    一句话,徐逸潼的笑声止住了,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为什么?你有说替他付违约金吗?”


    “说了。”


    “那为什么?”


    平野幸劝他,说项煦进哪个公司是他的自由,之前他因为星启内部的问题,不想让他进星启也就算了,现在他的公司虽然小了点,好歹也是项煦和他朋友花了心思创建起来的,未来潜力无限。


    “谁对他好他不懂?他丫的要造反?”徐逸潼听不进他的劝告。


    平野幸吐槽道:“你这种好的方式,一般人还真承受不了。”


    “那他也得给我受着!”


    自顾自的把电话挂了,徐逸潼气得去挖爬在墙上的苔藓,又用力踢一脚。


    周齐跑回到巷口还喘着粗气,却见他对着一面墙发疯,于是又悄咪咪想遛。


    “烤鱿鱼。”


    “我再去买。”没溜成,周齐立刻回答,然后去看他的手,那奶茶袋已经不见了,“奶茶……”


    “扔垃圾桶了。”


    “那我这杯给你喝吧。”周齐将自己手上的奶茶塞给他,徐逸潼刚想一甩进垃圾桶,又想着这杯是项煦掏钱买的,于是手甩到半空,转个圈又拿回来,干脆利落地戳进吸管喝。


    周齐觉得他在耍宝,笑了笑,买了鱿鱼,凑到他身边,问他一句:“你和项煦认识?”


    徐逸潼抬起眼眸:“他怎么说?”


    “他说你是他恩师的孙子,只和你见过一面。”


    “那我说我是他哥。”徐逸潼偏偏唱起反调。


    周齐又笑:“你是他恩师的孙子的话,他应该算你叔叔,还是叫师叔,还是叫什么啊。”


    徐逸潼气炸了,凭什么以项煦的话为基准!他恶狠狠地瞪着周齐:


    “我是他爹!问你丫的问!”


    第95章  第95章[VIP]


    在R市拍一个月外景, 慕连漪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项煦的片场找他,不过找了个借口,周齐还有几天就杀青了, 作为同公司的前辈, 来探个班很合理, 被狗仔拍到用这个理由就是。


    周齐特别感动, 拍完戏感谢完他,两人带四杯奶茶,一起去隔壁项煦的片场。


    一走到隔壁片场,慕连漪就在围着的机器中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项煦穿着古装,身上吊着威亚, 手摁在腰间佩剑的剑柄, 一副随时蓄势待发的模样。


    但他脸色有些苍白, 随着导演“走走走”的催促声, 摄影机开始后拉,人员也随之跑动, 项煦就在威亚的配合下上下翻飞。


    从空中落下时, 他去镜头后看刚才的动作:“郑导,再来一条呗, 我觉得还能更连贯一点。”


    “刚刚那条就很好了。”郑导盯着屏幕, 再拉一次条,还是看得连连点头。


    “最后,最后一次!”项煦恳求道。


    导演点头, 于是机子又推回去。


    “走!”


    他凌空而起, 衣袂翩飞, 在空中翻两周,顺势拔出腰间佩剑, 寒光一闪,裂帛之声中,血花飞洒,从漆黑的眼前挥过,沾血的剑尾甩向碧空。


    “好!完美!过了!”


    项煦从单膝跪地站起身来时,正看到这边的两人,慕连漪目光与他触及时,却见他漆黑的眼眸迸射出喜悦的光芒,身子忍不住往这边偏移半步,脸上立刻浮现出晴朗如四月天空般的笑容。


    解下威亚,他朝两人奔来,慕连漪都张开双臂了,一想着不对,张开的臂膀一转,不尴不尬地抱起了手。


    “你回来了?”项煦接过周齐递来的奶茶,抬起眼睛问他。


    “Ripple老师来探我的班。”周齐代他解释。


    慕连漪只好默默摇头:“顺便的。”


    至于谁是顺便的,倒不必说明白。


    “最近休息的不好?”慕连漪发觉项煦的脸色有些苍白。


    “没有啊,就威亚吊得有点难受,帅是有代价的嘛!”项煦眼睛猛地蹭亮,“你们都看见了吧,我,咻咻咻地飞,哗地拔出我的宝剑,哗哗哗砍,敌人退避三舍,嘿哈嘿哈!”


    项煦突然的中二让两人发笑,周齐道:“确实帅,搞得我也想接个古装剧演演。”


    “累炸啊齐哥!接之前一定要慎重!”项煦捶捶自己酸痛的腰。


    周齐的手机却“叮”的一声,他拿出来看一眼,然后脸上挂一个分外抱歉的笑:“不好意思,Ripple老师,我突然有点急事,那个……”


    “没事儿,你去忙吧。”慕连漪一本正经地摆手,俨然像个批假的班主任。


    周齐说几次抱歉,又对项煦点点头,才留下奶茶匆匆离开。


    休息区只剩下项煦和慕连漪,两人在椅子上坐下,中间隔着些避嫌的距离,搭话时各看一边,不予对视,好像间谍在出秘密任务。


    慕连漪却见项煦的手伸向包里,目光鬼祟地四下张望,猛地他手投向慕连漪,快到弄出了残影,然后又转过脑袋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慕连漪手里却被项煦塞了张粉色的票。


    “有摩天轮。”项煦的脑袋并没有转过来。


    慕连漪摸了摸票上印的圆形造物。


    “今晚可以约你去吗?”


    慕连漪一顿,随即脸上渐渐浮现微笑。上次他想约项煦去游乐园,结果被一场大雪坏了事,现在项煦给他游乐园的票,大概是想弥补这一遗憾。


    他没立刻回答,项煦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那双闪烁着光辉的双眸,带着一丝水灵灵的波光,湿漉漉地央求地看着他。慕连漪心脏像一艘猛被击沉的船,桅杆心甘情愿地融化在温暖的洋流之中。


    项煦主动约他,是第一次。


    “哪里碰面?”


    项煦的脸上缓缓浮现一个微笑,慕连漪有些留恋地盯着他带着微笑的侧脸。


    “7点,270街区的路口,我约车。”


    导演对他招个手,项煦应和着站起来,声音止不住上扬:“说好咯!晚上见!”-


    傍晚,270街区,商铺密集的十字街角,周齐跟在一个穿黑色夹克、露出里面红黑条纹背心和一边肩膀的男人身后,和他解释着不是故意让他等,是他的老师今天来探他的班,人家特地来一趟。


    徐逸潼却蓦然在街头站住了,双目阴森森盯着街的另一边。


    见他终于停下,周齐以为迟到的事翻了篇,便提议道:“要不我们去吃那家泰式料理?吃你喜欢的椰子冻?”


    对方却不回答,只是目光随着那移动的两个人移动,眉头却越锁越紧,双目中燃起星星火光。


    周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猛然怔了怔,虽然两人都做了伪装,但因为太过熟悉,他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两个人来。


    Ripple老师和项煦,两人正肩并着肩穿过步行街,往另一边的马路走去。


    略有些惊愕过后,周齐很快转变思路,Ripple老师和项煦很早以前就是朋友,一起吃个饭很正常,他和项煦不也经常一起吃饭吗?再说了,Ripple老师特地来探他的班,他把人家撂那里实在说不过去,还好有项煦代他请Ripple老师吃饭,实在是仗义。


    思虑之时,徐逸潼却已经迈开脚步,往那两个人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紧不慢,不疾不徐,与其说是朝那边走,不如说是刻意的跟着。


    “怎么了?”周齐疑惑地走到他身边,却见他脸色阴沉,不发一言,好像露着引线的炸药桶,随便一点就要爆炸。


    他爆炸起来会很可怕,于是周齐噤了声,默默在一旁跟着,目光在三人身上游离着。


    前面两人在马路边上了出租,徐逸潼也抬手招停一辆,两人上了车,他吩咐司机道:“跟着前面那辆。”


