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VIP]
项霁心急如焚地赶到医院, 难得打一次出租,还差点让人家司机超速,她一心想着项煦的安危, 什么也顾不上。
进医院大厅, 正撞上在窗口办好手续的黄思宜。
“小煦怎么样!”项霁抓紧黄思宜的手。
“我也不清楚, 周余和赵衍守着, 我带你去——”
还没说完,一个人影急冲过来,男人难得没带墨镜,语气急切,面色却有点尴尬:“姐, 项煦要见你!”
“已经醒了?太好了!”黄思宜的面色被点亮了, 她离开去办手续时, 项煦还在抢救。
她想起项煦那时满脸是血的模样, 实在吓人,没想到醒得这么快, 醒了就是好事, 起码脱离了生命危险。
“醒了,对!但……”赵衍神色有些为难, “姐, 如果他说什么唐突的话,你不要太往心里去。”
“他怎么了?”
赵衍目光有些躲闪:“没事,就是心情不太好, 可能觉得工作没做好吧, 他对自己要求高嘛, 总之……”
项霁点点头:“那我劝劝他,谢谢你啊, 赵衍,让你费心了。”
“害,这有什么,我和他好哥们嘛!”赵衍笑着摆摆手,“你去吧,姐,我和思宜先拿片子去。”
两人前往主治医师的坐诊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有些谢顶,长就一副令病人信任的模样,正拖着眼镜看着胸片,见他们进来,示意他们坐在桌前的椅子上。
“没事了。”
医生说三个字,赵衍拧紧眉:“就没事了?都吐血了!还有呼吸衰竭!心跳都停了有15秒!”
见他几乎要爬到自己的桌子上,医生波澜不惊地示意他冷静下来:“病人的情况确实不算罕见,只是他比较严重,我之前也遇到过肺部问题引发这些并发症的情况,不及时就医甚至会致死。你们朋友还是非常幸运的。”
医生边说着边指向胸片的白纹,又说什么胸廓,什么门影,什么隔面,每说一个部位,赵衍听不到那些形容,就问:“这里正常吗?”
一通问下来,赵衍略微放了点心,这个医生说的话听上去很专业,他还是相信医学的。
但他再三问:“真的没问题了吗?要不再多做些检查?”
他实在不放心,缠着医生又开了些检查单。
打检查单的过程中,赵衍咬咬唇,问:“医生,那他突然变得很暴躁,还让我滚,这正常吗?”
医生抬起头,透过眼镜的玻璃看了他一眼:“身体不舒服情绪差也有,你实在担心,也可以查一下甲状腺和脑功能。”
他已经知道这病人家属怎么也拗不过,不给他开单子让查就是放不了心,于是直接这样说,省的还耽误时间。
赵衍点头应下,又去打电话,让他二哥找点呼吸科和胸外科专家,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心理专家。
项煦变化这么大,八成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还是得找人疏导疏导-
项霁走进病房时,一架飞机正从医院上方轰隆隆地飞过,震得窗弦微颤。
周余坐在病房边,双手放在膝上,好像有些难堪,而项煦却背对着他,也背对着房门的方向。
见她来,周余站起,目光有所犹疑地看向项霁,似乎在确认他是否了解项煦的情况。
项霁点了点头,赵衍刚才欲言又止的,她大概猜到了什么,只是人没事就好,其他的暂且搁在一边。
“留她就行。”项煦出了声,声音低沉而有点沙哑,不知是不是肺病的缘故。
“好,我先去给你买饭。”周余点点头。
“买了我也不吃,”项煦冷冷一声,“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假惺惺守着我。”
“假惺惺”三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却听得人心里一沉。
项霁怔了怔,对周余连连点头致歉。
“没事,没事,你们聊吧。”周余笑着对项霁摆手,带门出去了。
他走后,屋内沉默下来,项霁就有些拘束地站在那里,项煦也不看她,好似故意晾着她似的。
突然,项煦转过身来,紧锁着眉盯她一眼:“站着干什么?我不是有话说吗?”
语气很恶劣,项霁心中闪过一丝委屈,但更多的担忧压过,她在病床边坐了,项煦却已经又厌恶地转过脸去。
“小煦,你身上痛吗?还是要休息?我请了几天假——”
“别给我整这些!”背过去的人却冷冷打断了她,她嘴还尴尬地半张着,然后慢慢合上了。
低下头,她看向自己交叠着放在腿上的手。
“看到我很失望?”
“没有,我只是担心你,”项霁陪笑道,“都说了不要接那么多工作,家里的债慢慢还不急,你的身体要紧。”
项煦却没有回答她,沉默片刻,他嘴角抽了抽,露出个有点苦涩的笑,但背对着项霁,项霁并没有看到。
“我早该死了。”
他说出这五个字,听不出是什么语气,项霁心中一紧,去抓他的手臂:“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别碰我。”项煦扭过脑袋,眼神冷酷地警告她一眼,惊到了项霁,让她立刻放开了手。
他的眼神,那样陌生,又有些熟悉。
“你……怎么了?我们再做一些检查?我叫医生!”她要去摁病床边的铃,却被项煦抓住手腕。
“别装了,我早就知道了。”他用力推开她,让项霁跌回座位。
“你终于见到你弟弟了。”
一语送出,耳边轰隆隆的响,又一架飞机从医院上空掠过,声波从上空震彻天地,窗外的枝桠瑟瑟发抖起来。
项霁的笑容有些勉强:“我弟弟不就在我面前吗?”
“我不是,你不用装傻。”
“……”
“我很早就知道了,在你弟弟顶替我之前。”这一句话,却让项霁的手顿在空中。
他冷笑一声:“真难为你,还和我扮演了20年的姐弟,对我这样的废物还不离不弃,不就是等着他取代我的那一天?终于让你盼到了!半年前他取代我时,你马上就知道了,是不是很高兴?可惜,现在他不在了,我又回来了,你很失望吧?”
项霁的手无力地垂下,心脏空洞洞的,还徘徊着飞机的轰鸣声。
终于,她放弃了挣扎,语调颓然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重要吗?”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小煦,我也把你当弟弟,我也当了你20年的姐姐!”
项煦发红的眼睛逼视着她:“现在还说这些,你不觉得很可笑吗?我消失的时候,你找过我吗?但是你一直在找他,你想了很多办法,从我有记忆开始,你就试过很多办法!我都清清楚楚地记得!”
项煦撇下脸:“以前我还以为是你对我好,我还真真切切把你当成姐姐过,直到后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占着你弟的身体,却没有你弟的能力和魄力,出了事也只会躲在你后面。”
“但是,到了这一世,我是活的,他已经死了!我是我,他是他!”
如同在空气中地劈开一道长长的裂隙,随着“我是我,他是他”几个字的落定,变成了惨白露骨的两半。
空气静默中,项霁开口道:“你们是一个人,阿煦。”
她说出这句话时,项煦抄起床头柜的水杯向她扔来,因为用力过猛,那杯水并没有打到她,只“啪”的一声砸到地上,杯中的水溅开长长的一道。
“滚!你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你给我滚!”
项霁站起来,项煦还想拿什么向她砸去,但床头柜上已经什么都没有,项霁离开了。
坐在那里,项煦想了很久,想以前的事,想这半年间的事,这其中的对比太过强烈,好像是黑夜和白天的区别。
他在想为什么会有这些区别,直到第三架飞机轰隆隆地从头顶飞过。
他受伤的肺部被声压震得剧痛,他的目光又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枝丫。
摁着胸口,忍着疼痛,他拔下手背的针头,费力地走到窗边往下看。
这是个二楼的病房,地下是个花坛,没有花,时至傍晚,冻土解冻,留下一摊带着泥浆的水迹,好像模糊不明地映着天光,模糊不明地印着他俯视的脸。
他想了想,又通过树的枝叉,望向眼前那栋楼的楼顶。
其实并不是白天和黑夜的区别,而是他的区别。
这瞬间,他的肺部一阵抽痛,好像有人把刀子狠狠刺了进去。
最后的话也说了,本来并不想说得这么多的。
但不说,就再也不能说了。
他转过身,走出了病房,绕去货梯,乘电梯前往了顶楼-
慕连漪头晕脑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呼吸越来越不顺畅。
他们刚才去问剧院的老板,就算亮出了身份,对方也不肯告诉他项煦被送去了哪个医院!
他只好打电话给郝乐,又打不通,打给项煦,也打不通,于是他发消息给周齐,让他问周余,绕了一大圈,才终于问到了。
一来二去耽搁了不少时间,现在车又堵在路上,鸣笛声聒噪地在四面八方响起,导航一时在说:“前面1.2公里有交通事故,道路拥堵,预计30分钟时间通过。”
一开始,这个时间是10分钟!
所有一切都在和他对着干!好像在诚心报复他!
他想下车,却被慕秋黎摁住。
“别扯我!”
“越急越慢!你给我呆着!你又不会治病,急什么!心不在焉的跑出去还可能被车撞死!”
正说时,一架飞机从他们上方的天空掠过,轰隆隆的声音渐渐隐去,慕连漪灵光一闪,猛地停止了挣扎。
“今天是几号?农历!”
慕秋黎被他这一句没头没尾的整懵,司机回答了日期。
话音落下的瞬间,“咔嚓”一声,慕连漪已经跑出车,没了影子。
第82章 第82章[VIP]
慕连漪的心脏仿佛被冰水浸透, 此时虽然因为奔跑而剧烈颤动着,却仿若已经停止了跳动。
今天……
他不敢往那方面想,但时间却严苛而精确, 仿佛现在已经给他们之间扣上沙子渐渐流走的沙漏。
不安充满他整个身体, 驱使他极速地奔跑, 几次差点被车撞到。
他感觉有沙子打在脸上, 也可能是像沙子般的雪。
脑子里突然开始走马灯。
人生第一次看到雪,是在寅朝。
南国没有雪,一年四季都很温暖,但他的心从来没有温暖过。
刚出生的时候,他被祭司放在神坛上, 用一个装满水的铜水碗占测他的未来。在占测时, 水碗中的水一直在抖动, 将映在上面的太阳的倒影震成了许多细小的碎片, 于是给他取名连漪,逼他当女孩, 说是能压一压“鱼困生漪”之凶。
他的人生就在那小小的水碗中被决定了。
于是, 对他身体和心灵的摧残与漠视都因为那水碗套上了合情合理的外衣,那时的他, 在周围潜移默化的熏陶下也对祭司占测的结果深信不疑, 认为他应该被那样对待,虽然有时会思考为什么其他小孩能被父母抱在怀里,而他不能。
后来重新投胎到现代, 他猜测可能只是在占卜的那天附近刚好有地震, 毕竟按南国的地形, 地震是常事,只不过每次地震都被说成是天神发怒而已。
总之, 别人对他冷漠,他对自己也冷漠,别人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就算他很听话,如果南国发生了什么灾祸,也都能怪到他的头上。
从小到大,他在处罚、监禁、冷遇、厌弃中度过,因而让他去寅朝做奸细,他也没有任何违抗的意识。
第一次看到雪时,他有些害怕。
这种白色的东西就这样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对他来说是天气的反常,是一种不祥。
然而窗外孩子的笑声却一直在他耳边盘旋,寅朝的侍女告诉他,窗外的梅花开了,这些梅花是他们太子特地为他种的。
太子,就是他要杀的人。
那时候他只有这样的想法。他揣测那太子的动机,说不定那太子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门外那些一院子妖艳的花都有毒。
看向窗外,侍女们在清扫院中的石子路,石子路两旁连成片的红云在风中抖落它们身上的雪。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院子里,望着那梅花发怔。
“姑娘,这梅花开得这样好,要不要折两枝插在屋子里?”
这侍女月儿年纪轻,性子活泼,听说是太子亲自选的,慕连漪觉得,她要他折花,是太子想就此定他的罪。
然而他还没言语,月儿已经把梅枝折下,塞到他手里,还仰着脑袋,去探再折哪个花枝
梅枝上,鲜红的花朵好像灼灼的火苗,他拿着觉得烫手,心虚地四下去看,却见墙边一人长身玉立,碰到他的眼神时,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那人清朗出尘,站在一片白梅之后,红墙之旁,笑眼盈盈地看着他,仿若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太子殿下!”月儿扭过头来行礼,惊掉了慕连漪手上的梅枝。
那人却走过来,拾起地上的梅枝递给他:“听说南国没有雪,也没有梅,今日恰好初雪,梅也开了,好像在迎接你一样!”
慕连漪狐疑地看向他手上那一抹红,又去看他带着光芒的双眸:“不定我罪?”
“当然!这些花都是你的,你折多少都行!不用这么拘谨,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的!”
那时候,慕连漪在心中冷笑,他不相信太子的话,因为从来没有人护他。
暗暗地想,等我杀你之时,你会后悔曾经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
“哥,你没事吧?!”
回过神来时,慕连漪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刚才在转角时,他被电动车撞了,撞得眼前出现了走马灯。
因为他躺了太久,站在那里的女人都怕他在碰瓷。
慕连漪立刻坐起身来:“车卖给我,我赶时间!”
女生一顿,摆手道:“不行不行,我也赶时间。”
“十万。”
到了医院,慕连漪撇下她,急匆匆往里面冲。
病房里空无一人,点滴挂了一半,窗户敞着,慕连漪的心凉了半截,猛想起舞台剧死了的陆云峥,一时觉得不吉利到极点。
“Ripple老师?你有看见项煦吗?”身后响起周余喘着粗气的声音。
“你问我?不是应该我问你吗?!”慕连漪愤愤逼近他,几乎把他拱倒。
“他刚醒,又能去哪里呢……”
“醒了?”慕连漪惊喜地吐出一口气,又拧起眉,“那快找啊!走!”
周余继续找人,慕连漪打开手机,本来想找项煦手机的定位,抬眼却发现项煦的手机落在了病床上。
心中又闪过了很不好的预感。
慕连漪在通往顶楼的楼道里找到了项煦。
彼时,他先听见了疯狂拨弄锁链的声音,仿佛困在牢里的猛兽在挣扎,他转过走廊。
挂着链条锁的门扉下面,项煦坐在那里,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抓着门上的链条,白皙的手心绞着锈迹。
见到他时,他仿佛被逼到绝境的动物,更疯狂地去扯那锁链:“不准过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
项煦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表现出对他的抗拒,慕连漪本来要过去,见他那样,也只好在台阶下立住。
他来这里干什么?要不是去查了监控,他根本找不到这里来。
这扇门扉后面,应该是医院的天台,现在是傍晚了,天气很冷,刚吐了血差点没救过来,也没有跑这么高透气的必要吧?
他的手却一直发抖着,一条长长的锁链解半天,也没能解开,看得慕连漪捉急,一脚登上台阶就要去帮他的忙,他却扬起锁链的末端向他甩去:“滚开!”
被他劈头盖脸一句凶,慕连漪又退了回去。
项煦生他的气,他不介意,让他滚,也不要紧,可是:“我们先回去休息,成吗?我给你弄个轮椅,你要看风景,我推你上来。”
那人却不理他,专心在解链条的工作中,链条终于整个滑落到地上,推开那通往天台的门的瞬间,项煦立刻跑了出去。
那门被他用力一摔,挡住了慕连漪的视线,门板与门框发出剧烈的碰撞声,连带空气都在发抖。
不太对劲。
震声中,慕连漪浑身猛地一冷。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他猛地撞开门闯进天台,却见那个身影呆滞地站在那里。
哪有天台,这栋楼的天台被改成了杂物间,就连窗都不留一个!
“妈的!!!”
项煦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墙上,还用力踹了脚杂物间的桌子腿。
那一拳很用力,慕连漪跑过去要看他的手,却被项煦用力一甩,反抄起一根断在地上的铁桌腿向他打来:“死基佬!你能听懂话吗?!我让你滚啊!”
慕连漪怔住了,桌腿舞到面前时,却被他一把抓紧:“你是谁?!”
“反正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不是项煦,项煦呢?”
这三个字却让对面的人狂躁起来,他用力去夺桌腿,却抢不动,他喘着粗气冷笑:“项煦呢?项煦呢?我也想知道!我怎么知道!!!”
他使劲地去抢那桌腿,并不是为了武器,反而是想找个东西发泄一通,越是抢不动,越是怒火中烧,终于,他松开手,用力地砸向一旁的桌子。
“他是谁!我是谁!他在哪里!我在哪里!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没有人!他是项煦!我不是!很失望吧哈哈哈哈,我今天看到太多失望的表情了,实在是畅快!”他凄厉地笑了起来,直笑到弯着腰咳嗽,几滴水迹从俯下的双目落下,打在杂物间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的话没有什么逻辑,但慕连漪想起项煦几个月前和他说的他的穿越情况,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
杂物间里灰尘太多了,他又染着肺病,慕连漪凝眉:“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回去,其他再说……”
项煦抹了脸,抬起头来,神情冷静许多,甚至带着些许笑意:“我不是他,但上次我死了他就出现了,所以你如果想见他,就帮我去死,说不定他能再活过来。”
慕连漪猛后退一步:“帮你去死?你想死?!”
他醒悟过来,却让他浑身的血都冷了。
对方目光冷冽三分:“帮不了我就滚。”
说完,项煦准备从门口走出,慕连漪却伸手一拦。
他挡在门前,摇头一遍,两遍,三遍,眼尾越来越红:“他活不过来了,再也活不过来了……我求你,项煦,我求你别寻死,我求你……”
项煦眼前也朦胧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眼前这个人,他心里只有深深的厌恶。
这半年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虽然没有一件是他做的,但那些记忆真实存在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神情越来越脆弱,好像一碰就要碎成四分五裂的透明玻璃。
心中涌上一股酸涩,项煦张了张嘴:“其实我并不想顶替他,我愿意他在我身体里活着,让我安安静静地,对我来说更好!你帮我,让他取代我,好吗?”
慕连漪的手无力地垂下,抿唇不语。
“你不是喜欢他吗?我现在不死,你想办法让他重新出来啊!我不想顶替他!让他重新出来啊!”项煦用力抓着自己的胸口,好像想把什么东西给掏出来。
慕连漪抬头时,记忆中的项煦让他眼前朦胧了:
“不是你顶替了他……今天是他的祭日,他死在了这一天。”
今天是12月12日,他从没想过,项煦还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以为项煦能永远活下去,他自己就这样,今生的他早就过了上一世死时的年纪,他记得那一天他一整天都很忐忑,直到午夜钟声响起。
但项煦的情况不一样!他没想过会这样,直到真的这样出现了!
24年前的今天,他抱着他越来越冷的尸体,从此,他一年中有了最痛苦的一天,也恨上了12这个数字。
他恨冬天,恨风雪,恨所有夺走他的东西。
“他回不来了,”他仰起脸,任泪水落下:“都是我的错,项煦,为什么我会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
我本来可以不浪费最后的三个月,本来可以……-
项煦被送回病房里,赵衍派人轮流守着他,自己却不敢现身,因为他一冒头项煦就叫他滚蛋。
因为他总想寻死,就被用绳子捆在了病床上,一连几天,他终于放弃抵抗,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第四天早上,一个穿得很狂野的男人突然闯进他的病房,把他从病床上一把抄起来。
项煦对上一双布满红血丝的桃花眼,周余一反应过来就叫唤起来:“我靠,你怎么会来这里!”
意外出现之人名徐逸潼,周余知道他多少有点神经病。
徐逸潼依旧盯着项煦,嗓子有些哑:“你先出去。”
“不出!我走了,谁保证项煦的安全?”周余坚定地伸出双臂,插到两人之间。
“我不是在吗?”
“就你在才不安全!”
徐逸潼一把松开项煦,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然后把手机递给周余。
“哥?!”听到声音,周余有些惊讶,然而这程度的惊讶是他在整个通话过程中最轻的。
“出去吧。”
徐逸潼收回手机,冲他摆摆手。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时,项煦慢慢坐起身,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一年前,项煦就认识他了。
第83章 第83章[VIP]
“你骗了我。”项煦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徐逸潼勾勾嘴角:“你说哪件事?”
“说什么让我解脱, 不也是为了你弟弟?”
“这半年,你难道没有解脱吗?”
项煦沉默不语,这半年对于他来说, 就好像做了个美梦, 梦里什么都在变好, 他成为他姐的依靠, 结交了很多朋友,获得了很多人的喜欢,也有了自己的事业。
正因为梦如此美好,梦醒后意识到梦中的人不是他,才会让他更难以忍受。
“骗我就骗我, 你来是来帮我的吧, 我等了你好几天了, 动手吧, 最好这次的时效是一辈子,半年太短了。”
他听天由命般扭过脖子, 徐逸潼却迟迟没有动手。
项煦目光瞥他:“等什么?”
“这次……我没把握会发生什么……”他目光暗暗垂下。
“是因为我前世刚好死在今天?”
徐逸潼猛然凝眉:“你怎么知道?你有了死前的记忆?不应该……死前的记忆, 按道理来说都没有……”
“无所谓,我迟早会寻死, 你现在如果不试试, 我自己来处理,就不能保证这条命还在不在了。”
他说得很畅快,甚至朗朗笑几声, 笑得徐逸潼心里发冷:
“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可以是他!只要你愿意……”
“我是我, 他是他!”项煦说得很坚决, 并且发现了他言语间的漏洞,“如果我是他, 你会来找我吗?”
他的记忆里,上次“项煦”和他在河边见面,或者说项煦抓到了他时,徐逸潼逃走了。
项煦盯着他倏然抬起的手,笑道:“徐逸潼,你不觉得很好笑?不当你弟弟的人,你来找他,想用他换回你弟弟,愿意当你弟弟的人,你又推开他,让他不要当你弟弟。”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项煦冷冷一笑,几个月前,徐逸潼在网上加他好友,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将他过往的经历调查得清清楚楚,并且对他开诚布公。
「我的人生已经毁了」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这样的念头。
“你想不想过不一样的人生。”对方发来几个字,于是他们便约了见面。
线下见面的时候,纵算徐逸潼早就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但神情却在狂热中带着哀伤。
是个怪人,但无所谓。项煦心里是这样的想法。
现在他明白他的狂热和哀伤从何而来。实际上他对徐逸潼有一些同情,理解他变成如今这幅样子必然经历了许多痛苦,但他忍不住攻击他,忍不住攻击所有关系他的人,然后陷入自责的泥潭之中。
他不想这样,但他已经完蛋了,换个灵魂来,对他,对所有人都更好。
项煦闭上眼睛,嘴巴动了动:“让我回梦里,让他来现实,动手吧。”
“哐当”一声,从门口传来。
手上的保温饭盒滚在地上,项霁冲进门来,一把推开徐逸潼:“你要干什么?!”
两人距离拉开的瞬间,她看清了那人的脸,她蓦然怔住,惊惶往后退,却跌坐在病床上。
徐逸潼的双目眯起,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原来你也记得。”
项煦怔住了。目光惊愕地扫过两个人的脸。
“既然有记忆,你又有什么脸还赖在项煦身边,你嫌害他的还不够多吗?”他的语气冷冷打来,“你大概不记得,上辈子是我杀了你,我把你的尸体砍成三段,一段喂鸟,一段喂狗,一段喂鱼,就是为了不让你轮回!谁知道你还是轮回了!还带着记忆!”
徐逸潼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喘气声让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们这些该死的人!明明你们才最应该死!”
“你快滚!”虽然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徐逸潼的目光带上了杀气,项煦冲项霁喊道。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项霁,实际上他只是讨厌自己,却控制不住对项霁发脾气。
“小煦……”
“我要怎样你管不着!你滚!”项煦冲她吼着,目光却往焦急地徐逸潼脸上看去。
项霁流着泪往病房外去,徐逸潼眼睛就要去追。
“皇兄——”
徐逸潼眼中清晰的光芒闪了闪,蓦然停在原地,他机械地扭过头,却见项煦凝着眉看着他,徐逸潼心中的火焰被扑灭,眼前却模糊起来。
他苦笑一声:“为了她,为了这个害死你的人,你和我演这种戏码!就是因为你不听话,你才死的!”