    一路上,周齐一直疑惑的去看徐逸潼,目光像是在问:“跟着他俩干什么?”难不成他还意外地八卦?但徐逸潼好像没看见他的眼神,也没有和他解释的兴致。


    回想起上次徐逸潼差点和项煦碰面的情景,周齐这才觉得他们的关系或许没有“只有一面之缘”这么简单,但除了上次,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在他的面前提到过对方。


    出租停在了影视城不远的一个游乐场,他们买了票进去。周齐看见徐逸潼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终于又找到项煦,避开他们的视线跟了上去。


    项煦他们直奔摩天轮,检票进了一个观景仓,徐逸潼带着周齐进了紧随其后的一个,徐逸潼坐在椅子上,上半身扭过180度向后,抓着舷窗,盯着前面观景仓的人,恐怖的目光似乎致力于把隔着他们的两扇玻璃全都砸个粉碎。


    空中隔着的距离太远,就算他将耳朵贴在舷窗上,也无法听见项煦他们的声音,周齐凝起眉,目光从注意力都在前面的徐逸潼身上移开,也看向前面的观景仓。


    好朋友一起来游乐场玩也没什么,但一开始就直奔摩天轮,两个大男生的……


    周齐觉得有些怪异,在他的印象里,Ripple老师并不是个会和朋友坐摩天轮的人。他做事向来我行我素,不喜欢和别人太亲密,而且很怕尴尬。两个大男人一起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多少会有点尴尬吧。


    而项煦——他的好朋友,也是个很讲分寸的人。他有足够的包容度,会根据对方对他的相处模式来和对方相处。和他相处很舒服,不会冷场,他会递台阶,所以按道理他不会置Ripple于尴尬的境地。


    所以他们怎么会来坐摩天轮?谁邀请的谁啊?


    周齐越想越想不通。通过两扇玻璃,他只能看见被慕连漪挡了一半的项煦的脸,他脸上的笑容很温暖,完全没有尴尬的样子。


    会不会有其他目的,比如说之后项煦有坐摩天轮的戏,Ripple老师陪他练习之类的?


    正胡乱思索着,却见Ripple的身子往前俯了俯。


    周齐猛吸一口冷气,对面观景仓的场景在周齐眼前无限放大,像印度片的运镜,那画面猛地冲向他的眼球,让他懵得发晕。


    他的兄弟,和他敬仰的前辈,在他面前抱了!!


    他的世界好像在地震。


    不对!是真的在地震!徐逸潼的拳头捶到舷窗上,“框框”作响声中,整个观景舱颤抖得像筛糠!吊着观景仓的机械臂嘎吱嘎吱作响!


    周齐立刻抓紧两侧的把手:“别!别激动!”


    他惊恐地看着徐逸潼,他的拳头还在玻璃上摩擦,发出令人胆寒的铮声。


    惊讶渐渐褪去,困惑涌上周齐的心头——


    他气什么?他和项煦对彼此的态度,显然关系并没有近到要干涉对方是否处对象,以及对象是男是女的地步。


    他脸上的情绪这么复杂,既有点像是发现了自己儿子出柜的那种恨铁不成钢,又有点像是发现自己前任找了新欢的不甘心。


    他的年纪显然不可能有项煦这么大的儿子,前任的话……


    周齐吸了口冷气,手指不自觉地抠着铁扶手上的漆。


    “就算项煦和Ripple老师真……”话说到这里断了,周齐自己也还没完全消化这事,说出“出柜”二字,总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也和你没有关系吧……”


    徐逸潼炯炯的目光瞪过来,仿若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谁说没关系?!”他的声音抬高几分。


    周齐咬咬唇,反复斟酌着语言,最后采取了比较委婉的说法。


    “你们的感情已经是过去式了,我觉得……你也得往前看……”


    他像明知自己做错事的狗,抬起心虚的眼睛去看徐逸潼,徐逸潼的眼前是自己,这句话的意思自然是……


    徐逸潼拧紧了眉,似乎在思考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终于,他从周齐心虚又委屈的神情中弄明白他误解了他和项煦的关系。一明白他想歪到姥姥家去,徐逸潼的火气蹭蹭蹭往上冒,拳头捏得嘎嘎作响。


    “我弟丫的是基佬!你丫的还要添乱!你是嫌我心情太好?!”


    他这一声震得观景舱又震动起来,震得周齐的脑子嗡嗡作响,周齐眼睛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这怀疑的目光,让徐逸潼特别不爽。


    第96章  第96章[VIP]


    “我前两天在270街区好像看见了我皇兄。”欢迎的拥抱过后, 项煦谈起了最近困扰自己的事。


    “项臻?他来这里干什么?”


    “好像,只是好像,可能是我看错了。但你说我是不是太想他了, 想到出现幻觉了都?”


    看着项煦渴求获得答案的眼神, 慕连漪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想起几个月前项煦受项臻的欺负, 有些不满地撇嘴:“他有什么好想的。”


    项煦一笑,认真解释起项臻值得想的地方来:“皇兄他很厉害,只要他想做的事都能做成。他看书过目不忘,才思敏捷,每次政论和文章都能获得太傅夸赞, 才10岁, 宫里就没有人能在下棋上赢过他, 14岁时, 围猎骑射就没人胜得过他,18岁上战场, 善用兵法所向披靡, 打了数不清的胜仗。过往的20年,我一直在追随着他。他是我的亲哥, 虽然我因此免不了被父皇和太傅拿来和他比较, 打击我的自信心,但我也因为有他这样的亲哥而自豪,每次有人夸他我都很高兴。”


    慕连漪想起, 自己在寅朝时确实听到项臻不少的好名声, 唯有听到一点负面评价, 就是说他不太念及骨肉亲情,以及性格顽劣自负, 刚愎自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据说因为这些原因,最后王上才选项煦当储君。


    “昨天晚上我梦见他来医院看我。看来我根本没办法不喜欢他,”项煦的眼睛被观景仓的灯光照出光亮,“反正我想他他又不知道,更不可能来数落我,那也没必要逼自己不想。”


    慕连漪有些无语:“他对你又不好。”


    “又没人规定一定要喜欢对自己好的人。”


    话说得没毛病,但,“你简直有点毛病。”慕连漪觉得项煦有点受虐倾向。


    项煦却笑起来,笑得分外敞亮,好像汽水的泡沫般从观景仓内漫出。


    “笑你丫!”这边,徐逸潼在玻璃上印两个手掌,看到项煦对慕连漪笑,听到他隐隐传来的笑声,只觉得浑身刺挠得慌。


    他拧过脸来,看向像一座石雕的周齐,自刚才他说项煦是他弟之后,周齐一直头脑风暴中,保持这种僵硬的状态许久。


    “他们什么时候搞上的?”他问周齐。


    周齐的眼皮被他的话触动,一跳之后,目光缓缓聚焦,看着还有些呆愣,却问他:“你是和项煦……上次你还去医院看他。”


    徐逸潼“啧”一声,他觉得这件事解释起来很麻烦,于是说:“反正我是他哥,你爱信不信。”


    却见周齐的目光垂了垂,回答他前面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他扭过头去,看那个叫Ripple的人的身影,他和周齐同公司,也做过周齐和项煦的导师。


    在《定义未来》节目前,他就曾去项煦的书店找过他,在节目期间,也站出来为项煦澄清过传言。


    项煦的事,徐逸潼每一件都了如指掌,但项煦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的,他却完全不知道。


    玻璃倒影着他模糊不清的面影。


    眼前蓦然一亮,远处,一簇炽亮的光窜入空中,然后绽开了星星点点的光粒,又有几簇接连而来,最终将天空连成一片烟火组成的星海。


    摩天轮已经转过,他现在只看得到项煦的背影,他趴在窗畔看向天空。


    烟花有什么好看,还长不大。


    徐逸潼摇头,目光却同样转向天际。


    一切重归于寂时,他看向深蓝色天空中残留的硝烟,咂摸出一丝凄凉的意味。


    头一次,他觉得自己好像不满足于和项煦是这样的关系,他的心动摇了。


    推开项煦,他去医院看他还得通过周齐,想让他有更好的前程却只能求助于平野幸,甚至现在都没有资格去管他出柜不出柜。


    远远看着他,270街区那次他自认为耍了他,但项煦可能并不在意,一想到项煦不在意,他又觉得难以接受。


    他的内心动摇了,但他却把这些冠以惩罚自己的名号,觉得这些是他咎由自取。


    下了摩天轮,他已经没办法再跟着项煦,通过闸机走出游乐场,双眼不聚焦地走了很久,才发觉周齐一直跟着他。


    察觉这一点,他太阳穴更是一阵胀痛,对周齐的感情,他一直定义为恨,但这种恨却是他单方面的,他一直沾沾自喜自己知晓一切,可以这样惩罚周齐,惩罚自己,然而现在却没有了继续伤害他的力气。