“她害死的不是我。没有她,我早死了。没有她,就算你想着的人回来,他也活不下去!
“徐逸潼,我的心这样告诉我的,他刚来这里时,要不是看到我姐,想要好好保护我姐,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了。所以,既然你想让他回来,想让他好好活着,就不要再夺走他的亲人了,他只剩下这一个亲人,我也只剩下这一个亲人!就当看在我甘愿献舍的份上,放过她吧。”
徐逸潼的心中只有恨,就算项霁现在悔过,也无法改变她夺走了自己至亲的事实,他永远无法原谅她!
但他却站在那儿,仿若被项煦的话定住了,无法再向前。
蠢货。
你那颗心总是那么不值钱,就算明知道对方想的不是你,对方认定的弟弟不是你,你还是要把他当姐姐。
就算知道,她曾经害死了你。
徐逸潼想起在江边时,自己亲手将项煦推开,说了很难听的话。
他知道那些话只能让项煦远离他,却无法让项煦对他有多一点点的讨厌。
项煦的感情就是这么不值钱的东西,见人就要给,给了就义无反顾。就是因为他这样,才被自己的至亲至爱所骗,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但是,害死他的人,项霁,你又为什么哭。
他记得自己杀项霁时,她也在哭。
嘉皇贵妃的宫人连夜逃了,项霁却自己跑了回来。
项臻高坐在马背上,他的下士们冒着寒光的枪头指着她。
她却站在那里,连看到受伤的鸟雀都会怜悯、见到血就害怕的人,凛然站在那些随时能杀了她的武器中间,直到脸上的泪痕风干了,她在雪地上跪下身来,手交叠在地上,磕头行礼。
“陛下,阿煦是我害死的,请让我偿命。”
他成全了她,天边的乌云散开,阳光倾泻在她染血的尸体上,好像项煦令人心痛的目光。
杀了她,项煦也不能回来。
他看着天边的日光,云层的边缘被熹微的光芒照亮,好像镀了层透明的糖壳。
阿煦,你是不是在怨我……
走出病房,进了电梯,项霁却溜了进来,电梯门合上,徐逸潼冷冷开口:“我随时会反悔,你真想死吗?”
“我不怕,”项霁的目光很坚定,“我知道你有办法帮项煦,只要你帮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徐逸潼偏过头看向她。
“半年前,他叫我第一声‘皇姐’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回来了,但我不敢表现出来,我怕他问我寅朝的事,问我他恢复记忆前的事,那些痛苦,既然上天选择不让他知道,那他就一直不知道好了。那时候我已经借不出钱来,保险起见还是带他看了次医生,在他面前就装作什么都没察觉,他一直以为自己装得很好,这傻瓜。”
“我一直担心他再受刺激,他去参加那什么节目,我整天都战战兢兢,但我又知道控制他的生活只会让他的情况更糟糕,于是我忍了下来。”
徐逸潼的目光一再暗淡,此时却闪过一丝多疑的光:“你在和我邀功?”
项霁用力地摇头:“我怎样都无所谓,这是我欠他的,无论他对我好不好我都无所谓,但他要死了,我没办法,就算要弥补他也没办法!皇兄,不,项臻,我知道你是来帮他的,我不需要你帮我,但请你帮帮他,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只要是你想做的事,你都能做成!”
“叮”一声,电梯门呼啦着打开,他们却还站在那里。
徐逸潼目光不聚焦地看着电梯门外:“我什么都没做成。”
项霁还在思考他这句话的意思,徐逸潼却留给他一个冷肃的背影,眼见电梯门即将关上,她抢了出去,跟上那个人。
对方的话,略略一想也知道是放弃的意思,项霁急道:“什么都不做,等人死了后悔还来得及吗?”
徐逸潼猛立住身,逼视着她:“我没把握!要是他变成疯子怎么办?!”
就像他一样……
他的语气陡然无力下去:“我……还需要时间。”-
慕连漪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工作一个不去,电话一个不接,陈浩上门堵就把他轰出去,慕秋黎来,如果不愿意和他一起喝酒,也把他轰出去。
慕秋黎找到陈浩,说Ripple意外丧偶,最近工作推了,违约金他来赔,不推,他这状况说不定很快就能把自己丧偶的事捅出去。
这说辞真有效,陈浩马上给他重排工作,后面也不来烦他。这事慕连漪不知道,他现在根本无暇管这些闲事。
他已经等了24年,才见到他半年,下次见到他或许得到下辈子,痛苦得全身都痛时,他觉得不如死了算了,下辈子重来吧!
但下辈子,他不能保证自己还留着记忆,不能保证自己还能遇到他,虽然这样就没有这些痛苦了,但这些痛苦的来源是曾经的温暖和快乐,他又怎么愿意舍弃!
经常抱着他送的吉他,弹着他给他写的歌,他真像个丧偶的鳏夫,但没有坟给他哭。
就这样天天喝醉,抱着吉他盒做梦,他这么多天头一回梦到了项煦,在梦里,项煦笑着向他招手,好像让他过去,跑过去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了。
醒来时,眼泪把吉他盒都打湿了,眼角有些黏腻,他摸过手机一看,发现今天是第七天了。
他淌着泪,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去卫生间把自己弄干净。
他决定找个坟哭——其实是去医院看看他——就算伤心得没有办法,也得把自己整好,免得他担心。
这样一想,眼角又酸了,打开水龙头再洗了一次脸。
第84章 第84章[VIP]
项煦醒来的时候, 盯着头顶蓝白相间的天花板足有五分钟,才弄清楚自己在哪里。
医院?
我靠!我不会耽误了好几天工作吧!要赔多少违约金啊!
他探着脑袋意欲坐起,两边手腕却被一扯, 又仰面重重砸回床上。
他难以置信地扭过头, 却发现自己两手被分别紧缚在一边的铁栏杆上。???
他眯起眼, 细细打量那根绳子, 仿佛想就此看出这绳子的阴谋。
干嘛把他捆起来?难不成他打了麻醉之后中伤了医护人员?
项煦思考着这个可能性,他听说上了麻醉的人通常无法控制自己,他虽然不爱暴力,但劲不小,挣扎起来伤了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一想之后, 身体涌上一股浓雾般黏腻的疲惫, 他这才发现浑身没什么劲, 好像几天没吃饭似的。
几天了?兄弟们呢?怎么就撇下他一个, 起码给他留个饭啊!
他偏过脑袋去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他伸长了手指去够, 好不容易把它一夹, 甩到自己的被子上。
用胳膊肘摁了几次开机键,却没有反应。
没电了。
项煦举手投降, 不对, 他一直是举手投降的姿势。
窗边的铃也够不着,他扯开喉咙喊:“有没有人啊!病人醒了!能放个饭吗?起码把我放了吧!我现在没有攻击能力啊!”
叫魂一样叫了几声,门口真出现个人, 项煦挤着下巴觑一眼, 然后眼睛越瞪越大, 眼珠子几乎要夺眶而出。
惊奇的点有三个,一个是Ripple竟然来看他, 一个是他怎么一下沧桑这么多,一个是他穿着西装,手上捧个白花,好像来上坟似的。
要不是摸不到自己,项煦真想摸摸看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他就剩个魂在这里转悠,其实Ripple看到的应该是他的尸体吧!
台上吐口血,不会给他吐死了吧!
项煦又看了眼手腕的绳子,很怕它们突然变成两只厉鬼抓着的手,因为实在太不确定,他张了张嘴:“我……我活着吗?”
“对不起。”却见Ripple说完后朝他走来,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说话,走近些时,项煦看见他红肿的眼睛,发红的眼尾亮亮的,好像才哭过。
心中一涩,同时项煦确定自己现在可能真的只剩下个魂了,很可能Ripple只看到自己的尸体。
原来真死了啊,项煦恍然悲从中来,耳畔飘来他越来越喑哑的声音:“这样不太吉利,但我知道你能理解我,今天是他死的第七天,我还是……想来看看他。”
到底在和谁说话,项煦转过脑袋往一旁看去,又转过脑袋往另一边看去,都没看见有其他病人。
“我死第七天,还是谁?”他不确定地问道,其实也不认为他会回答,毕竟活人应该听不见死人的话。
“——项煦啊。”
他这一声真把项煦骇出一身鸡皮,第一次听他叫自己名字这么恐怖的。
项煦缩缩脖子,小心翼翼道:
“你,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Ripple猛地拧紧眉头:“你怎么了?我帮你叫医生?”
这语气又这么客气,完全不像平时他和他说话那样,项煦又搞不懂了,难不成他现在夺了别人的舍?说不定现在给他干一个新的世界来了,但Ripple为什么看着他说是来看项煦。
这事实在太诡异,项煦思考又思考,最后放弃思考,干脆直接问了:
“我是项煦,我到底活着死着?”
“活着?”Ripple的语气很不确定。
“那你在悼念谁?”
“另一个项煦。”
“哪来的另一个项煦?!”
“你不是知道吗?怎么又不知道了?!”
项煦被他整懵了,因为他的语气竟然在质问他!质问他!
质问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压力一个半死不活的病人!
项煦的脸色沉下,攥起拳头道:“现在我都病了,开这种玩笑好笑吗?上次你不明不白地走,一个月了!我舞台剧都演了二十多场了!吐血差点死了!结果你一来给我整这出!你这打扮什么意思!以为我死了吗?啊?!发现我活着你还说这些话来气我!你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委屈吗!”
他都快把自己说哭了,然后听到自己肚子“咕”了一声,终于崩溃了:“我好饿啊!饿死我了!你们也不知道给我饭吃呜呜呜呜!”
他听到了花束砸到地上的声音,抬起脑袋想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时,眼前阴影一扫,唇一下被堵住了。
好用力,他刚抬起的脑袋撞回枕头上,“砰”的一声,他眼前一黑,才重新看清眼前之人闭着的眼,泪水从他的红红的眼尾落下,滴到自己脸上,然后滑落到他们唇瓣,吮抿之间带上一丝咸味。
项煦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挣脱手腕的绳索,慕连漪却紧紧抓住他的手腕,给他摁了回去。
他整个人就这样展露在他的面前,在他的侵略下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挣脱不得,慕连漪的呼吸急促起来,泪水滴滴答答落在项煦脸上,项煦渐渐喘不过气,慕连漪好像根本没有给他喘气的余地,他什么都顾不上,热辣得如一阵酷夏的暴雨。
项煦渐渐停止了挣扎,他浑身没了力气,只觑着模糊的眼,看着慕连漪发红的眼睛。
突然,一声如牛般的吸冷气的声音让他们有一瞬间的清醒。
项煦又挣扎起来,慕连漪放开他,别过脸去抹了脸上的水光,然后不爽的去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一看到堵在门口的那将近190的混血男人,慕连漪就气得不打一出来。
项煦整个人红的要命,他想要捂着自己脸藏,但手被捆着捂不了,于是他小声说:“用……用被子把我闷上。”
他屏着呼吸,好像意欲把自己闷死。
慕连漪从他病床下来,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温柔地满足了他的要求,扭过头去看,却发现那碍眼的男人还张着嘴,傻站在那里。
慕连漪凝眉:“你想干嘛?”
郝乐好像被一道雷霆击中,立刻回答道:“我不想干!不想干!”
因为激动和羞涩,他不但理解上出现了诡异的偏差,甚至破了音,项煦在被子底下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慕连漪的脸色被他一句话搅得阴云密布,就算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个傻缺不是这个意思。
“你到底来干嘛?没事可以滚了!”
慕连漪的意思很明显,识相点快滚!
但郝乐显然没有这个眼力见:“我给煦煦送饭。”
一句话丢在空气中,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没有人应话,慕连漪的眼神越来越阴冷。
“我……我吃……”项煦还是先应了,“把我绳子解了。”
慕连漪依言解下他的手腕,却见他在被子下把自己抱成了一个球,看上去像个害羞又困惑的蜗牛。
“乐乐,你先走吧,谁也别说,这件事我消化完会找你聊,记住,谁也别说!”项煦并没有从被子底下出来。
郝乐已经从尴尬的状态缓过神来,他宽慰道:“其实你们在一起也没关系啊!其实是我太笨了,你们很早就有苗头了嘛!”
这话慕连漪听着顺耳,项煦语气更颓丧了:“求你了,快走吧!”
慕连漪对郝乐伸出手,接来午餐,郝乐要走出病房时,他冷冷一句:“把门带上。”
他俩被关在了病房里,项煦却缩在那里不动,好像睡着了。
“不是饿了吗?”慕连漪终于笑了,一切的悲伤烟消云散,他开始回味地摸摸唇,见项煦不理他,便拍了拍那个蜗牛,像敲门似的。
“趁人之危,不厚道!”蜗牛终于嘟囔出一句,显得很委屈。
“一下没忍住。”
被子里簌簌响,蜗牛翻了个身,将脸转向慕连漪这边:“那也不能这样,我有太子妃了,你这样,不就让我给她戴了绿帽子,我很对不起她。”
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可还成?慕连漪失笑,生出一些逗他的邪念:“那又怎么样?”
“你说怎么样啊!”
“你觉得我道德败坏?”
项煦却不动了,久久没有言语,终于,他破罐子破摔道:“我!我道德败坏,行了吧?!”
“别这样说啊,我不介意当你的小三。”
项煦猛地从被子里破土而出:“我介意!我介意行了吧!”
他整个人被被子裹得湿漉漉的,眼尾发红,生气也生的窝囊。
慕连漪笑着敲敲饭盒:“先来吃饭。”
“不吃!事情没有掰扯清楚!我不吃!你不能这样,你晓得不?我也不能这样,你晓得不?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能清清白白你晓得不!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行得正,坐得直,这样才能坦坦荡荡,我现在一点都不坦荡!我对不起好多人!”
“就当我强迫你的呗。”
“你——”
“而且你不是也有感觉?”
“你——!!!”项煦差点气绝身亡,气半天后,最终又颓丧地垂下脑袋,“我有点搞不明白,反正我对不起依依,她可能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正懊恼着,下巴却被人抬起,又被强吻了。
项煦一把推开他,他现在特别生气:“没完了你,别太过分!”
“我原谅你啊,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干了坏事的人露出狐狸般的笑。
项煦和他掰扯:“谁要你原谅,你才是应该说对不起!”
“你刚才不是担心依依不原谅你吗?”
知道还得寸进尺,项煦不忿道:“你不是听得懂人话嘛!”
“是你听不懂,小弱智,”慕连漪抓起他的手,让他用一根食指指着自己,“依依,不就在这儿吗?”
==========作者有话说:==========
开仓放粮!量大管饱!
第85章 第85章[VIP]
项煦一生中见过很多次雷霆, 有几次看着裂开的天空,他都忍不住担心那惊雷会不会劈向自己,所以一般打雷下雨天, 他都不随便发誓, 虽然他的誓言都是真的, 但他很怕老天会误判劈错人。
现在他确定自己肯定被雷劈着了!
否则怎么解释自己的手被这个男人抓着, 手指指着他,而这个男人刚才说他是自己的太子妃!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一定是听错了!
项煦有些耳鸣,痴呆着“啊”了一声。
“我,慕连漪, 是你, 项煦, 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太子妃!”
“我饿出幻觉来了, 不得了,得给我叫个医生。”项煦伸手要去够床边的铃, 却被慕连漪抓住了手。
“我亲你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幻觉?”
项煦一下子僵成一座石雕, 然后去捏了捏自己的脸。
有点疼。
说做梦也不现实啊,怎么可能梦到和Ripple亲呢?
不对, 慕连漪, 不,不对,不对啊!哪里都不对啊!
项煦说句不对摇一下头, 直到被慕连漪用手抱住脑袋, 才抬起头来。
“你叫我依依, 单人旁的那个,是因为我跟你说过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你说水里不仅有涟漪,也有莲,鱼动生漪是灾祸,莲花却很美好,反正说起来一样,我要是觉得不高兴,别人叫名字的时候,就在心里重复‘莲依’两个字,你说只能别人给取名字也太不公平,自己凭什么不能给自己取呢?”
项煦确确实实想起了这件事来,他的记性向来很好,更何况是和依依有关的,又怎么会记不清楚。
“你说,一个人的一生不应该由别人来决定,更不应该由一只小小的水碗决定,他们只是欺负我那时候是个婴儿,没办法把水碗打翻,因为他们知道等我长大了他们就控制不了我,所以趁我是个婴儿就可劲打压,让我长大也能听他们的话。”
他说的都对得上,项煦长叹一口气,终于认命了。
“但你怎么变成男的了呢?”
“我一直是。”
“真的?”
“给你看么?”他说着站起身来手伸向腰间,项煦连忙打住:
“不必!!”
慕连漪重新坐下,项煦盯着白色的床单,耸动着胸脯,长长地叹气,一口又一口。
“这么难接受吗?”
“搞不懂,唉……搞不懂,唉……搞不懂,唉……”
慕连漪笑道:“我还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只会喜欢我一个人。你从来不违背诺言的吧?就算我是男的也应该遵守,毕竟是你嘛。”
他说着又把脸凑过来,项煦却推开他:“你让我琢磨琢磨!信息量太大了,我cpu烧不动了!”
他一伸手,将放在床头柜的饭盒打开吃起来:“我得吃饭,肚子饿,找不出漏洞。”
慕连漪一下急眼:“你要找什么漏洞!啊?!”
“别打断我,我想着呢。”项煦摇着脑袋扒饭,目光却没有聚焦,显然陷入思考中。
慕连漪真没再说话,弯下腰,把床边的那束花捡起来,放到床头柜上,又在果篮里挑个形状最饱满的梨,洗了水果刀给削。
削好梨后给项煦倒水,倒好水又去开窗通风,坐回位置上时,他瞥一眼放在墙角的扫帚,站起来要去拿,被项煦一把抓住手腕:“你别给我压力啊!”
“想好没有?”慕连漪一脸求表扬的样子。
“还没……”
哪有这么快!自己的老婆突然变成老公了,是个人都得想一想啊!
“今晚做了饭给你带来。”
项煦眼前一亮,又装作一点不心动地别过脸去:“你别诱惑我!我们公司的饭也不错的。”
继续扒“不错”的公司的饭,实在有些食之无味,但也实在饿。吃完后,又一点不客气地拿起慕连漪削好的梨吃起来。
刚咬两口,他突然醒悟了般,抬眼去看他:“不对啊,你啥时候恢复记忆的?”
“出生就有。”
“出生就有?那你没找我?”
“没找到,世界上几十亿人呢。”
“有道理。”
嚼吧嚼吧,他又问:“那你第一次见我就认出我了?”
慕连漪摇摇头:“没有,你和那时候有点两模两样,我是知道你名字后,才把你和你联系起来。”
“那你为什么那时候没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你有寅朝的记忆,这事敢和人乱说吗?”
“有道理”
确实,项煦也不敢随便和别人说这事,一搞不好会被当成疯子抓起来。
又嚼吧嚼吧,将梨吃完,扔到垃圾桶里,随着“砰”的一声,他一顿顿转过脑袋:
“但我告诉你我有记忆,你干嘛又跑了,还好几个月躲着我,不是应该那时候就和我相认吗?”
慕连漪别开眼睛:“怕你不能接受,不知道咋说,一直在想,体贴吧……”
体贴个头:
“这事需要想三个月?!!上次见面还搞得像分手?!”
慕连漪一下无话可说,咬咬唇道:“我……太腼腆。”
项煦的脸上一下子写满无语:“婚都结了,还腼腆什么?刚才也没看你腼腆啊?”
“……”
“还要梨吗?”
话题转移得真生硬!项煦回答:“不吃你这套!”
“……”
项煦盯着他心虚的脸,又想起这三个月自己心里的难受,于是颇有报复地说道:“这样好了,这事你想了三个月,我觉得我们的事我也需要想三个月,你回家等消息吧!”
“不行!我和你有婚约的,由不得你!”
“现代婚姻需要证件才合法。”
“你要有契约精神!”
项煦一扬下巴:“三个月后可以考虑生效。”
“太久了,商量商量?”
“你也知道太久了啊?”
“……”
慕连漪又没话了,低着头,许久才叹口气,语气还有点可怜巴巴:“我错了。”
此人开始转变攻势,知道讨好他没用所以开始博他心软,可恶的是,这套项煦还真吃!
病房内的空气沉默了五分钟,项煦吐出几个字来:
“我啥时候可以出院啊?”
慕连漪嘴角一抿,气急败坏道:“这半天就想出这句话?!话题转得有点生硬了吧项煦!”
“我感觉我没啥问题了,刚醒就没问题,我也太牛了!”
“喂,项煦——”
“知道啦,”项煦无奈地笑道,“给我几天时间想一下,大概等我出院差不多。”
慕连漪一下站起:“我现在就去问你今天可不可以出院!”
不一会儿,慕连漪颇有点丧气地回来,不用问,项煦都知道绝对不可能今天,才醒的病人当天出院算个什么事。
他指指床头柜上的花:“为什么这些花都是白的,你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死了,就是个灵魂飘在这呢?”
慕连漪却一把抓住他:“不要让我等太久,我很怕我们的时间不够,很怕什么时候你就不见了。”
他蹙着眉,眼尾有些发红,项煦愣了愣,又想起他刚来时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没有狠心把手抽回来。
或许他这次病的真的很凶险,他感觉慕连漪变了好多,明明之前都拖拖拉拉的,也凶凶巴巴的。现在一个早上做这么多事,搞得他脑子都不太能转过来,现在又这幅可怜样。
“我之后不那么拼命了,我答应你。不管怎么样,还是活着最重要啊!”项煦见他又要哭了,笑道,“所以今晚有小灶吗?我摊牌,我们公司食堂没你做的好吃。”
现在脑子太乱,想不清楚,一些陌生的记忆在他刚才沉默时突然涌现,然后在脑海里撞来撞去,如果不用意志力遏制住,他可能早就呕了出来。
所以他问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我就知道你们食堂没我做的好吃,我现在就去买菜!”慕连漪得意地扬唇,项煦也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他离开后,项煦叫来医生,一项项核对自己的病症,发现自己的检查无比的全面,从头到脚各个方面都照顾到了,大部分都没什么问题,直到看到自己的脑部检查,他准备自己上网搜索一下那些词是什么意思。
手机充好电开机,他看一眼,又翻过来看手机壳,又揭开手机壳看牌子,确认确实是他的手机无疑才一拍脑壳。
我勒个!谁给我手机格式化了!我的文件和应用啊!
项煦知道,好多人说自己死前一定要把手机格式化,以免浏览记录外传,坏了名声。
但他手机里没啥见不得人的东西啊,顶多几个不能外泄的机密文件。
难道他这么有保密意识?
看一眼日期,项煦眯起眼,狐疑地看向一旁的医护人员:“我昏迷了七天,今天才醒?”
医护人员眼睛眨得有点快:“对。”
“为什么给我捆起来?”
“治疗需要。”
“为什么我朋友知道今天中午给我送饭?”
“医生预估的时间。”
“期间有谁来看过我?”
“这我不清楚。”
“为什么我手上有铁锈的味道?”
医护人员一顿,吞吐道:“可能抓到床边的铁架子了。”
项煦吐出一口气,微微眯起眼:“所以为什么你对我有问必答,还答得这么快,好像事先有答案一样。”
他后退一步,笑得有点僵硬:“因为你朋友给了很多钱。”
“医院可以私自收费吗?”
“我是私人医生,是你朋友请来照顾你的。”
“所以你说的这些话,可也能是他们教你说的咯?”