    “你走吧。”


    周齐的脚步停下,他说什么,周齐都会听,但他只是停下,并没有离开。


    徐逸潼攥起拳头,自己向前走去,冷风让他汗毛直竖,身体里却涌上一股火般的灼热。


    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时间快到了。


    坐在计程车上,他开始眩晕,他知道这并不是晕车,他摁着狂跳的心脏,在手机的记事本里打下“查Ripple身世背景”。


    他看向天际,城市的灯光让天空边缘有些灰蒙,好像有什么浓重的东西压在头顶,有些喘不过气,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眩晕。


    时间快到了,也好。


    手机掉在地上,他的手攥紧了,意识渐渐迷蒙不清。


    他脸上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苦笑,脑海里泛起一阵阵尖锐的尖叫,好像一大股冷气从狭窄的脑沟里汹涌而出。


    天边的灰蒙也看不见了。不远处,一只野猫在翻垃圾桶,车子驶过,它吓得夹着尾巴厉叫一声,钻入了黑暗中-


    真的是自己太想他了?


    项煦又梦见徐逸潼来医院看他。窗外的野猫在嚎叫,叫得他心有不安。


    他走到窗边,天际泛白,天快亮了。


    等天大亮,他打通老徐的电话,接起来的却是欢欢。


    “项煦哥哥!”欢欢叫他。


    项煦本来紧锁着眉,看到欢欢崭露笑颜:“爷爷呢?”


    “爷爷在和哥哥聊天。”


    “能把手机给爷爷或者哥哥吗?”


    “现在不行,他们在书房里谈重要的事,爷爷把手机给我玩,都不让我听。”欢欢不满鼓起了脸,但又乐道,“不过哥哥答应我明天带我去买裙子,所以我原谅他了。”


    “明天,什么时候?去哪里?”问出后,项煦的心脏砰砰直跳。


    问出了时间地点,项煦嘱咐欢欢不要将自己问的事说出去,又和欢欢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他的心脏还是砰砰直跳。


    如果医院和270街区只是他的梦境和幻觉,那距离上次见徐逸潼已经有半年多了。


    半年多,他和Reverie熬过起步阶段,配音、演戏、唱歌、演舞台剧、参加综艺,医院进过一遭,生活起起伏伏,感觉上次见皇兄已经是好几年前般。


    半年了!上次在江边被皇兄刺得噗噗冒血的伤口早重新长好了,他还是能厚着脸皮去贴他。


    也不是去贴他,他只是有点想他。如果可以,想问他有没有去医院看过自己。


    他有种感觉,最近梦见的那些和记错的那些并不是他的脑子出问题。


    是记忆。现代项煦的记忆。


    如若将这些记忆比作洪水,此前一直封闭着水阀,决不肯倾泻给他,但进一趟医院之后,水阀却松动了,汩汩细流慢慢地流出,如若接触到之前的人事物,水阀的松动就变得更为剧烈。


    他一开始还不确定,以为是自己神经错乱,但随着以前的记忆越来越多,他已经可以将这个结论确定下来。


    昨天在摩天轮上,他将这件事和慕连漪说了,慕连漪对他想起以前的事带来的负担有所顾虑,坚持要给他找医生看。


    看向打在窗边框上的斜阳,项煦给慕连漪拨去电话。


    “我想验证一下。”


    他表达了想法,明天他要去找徐逸潼-


    天气有些灰蒙,又是工作日,商场外人不及平时多,路人的服装不鲜艳,在阴天下好像褪了色。


    项煦的目光却很明亮,他站在商场外掉了漆的游乐设施旁左顾右盼,慕连漪扯扯他:“你太显眼了。”


    项煦也知道自己显眼,于是把自己的身体往游乐设施后藏了藏。


    20分钟后,眼前的人影一扫。项煦怔了怔,徐逸潼正抱着欢欢从地铁站上来,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他,往商场的大门走去。


    看着徐逸潼的背影,项煦还有些恍惚,却被慕连漪轻轻一扯:“怎么了?不是要跟?”


    “哦,嗯。”


    两人迈开脚步,项煦盯着前面的人,微微蹙眉。


    徐逸潼今天穿了蓝色卫衣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里面穿件白色内搭,头发也服帖,清爽板正的像个青春男大,项煦一下子有点不敢认。


    怎么还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呢?他的皮衣呢?肩膀子怎么不露了呢?甚至连眼睛都睁得比之前大,不是那种一副坏心眼的样子。


    要不是欢欢被他抱在手里,项煦真怀疑是不是认错了人。


    带欢欢出来,就穿得像个好人样,做哥哥就是不一样哈。项煦有点不忿地撅嘴。


    就连慕连漪也有些疑惑,小声问项煦:“你确定是他把你摁到水里掐着你的脖子还骂你扎心的话?”


    “装模作样谁都会嘛,我刚入社会也把自己捯饬得很阳光开朗啊,抱着个小姑娘的,穿得像以前那样,说不定会被人误认为是人贩子。”


    项煦这话说得,多少带点怨气,因为他看见徐逸潼满眼笑意地拉着自己妹妹的手,完全是怕自己妹妹走丢的家长模样。


    “这也要买,那也要买,我哪里拿得下?”


    “我只是说说嘛,”欢欢把他手上的袋子抢过来,撅嘴道,“再说我自己也可以拿!你付钱就行了!”


    “得了,”徐逸潼抢回袋子,“就你这胳膊腿儿,等下走累了又要我抱,我宁愿提袋子。”他说着摸摸欢欢的小脑袋。


    欢欢一把捂住头顶:“本女王刚做的发型!不准摸!”


    徐逸潼“切”一声:“臭美。”


    “我要买贴纸!”欢欢手往远处一指,然后拉着自己哥哥往那家店拖。


    “家里都一柜子了,也没见你贴……”


    “我就要买新的!”


    “去,烦人精。”


    虽然嘴上说着不愿,身体却没有抗拒的意思,欢欢选了啥,他看也不看就爽快地付了钱。


    项煦远远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委屈起来,好像遭受了不公的待遇。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跟皇兄一起去皇宫外玩,看到个花灯走不动道,结果皇兄一直嘲笑他,说他净喜欢一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嘲笑了好几天,伤了自尊,搞得他很长一段时间不敢表达自己喜欢什么东西,怕被耻笑。


    现在他给欢欢买蝴蝶翅膀,小皇冠,魔法棒,一句怨言都没有。


    第97章  第97章[VIP]


    跟了一路, 从冰淇淋店进玩具店,又从玩具店去裙子店,徐逸潼脸上始终带着笑, 以120%的耐心满足着欢欢的所有要求。


    “这件漂亮, 也试试?”徐逸潼又将一条白色的蓬蓬裙递给欢欢, 他的另一只手上已经提满了袋子, 里面装着徐逸潼所说的“家里已经有一打”的公主娃娃,“家里有三双类似的”鞋子,“连换一个月都不会重样的”魔法棒,但徐逸潼还是给她都买了,还提着。


    “但我身上这个也要!”欢欢接过白裙子, 双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哥。


    “又没说不给你买!”


    欢欢乐得亲亲自己的哥哥, 小雀儿般跑换衣间去了。徐逸潼对导购指指刚换下来的裙子:“用好看一点的袋子, 最好有个艾莎女王什么的。”


    项煦佯装挑选小裙子, 躲在一排裙子后面,一个导购走上来:“给妹妹买吗?”