他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您就,别为难我了……”
“明白了。”项煦对他露出笑容。
“您应该……”他的目光探寻地看过来。
“你说的都很合理,我只能知道你说的这些嘛,我又不学医。”
那人显然松了口气:“那我先去忙了。”
项煦点了点头,随手将检查报告搁置一边,也不再查了,按刚才的情况来看,就算真有什么,给到他的报告上也不会写的。
第86章 第86章[VIP]
脑海里的记忆时而乍现, 时而扭曲变形,时而一下子清晰得像刀凿一般,但项煦如果要努力去回想真的发生了什么, 却只剩下一片雾蒙蒙的空白, 并且每次触碰到那些带着尖叫声和身体自然产生痛苦感觉的激烈记忆, 思路就会猛地被切断, 好像有人阻止他去想似的。
他感觉那些似乎是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就算只是个小虫子,碰到感觉有危险的东西也会选择退避,于是项煦不强迫自己去想了,顺其自然吧, 再说这些东西想起来, 也不属于他, 而是属于现代项煦。
想起现代项煦, 他又琢磨起自己失去意识的七天时间,他合理怀疑这七天现代项煦是不是回过魂, 但问兄弟几个还有医生, 他们却都说自己在昏迷之中。项煦又想,要是真有那情况, 赵衍他们对他不会像现在对他这么平常, 起码赵衍知道他不是原来那个人会有点反应。
还有皇姐,对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好,项煦渐渐放了心, 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身体上倒是没什么不爽利的, 医生说他的恢复能力惊人, 刚醒的那天吃了五顿饭,陪护阿姨笑说他“能吃就能活”。
但是当他知道自己病的这几天赔的违约金, 差点再吐一次血!
他真真切切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了,不然不仅可能生病难受,还可能几个月白干!
项煦的病房现在像游乐园,天花板飘着气球,本来还有很多花,被医生说花粉不利于病情康复,被赵衍指挥着一次性清理了。
没啥事做的时候,他就看着那些气球发怔,回忆满满地涌现,让他觉得好像在梦里一样。
这晚,郝乐没工作,自告奋勇留下来陪床,自他上次看到项煦被慕连漪强吻,每次来见项煦都特别激动,呼哧呼哧地像饿坏了的狗。项煦不许他说,就好像叫狗坐在食盆前等饭,他望着盆里的狗粮,哈喇子早流一地。
等探望的人都走了,他两手扶在病床边,下巴托在手上,琥珀色的大眼睛巴巴儿地眨,向项煦讨食似的。
几天过去,项煦的羞耻心已经飘完了,既然没有背叛依依,心里坦坦荡荡的,倒没什么。
项煦心想,既然郝乐都看到了,自己想不清楚的干脆就问问他,毕竟他涉猎颇广,而且也是个男的。
项煦估摸着开口:“乐乐,我有事弄不太懂……你喜欢过男人吗?”
“当然!”郝乐拍拍胸脯,然后掰起自己的手指,“我喜欢你,赵老板老师,Ripple老师,小余,王哥,齐……”
他手指都不够掰,项煦黑线道:“不是朋友的这种喜欢!”
“那我喜欢齐神,入间,有基……”
“不是说纸片人!”
郝乐把手放下了:“那没有。虽然是没有,但我是懂的,我懂爱情!你信我!”
项煦叹口气,有点怀疑这个爱情观都是在动漫里建立的男人,但正因为他动漫看得多,很多东西和他说,他倒是能够理解和接受。
于是他开口:“乐乐,你想想这种情况,如果有这样一个人,他一开始喜欢一个女生,结果后面发现他是男生……”
“那他就不喜欢了吗?”
郝乐直给一句,让项煦哑然了片刻:“但是他后面遇到那个男生时,并不知道他就是之前那个女生,然后他们相处着相处着……”
“他喜欢上那个男生了!”
“……”
“他不知道,他其实心里一直挂念那个女生,从没往那方面想过。”
“那那个被认为是女生的男生知道他的想法吗?”
项煦点了点头。
郝乐插起手,仰着脑袋思考起来。
许久,他看着项煦,吐出几个字:“你假设的这个人是不是有点笨啊?性别都能搞错?”
项煦吸了口冷气,差点又吐血:“他笨不笨先不论!他就是搞不懂,自己到底喜欢那个女生还是那个男生啊!”
“不是一个人吗?”
项煦一下子呆住了。
有道理吼。
“反复喜欢一个人,不管他是女生还是男生,不管有没有认出他,还是喜欢他,不就是因为非常非常的喜欢吗?”
项煦若有所思,将目光安置在飘在天花板的气球上。
他想起寅朝时的慕连漪,一开始她总是不说话,看见他又总是往后退,好像惧怕他的靠近,还质问他对她这么好是出于什么目的。
项煦喜欢她,一开始是出于责任,但后来在她身边总是感到悲伤,于是项煦不自觉地去想,为什么她不能高兴点呢?能不能让她高兴点呢?只要她能高兴,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她渐渐有了些笑意,虽然有时候的笑带着讽刺,但看到他没有再往后退。
他又想起现在的慕连漪。
他和那时已经判若两人,身高外表不说,他变得多话,看到他时不但不后退,还朝他走来,想讽刺谁,嘴就已经张开骂出声,自由得像狂风。
虽然看似狂放不羁,但他其实很温柔细腻,做了好事却不禁夸,容易害羞腼腆,戳穿他的心思还会破防。
或许自己很早就开始有点依赖他了,一开始是因为第一次困窘时被他解救的缘故,后来觉得他是个好人,因为从没往那方面想过,只当和他是好朋友。所以也没想过自己为什么对黄星琦生气,为什么他生气不理自己自己这么着急,为什么他把自己留在江边的时候伤心,为什么他来医院看自己又那么委屈。
他其实一直没看清,慕连漪对自己的好很多次已经超过朋友的界限,但他没往那方面想过。
这样想来,好像自己缺了根神经,一天天傻不拉几的。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爱情观小测试了,答得怎么样?你可以告诉我你和Ripple老师的事了吧?”
郝乐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还以为项煦是在故意考验他。
“我喜欢他。”
这句话落在空中,天花板的气球轻轻飘动。
项煦笑了,目光坚定而温暖,好像从很早以前就这样了,以后也会一直这样-
慕连漪穿一身利落的灰色大衣,将手插在口袋里,等在卡位的楼下。
来的时候,他在想要不要带束花,或者拿个气球,或者带个礼物啥的,但又想着他们今天的行程安排,觉得什么都不拿,路上看见什么喜欢的,两人一起买来,比较有纪念意义。
他已经自顾自将这次两人的出行定义为“约会”,项煦今天必须把答案告诉他,如果不是他想要的,他就不依项煦,死皮赖脸的缠上就对了。
反正他们婚都结了,项煦要不认就是对不起他,他缠着他完全合情合理!
虽然说得有骨气,但慕连漪还是忍不住紧张,他站在绿化带边缘,完全的站没站相,一下用脚踢踢半化的土壤,一下用手揪一下挂在灌木上的枯叶,一下又找根柱子扣上面的漆。
终于,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单元门口拐出,他穿着白色棉服,敞开的领口毛茸茸的,搭一条灰色的卫裤,脖子上围着米色围巾,头上戴着毛线帽子。
他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撑起自己的棉服,看上去特别暖和地溜过来。
“你不冷吗?”
“你不热吗?”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项煦露出个笑脸:“他们说我大病初愈,怕我冻着。”
“他们”指的是郝乐等人,项煦昨天出院,三个团员连带赵衍和他姐嘘寒问暖着把他领回家去了,慕连漪也不好意思跟,脸皮还是有点不够厚。
“昨天怎么样?”
说起这个项煦就来劲:“害,你知道我一个人在一群醉鬼中间有多怕吗?几个人鬼哭狼嚎地叫唤,赵衍和郝乐抱着对方的脑袋哭,说人活着真不容易啥的,我也不知道他们在感动个什么。王哥给周余讲乱七八糟的话,还让周余给他修电脑,周余说自己是学计算机,不是学修计算机,然后哭着说自己的计算机软考没过,期末还挂科,然后王哥哭着说他老大不小都没老婆,发展到后面他们都在嗷嗷哭,还说我不合群,让我也哭!”
他的语气又是气愤,又忍不住笑。
“那你哭了?”
“哪能,我说我就不合群,怎么的了?这种无理的要求干嘛要顺着他们,然后他们就说我仗着自己身体差霸凌他们,什么叫仗着身体差,这说得是人话吗?”
慕连漪也笑了,虽然话说得损了点,但也是关心他。
项煦却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姐跟我说,他们公司派她去越南出差,要半年才回来,也不早点告诉我!”
他的声音有些落寞,慕连漪记得前几天项霁来找过他,给他说一大通理由,总结起来就是让他相信前段时间项煦的不正常是一点手术后遗症,让他别在项煦面前提,免得他想东想西。
虽然她说得很轻巧,脸色却有些沉重,项煦前后的性格反差太大,慕连漪猜测,可能在她看来,项煦的反常是因为精神状态不稳定,所以让他的朋友都别把那事给他提,怕刺激他。
慕连漪应下来,既然大家对这件事缄口不言,他提也没意思,让项煦知道,除了让他担心和难受,没有任何好处。
他要做的,就是珍惜项煦存在的每一天,寅朝时他是怎么死的,死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提的必要。
只要他存在着,不要被过往所牵绊,一直快乐明媚的欢笑着,吃好饭睡好觉,那怎么样都无所谓。
“干嘛这样看我?哦!你也觉得我姐瞒着我不对是不是!”项煦不满的嘟囔着,“早点告诉我,我又不会跪在地上求她不要去,我很尊重她的事业的,她又把我当以前的我来看!”
“那你有把她当寅朝的她来看吗?”
“搞不清楚,不过不管是以前的她还是现在的她,我对她的感情不会变,她永远是我的好姐姐,这就够了。”
慕连漪勾起嘴角微笑:“现在的生活,其实也蛮好的。”
项煦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太明晰的“嗯”了一声,然后扬起脸来:“去哪呀?”
第87章 第87章[VIP]
慕连漪早做好了约会计划, 但老天确实喜欢和他对着干,首先是吃饭,之前去过的那家漂亮饭关门了, 就算上次慕连漪排了好久的队, 咒它说“祝它早日倒闭!”也没想到它真会倒闭。
出师不捷, 他们在另一家餐馆吃完饭, 慕连漪重整旗鼓,拉他去看电影。
然而他买了票的爱情片临时撤档了,影院的工作人员陪笑说可以给他们换其他的,或者给他们退费。
来都来了。
于是20分钟之后,他们坐在影院里看动画片, 毫无氛围可言。项煦眼睛亮亮地盯着屏幕, 激动起来就还屏着呼吸, 慕连漪怕他把自己憋死, 心道看个动画片都这么有沉浸感,这人真是可爱到没救。
本来他打算在黑暗中可以拉拉他的手的, 结果项煦的手一个劲地往爆米花桶里探, 像个仓鼠一样咕吱咕吱吃个没完,慕连漪有点后悔买爆米花。
实在受不住, 他探去爆米花桶里想抓他的手, 耳边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你不是也有一桶吗?”
项煦手伸出来,体贴地把爆米花桶递过来:“我的更好吃?我跟你换?”
慕连漪有点后悔买了两桶爆米花——让项煦拥有了误解的可能,但是他很怀疑就算买的是一桶, 项煦依旧会误解, 只是换个理由。
尬尬地把他的爆米花桶接过来, 耳边又传来项煦咕吱咕吱的声音。
这人白痴到有点可恶了。
慕连漪恨得牙痒痒,可惜没办法发泄, 只好恶狠狠地啃爆米花。
从电影院出来,项煦兴奋地和他讨论着刚才动画电影的剧情,慕连漪一声声应和着,他刚才根本没认真看,一直在和爆米花作对。
没关系,前面两个都不尽如人意也没关系,还有时间,等下他们去游乐园坐摩天轮,两个人独处被送上天,气氛正好浪漫,正是感情升温之时!
然而刚到出商场门口,他却见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一下子心都凉了。
大下雪天的,游乐园还开吗?
他不死心,打个车到游乐园,把他们俩丢在那里,两个立在雪里的人望着闭园的告示发怔。慕连漪看了看远处那座在风雪中的摩天轮,心拔凉拔凉的。
他觉得自己今天特别倒霉,好像老天要和他对着干。他不过是想和喜欢的人约个会,至于这样对他吗?