    “没有, 随便看看。”他脸上带着有点尴尬的笑, 讲裙子挂回架子上,扯扯慕连漪:“我们走吧。”


    慕连漪惊异地看着他:“不是要堵他吗?”


    “不了, 我们去吃饭吧, 我饿了。”


    徐逸潼对欢欢的笑脸在他眼前晃着,和对自己那厌恶的眼神交叠在一起,他猛然察觉自己的多余, 贸然插进去打扰他们, 只有尴尬和冒犯, 还有些恬不知耻。


    见他将目光垂下,慕连漪没说话, 只是顺从地被他拉着往外走,项煦却将目光抬起,看向上一层的餐厅,好像一点不在意似的:“吃什么呢?”


    他的目光在搜寻着,然而却固执地不转到另一边,就算上了扶梯,他身体不得不正对着那个童装店的方向,脸还是转到右侧上方,左侧上方:“要不吃鱼?还是披萨?还是日料……”


    慕连漪知道,他这个表现其实是非常的在意。


    笑得这么勉强,简直委屈坏了。


    对欢欢这么好,对他这么差,这哥双标的……


    慕连漪没吭声,他本来想鼓励项煦,勇一点冲上去讨个说法,但现在也说不出口,项煦显然也不想再提那件事。


    他们进了家披萨店,项煦意欲化悲愤为食欲,点了两个九寸披萨,等餐时,一直絮絮叨叨地说:“啊呀真的是,我早就饿了,早知道不在下面乱逛了,是不是……”


    他脸上有几分尴尬,尤其在慕连漪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明明是他说要来堵人的,现在临阵脱逃,多少有点可耻。但看到这种天差地别的待遇,他实在没办法继续在那里待下去,好像多待一秒,自己心里的对皇兄关心自己的幻想就会破碎一分。


    真正的关心应该是对欢欢那样嘛,记得她的喜好,喜欢什么给她买,温柔对她笑。对自己算什么,扇巴掌让他滚,这种变态抖S式的方式真是关心吗——简直想太多了好伐!


    至于去医院看他,说不定只是去看看他死了没有。


    他咕吱咕吱地咬着送上的虾片,一边摇着头,虾片怎么有点辣,妈的!


    他埋着脑袋不动了。


    见他涨红了脸,慕连漪立刻安慰道:“不堵了,不问了,我们吃完就回家,啊?”


    “唔!”他答应一声,抹抹脸,又抿紧了唇,忍着委屈。


    披萨热腾腾地上来,他一下抬起头来,拿滚轮刀切大块,又用餐刀切碎碎的小块,才用叉子吃。


    他觉得自己有点太没出息,这么容易破防,怪不得被皇兄笑到大。


    呸!皇兄个头!他决定一个礼拜不承认这段可耻的关系!等之后养好了心伤再说!


    还未出兵就不战而败,项煦恨铁不成钢地“夸”自己牛逼。


    心里骂几句夸几句,暗暗下一些说出会有点搞笑的决心,一个礼拜不承认之类的,项煦稍微缓过来些,等食物下肚,胰岛素慢慢升高,项煦渐渐快活起来。


    什么逃跑,他这是回去养精蓄锐,下次再战!


    像打仗般吃完披萨,项煦心中已经燃起新的雄心壮志,脸上露出自得又骄傲的笑意,昂着下巴走出了披萨店。


    看他那样,慕连漪摇着头笑,项煦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哄自己向来是个好手。


    他们要乘扶梯下去时,项煦的身影却蓦然顿住了,慕连漪越过他的肩头一看,却见徐逸潼从扶梯上来。


    没其他地方躲,项煦一下子躲到慕连漪身后,好像很心虚一样。


    慕连漪偏过脑袋问后面的人:“跑不跑?”


    “都撞上面了,现在跑太丢脸了吧?”项煦面有难色。


    “那……”


    “既然这是命中注定——堵他!!!”


    项煦咬咬牙,狠下心来,从慕连漪背后一窜而出,两人前后开弓包抄徐逸潼。


    徐逸潼目光带着威胁地看向慕连漪:“你们想干什么?”


    项煦一下子站直了,他蹙着眉头,喝道:“徐逸潼,尊重尊重我成吗?很显然我才是主谋啊!他只是帮我堵你。”


    却见徐逸潼缓缓转过身,他那双桃花目微眯地看着他,带着一丝轻蔑,好像在说“就你?”


    项煦觉察出这份轻视,挺挺胸脯,不满道:“就是我,你有什么意见吗?”


    徐逸潼眉头一蹙,他唇瓣轻启,送出了三个字:


    “你谁啊?”


    项煦深知,只有大家都觉得好笑才是玩笑,也深知,无论什么时候,尽量不要骂脏话,更不要骂带父母祖宗脏话的道理。


    而当他的好皇兄冠冕堂皇的装作不认识他,甚至说出“你是谁”这种他并不觉得好笑的玩笑时,他立刻破口而出:


    “我特妈是你爹!”


    徐逸潼的脸立刻沉下来,回击道:“哪来的野种?”


    一句话怼得项煦后退两步。


    徐逸潼骂人很有杀伤力,问“哪来的野种”,是否认他的出身,而且如果承认项煦是他的弟弟,那两人是一个种,骂“野种”也会骂到他自己,因而,他既然骂“野种”,便同时也不认为项煦是他弟弟。


    项煦气势弱了一大截,却见慕连漪给他送来一个坚定的眼神,于是他涨红脸,吞吐道:“随便你怎么说,我已经不是当时的我了!我是来向你讨说法的,你要不说实话,我今天就不放你走!”


    慕连漪摇了摇头,他总觉得项煦的狠话说得很没底气,软绵绵的,容易让人笑话,却见徐逸潼果然露出一个轻蔑的微笑,轻飘飘说一句:“你没这个本事。”


    项煦不服地上前一步:“我怎么没有!”简直是一点没把他放在眼里。


    徐逸潼嘴角一勾,迅速将他的胳膊一抓,拧到他身后,“砰”一声,一把把他摁到墙上。速度之快,用劲之大,显然练过。


    疼!项煦感觉自己胳膊要断了,另一只手直拍墙。


    “就是这样没有,”徐逸潼不带啥感情的说,却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他目带警告地看了眼沉着脸朝他冲过来的慕连漪,“你要过来我拧断他的手。”


    对欢欢那张和煦的笑脸和现在带着冷漠轻蔑的脸交叠在一起,慕连漪的目光中射出狠戾的光,似乎看着一个命不久矣的人:“徐逸潼,你不觉得你有点过分吗?”


    徐逸潼的目光变冷:“不是你们先堵我的吗?还倒打一耙?”


    他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冲着两个闹事的混混,项煦咬紧牙关:“我只是想问你几件事,你何必这样!”


    徐逸潼仍目带警惕:“有什么问题,你这样也可以问。”


    被人抓着胳膊摁在墙上,这显然不是个可以谈心的姿势,但他和皇兄或许只能是这样的关系,或许,只有自己没有还手之力,皇兄才愿意和他说几句话。


    心中蒙上一丝受辱之感,更何况在喜欢的人面前。


    徐逸潼却更用力了些,疼得他吸了口冷气:“你不是要问问题吗,问啊!”


    项煦猛然感觉嗓子被堵住了,什么都问不出来,有没有来医院看过他?很显然,这话问出口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答案。


    他堵气道:“要拧断就拧断,磨磨唧唧的干什么!没吃饭吗?”


    徐逸潼愣了愣:“你有毛病?”


    “到底谁有毛病!笑得我想死!”项煦口气很冷,语言却在发疯,“老徐和欢欢还让我体谅你,妈的你给我体谅你的机会吗?快,把我的手弄断来!是男人就给我干脆点!你放心我不让你赔医药费!我买医疗保险就是在盼着这一天!拧啊!”


    徐逸潼的力却小了些,他凝了凝眉:“老徐?欢欢?”


    “诶对对对,我就惹他们了,怎么的?你弄死我得了,弄死我一劳永逸,不然我就要去惹他们,你管得着吗!”