“我记得附近有个古城墙,要不走走?”项煦扬起脸来问他,雪花落在他的帽子上,亮晶晶的,
慕连漪点了点头。他心已经有点死了,去哪都行吧。
没多久,两人走到城墙的一个门下,抬头往上看。
却见那城墙是青砖所砌,现代修复过,高度在10米以上,城门的建筑很壮观,这是后世加盖的,没什么看的必要。
拾阶而上,两人往两侧看去,却见一眼望不到头,因为是大冬天,几乎没看见游客,雪在城墙的雉堞上落下薄薄的一层。
“真要走吗?”看着这长度,慕连漪有点打退堂鼓。
“走到那个门我们就下,那个门下有一条小吃街。”
“你怎么知道?”
项煦指指一旁的牌子:“有地图。”
慕连漪还在踟蹰,他觉得不如打车去来得好,这外面太冷了,还下着雪,项煦大病初愈的。
正思索着,一只温暖的手却伸到他的口袋里,将他的手一握:“走吗?”
“走!”
都握到手了,那还犹豫个屁!早这样不就得了!
他一下子心花怒放,连身子都暖和了不少。
拉着手走在风雪里,城墙下的景物尽收眼底,两人却一下不知道说什么话。一个佯装看着下面的景色,一个看着自己的鞋扬起的雪,不知是谁的手先出了冷汗,于是握着的两只手又有点湿又有点冷。
终于,项煦先松开他,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手。
慕连漪发出一声介于“嗯”与“唔”之间的不满,但把自己的手也擦了擦。
紧张个什么劲。他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还是忍不住心脏砰砰跳。
不会嫌弃我吧?
他这样看过去,眼前却扬起一片花白,然后暖暖的体温袭上自己的脖子,一圈圈裹起来。
“你是不是冷啊?”
项煦帮他缠上了自己的围巾,慕连漪嘴角差点没压住。
他现在觉得他有时候白痴得还蛮好的,但看着项煦光洁的脖子裸露在风中,觉得看着冷,又伸手去扯围巾。
“不用,我很热,而且我的衣服很多毛。”项煦说着把自己的拉链往上拉了拉,衣服内的毛蹭上他的脖子,轻扫而过时,慕连漪有一丝心痒。
和自己的意志作斗争时,在口袋里的手又被项煦握起,还拽过来,塞到自己的口袋里。
他的口袋里也都是毛,扫得他手又软又痒,项煦的手和他勾着,仿佛在非常紧密的地方被缠绕起来。
他一狠心,拨开他的五指,和他的手扣在一起。
他听见项煦呼出一口气,却没有松开他。
成了吧?成了吧是不是?他不会蠢到这样都能误会吧?
慕连漪抓他更紧,抓到指根有点痛,无论如何都不让他把他松开。
项煦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微笑,正在慕连漪想问他的笑是什么意思时,他却率先点了点下巴示意他的身后:“你看。”
慕连漪转过身去,看到一个塔黑色的尖顶,两人走到城墙边,却见下面是个寺庙,寺庙中落满雪,却有一团灼灼的烈火在此间燃烧着,雪落在上面,一会儿就被那团火吞噬了。
再定睛一看,原来那不是火,而是一树红梅,起码有上百年树龄,红梅下有许多红色的祈福带随风飘扬,那些祈福带,带着人们对健康、快乐、幸福、美满的美好愿望,同梅花一样盛开在古庙之中。
……
「“一保佑你身体康健,二保佑你财运亨通,三保佑你事业有成……总而言之,保佑你幸福美满……”」
记忆中的声音响起,慕连漪的眼角不由得湿了些。
“真幸运!梅花还没谢!”
慕连漪缓缓睁大眼睛,讶异地看着他:“你故意来的?”
项煦露出了今天最狡黠的一个笑容:“看你安排的这么好,我本来都在思考要不要来了,我也不知道现在的你还喜不喜欢看梅花,而且这些也不是我种的,带你看成品,就算我挑的很认真,但还是显得有点没诚意……感谢游乐园关门!我实在是幸运,你要去的游乐园离这里这么近,好像就是给我机会一样!”
游乐园关门,慕连漪本来觉得很倒霉,现在已经完全释然了。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所以这个的意思是……”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手不自觉又握紧了些。
“还不明显吗?”项煦笑得很可恶,一看就故意逗他!
“我手指要断了!”项煦嚷起来,惊得慕连漪松了手。
“别逗我行吗?”
“在医院的时候你不也是故意逗我吗?还说要当我的小三!”
慕连漪服了,回旋镖怎么扎在自己身上,他嚷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记仇啊!!!”
项煦却伸开臂膀,一把抱住了他。
“因为你冷落我三个月,我真的很委屈啊,还要说我记仇。”
他用世界上最温柔最动听的声音在说话。
慕连漪也伸出手,紧紧揽住了他。
“你的衣服有点湿。”项煦的脑袋在他肩头上蹭了蹭。
“你的帽子又好多少?”
项煦轻笑一声,声音又带着一丝自豪:“还得是我主动,这样比较习惯。”
“还不够主动,你应该强吻我。”
慕连漪突然没羞没臊起来,项煦抬起脸,他脸上飞速啄一下,然后分开,有些心虚地四下看去:“得了得了!”
要不是在外面,慕连漪一定给他示范什么叫强吻!
但心里还是美得不得了,一张脸都差点笑烂,项煦也笑起来,他们就这样对对方笑着,笑得像两个莫名其妙的傻子。
晚上,两人坐在船上,看着江对岸表演的灯光秀。
他们听得见落雪的声音,江面上倒映着灯光的影子,却没有照亮他们的脸。
慕连漪只听得见项煦轻轻呼吸的声音,感受得到他手心的温度,他们沉默着看着那灯光,表演结束,然后一切重归于寂。
“苍天!明天又得上班!”
项煦一句话败兴,浪漫气氛一下子跑完,慕连漪摇摇头,他都有点习惯项煦这和浪漫绝缘的样子。
不过他有时候又很能戳到自己的心,好像有种玄妙的让他心动的本事。
“我还以为你要发表什么高论。”
“躺了这么多天,人都懒散了,钱包也瘦了,不上班不行啊!”项煦说“钱包也瘦了”时,语调尤为痛心。
“我给你发工资,你再躺几天养养?”
“不必!我爱上班!上班使我神清气爽!我还得搞出名堂,把我皇兄给气气,让他不把我放在眼里!”项煦举起拳头,显得很有志气。
慕连漪顿了顿,他差点忘了这茬子事:“上次江边那个真是?”
“嗯啊!”
黑暗中,慕连漪的手攥了攥:“他带多少记忆?记不记得我?”
“他那时候去岭南两年了,我成婚他都没回来,更别说见到你了。对了,我不是在我们成婚的时候来这的吗?你也是?”
慕连漪含糊不明地“嗯”了声。
“说不定他也是,有机会还得问问他。”
“还去找他?”慕连漪记得上次他那副惨兮兮的样儿。
“总有碰到的时候嘛……”项煦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我下回绝对很有骨气!他要是敢说我我就骂他回去,我不相信我骂不过他!”
“你还……真可能骂不过。”慕连漪对项煦的语言攻击能力很没自信,“我和你一起去,我攻击力强!”
“反正骂不过我也不会哭!绝对!”
“我在你还担心骂不过?”
项煦吸了口冷气,想起项臻那些话,差点咳血:“你骂人戳肺管子,他骂人捅心窝子,如果你知道我父皇,他,他骂人好像踹人膝盖,然后就跪下了!”
慕连漪笑出声:“怎么形容得这么形象?”
项煦命苦得差点痛饮一江冬水:“因为被骂的都是我啊!”
第88章 第88章[VIP]
虽然口头说着上班怎么样怎么样, 第二天上保姆车的时候,项煦一整个荣光焕发,躺病床两周没养利索的病, 好像一上班就好了!
但他现在还是悠着身体, 工作不敢接多, 因为之前舞台剧的反响不错, 又来了几个演古装剧的通告,这几天没他戏份,但闲着也是闲着,项煦就跑现场去提早熟悉。
更何况主演里还有朋友——尚锦程演男一号——此刻正用阴郁的眼神看着他。
“你今天不会吐血吧?害幸怪我?”
一开口就是这种话,项煦挤出微笑, 用他的语言方式说道:“那这个医院不行, 可以倒闭了。”
他嘴角一勾:“我关照过你了, 要是问你, 你就这么说?”
“成。”关照人的方式有够特别的,大概是平野幸嘱咐过他, 他便听话来搭理他两下。
腹诽着的时候, 他果然掉头走了。
项煦耸耸肩,低头去看慕连漪又给他发什么消息。
这人在隔壁片场, 隔一段时间就和他说一声自己现在的进度, 不知道在干嘛,他又没问他的!
却见他刚发来的一句是:周齐来了,你来找他玩吗?
周齐和他拍同一部电视剧, 慕连漪虽然和他吐槽星启这老是老带新拍全家桶的模式, 但带周齐, 他觉得还行,“有我当年的风采”, 他说这话的时候,俨然忘了自己比周齐还小一岁,不过真要严格算,其实是大快二十岁。
“不了,你们忙着,我去干啥?”
“真不找他玩吗?他挺闲的。”
项煦无奈笑一下,这人的心思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我看是你闲吧?!”
“我闲,你来玩吗?”他倒是承认得快。
“我忙,我要看影帝大师课!错过一节能亏死。”
他真的在认真地看他们拍戏学习,还在本子上写满笔记,要是慕连漪不来烦他的话,他还能再专心点!
“欺负我不是影帝?”
那边机子又开了,项煦认真观摩起来,俨然已经把慕连漪抛诸脑后,专心看并写笔记,期间若有所悟,连连点头。
正所谓看到就是赚到啊,之前自己演的什么玩意这是!
一场排完,尚锦程过去同导演商量剧本,项煦埋头看自己的笔记,眼前一杯绿绿的奶茶一挡,项煦扭过头去,眼睛猛瞪大了:“你真这么闲?”
递过奶茶,慕连漪一屁股在他旁边的凳子坐下:“还有假的?我工作很认真的,不闲哪有时间发你消息,今天的戏差不多都是周齐在拍,我就在边上充当个给周齐镇场子的作用。”
“现在不需要镇了?”
“孩子都成年了,总得让他独立啊!”他口气故作老成,目光往场中望过去。
“真是影帝,竟然没唬我!”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项煦撇撇嘴:“我唬你干什么。”
“那我也学学,笔记借我抄一下!”
项煦随便他看,自己戳开奶茶喝,眼睛还盯着机子那边,场中的影帝却瞥见他们一眼,显然愣了愣,然后又把头扭回去了。
下一场戏拍完,尚锦程朝他们走过来,项煦习惯性站起,尚锦程却转向靠在那像个大爷的慕连漪。
“怎么个事?”尚锦程发出今天第一声疑问。
“看看,学习学习。”
尚锦程的脸色柔和起来:“你学个屁啊!”他随便地在慕连漪旁边坐下,膝盖微微朝慕连漪这边倾斜,项煦也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
“还没学成影帝,还得学。”
尚锦程笑道:“小慕,你开我什么玩笑呢?”
“你问他——”慕连漪指指将脑袋转到另一边,喝着奶茶,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项煦。
是熟人,你早说啊!也别戳我啊,真的是!项煦转过脸来,挂个笑,将手上喝一半的东西推到慕连漪前面:“奶茶喝么?”
小心眼!慕连漪将奶茶接过去,他在心里气汹汹的补充。
尚锦程开口问项煦:“你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什么人”被他说得像“什么货色”,慕连漪说:“你这人还是不会说话。请在人之前加‘好’字,‘怎么什么好人你都认识’,行吗?”
“你倒没资格说我。”影帝又笑了,他突然看项煦一眼,“原来如此……你对象不错。”
这话直接得项煦差点喷奶茶,心虚四下看去,还好没人在旁边。
“你说话悠着点,所以你对象才让你尽量少哔哔,维持你高冷的人设啊。”慕连漪带着笑,故意也说一句。
尚锦程神色却有些委屈起来:“幸最近和一个男的走得近,我怎么办?”
这两个人说话天雷勾地火,实在不是项煦能承受的,他重新站起身,陪个笑脸儿:“我去个洗手间,你们聊吧。”
洗了手出来,手机震动起来,他拿出看到上面的号码,顿了顿,还是划过了接听键。
接起来之后,足有五秒钟,双方都没有说话。然后项煦柔柔叫了声:“老徐。”
自从病了一场,他想通很多,生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结束,活着的时候不遵从自己的内心,临死前会留下许多遗憾。
自己是怎样的人,是由他的内心决定的,别人再污蔑也不是他。对老徐,他从来坦坦荡荡,从未有过攀附的心思,既然如此,又何必被徐逸潼几句话影响。
老徐应了声,然后问道:“身体好些吗?”
他是从《云墟之境》的负责人那里知道他病了的消息的,知道后心里就一直挂念着他。
“已经好利索了,我的恢复能力,没的说的。”
那边笑了,又带着长辈的担忧:“你这孩子,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这几天天还没完全回暖,多加件衣服,热了再脱,碍不了什么事,啊?”
“好。”项煦暖暖的应一声。
“吃的多注意,等开春花粉多,出门戴口罩,啊?”
“好。”
“这段时间睡的好吗?”
“沾枕头就能睡着!”
“你每次就用这些话来搪塞人。”那边笑着埋怨一句。
“真的,最近都睡得很好,每天精神气都很足,你听我的声音是不是特有劲!”
他字正腔圆,声音洪亮地说了两句他们常做的发声练习。
“得了得了,晓得你基本功没还给我了!”
项煦嘿嘿笑了,那边也跟着笑几声,随后笑声渐隐,老徐组织语言,重新开口道:
“项煦,如果我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怀疑你和逸潼的情况差不多,帮你也是这个原因,你怪我吗?”
项煦怔了怔,摇头道:“不怪。”
这一想也确实,一个大佬随便在公园里捡了个人就收他当徒弟,这种事虽然常在小说中出现,现实中却几乎没有这种可能。
除非这个人有什么让他收下他的理由。
比如,发现他的情况和自己孙子差不多,起了恻隐之心。
虽然如此,老徐的帮助却是切切实实落在他的身上,他从来对此心怀感激,就算这帮助里有其他因素夹杂,也没有任何他言。
“但我那时候不知道他和你是这样的关系,直到四个月前……我晓得,逸潼做了伤害你的事,但这绝不是出自他本心,他是个好孩子,就是太苦了……”
项煦一顿:“我们的事您都知道吗?”
“他几乎不愿意说,但说胡话的时候能推测一些,你能原谅他吗?”
项煦叹了口气,沉了肩,仿若将全身的无奈都呼出:“我没怪过他,老徐,我们之间从来不是我原不原谅他的问题,是他接不接受我的问题,他不接受,我没有办法,就算我跪着求他也没办法。但他在我求他前,先打断我的腿逼我跪下了,这样很痛,我站不起来,没办法厚着脸皮再跟在他后面……”
空气静默了良久,老徐才回答道:“我明白了,这事得从逸潼那边入手。如果他想通了,你重新接受他,成吗?”
“成。”
那时候被徐逸潼刺出的伤口,现在几乎重新长好了,时间能抚平一切,在能挽回的时候尽量挽回,项煦向来是这样的人。
“我们之后还是像以前那样?其实我很喜欢你这孩子,欢欢也很喜欢你这哥哥,这些都和逸潼无关。”
项煦笑道:“好。”
他还是和老徐说,他工作上不需要帮衬,他能靠自己的能力闯出名堂,他和老徐就像老朋友那样,拉拉家常下下棋打打牌带带孩子就成。
“怎么这么久?”回片场后,项煦脸上挂着笑脸,慕连漪自己坐了很久冷板凳,都怀疑他是不是掉坑里去了。
“接了个电话,你们聊好了?”
“他大忙人,没说两句就被导演叫走了,”慕连漪朝尚锦程的方向点点下巴,“晚上一起吃饭吗?”
“我等下要回公司补录团综的后采。”
共进晚餐邀约被婉拒,慕连漪蹙蹙眉:“才上班就这么忙?”
“团综要赶10号发,我倒还好了,我们公司的后期老师都要加班了,我不能再耽误人家事不是。”
慕连漪晓得,项煦这人多少有点付出型人格,很怕麻烦别人,便也不坚持,只问:“14号晚上能留给我吗?”
“能。”
“答得这么快,不用查日程?”慕连漪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项煦的脸上露着灿烂的笑容:“14号你杀青,本来就想和你吃个晚餐庆祝一下,早查过了。”
慕连漪美了,心道这人除了工作还是挂念着他的嘛。
“你打算怎么庆祝?”
“保密,”慕连漪笑着摆摆手,“李利发消息催我了,我先走了。”
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慕连漪想,到14号,我啥都安排好了,怎么可能就吃个晚餐。
最后一场雪后,天气热得快,眼见春天是要到了。
慕连漪最近总闻到项煦身上淡淡的香味,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极可能是他幻嗅,但显然表明一件事。
他的春天是真的到了。
第89章 第89章[VIP]
出院后这段时间, 除了皇姐去越南出差这件事,项煦简直无往不利。
之前舞台剧的反馈不错,算是给《云墟之境》2.5的改编开了个好头, 于是项目组又筹备花之国故事的改编, 他和周余一下突然变成经验丰富的前辈了, 经常被项目组请去帮忙, 当然是带工资的。
这活轻松好干,项煦还顺便给《云墟之境》版本更新后需要的语音给录了。
后面,项目组好心地给他报了工伤,连带他养病期间的违约损失,直接给项煦整的阳光明媚, 在心里暗暗表衷心, 要做项目组的好牛马, 工作顶顶认真。
工作认真, 业务能力好,最主要的是新人——便宜, 于是云帆又给了他一些其他游戏的角色配音工作, 算是有了个长期的饭碗。
除此之外,最近他还接到了广告代言, 是因为他在好多场合都在喝那款菠萝饮料, 被粉丝挖出来去抢购,然后品牌就顺势让他当代言人了。
和他抢菠萝饮料的人变多了,但厂家拓宽了产业线, 当初一语成谶, 小众饮料被他带成大众, 这势头让其他食品公司眼红,于是常常带产品到他们公司来洽谈代言业务。别说, 广告代言真赚钱。
也因此,他们的团综拉到了赞助,公司也渐渐打开知名度,员工越来越多,项目越来越多,团员的工作也越来越多,总体呈现出欣欣向荣的面貌。
初创期最窘迫的一段时间算是熬过去了,当初一曲难求境遇一去不复返,Reverie在给卡位筹备第二张专辑。
尚锦程那部剧,项煦是在里面演男4号,比较后期才会出现,现在开机有半个多月了,还没到他的戏份,他有时间就来剧组看影帝的大师课,有时候周齐会来他们剧组和他一起学。
“被Ripple老师赶来的,他说这里有影帝,可以免费蹭个课。”周齐说。
项煦和慕连漪的关系没公开,因而两人在剧组也是尽量避嫌的状态,只有自己上工第一天,慕连漪来找过他一次,后面他主要通过手机信息骚扰他。
“节目都结束了,你还叫他老师啊?”
对项煦来说,这种感觉有点怪异,他现在对慕连漪有点尊敬不起来。
“他是前辈,还教了我这么多,我以后也会一直叫他老师。”周齐这人在这方面特别的一本正经,还顺势表个衷心。
周齐所在的Zenith有星启的资源加持一路以来无比顺遂,去年年末还登上了卫视跨年晚会,在知名度方面远非现在的卡位能抗衡的。
不过周齐有空,就会来卡位的宿舍和他们混在一起,他最近的状态还行,就是好像和Zenith团员们不是特别亲密,反而和慕连漪还亲昵一些。
拍完一场戏的尚锦程朝他们走来,周齐立刻站起,像一棵拔地而起的松树。
“尚老师你好,我是周齐。”他伸出手来。
尚锦程用疑惑的目光看向项煦,那眼神好像是又在问他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项煦向他解释:“他是Ripple的学生,也是我朋友,在隔壁片场拍戏,来学习。”
尚锦程和他握了手,又和项煦说:“他看着比你机灵。”
项煦习惯了被他的实话扎心,应道:“谢谢你哈。”
尚锦程松开周齐的手,或许是为了缓解眼前男人的紧张,他笑着说:“我是你师爷。”
周齐没听懂他的意思,项煦解释道:“Ripple的表演是他教的,所以你现在直接向他学,可以少中间商赚差价。”
慕连漪和他解释了,就算是影帝也有缺钱的时候,那时候他要学表演,就花了点钱请到了当时还没当影帝的尚锦程。
等尚锦程又离开,周齐悄咪咪问他:“你和尚老师这么熟?他还和你开玩笑?还告诉你Ripple老师是他的学生?我一直以为他很冷酷呢。”
项煦心道非也,并不是他说的,他也并不冷酷。
但还是不要破坏人家高冷影帝的形象了,于是便问:“你刚来的时候,Ripple快杀青了吗?”
“还有两场吧,你也想请他吃饭?那你不用去问了,我本来想请的,他说他今晚和人有约了。”
确实是有约,项煦有点心虚地去看自己的笔记本:“是哈。那你啥时候杀青啊?”
“还有一个多月,所以Ripple老师叫我有时间可以来这儿蹭课,然后顺便照顾照顾你,说你个新人小白的,被人欺负了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项煦不忿攥拳:“他也忒瞧不起我了,我聪明着呢。”
周齐笑了,他觉得项煦现在说话越来越硬气,不管是对Ripple老师还是尚老师,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反正就是有底气。
两人又观摩一阵,同桌间交流交流心得,然后周齐看了眼手机:“我等下和人有约,我先走了,明天再来找你玩。”
说这话时,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嘴角抿了抿。
“好啊,明天来前给我发消息,我在270街区发现一家很好喝的奶茶,给你带。”
“OK,我也给你带小吃来。”
两人笑了,兄弟聚首不是吃就是喝,感情都是在一次次约饭中日益坚固。
周齐走后,项煦看了眼手机,慕连漪还没给他发消息,他于是再次打开外卖软件。
还有两场戏的话……半小时后让送吧。
“恭喜Ripple老师杀青!”这边片场,导演打板,然后工作人员和演员们鼓起掌来,手上被塞了花,然后又卡卡一顿拍照。
好不容易这里拍完,走出片场,粉丝簇拥上来,又是塞花又是签名,花不少时间。
坐上保姆车时,天已经黑了,他取来手机,给项煦发了消息,对方回了个定位给他。
项煦在餐厅包厢里等着,时不时看一眼放在桌子上的蛋糕。
慕连漪结束得比估计的要晚,他多次担心蛋糕上的奶油会化,但还好现在的天气虽然暖和不少,但刚入春,奶油也比较□□,蛋糕好着。
就是……他看向蛋糕上画的那个小人,总觉得和自己给店家的两模两样的,店家和他说在蛋糕上画有多么多么不容易,又说他们用的材料怎么怎么好,项煦作罢了,反正看得出来是个人,只要不被问,他就不说画的是慕连漪。
画的丑的话……吃起来也没那么可怕。
项煦说服自己了,然后将蛋糕藏在窗帘后面。
有人推门进来,看到对方时,两人都忍不住微笑,门关在后面。
“好慢呀!”项煦还是忍不住说一句。
“我也觉得。饿了吗?”
“饿。”
“先吃饭。”
饭罢,把空盘子撤下,项煦把窗帘后面的蛋糕拿了出来,放到桌子上。
“一个蛋糕还要藏?”其实他早就发现项煦偷偷去看好几次了,窗帘突出这么大一块,还有四方形的角,很容易猜出藏了什么。但他还是故意要逗一下他,装得很不屑似的。
然后他看了眼那个蛋糕:“怎么把我画这么难看?”