    高声喊出,却感觉手腕一松,他立刻转转自己的肩膀。徐逸潼不知为何放开了手,退后几步,皱着眉看着他。


    “你是项煦?”


    用疑问句是什么意思,项煦本来就火大,瞪他道:“我是你爹!有种弄死我!”


    “你怎么是这种性格?”


    还给他装不认识。“你还好意思问我?!”项煦现在只想和他唱反调。


    看见他还揉肩膀,徐逸潼抿了抿唇,眉宇闪过一丝歉疚:“不好意思,你没事吧?我以为是找我麻烦的人,所以下手重了点。”


    慕连漪早走到项煦身边看他的情况,身后传来这句话时,项煦的身体僵住不动了,甚至也忘了揉疼痛的胳膊,他的眼睛缓缓张大,仿佛看见了鬼似的盯着徐逸潼。


    慕连漪这才仔细考虑起徐逸潼刚才的话,然后他也震住了,一顿顿转过脑袋,看鬼似的看向他。


    “你,真的,不认识他了?”


    按照项煦口中所说的项臻,是不可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和项煦说话,更不可能向他道歉。


    “我应该认识吗?”


    “你……你生我的气,故意这样说?没,没必要吧。”项煦努力挤出笑容来,声音却像在地上摩擦的玻璃。


    “对不起,但我真的不认识你,我只是听我妹和我爷爷提起过你。”


    项煦的后背靠在墙上,好像刚从坟里被挖出来的干尸。


    他努力挥开脑海中那些如发丝般的迷雾,抢上前一步:


    “你没有来医院看过我?没有去过270街区?也没有一个……另一个世界的弟弟?”


    “你说的这些,都不是我做的。”


    “可是老徐让我体谅你,如果你没做过这些事,为什么需要我体谅你!”


    徐逸潼看着项煦那张灰白的脸,项煦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细线,嘴角向下,双目黯然,刚才那种活泼的光芒不见了。


    又想起爷爷和妹妹,徐逸潼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我能不能和你单独聊聊。”他的目光略有怀疑的看了他身旁的慕连漪一眼。


    他们单独进了甜品店,点了两个甜品后,见项煦一直不安地看着他,徐逸潼叹口气道:


    “其实,项臻和我不是一个人……”


    第98章  第98章[VIP]


    慕秋黎接到慕连漪的电话后, 就派人去联系之前给慕连漪看过的医生,因为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因而那些医生有些已经去了国外, 有的已经退休, 有的已经退出了生物圈, 大部分并没有对这个领域继续深究。


    好在慕秋黎人脉够硬, 最后还是找回了一个十几年前给慕连漪看过的孙姓专家,给慕连漪检查过后,他对这种带着前世记忆的情况很感兴趣,听说除了慕连漪,他之后还治疗过几个类似情况的病人, 十几年过去, 他已经成了这方面的权威, 出诊费要到天价。


    虽然外界说起来, 都觉得他在故弄玄虚,只有真正见过保留前世记忆的人, 才知道起码应该没人比他更有办法了。


    此时, 慕秋黎带着礼物,去拜访了这个孙医师的豪宅, 被管家接待后请进了孙医师的书房。两人客客气气客套一阵, 慕秋黎扯到十几年前的交情,并说明了来意。


    “原来是慕家的……”孙医师点点头,目光似有追忆, 呷一口茶, 感慨道, “其实我后面十几年遇到的病人中,慕少爷算是情况最好的了, 其他的多少会出现问题。”


    这话多少有摆资历的目的在,慕秋黎暂且不说明来意,意欲试探一下他在这方面有多少经验。


    他插着手指,放在架着二郎腿的膝盖上,笑道:“比如?”


    孙医师也知道慕家的势力,十几年前他因为给慕少爷看过诊,打响了名声,他一个藉藉无名的小医生才接触到不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资源,最终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对自己的专业性也有绝对的自信,为促成这单生意,也不介意向慕秋黎多透露一些。


    “大部分病人的精神方面会出现问题,抑郁症躁郁症这些都是轻的。有一个病人,因为承载了太多过去的记忆,积压神经造成了智商缺陷,他家有钱,国内外找了不少专家,都没办法把他治好。我后来给他做了MECT,把之前的记忆全部清除,再加之GMH脑神经修复治疗,才慢慢恢复正常;


    还有一个病人,刚出生时也很正常,但到九岁时遭受了刺激,觉醒前世记忆的同时分裂成两个人格,主人格承载前世的记忆,又无法接受自己活在现世,渐渐出现了思觉失调的问题,就是精神分裂,有些过激的伤害自己和别人的行为,需要用药物控制治疗。副人格精神状态正常,但相对主人格较为平庸,副人格没有九岁以前的记忆,更没有前世的记忆……”


    慕秋黎蹙了蹙眉:“那为什么要让有病的当主人格?”


    “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昨天我才去看过他,最近他的副人格取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但是有近半年的记忆完全空白。他家其实有很多的资源能让他平步青云,但他的情况,几乎什么事都做不成。他18岁的时候,父母生了个妹妹。”


    最后一句话,孙医师仿佛只是随便提了一嘴,但在这样的语境下,让人不得不想,是不是因为大号养废了,所以重开一个小号。


    慕秋黎垂眸喝了口茶,心中有些沉重,放下茶杯时,感叹道:“等到他成年才生了妹妹,其实也是没办法了。”


    “是啊,”孙医师也感慨万千,“通过催眠让他说出前世的事后,我们也不建议做人格整合,他目前这个状态,起码有一个人格正常,整合后,说不定都会不正常。”


    “他前世发生了什么?把他逼成这样?”


    窗外,低飞的蚊虫躲到草丛中不见了,豆大的雨点接连打落下来,在焦枯的地上落下湮湿的印子。


    孙医师的声音低沉:


    “国破家亡,一无所有。”-


    商务车内,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滑下留下一道道水痕。


    内玻璃上渐渐蒙上雾气,越来越看不清窗外的街景,然而项煦的目光一直对着玻璃窗,并没有聚焦。


    慕连漪觉得,项煦的心情与思绪,仿佛同这片玻璃一样,变得迷蒙不清了。


    徐逸潼说的话,恐怕正如玻璃外的雨点,在他的心里敲击着。


    车轮胎碾过浑浊水洼,带起哗哗的水声,一个个人影在迷雾之中掠过,影影绰绰。


    几乎没有人讲话,这样的天气,什么声音都被雨声淹没了。除了心里,以及回忆里的声音。


    司机打开了车内除雾,呼呼扫来一些冷风,白色的雾气渐渐消散,玻璃透明度逐渐提高,窗外的颜色不再那么灰蒙。


    项煦的眼前渐渐清晰起来,他没有刻意看窗外有什么风景,只是有一个需要安置视线的地方。他一直在思索着徐逸潼的话,双重人格,身份认同紊乱,思觉失调……


    这些词,本不应该和皇兄组合在一起。


    他用尽全力去理解,和这些词绑在一起的皇兄为什么会做出那些行为,做出那些行为时,又是怎样的心情。


    徐逸潼告诉他,徐逸潼是在项臻九岁时分裂出来的人格,他的出现让这具身体有生存下去的可能,他可能会在项臻受到刺激、压力的情况下出现。


    这次他是在前天出来的,出来时已经走到了家门口,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妹妹说,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回家了。但精神痛苦到难以承受的时候,项臻还是想着回家。


    徐逸潼是个情绪稳定,思想成熟的人,讲述项臻的情况时,还顺带会理性分析项臻表现所包含的心理,他告诉项煦,之所以将项臻的情况同他和盘托出,一方面是因为爷爷和妹妹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他觉得项臻需要项煦的理解。


    从商场离开到现在,项煦一直在努力理解。


    自己对皇兄,向来都是皇兄做什么他都不怪他、任他怎么对自己都可以。但这些是理解吗?


    越想,项煦越觉得不是。他是那种假如皇兄打他,他不会还手,也不会怪他的人,但却没想过皇兄为什么要打他,他归因为“皇兄讨厌他”,可是皇兄为什么要讨厌他呢?


    皇兄真的讨厌他吗?


    这些或许才是“理解”的意思。


    眼前的街景熟悉起来,拉回了项煦的思绪,外面是Reverie书店所在的那条街,徐逸潼带欢欢去的那个商场本来就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


    车子驶过和老徐相遇的公园,驶过向日葵装扮的Reverie书店,驶过自己被堵过的那个小巷子,在街头拐弯,驶入了果品路。


    远远能看见小学的红房顶和绿色塑胶操场,在雨中好像融化了,有个人在小学前的公交车站等车,水珠顺着他手上的黑色长柄伞在地上堆出水洼。


    项煦捕捉到了那人的眼神,他或许只是为了躲避驶来的车溅起的水花而抬头看了一眼。然而眼前情景的移动却变得特别慢,好像电影里的慢放镜头。


    隔着带水珠的玻璃,隔着细密的大雨,隔着公交车站牌玻璃上的水雾。


    项煦却看见了公交站牌上的一站地名,在他的眼前不断放大,放大,漆红的字占据了他眼前的所有画面。


    手指摁下车窗,那公交站牌清晰而显眼地出现在他眼前。


    浑身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一把抓住了慕连漪的胳膊:“回去!”


    慕连漪对上他圆睁又有一丝恍然的双眼:“回哪里?”


    “商场,他们应该还没走!”项煦的眼里涌上光芒,在微暗的光线下显得分外明亮。


    “老张,调头。”他马上对司机说,虽然不知道项煦为什么转变了主意,但他的眼神不似刚才那般迷茫,显然想通了不少。


    车在路口调头,项煦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公交车站,消失在车尾后,他的目光似被雨水洗净的明镜。


    “我记起来了!是皇兄先来找我的!”


    抓着慕连漪,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等略微平复了心情,他才解释


    一年前,他打游戏认识了徐逸潼,徐逸潼带他去邱医生那里看过几次病,他每次去见徐逸潼,都会在这个公交车站等他。他记得自己会带学校门口买的烤肠给徐逸潼,如果下雨,徐逸潼会多带一把伞给他。


    他记得徐逸潼总是说:“你现在这样不好吗?”


    而自己总是说:“现在已经太晚了。”


    徐逸潼眼神有些空洞:


    “那我呢……”


    那时的项煦并不理解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项煦走后,徐逸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蛋糕去儿童乐园找自己的妹妹。


    “再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就好!”欢欢拿着小钓竿,戴着刚买的小草帽坐在凳子上,听他哥招呼,扭过头来求道。


    徐逸潼觉得自己的妹妹有一股钓鱼佬的气质,从刚进儿童乐园开始,她就守在这钓鱼区一直蹲到现在。


    他走到欢欢身边,往她脚边的桶里看去。


    “一条都没钓到?!”徐逸潼差点把脸埋桶里。


    “你把我的鱼吓跑了,不然我已经钓到了!!”欢欢见他嘲笑,气鼓鼓地甩杆。


    徐逸潼叹口气,这么一池子鱼还能空军,小丫头也是一点钓鱼天赋都不沾。


    他伸出手去:“我来。”


    “不给!”欢欢藏过鱼竿,“我不自己钓到不回家!”


    “十五分钟钓不到换人。”徐逸潼打算激发一下自己妹妹的潜力,便给她上了压力,抱手在一旁观战。


    五分钟不到,欢欢一丢钓竿:“你给我买一条吧。”


    放弃得这么快,徐逸潼有点无语。剩下的十分钟他顶上,却也钓不上来鱼,于是他被自己妹妹推去收银台买了条红色的小金鱼,一手提着小水桶,一手拉着哥哥,欢欢告诫他:“项煦哥哥问起你就说是我钓的知道吗?”


    徐逸潼站住了:“项煦?他早就走了。”


    “什么?!!”欢欢天塌了,“他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没来看我!!我特地为他钓的鱼!”


    是买的。徐逸潼腹诽一句,又问她怎么知道他来过。


    原来项煦今天来堵他堵得如此凑巧,是欢欢早和他打电话通了气,这个叛徒。


    欢欢嘴一咧要哭了:“背着我偷偷见面!一点没把欢欢放在眼里!坏小哥没有良心!”


    徐逸潼一脸无语,心道徐逸欢你能不能公平一点,要骂能不能骂两个人。花自己哥哥的钱给别的哥哥钓鱼,谁没良心。


    欢欢却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鱼桶哭了起来,那伤心样好像死了亲哥。


    她的哭声有些大,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徐逸潼只好哄自己的妹妹,却听一阵朝他们奔跑而来的脚步声,两人扭过脑袋,欢欢猛然止住了哭声。


    项煦跑到他们面前,大口喘着气:“徐逸潼,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第99章  第99章[VIP]


    听完项煦的请求后, 徐逸潼有些犹豫不决,欢欢却扯着他的裤腿,嚷道:“答应嘛, 答应嘛, 小哥你最好了!”


    见自己刚才痛哭流涕的妹妹变脸如此迅速, 徐逸潼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目光重新抬起时,看了项煦身后的那个男人一眼,又转回项煦脸上:“可以,但你要向我保证,不允许有他的参与。”


    因为人格转换的缘故, 他和项臻有将重要的事记在记事本上的习惯, 两天前出来时, 他发现几分钟前记事本上写着“调查Ripple的背景”几个字。


    这是否和他人格转换有关, 他不得而知,但防着这个人一点总没有问题, 所以刚才和项煦聊的时候, 也告诫他不准透露出去。


    项煦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没来得及说话, 他身后的男人却先开口了:“我向你保证, 不会插手干涉你们的事,也绝不会做出伤害你们的行为。”


    他的正直让徐逸潼有些困惑。


    徐逸潼和项煦约定好后,欢欢抱着白桶到项煦面前讨功:“项煦哥哥, 欢欢花了很大力气才钓到的鱼, 厉害吧?”


    徐逸潼在心里翻白眼, 他本来觉得欢欢前面只是说说,没想到真把买的说成自己钓的, 自己不在这几个月,这小丫头有点被项臻带坏了,得瑟起来满嘴跑火车。


    但项煦真的特别捧场,他蹲下身兴高采烈地将欢欢夸了好一通,让这小丫头的下巴差点抬上了天。


    “项煦哥哥,这只鱼送给你!”


    徐逸潼低低叹气,真把亲哥掏钱买的鱼送给别的哥哥了,死丫头。


    项煦欣然谢过,问欢欢鱼是哪里钓的,于是她伸手指了指刚才那家儿童乐园。


    项煦摸摸欢欢的脑袋,就是刚才她说刚做了发型不让亲哥摸的脑袋,心中不忿时,却见项煦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


    “我也钓只鱼送你好不好?”项煦问欢欢,欢欢大声道“好”,笑声响亮。


    徐逸潼只好又跟着他们回了那家店,项煦拿着儿童钓竿,认真盯着池子里的鱼,神情很认真,形象有点怪异。


    收费标准是15分钟十元。


    徐逸潼知道这池子里的鱼都被小孩们喂太饱,很不好钓,他也试过,都不见鱼咬钩。


    五分钟后,项煦带着钓上的四条鱼,去前台要分装小鱼缸。


    欢欢乐得要命,围着项煦窜来窜去,还要说:“小哥十分钟一条都没钓上!项煦哥哥不愧是项煦哥哥!”