还是被问了,项煦争辩道:“你哪里看出来画的是你了?”
“看不出来,猜的,”慕连漪揭开盖子,“除了我,你还会在送我的蛋糕上画别的男人?”
他说得极有道理,但项煦抓住他言语间的漏洞,得意地抿唇一笑:“那你说错了,画我自己也行!”
“那你对自己有点狠了,这脸都不是碳基生物能长的!”
项煦拳头硬了,有时候真觉得这人哪里都好,怎么偏偏长了张嘴呢!
不愿意在言语上落于下风,项煦回击道:
“我体贴你不行,画得丑你比较下得去嘴啊!”
刚说完却被人抱过后脑勺,唇上胡乱亲一口,那罪魁祸首笑盈盈地抬起脸来:“那你说错了,漂亮的我比较下得去嘴。”
这下项煦真的没话说了,红了耳根,“去去去”地把他拍开:“你,你不吃我自己吃!”
“我吃,我吃。”逗了他,慕连漪心情大好,也不嫌蛋糕画的丑了,也不管画的是他还是项煦了,都好。嘴上说着嫌弃,两人蛋糕没吃完,他又小心将他盖好,丝带系好,提在手里,“留着明天吃吧。”
见他那样,项煦也不说什么,他还不知道这人?他说什么是不能全信的,得看他做了什么,他的身体比他的嘴诚实许多——蛋糕是喜欢吃的,说不定还很喜欢那丑画,嘴上嫌弃罢了。
“可以送我回酒店吗?”提着蛋糕站起,慕连漪微微眯了眯眼。
“可以。”
等计程车到他们酒店门口,项煦正想和他道再见,手腕却被慕连漪一把抓起,然后退到他的手上,轻轻摩挲着。
“我还有好多东西要收拾,明天还要赶飞机,今天拍戏好累……”
“要不……我帮你收拾?”
项煦想,他们这段时间也难得有单独相处的时间,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快就分开也有点不舍。
“好!”
见他那么高兴,项煦知道他肯定也是有点舍不得他,故意找个借口让他多呆一会儿。
两人走到电梯口,摁了上行键。
“这酒店还蛮高级的。”项煦看一眼电梯间的12米挑高的天花板,还有上面那个硕大的水晶吊灯。
“李利定的,私密性比较好。”
项煦点了点脑袋,虽然收拾东西可能是个借口,但他脑子里已经思索着怎么样收拾可以尽量减少落东西的风险。上次郝乐出去工作,把他推的娃娃落在了酒店飘窗上,为此痛心了好几天,还有之前周余也落过自己的身份证,还好后面找回来了。
回神时,却发现慕连漪满脸带笑地偏头看着他,也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
“怎么了?”
他却不语,神秘兮兮的。
第90章 第90章[VIP]
慕连漪刷卡打开房门时, 一股热气猛烈地涌来,是那种仿若被火焰山包围的干燥的热气,项煦一下冒汗。
“哪里着火了?!”项煦有些着急地往里面看去。
“我怕冷。”
这三个字, 慕连漪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项煦有些惊诧地看他一眼:“怕冷平时怎么穿这么少?”每次见面, 他都怀疑慕连漪和他并不在一个季节。
“穿得多有点不够帅。”
项煦吸了口冷气,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夹克, 夹克里面是毛线马甲,马甲里面是衬衫,裤子还是特防风的灯芯绒。再看慕连漪,初春十度出头的天气,他衬衫外就穿个牛仔外套, 还敞着, 风每次吹动他的衣摆, 项煦都似乎能替他感到一股冷意。
身上冒汗外面热气又足, 他觉得自己像个在蒸笼里的包子,而且还是不够帅的那一种。
“帅有什么用, ”项煦说着, 把自己的夹克外套脱了,随手挂在衣帽架上, “你这样一下热一下冷的, 多容易生病。”
这样说着,却见慕连漪笑盈盈的,目光有些黏腻地盯着他的脸看, 让他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你不热吗?等下可要收拾东西哦?”
项煦不知为什么后退了一步:“热了, 再脱, 就是了……”
有点不敢看他,他像只毛茸茸的兔子一步蹦到慕连漪桌子前, 装模作样给他收拾起书来。
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用余光偷看他。慕连漪今天哪里有点古怪,比如说他刚刚明明说怕冷,现在却把自己的牛仔外套也脱了,折起衬衫的袖子,手腕一节节露出,好像要干什么大事似的。
将他桌子上的书一本本垒好,身上库库冒汗,一根带着蛋糕的勺子却伸到他面前:“辛苦了,休息一下,吃蛋糕?”
低头看一眼勺子上的奶油,又看一眼慕连漪带着某种光芒的眼睛,项煦的手在书封上摩挲起来:“我才开始一会儿,怎么就休息了?”
“怕你累着。”
说着,勺子离他近了近,项煦有些狐疑地张开嘴,把蛋糕连勺子一起叼过来,然后一手拿着勺柄,往边上退两步,给慕连漪让出位置。
将项煦垒好的书放到行李箱,慕连漪却见对方已经半靠在沙发上,他的发尾已经汗湿,不时去扯扯自己的领口和袖口,摩擦出一小片红色的痕迹。蛋糕送到嘴里,他轻轻抿着,很不情愿地在喉间滚了滚,然后又舔舔自己的唇。
还有一小叠书,慕连漪却不动了,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项煦抬起眼看他的时候,好像蓦然给他了一个准许的信号,发射向他内心渴望的灯塔,他往项煦那走去,却见对方往远离他的地方一仰,他顺势把他摁在沙发上。项煦的眼睫飞速颤抖起来,呼出的空气带着湿润的热气,慕连漪将脸靠近,急切又温柔地吻上他的唇角。
他抢掠项煦的空气,舌头撬开他的牙关,好似想从他嘴里抢食。奶油的香味甜津津的,勾住他舌尖时,他兴奋得发颤,仿佛融化在一片火热的海洋里。
项煦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身上细小酥麻的电流流过,发红的眼尾逼出一点水光。慕连漪去吻他的眼皮,舔舐他的耳垂,然后向下,吻上他带着红痕的白皙的脖颈,以及那微微突起的,随着喘气声挑逗般滑动的喉结。
项煦滚烫的手捧上他的脸,好像想阻止他,喘息一声声落在他耳畔。
他去找他的唇,顺势揽着他的背,将他一把抱起,扔到床上。
再次附身下来,项煦一只手抵了抵他的胸口:“不是……收拾东西吗?”
他的声音有一丝哑,如同颤动的纸页,听得慕连漪心中发痒,抵着他胸口的手热热的包裹着他的心脏,他将那只手抓到唇边吻了吻,抬眼见他发尾汗湿地躺在那里,他伸出手去摸了摸。
碰到他的脖颈时,项煦身体有些颤抖,他笑道:“我和你说过了,男人的房间不要随便进,不长记性。”
他说着,脸又凑上去夺取他呼出的湿热的空气,同时伸出一只手,去解他马甲的扣子-
“你不会想来吧?”他抹抹自己的唇,笑道,“看在我尽心尽力的份上,阿煦,你让让我吧~”
项煦一把捂住自己的脸,他感觉自己好像被设计了,但好像并没有很不接受,毕竟对方还一副很不满足的样子。
“来吧。”他眼睛一闭豁出去了。
他慷慨,对方也不客气,叫停绝不停,整得他拍床板要跑,又在他耳边说一些甜言蜜语挽留他。
醒来时,他们在浴缸里。
“我睡着了?”项煦瞪大眼睛。
慕连漪有些心虚地将眼睛别到一边:“差,差不多吧……”
项煦感觉自己身子虚的很,恼羞成怒道:“先生,你能不能控制一下?我真会和你翻脸!”
“我都忍24年了,你让让我,成吗?”
项煦不说话了,心想此人拿捏住了自己容易心软的心理,尽知道装可怜,然后得寸进尺。
许久,他呼出一口气,道:“几点了,你明天不是要赶飞机吗?”
“骗你的,我明天休息。”
“我真服了!”
慕连漪把他的话当作夸奖,笑道:“而且我知道,你明天也休息。”
“谁说我休息!”
“郝乐。”
项煦僵僵地捂住脸,决定回公司后要把这出卖自己的兄弟揍一顿。
“行程单上是没有,但我要去片场学习,还和周齐约好了。”
“但我后天要去R市拍戏,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他的神情又可怜兮兮,眨巴着眼睛看他,这一套屡试不爽。项煦纠结起来,最终叹口气道:“我和周齐说一声吧。”
水声一响,慕连漪逼过身去吻他。
洗完澡,慕连漪拿着毛巾给项煦擦着头发,擦着擦着,又忍不住在他脖子上亲一下,项煦一缩,慕连漪又分开继续给他擦,然后又去亲一下。
这样几次后,项煦两手捧着自己的脖子,说让他自己擦。
“你小气不?”
“我痒不痒?”
慕连漪没话了,吹风机呼呼响起来,将项煦的头发吹干,他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又伸手从身后抱住他,他闻着项煦身上淡淡的香气,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满足。
项煦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然后扭过脑袋,在他鼻尖亲了亲,又怜惜地摸摸他的脸。
分别对项煦来说只有半年,而对慕连漪来说是24年。虽然他今晚有几次在想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但感受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腰间收紧,项煦只感觉到被他的爱包裹着,一切不过顺其自然而已。
项煦摸着他的脸,指尖渐渐有些湿了,他只好把他的眼泪抹去,笑道:“怎么突然脆弱了呢?”
慕连漪的脸在他的手心蹭了蹭。
“我以为没有这一天了,”他的脸上静静绽开一个微笑,“我感觉好温暖,好久没这样觉得了。”
“所以以后出门多穿点衣服嘛,怕冷就怕冷,又没人笑话你。”
慕连漪“哧”地一笑,尽说些破坏气氛的话,自己拿来搪塞他的话他也都信,都不知道他是笨还是太相信别人。
但他却没有反驳,只是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你呆在我身边就行。”
早晨,慕连漪醒来时,看见一个圆圆的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他。
心里有点不高兴,他伸出手摸摸他的脑袋,然后缓缓支起上半身,一只手伸到他的腰下,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又伸出腿去翻他的腿,轻巧地把他翻到自己这边来。
项煦的腰压在他的手臂上,脸朝他调转过来,吐出的气息在他的脖子上微微扫过,眉头微微皱了皱。
慕连漪噤若寒蝉,屏住呼吸,直到项煦的呼吸又平稳下来 ,他才呼出一口气。
但呼出一口气,又一下子动弹不得,翻过来的时候,项煦的腿把他的腿压住了,膝盖在他的大腿根似有若无地摩挲着。
项煦的脸有些红,穿着一件慕连漪的T恤当睡衣,这T恤对他来说有些宽松,又因为被慕连漪压着腰部调转方向,T恤往下扯了扯,能看见他精致的锁骨窝。
春天到了,早晨的欲望亦不可忽视,慕连漪有点无法清心寡欲。本来只是想将他转过来看看他的睡颜,现在却有点不敢看他,又不舍得把自己的腿从他腿下抽出来。
然而眼睛忍不住瞄过去,去看他的脸。
抿抿有些干燥的唇,慕连漪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好像亲了一口吧,有点热热的,又有点滑滑的,亲没亲到没个实感,嘴唇却感觉麻麻的,于是他又亲一口。
确定亲到了,他有点得逞地抿抿唇,心脏又砰砰跳,明明什么都做了,现在却猛然有些害羞。
再看一眼旁边的人静静睡着,现在才一下子对昨晚的事有了实感,一有实感,胸间又热辣辣起来,这种热辣在身体里蔓延,忍不住蹭了蹭他的腿,脸又朝他凑去。
“干嘛?”面前的人突然睁开眼。
慕连漪很忙碌地转过脑袋去:“你,你压着我了。”
项煦一怔,说句“不好意思”,然后把腿往回缩,却猛地被慕连漪夹住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对不起,忍不了了——”
项煦的被子猛地被掀开了。
大早上的。
==========作者有话说:==========
本章有错字不改哦,懂得都懂,有删减