    得了便宜还这么出卖他,徐逸潼有些不忿,在项煦惊讶着说“那你五分钟就钓了一条!真厉害!”时冷不丁拆台道:“听她吹吧,那条是我买的。”


    “诶呀!”欢欢叫一声,好似大哥被小弟出卖那样痛心。


    项煦分装了鱼,欢欢一条,Ripple一条,最后双手托举着,将两条装在一起的递向徐逸潼。


    项煦的眼神有些求夸赞的样子,徐逸潼愣了愣,嘟囔着“我又不是欢欢”,却接了过来。


    两条鱼,是他和项臻一人一条的意思。


    哪有必要这样,要是项臻回来看到这两条鱼,估计都认为是他的。


    回到家后半靠在床上,徐逸潼看着鱼缸里的两条鱼,仔细打量,多维度评分,最后红色的那只以0.1分的优势胜出,于是他在手机记事本上记下以下句子。


    「鱼缸里红色那条鱼属于徐逸潼,金色那条你自己看着办。不准动我的鱼。by徐逸潼。」


    写完之后退出记事本,他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不禁开始思考,项煦为什么跑回来了呢?他刚才都忘了问。


    红色的金鱼在拨着缸壁,金色的那条在吃鱼粮。


    他想起,项煦的目光却清晰了很多,好像想清楚了一些事,他跑回来请求自己帮忙,是为了能第一时间知道项臻有没有回来,他要做什么呢。


    他没有思考太久,毕竟这是项臻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是他徐逸潼。于是他刷起了手机。


    手机被项臻刷了几个月,不管是什么平台上都在给他推项煦和他队友的帖子,徐逸潼前两天都点不感兴趣,但今天却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看到一个在热点的帖子。


    卡位的第一张专辑《夺走你的王座》入围了铂音环球唱片评选的半年度最佳唱片奖。


    往下刷了刷评论,他从粉丝各种狂吹的留言里归纳出他们得这一奖项对卡位的重要性。


    铂音环球唱片评奖权威性还算够看,这是卡位第一次入围主流媒体的奖项,粉丝们自然激动。如果这张专辑最后能评上最佳唱片奖,那卡位的咖位都能上升好几个档次,起码可以接一些热度高些的工作,不用在地方台和网络节目刷脸熟。


    徐逸潼圈内的朋友不少,他们得个奖都像家常便饭,搞得他觉得这些奖很好得。但看了粉丝们的一通分析,他觉得还真不好得。


    不好得的原因是卡位得罪了星启,大部分圈内人都不太待见他们,更别说给他们评奖了。


    他给项煦发了一条消息。


    “恭喜你们获得最佳唱片奖提名,希望你们最后能获奖:)by徐逸潼。”


    项煦也是刚回宿舍,才从早就在家里开香槟的兄弟们那里知道他们获得最佳唱片奖提名的消息。


    “其他入围的唱片我都听过了,和我们差十万八千里,这奖我们必拿下!”赵衍和王以骞搭着对方的肩膀,两人已经醉得不行,赵衍开始狂吹。


    刚换下鞋子,郝乐冲撞过来,盯着他手上的鱼,弓着腰,几乎要把脸贴上去:“煦煦,哪来的鱼啊!”


    “有鱼?煎了吃下酒!”赵衍嚎了一声。


    项煦一把将塑料鱼缸抱住:“金鱼!吃个头!欢欢送的!赵衍,你少喝点吧!”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见他捂住,郝乐猴急得很,项煦便将鱼缸递给他,他小心托着鱼,好像端着个过满的汤碗,担心汤洒出来似的。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搜索,终于找到了蜷缩着睡在沙发上的周余,他冲上去把他摇醒。


    “周余,我哥……我是说徐逸潼是不是来医院看过我?!”


    周余模模糊糊地给了他确定的答案后,项煦扶着他的肩,快活地欢呼了一声,赵衍从背后袭击他,将酒瓶怼到他面前:“是兄弟就干了!大喜的日子!”


    赵衍是个有一点苗头就灿烂的哥们,半场开香槟的事不少干,如果事后事没成,他说“那喝到酒办到party也不亏”,如果事后事成了,他说“半场开香槟是就是吉利,懂不懂”,他对结果看得不重,更在乎趁着高兴就该放肆,及时行乐。


    于是项煦陪他们喝了几杯,赵衍和王以骞不行了,周余睡着,郝乐玩金鱼,项煦才看到徐逸潼给他发的消息。


    项煦拍了张酒后大家的惨状,发给徐逸潼道:“谢谢祝福,已经庆祝过了!「大笑」”


    最后看了眼徐逸潼那句话后由冒号和括号组成的微笑表情,项煦熄屏了手机。


    皇兄真的讨厌他吗?


    同样的问题,项煦已经有答案了-


    慕连漪到家时,天已经黑了,雨已停歇,地面仍有些潮湿,在不够亮的冷下有些鸡皮般的亮面。


    一个黝黑又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一部分的光亮,他的影子拉到了慕连漪的脚下。


    关上车门,慕连漪的目光对上了他的目光,看不清他的脸,但对方无疑已经看见他,那黑影朝他冲过来。


    慕连漪后退一步做出防御姿态。


    三更半夜鬼一样在别人家别墅前晃荡,多少不太正常,可能是冲着他性命来的,正拉开车门想回车里,却听一声“Ripple老师”,让他停止了行动。


    慕连漪听出了声音的主人,于是又甩上门,抱着手,做出颇有威严的姿态:“大半夜的不睡觉,到我家干什么?”


    那庞然大物慢慢走到他面前,他的身影在灯光下逐渐清晰,也不再显得那么高大,终于变回了原来的身高,周齐面有纠结,似乎虽然在慕连漪别墅前等他许久,但仍然未想好应该怎么措辞。


    周齐的目光不敢安置在慕连漪的脸上,于是在自己的脚尖和慕连漪的身上打转,终于,他发现了慕连漪手上提了条鱼,千百个想法闪过后,问:“项煦他……还好吧?”


    他中间跳跃了太多的话,包括他查过慕连漪今天是私人行程,应该是见了项煦,包括知道项煦和慕连漪的关系,包括那天晚上的事让他担心徐逸潼会不会对项煦做什么,以至于这句问出口时给慕连漪整懵了。


    “他好不好你问直接问他啊,找我干什么?”慕连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周齐知道自己的说法太过跳跃,可是那些东西又不能说。他和项煦是好哥们,好不好是应该问项煦,但大概知道徐逸潼和项煦的关系后,他又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实际上,他来找慕连漪主要不是问他项煦好不好的,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说,只是看到慕连漪,他也觉得有点无法直视,因而脑子一抽,问出了重要程度不高,但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他特别在意的问题。


    慕连漪见他吞吞吐吐,分外奇怪,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说话太凶了,于是他尽量轻声细语道:“有什么话说就是了,我不会责备你。”


    他这句话说得好像一下子和周齐拉开了辈分,周齐心中的羞耻感终于被对Ripple的尊敬压过,他长长舒了口气,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他重新开口道:


    “Ripple老师,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第100章  第100章[VIP]


    周齐拘束的坐在沙发上, 他的目光无意瞥见放在墙角恒湿箱内的海纹石蓝吉他,像是视线被烫着似的立刻挪回来。


    这吉他,项煦买时有问过他的意见参考。


    周齐看过慕连漪不少弹吉他的cut, 慕连漪的吉他有很多, 只有这一把如此悉心保养, 还放在家中最显眼的位置。


    管家将红茶放到他面前, 他点头致意,等其他人都离开后,周齐看向坐在侧面的慕连漪,说明了来意。


    “万总不想让卡位获得最佳唱片奖,他可能要使手段。”


    刘霄对卡位很有敌意, 昨天他从黄星琦那里听到万鹏要搞卡位的消息, 就迫不及待在排除周齐Zenith的四人群里吹嘘, 可惜四人群里还有嘴巴大的, 于是周齐也知道了。


    慕连漪拿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将红茶放回桌上的盘子里:“你要我帮忙, 是帮卡位的忙?”


    周齐点了点头。


    “找我?”慕连漪有些难以置信, 又问了一遍。


    周齐抿了抿唇,又点了点头。他刚听到这个消息时, 其实一开始找的是徐逸潼, 但是联系不上,思虑再三,觉得这事不能拖, 于是硬着头皮来找慕连漪。


    却见慕连漪看他的眼神探寻起来, 从他浑身打量过去, 打量得他起了鸡皮疙瘩,不知道想到什么, 慕连漪目光中浮现一丝淡淡的喜色,他道:“项煦把我们的事告诉你了?”


    周齐一口红茶堵在嗓子里。其实结合他第一句问项煦,后面又因为卡位来找慕连漪,很容易猜出这层意思,但这么直接的说出来,周齐心里的心虚一点也止不住。


    “不是,是我自己看出来的,我自己看出来的!”他总不能说是跟踪好兄弟和好老师,亲眼撞破两人双双出柜的壮观场景,而撞破之时他好兄弟的哥哥正在自己的身边,而好兄弟的哥哥也和自己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吧!


    这四点,一点都不能说啊!


    慕连漪却很坦然,一脸“我们就是搞基了,怎么着吧”的样子。他坐过来,亲昵地拍拍周齐的肩膀:“替我们保密。”


    周齐点头如捣蒜。慕连漪又夸赞道:“知道来找我帮忙,很好。”


    其实是没有其他办法。周齐心中苦笑,他人微言轻,Ripple老师是业内前辈,在公司也有一定话语权,人又聪明有正义感,不会因为在星启就不明是非。虽然找他不一定有用,但多一个人想办法,总比他一个人干着急好。


    慕连漪考虑了一会儿,又去铂金环球唱片官网下查看获奖的那些唱片。


    客观来看,入围的唱片中,从传播度和艺术性上都是《夺走你的王座》更胜一筹,而且既然敢提名卡位的唱片,铂音好像也不在乎得罪星启。


    《夺走你的王座》早该获奖了,要不是星启……


    和星启做对,热度是蹭到了,但也处处受到掣肘,卡位的生存之道很激进,高风险那么带来高收益,那么被弄死。


    周齐走后,他给慕秋黎打去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项煦将团员们叫起来。他昨晚上接到慕连漪的电话,被告知星启可能采取的行动,因而趁他们还没出门工作,交代几句。


    “防着狗仔。”“规范驾驶不超速不逆行不闯红灯。”“不乱丢垃圾不随地吐痰。”“不聚众赌博,不进入非法经营场所,不……”


    王以骞打了个哈欠,宿醉后听他念这些,头更疼了:“项煦,我们这是要评五好青年吗?”


    “非常时期非常措施!煦煦你继续!”郝乐很起劲。


    项煦叹口气,也不再念那些好市民守则,只是再告诫一遍:“目前不知道星启会怎么做,大家防着些吧。”


    他和慕连漪讨论过,星启最可能采取的措施是买通评委和挖卡位黑料,他们只能尽量防患于未然。


    然而次日,一串毫无防备的热搜点燃了广场。


    【卡位抄袭】


    【顶风作案 R未知数】


    【《夺走你的王座》唱片抄袭争议】


    粉丝们在卡位工作室下催工作室的回应,Reverie会议室内,大家有些沉默。


    还是郝乐先开口:“只是和弦走向有点像,还有两个风格相近的离调,其他哪里像了!”


    他的话止在这,一时间没人接茬,会议室内陷入沉默。陷入抄袭争议的是项煦那首粉丝投稿的《顶风作案》。歌曲的抄袭本身就难以界定,更何况郝乐也说了,这首歌确实和更早发行的《R未知数》有几分相似。


    李秀文敲击手机的手指停下,叹口气道:“那个粉丝的账号已经注销了,联系不上。公关部发来了几篇回应稿,大家看看。”


    他将文档投到会议室的大屏,几双眼睛抬起来看,项煦扫过几行,蹙眉道:“不行。还是得先联系上粉丝,不着急回应。”


    “但是就算联系上,也很难证明他没抄袭,而且星启说不定先一步找了他,所以他才注销了账号。”-


    万鹏办公室内,他喝着茶水,看着自己买的那几条不断攀升的热搜,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只要唱片里有歌抄袭,那么卡位的《夺走你的王座》便不可能再获得最佳唱片奖,因为歌曲的抄袭很难界定,他只需要选择他们唱片中的一首歌,然后再匹配就行。


    《夺走你的王座》中,一些有名的大佬的作品鉴抄没说服力,于是他把目光锁定了两首籍籍无名的词曲作者的歌,一首是郝乐solo的《我才没有呢》,一首是项煦solo的《顶风作案》。


    正巧,真让星启团队找到了一首和《顶风作案》类似的歌,五年前一个叫“望曦”的独立音乐人发行的《R未知数》,这首歌还小火了一阵,只是望曦之后再无产出,连社交平台的账号都注销了,有人说他出了意外已经去世了,总之一个还未出头的音乐人便沉寂下去。


    天赐良机万鹏自然要牢牢抓住,正巧这首歌还是项煦的粉丝写的,哼,粉丝和正主一样不提升实力净搞幺蛾子。万鹏自《定义未来》的决赛结果被项煦摆一道,后项煦又牵头搞出卡位和他对着干,他就厌透了项煦,连带和项煦关系好的周齐、挖来项煦的陈浩也受牵连。


    Reverie一个小公司小卡拉米,卡位更是个野鸡团,和星启毫无抗衡之力,但不把他们弄死万鹏心有不甘,万鹏觉得自己已经够仁慈了,像绞杀猎物的蛇一点点收紧,先让他们再与主流奖项无缘,耗光他们的路人缘,慢慢接不到工作倒闭,已经是很温和的死法了。


    现在热搜上这几个跟着“爆”的词条,就像祭奠时的爆竹,算是风光大葬。


    万鹏得意洋洋地在卡位的超话看粉丝上蹿下跳,卡位工作室现在一个回应都没发,万鹏想象着他们焦头烂额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满足,将身子深深埋入皮椅中,就好像被椅子吃进去了半个身体。


    没有人能帮得了他们,就算望曦死而复生从棺材里爬出来了,也得承认这首歌绝对有借鉴《R未知数》的嫌疑,更何况他早调查过,望曦确实已经死了。


    而那个叫猫脸圆的粉丝,只要敢露头,他们星启的团队就会举报封号外加威胁利诱,绝对让他翻不了身。


    刷着刷着,消息动态多了个红点,万鹏切到动态界面,雪花头像旁边显示:Ripple发微博了。


    点进去一看,万鹏的双目缓缓睁大,他想站起身,只是屁股和后背的肥油都陷在椅背里,他扑腾着四肢挣扎片刻才将自己解救出来,心脏却被气得剧烈地抽动,脑子里一圈圈发懵。


    慕连漪的微博只有三句话:


    我是望曦。


    也是猫脸圆。


    《顶风作案》和《R未知数》都是我写的。


    那一刻万鹏才明白,他们星启内部他妈的出了投敌的叛徒!!!


    卡位的抄袭风波解除。原本的话题转变了风向。作为星启的当红艺人,却给对家公司的男团写歌,这多少有点自降身份给对家抬咖的感觉。


    更何况写的不是团曲,是其中一个人的solo曲,还套马甲,这一套操作下来,多少有点暗度陈仓的味道。


    会议室里,项煦被兄弟们和同事们十几道复杂的视线盯着,大摆其手道:“我真的真的真的不知道!!!”


    他想起收到这首歌的时候,那时候他和慕连漪正冷战着,还有点感情破裂分手的味道,如果那时候他知道这首歌是慕连漪写的,估计早就去找他了。


    既然都做了这些事,后面片场碰见还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项煦叹了口气。仔细一想,猫脸圆和慕连漪名字的首写字母都是MLY,《顶风作案》的风格和慕连漪的歌的风格也都很像,但猫脸圆这个可爱的网名实在和他联系不起来。


    项煦觉得,这真不怪自己看不出慕连漪对自己的感情,只是这家伙感情表达得有点太隐晦,不是他曾经这个直男癌可以接收到的。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却被周余的惊叫声拉回了注意力,然后其他人纷纷“嘶”声连连,仿佛他突然置身蛇窝,他抬头看向屏幕时,兄弟们胆战心惊又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项煦抬眼瞥见了屏幕上慕连漪对网友的回复,立刻闭上了眼睛,希望看到的那些是他的错觉。


    网友问:Ripple,为什么会给项煦写solo曲啊?卡位请你写的吗?星启同意吗?


    他回了短短六个字,却有石破天惊的力量。


    “因为我在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